银盘万花筒

作者：海原零

第一卷 Short program:Road to dream

第一卷 Short program:Road to dream 人物介绍

    樱野鹤沙16岁的花式滑冰选手。虽然才色兼备，但因为其个性高傲加上口无遮拦，而被众人讨厌。

    彼得潘普斯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而附在鹤纱身上的加拿大幽灵。享年16岁。

    至藤响子国内的最强选手，与鹤纱彼此争夺奥运会代表资格。

    高岛优司鹤纱的教练。个性温厚的单身贵族。

    樱野洋子鹤纱的妹妹，不容小看的小大人，9岁。

    本城美佳鹤纱的好友。也帮忙鹤纱设计服装。

    三代雪绘通称讨厌鬼三代。花式滑冰强化部长——

    由鹤纱为各位亲切解说★

    花式滑冰的基础知识vol.1

    各位亲爱的读者大人大家好。一开始就由我这位世界上最具万花筒风格(？)的美女樱野鹤纱，来教导各位世界上最高尚、华丽的运动一花式滑冰的基础知识吧！准备好了吗？

    首先是表演时间。以女子单人来说，指定短曲的时间是2分40秒以内。自由长曲则是4分钟正负10秒以内。

    指定短曲的表演内容中，必须包含3次跳跃、3次旋转、2次连接步(内含1次飞燕连接步)共计8种的指定动作。

    自由长曲基本上要表演什么都是自由的，但为了表现出合宜的内容，因此还是有必须表现的项目。而评委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从技术、表现两方面来给予评价。

    关于表演时的使用曲，除了冰舞之外，不能使用有歌词的音乐。至于曲目方面，虽然有经常被使用的常用曲，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流行曲，种类相当多样。说起来，这也算是花式滑冰的乐趣之一吧。

    接着是跳跃。基本上，花式滑冰的跳跃分为以下6种。

    艾克索跳、勒兹跳、菲力普跳、路瞢跳、沙克跳、托路普跳。

    虽然以上顺序是按照一般公认的难度来排列，但难度当然也会随着旋转数不同而有差异。当然，对选手来说，也有擅长和不擅长的类别，因此也不能一概而论。

    至于跳跃的分辨法虽然知道的话，要分辨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要在这里全部说明实在太麻烦了，有兴趣的话，就直接去看花式滑冰吧。试着自学也不错，久而久之自然就会懂了。呵呵。不过，毕竟大家难得买了这本书，我就来说明一下什么是艾克索跳好了。

    咦？已经没有页数了吗？？既然这样，剩下就到vol.2再说哕！不好意思，大家下次见啦。

    ※此处所介绍的规则，由于规则改制的关系，与现行实际的滑冰规则多少有些出入。请各位读者纯粹将其视为银盘万花筒内所使用的规则。

第一卷 Short program:Road to dream 序章

    美国花式滑冰锦标赛系列赛。

    就是有这种事拥有傲人身材与姣好面容的单人滑冰选手，却在12名选手中拿到了第十名的败绩。

    拿到这种成绩，自然是不会有人为我准备记者招待会的。但是现在，我却被一大群记者围在中央。

    他们几乎全是日本人，而且大多是平时根本不会露脸的一般报及体育报的记者。在去年之前，根本无法想像这些人会跑到远在科罗拉多的滑冰场来。

    这就是每四年一度会发生的现象。

    每当到了俗称奥林匹克季的冬天，就会发生这种事。

    樱野选手，对于这次的结果你有什么看法？

    我感到很遗憾。虽然我把目标定在总决赛，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确定无法参加了。

    看记者们的反应，果然不出我所料，许多人露出了什么是总决赛？算了、没差。的表情。

    对于在12名选手中排名第十，你有什么看法？

    所以说，就跟我刚刚所说明的一样。

    请问什么是总决赛？

    你们连直接问我这个问题的胆量都没有吗？

    仔细一看，刚才那个问我问题的家伙，正在问他隔壁的记者。

    不好意思，请问什么是总决赛？

    用不着偷偷摸摸的，我知道你不懂。

    这次的成绩会对奥运产生影响吗？

    可以肯定不会有什么正面影响吧。

    回答时自暴自弃的语气，远远超乎了我的想像。

    肯定不会有正面影响的。

    听说至藤选手参加了德国的比赛，你会在意这件事吗？

    不会，因为我只专注于自己的表现

    啊～～不行、不行。如果老是做这种公式化的回应，迟早会和眼前这些无趣的家伙没什么差别。

    可是，你应该是会在意吧！还是说，你也只能装作不在意？

    在我脑袋里，浮现了三代总教练不快的表情，还有高岛教练脸上的困惑。

    前者倒还不打紧，但见到后者的时候，我得好好向他解释才行。想到这里，就觉得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心情如此恶劣。

    不过，实际结果就是如此，也难怪心情会不好。

    今天的自由长曲你似乎有四次失误，关于这点你有什么感想？

    既然已经失误了，再去想也没用。我在表演时，只想着不要受失误影响而已。对了，我不是失误四次，是五次。

    每当我回答一次问题，现场的气氛就变得更加凝重。

    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我原本是打算尽快回到旅馆，并好好睡上一觉忘掉一切，结果却在这阴暗的通道中，像是谈恋爱被抓包的偶像一样被媒体包围。这些

    人问问题时，难道就不会稍微顾虑一下受访者的心情吗？

    请问你认为今天惨败的原因是？

    说得这么明白真是谢谢你的体贴喔。

    我想不到什么特别的原因。大概是我今天运气不好吧。昨天的短曲表现不佳，或许对情绪也多少带来一点影响。

    这次的结果似乎和上季的世界锦标赛一样，请问你有因此进行精神方面的训练吗？

    多谢，你又让我想起不愉快的回忆了。看来这人有稍微做过功课。

    我并没有特别做精神方面的训练，而且我也不认为精神上的训练会有什么立即的成效出现

    啊～～！突然觉得好烦，回答完下一个问题就闪人吧！我想回旅馆冲个澡，然后马上倒头就睡。

    我想以下这个问题应该常被提起。请问你在表演时为什么都不会笑呢？

    也许是我的技术还不到家吧。要边保持笑容边滑冰，其实远比各位想像的还来得困难呢！

    老实说这或许并不算是真心话。

第一卷 Short program:Road to dream 第一章 强制和声

    花式滑冰女子单人项目选手档案

    樱野鹤纱

    1989年9月10日，出生于东京

    圣杜兰朵女子学园一年级

    年龄：16岁

    身高：158公分

    所属团体：东京水晶花园

    1994年接受上述团体之训练

    兴趣：欣赏动画、收集漫画

    专属教练：高岛优司

    过去的主要战绩

    2004年3月：世界青年锦标赛第三名。

    12月：HNK杯第五名。

    2005年1月：日本锦标赛第二名。

    3月：世界锦标赛第十七名。

    接着，进入了奥林匹克赛季。

    2005年11月上旬，于最早开始举办的美国锦标赛系列赛中取得第十名。

    在这场被视为代表选手选拔依据的比赛中，这是属于相当糟糕的成绩。

    我在失意之余返回日本。

    重新过着早晨练习、一手提着书包到高中上课、返家后继续练习的日常生活。

    和美国等国家相比，日本尚未推出考虑运动选手学业负担的体制。

    虽然多少有些比较不要求成绩的科目，但就算是奥运候补选手，还是得按规定克尽定期考试的义务。

    连我这个樱野鹤纱大小姐都得上学读书吗？没错，就是有这种蠢事。

    修女弹奏管风琴的庄严音色，回荡在校内的教堂中。

    班上所有同学都站直着身子，齐声合唱着赞歌。

    目前我正置身于堪称象微天主教学校的无聊活动中。

    想在这种状态下打盹，就算是个中好手的我也很难办到。？

    奇怪？

    我刚才好像有听到人的声音。

    不、我指的不是歌声。

    呃不好意思

    是男生的声音。

    我停下自己形式上的合唱动作并环顾了一下四周，但是不用我说，身边所有人都是女生。

    这里是女校，不可能有男生出现。

    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

    呃、你听我说

    是谁！

    这次肯定不会错！而且是在距离我非常近的位置。

    我慌张地看了看四周，但是附近十个可疑的对象，通通一脸惊讶地望着我。

    在神的面前，她在胡闹什么？

    她们的眼神中透露出这样的讯息。

    鹤纱，你怎么了吗？

    就是这个！就在我右边，有个女。

    不对。刚才说话的人，是和我在同一个滑冰团体的冰友，也可以说是我唯一的挚友本城美佳。

    呃、哈哈没有啦。只是好像有点幻听

    这不是幻听啦。

    又来了！刚才你也有听到吧？

    只见美佳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傻傻地张大着嘴巴。

    能听到刚才那个声音的人只有我吗？

    我捂住耳朵，但就算这样。

    请问

    啊

    在回荡着赞美歌高亢旋律的空间内，不知为什么，那个声音仍清晰地传到我的耳中。

    我说

    给我闭嘴！吵死了！

    奇怪。

    充斥在教堂内的声音，现在通通。

    我回过神一看，发现原本献给神的神圣旋律，以及班上40人份的眼神。

    现在全集中在我身上。

    樱野？

    仿佛在天主指引下弹奏管风琴的修女，对我为何会做出这种应该遭到天谴的行为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修女仿佛将自己的愤怒全压抑在心中，努力地

    让态度充满无尽慈悲地叫出我的名字。

    啊对不起。我只是

    这该怎么解释呢？

    在一片寂静的教堂中，我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鹤纱

    除了一脸担心的美佳以外所有人都自动与我拉开距离。那大概是她们对愚昧的无神论者所表达的鄙视与畏惧吧。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只有我？

    听我说，拜托

    哇啊！

    我反射性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就像是鬼上身似地用力晃着脑袋。

    樱野！

    就算听见了修女对我的斥喝，我仍迅速地环视自己的四周。

    你听我说啦

    到底是谁在整我！

    那个男性的说话声就在我耳边。我身旁明明没有任何人，怎么还会有说话声？

    我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了。

    不是的，我不是要整你才

    怎么会有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我的双脚用力地踱着神圣的地板，我的叫声也在宽敞的教堂内形成回音。

    真是够了，这到底是啊！

    难道说。

    樱野！你也该适

    该适可而止的人是你才对！你休想洗我的脑！冒牌修女！

    什

    修女张着嘴，满脸僵硬的表情，简直就是被栽赃莫须有罪名时，感到错愕的典型范本。除此之外修女脸上还带有被说成冒牌货的愤怒。

    看来是我的推测错了。那么，这到底是？

    Please，鹤纱

    这次是英语？

    就在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声音是从我脑袋里发出来的。

    ***

    地板上满布着白色与灰色交织成的复杂图样，这里是本校神圣的。

    厕所。

    我进入了四面都有隔板的私人空间并深呼吸。再深呼吸一次好。

    所以呢？你到底是什么玩意？

    在这个密闭空间中只有我一个人。但是我绝不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是坏人，我对你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影响

    这样讲谁听得懂啊！

    这家伙立刻就让我发飙了。

    为什么只有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你先把这件事说清楚。

    我快发疯了，因为现在似乎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住在我的脑袋里。

    我知道。算我求你，请你先冷静下来。

    目前能确定的是，这小子是个日语流利的外国人。他的发音、语气的抑扬顿挫等都相当标准。声音似乎还没变声，音调略高、听起来还挺悦耳的不过

    那又怎样？

    你最好趁我还能保持冷静的时候，快给我说清楚。如果你还想活久一点的话

    鹤纱！你还好吧？

    是美佳？她什么时候在外面的？

    要是她知道我一个人关在厕所里歇斯底里不知道她会怎么看我？

    美佳，你没去上课吗？

    我看你样子怪怪的，所以我也跟老师说要上厕所。话说回来，你究竟是怎么啦？

    伤脑筋，我该怎么解释呢？现在连我自己都还搞不清楚状况。

    鹤纱？

    抱歉这件事说来话长也不尽然啦，该怎么说呢

    正当我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支支吾吾的时候，忽然一股火涌上心头。

    我自己也莫名其妙呀！

    我的脑袋快炸掉了啦！

    鹤纱

    总之先深呼吸。就像在冰上即将开始表演的时候一样冷静下来。

    对不起，美佳。我很快就没事了，拜托让我一个人独处一下。

    好。

    已经没事了，继续吧。话先说在前头，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

    0K，我知道。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耐性已经濒临极限，所以他立刻连忙开始说明：

    就结论而言，我本人已经死了。但是，由于部份魂魄没有完整升天，所以就像现在这样依附在你身上。

    啊？。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幽体结合吧

    我连忙取回差点失去的现实感。

    都什么时代了还流行幽灵？你少笨了好不好？

    那现在这个状况你又要怎么解释呢？

    怎么解释

    被鬼魂附身奇怪的是，我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恐惧。

    他的声音就像动画里的配音员一样甜美，而且年纪似乎比我小。听声音的感觉，好像本性还不坏的样子。

    就算是这样好了，那你什么时候才要滚蛋？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喔。

    我当然要生气！

    光听他说出这句话，就可以确定是个坏消息了。

    说！给我从实招来！你打算缠我缠多久？

    何必讲得这么难听嘛

    你、要、缠、多、久？

    Onehundred

    一百天？

    他的沉默代表的是YES。

    不行！我绝对不要，你现在立刻给我滚蛋！

    要是可以的话，我早就那么做了。

    你这个烂人！

    我再度发飙，双手也不自觉地用力抱住自己的头。

    虽然多此一举，但我还是确定自己仍握有主导权，只是现在有个奇怪的外国少年待在里面。

    如果要看医生的话要找外科？精神科？还是妇产科？

    这种状况要找谁处理呢？

    我想先把事情变成这样的经过解释一下，你愿意听吗？

    随便啦，想说就快说吧！

    我没出声，只是在心里这样命令着，但他却毫无反应。

    你无法听到我的心声吗？

    嗯，好像是。

    这个猪头、臭小鬼、变态狂、◎#！！

    原来如此，看来是真的。

    咦？

    没事。

    要是连心里想什么都会被听到的话，就毫无隐私可言了。要是真变成那样，就算要我拿电钻在自己的脑袋上开洞，我也非把这小子拖出来不可。

    那到底是怎样？你快给我说吧。

    0K，首先我的名字叫彼得潘普斯。出生于加拿大。

    这么说的话，加上从他的声音来判断，他的外表大概是。

    我在想什么呀！

    怎、怎么了吗？

    你别管。话说回来，不管再怎么想，我也没有被加拿大人附身的理由吧？

    我想也是。但是对我来说，就算找遍全世界，似乎也没有其他像你这样波长与我如此合适的人了。

    这还真是倒霉得令人想哭呢！

    等一下，你说似乎？是别人告诉你的吗？

    呃，并不是别人跟我说的。只要变成像我这样之后，就算没有人跟我说，也会自然而然地了解一些东西。这有点难用言语来解释

    少瞎掰了！

    我没有瞎掰，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啊。

    算了。先排除所有情绪，赶紧搞清楚状况再说。

    好吧。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死的？

    5天前。我平常住在东京附近，距离这里不太远的地方。但是一个礼拜前，我人正巧到美国的

    该不会是科罗拉多吧？

    对，当时有一道特大的闪电打下来，而我刚好就在正下方。

    这么一提，我要返国那天，好像的确有闪电打在附近。

    那真是恭喜啦，既然这样，别浪费时间附在我这种人身上，快点成佛去啦！

    活才说出口，我多少有点后悔。不管怎么说，这都不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所以说，我是因为

    我知道，告诉我理由吧。

    毕竟现在再怎么挑毛病，也不能改变什么。

    呃、我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好像担心我会发飙似地，讲话的速度变快了。

    似乎是闪电的强大能量，让我的魂魄产生了亚分裂

    讲慢一点。

    抱歉，呃如果不管的话，我就会一直在世间游荡。所以碰到这种特殊的状况，就得转移到灵性波长或是环境契合的某人身上待上一段的时间，直到

    我的魂魄重新稳定到应有的状态为止。

    所以要一百天？

    好像是。

    总觉得有种被骗的感觉。但实际上，我确实能听见这个叫彼得什么的家伙在对我说话的声音。

    被闪电打死的人，全都会这样吗？

    不，这种状况就算用全世界来算，10年也不见得会有一个。

    我有股想大声开骂的冲动不过还是先忍着吧。

    那么，你几岁了？

    16岁，和你一样。我不是说了吗，你是与我波长相符的人。

    ***

    和彼得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打开厕所的门一看。

    刚才在课堂上被我说冒牌货的修女就站在门口。

    樱野！本校禁止学生携带手机。拿出来，我要没收！

    哈哈真是够了。

    快拿出来！

    我没有带手机。

    说谎。你刚才不是在厕所里和其他人说话吗？我全都听到了。

    我该怎么解释呢？

    说我被一个叫做彼得的加拿大幽灵非法入侵脑袋吗？

    我快受不了了。

    好吧，那就请你搜身吧。

    什么？反正你一定是藏起来了

    就请搜到高兴为止。话说回来，在这么小间的厕所里，也没什么地方好藏的吧？

    我明白我面前这位严格的修女并没有恶意，会产生误会也是理所当然。她不过是正巧变成了我发泄怒气的对象而已。

    对了，既然要搜，不如我们一起接受搜身如何？到时就算搜出牛郎酒店的火柴盒，我也不会介意喔！

    樱野！你实在是！

    我说出口了。这差不多就是樱野鹤纱首次停学的状况吧？

    但我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

    地点在江东区，东京湾沿海的某座森林公园旁，有一栋白色的高级宅邸。

    那是栋豪华的两层楼西式建筑。被绿意盎然的群树所围绕的广大土地内，庭院的喷水池勾勒出小小的彩虹。

    在施加金饰的白色大门与宅邸正面玄关之间，约中央的位置设有一座栽种了无数鲜艳花朵的圆形花坛，并且还铺设了环绕花坛的环状道路。

    说起来这里会有值得这些排场欢迎的来宾来访吗？

    我回来了。

    这里是我的生活场所。

    也是高岛优司教练的宅邸。

    虽然他看中我的才能，带我进入了花式滑冰的世界，但他也有一把年纪了却还是单身贵族。年过40的教练，年龄正好相当于我的父亲，因为这个缘故，经

    常会有人误以为我们是父女。

    教练的头发略长，五官十分端正。感觉略显下垂的眼角，透露出教练善良且优柔寡断的个性。虽然教练的外表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但留在嘴边的胡子却

    意外地缩短了教练外表与实际年龄的差距。就我看来，我觉得教练根本不需要留胡子，而且老实说，教练留起胡子实在不怎么好看。

    对花式滑冰选手来说，练习环境有相当大的影响。而高岛家距离我所属的东京水晶花园，步行仅需3分钟左右的时间。

    基本上为了进行清晨与下午每天两次的练习，地理条件是不可欠缺的。因此大多数的选手，都是住在所属团体的滑冰场附近。

    以我本身来说，虽然我出生于长野县，但父亲因为工作的关系无法就近照顾，因此我从5岁加入这里开始，就一直是由教练负责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值得庆贺的是，双亲终于在去年离婚，而父亲目前已经再婚，彼此都没有再见面的意思。离婚的最直接原因，似乎是喜欢登山的母亲几乎都不在家的关系。此刻的家母，恐怕也正在努力地征服某座高山吧！没错，我的老妈就是这种一年到头都行踪不明的女人。不过我这个做女儿的，倒也因此乐得轻松。

    花式滑冰与其它运动相比，所需花费的金钱格外昂贵，因此若非资质受到赏识，想要持续下去是相当困难的。不过就我来说，由于兼具了天生的美貌与天

    分，加上双亲的家族都相当富裕，因此在学习花式滑冰方面，倒是没有碰到太大的问题。如果扣除在上小学之前，就得离开父母身边这一点的话。

    咦？鹤纱。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又因为不及格被留下来上辅导课了吗？

    我又不是你，只是惹得修女有点不爽罢了。

    总之，最后在学校只是被骂外加记一支申诫了事，不过。

    节哀顺变。再这样下去，你就快要留级了吧？比起奥运代表选手的位置，也许你该更加担心到明年4月之后，二年级教室里有没有你的座位这件事吧！

    她说完一大串损人的台词之后，便快步走到屋外。

    这个嚣张的吊眼矮冬瓜，是我的亲妹妹樱野洋子。说出来会吓死你，她还只有9岁。

    大约从四年前开始，她就和我一起住在高岛家，目前是花式滑冰的少年组选手。我老妹就像我一样有天分，只是。

    喔。你妹挺可爱的嘛。

    你再多说一句蠢话，我就宰了你。

    让彼得住嘴后，我就从大厅的螺旋楼梯走_k——楼。我一进到自己的房间，就把书包丢到一旁。在练习之前得换上运动服，把制服。

    等一下

    刹那间。

    一个恐怖的问题从我脑海闪过。

    虽然这件事我还没仔细问过，但是。

    你给我说实话。该不会我能看见的东西，你也都看得到吧？

    啊、这个嘛

    这个是哪个！

    慢着、慢着。先冷静下来，鹤纱。难道这个住在脑袋里的男人，和我共同拥有一样的视觉吗？

    不是啦，呃、鹤纱

    不，可能不只有视觉而已。听觉、嗅觉、味觉就连触觉也是吗？

    这么说！

    你听我

    呀啊～～～～

    极度恐怖的想像瞬间闪过脑海，我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按着脸颊。

    鹤

    开什么玩笑！我绝对不容许这种事！给我滚出去，大色狼！

    虽然我想瞪着自己的脑袋大喊，但不管怎么样，视线也只能瞪到斜上方而已。然而异常慌张的我，仍旧扯着头发在房间里边跑边叫。

    你这个烂人！滚出去！给我消失！

    所以说，这是不可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看着吧，我一定要把你赶走！

    本能驱使着我的行动，接着我把头撞向了墙壁。

    唔！

    噢！唔

    我现在眼冒金星、头昏眼花。脑袋正传来一阵痛入骨髓的痛楚。

    再怎么说，这也太过

    过份的是你吧！

    撞到墙壁的额头像被铁钟打到一样，让我痛得两眼都睁不开。虽然这种行为很愚蠢，但想到痛觉和其它各种感觉都是共通的，就让我更加。

    好！既然这样，我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你赶出去。

    何必这么激动嘛

    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一定要让陌生男人看着我换衣服呀？

    不，不只这样而已。还有、还有。

    既然这样，你只要闭着眼睛换

    你滚出去不就好了吗！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说到古今中外赶走缠人幽灵的方法完全没印象。既然这样，就先试试看再说吧！

    我下到一楼并直奔厨房，打开了橱柜。

    这招实在有点可怕，但。

    喂不会吧！

    你猜对了！准备领死吧！

    我瞪着手中鲜红色的小罐子，深深地吐一口气。

    不要啊呜！

    呜、呀啊～～！

    虽然差点失去意识，但超乎想像的辛辣让我连昏倒的时间都没有。

    水水、水啊！

    鹤纱？

    我转过头并含住水龙头出口，一口气将水量转到最大。不过辣椒酱的强大威力，当然不会那么容易消失。

    喂，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咕、唔？

    你在做什么？

    我的意识被拉回现实，一股羞耻心涌上心头。该不会被看到了吧。

    但我的嘴巴现在不能离开水龙头呀！

    鹤纱！

    哇！这是噗！

    啊～～！

    真是太难看了，边使劲喝水还想边说话，结果水竟然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都是因为高岛教练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的缘故。平常这个时间，他应该都在滑冰场训练少年组选手。

    你要胡闹也该有个

    不是啦！我要是不喝水的话呜

    虽然我抬起头想要解释，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继续灌水。

    你刚才喝了这个吗？

    我的嘴巴仍含着水龙头并努力点了点头真是糗毙了！

    世界上有哪个滑冰选手因为成绩不好就猛灌辣椒酱的？

    我再一次仔细地让水润过喉咙，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但是看见教练严肃的表情之后，我还是不禁有些心虚。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类绝对无法了解的真相喔。

    我半开玩笑地这么回答后，便用袖子擦了擦被水沾湿的脸和胸口，接着顺手拿起挂在旁边的毛巾。喉咙着火般的感觉，总算是减轻了不少。

    慢着，那小子呢？

    从刚才就没再听他说过话了。我举起右手，试探性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成功了！知道厉害了吧！嘿嘿！

    成功了，我成功地把那个怪幽灵赶跑了。

    你没问题吧？

    呃没有啦。我只是把一只很大的寄生虫赶

    你说谁是寄生虫啊？

    呀啊！

    我抱着头跳了起来。

    怎么会？不是已经赶跑了吗？

    鹤纱你到底是怎么了？

    不、那个真的没有啦。只是心境上有些变化

    算我拜托你，别再胡闹了好不好！

    看到我这个样子，就连平常待人温和的高岛教练也忍不住生气了。可是，我也不是自愿想要胡闹的呀。

    该怎么说才好呢，这个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有人会突然做这种蠢事？你简直是破烂的热水瓶！

    破、破烂的热水

    嗯？

    此刻我已经无暇去在意教练惊讶的反应了。原本已经熄得差不多的怒火，又再度复燃。

    你说什么！你这个变态加拿大人！

    我原本打算挑些更辛辣的句子，但一下子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变变态加拿大人？

    我差点以为会死掉咧！

    那正好！你这个没死成的家伙，死了最好。要我再来一次吗？

    什么！

    话一出口，我便立刻抓起辣椒罐。

    对、对不起！是我错了啦！

    那还不立刻给我滚出去！

    不、这跟那是两回事

    你要我滚？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糟糕的地方。

    不管我要对彼得说什么，我都得像跟一般人说话一样说出口才行。因此就算不愿意，也一定会殃及我面前的教练。

    不是啦，刚才我不是在说教练，我是

    为什么我变成变态加拿大人了

    所以就说不是那样嘛

    噗

    你给我闭嘴！

    啊、我又来了。

    只见平时待人亲切的教练神色慌张地看着我。完蛋了，全都乱成一团。

    是因为奥运的压力吗？

    咦？

    教练这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话，实在让我有点摸不着头绪我懂了，原来教练以为是那样啊。哈哈。

    对不起，这全都怪我太粗心了。

    不、不是那样啦

    你这阵子就暂时别练习了，找个地方好好

    我立刻抓住教练的胳臂，制止教练继续说下去。

    基本上，我是个不在乎别人想法的人，但让这个人为我担心的话事后会很尴尬的。

    不是的，真的不是那样。我们赶快去练习吧。

    鹤纱，发生什么事了吗？

    真的不是啦，相信我。

    教练固执的个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过碰到像我这么泼辣的人，教练也没有胆量继续鸡婆下去。

    好吧，但是你千万别逞强喔。

    嗯。

    唉～～没想到我自己竟会上演这种我最讨厌的亲情羁绊桥段。

    啊、对了。我差点忘记要找你说的事了。

    从教练慌张的神情和语气来看，实在不难猜出是什么事。

    如果是说被修女叫去训话这件事的话，那已经没问题了。只是不幸的误解和巧合刚好重叠了而已。

    这也是我们学校的优点之一。就算只是一些教育上的小小指导，监护人收到通知的时间，可是难以置信的短。

    是吗？那就好。

    教练最后露出了笑容后，便回到了滑冰场。

    在亮蓝色壁面环绕下的我的房间。

    根据洋子的说法是，书架上陈列的大量漫画及动画DVD，让这房间原本适度的高级感荡然无存。

    现在我正与房间内摆设的等身大穿衣镜面对面。当然，我所瞪的对象并非我自己。

    你真的挺漂亮的耶。

    这话让我的脸颊不禁有些动摇我连忙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

    我又不是在演白雪公主，对着镜子听人拍自己马屁做什么？

    对我献殷勤也没用。

    不是哦，我是说真的。

    欧美男人就是这个德行。

    不过，也是啦。彼得会这么说，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两条鲜红缎带在后方束成两道马尾的黑色柔顺长发。适度整理的浏海虽然长到睫毛附近，但不时在额前晃动的发丝，也展现出秀发的弹性。

    和平均身高相比略为娇小的，158公分的身高，搭配着在身材比例上略长的手脚，以及纤细的颈部。

    端丽的脸部轮廓、高挺的鼻梁、充满生气的柳眉、娇小的红唇、晶莹剔透的白皙肌肤。

    虽然略显无精打采的双眼皮，巧妙地掩饰了原本眼睛的大小，给人慵懒、甚至现实的印象，但这也只是微乎其微的负面要素。说实在话，我真的是太美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可以顺便请教你让美女免于被禽兽的视线侵害的方法吗？

    用毛巾把眼睛遮住怎么样？

    鲜红的毛巾完全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慎重地在不碰到奇怪地方的情况下，开始脱下身上的制服。脱完上衣后，我接着解开裙子的扣子，让身上只剩内衣。全身冰凉的感觉，扩大了我内心的

    不安。要说我在担心什么，那当然是。

    我不管了啦！

    咦？

    啊～～真是的！真倒楣！

    看在旁人眼里，我肯定是100％的变态吧。光想就让我想哭。

    ***

    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

    滑冰场设置在这座从正上方俯瞰呈椭圆形的建筑物内。纵长的窗户并排在统一成鲜艳水蓝色的侧壁上，搭配蛋状隆起的蓝色屋顶，让这栋建筑物的外观显

    得相当时髦。一到夜晚，从窗户透出的光线便会适度照亮周围的群木，呈现出梦幻般的景致。

    滑冰场在六、日及例假日时，从中午到深夜都是开放给一般游客使用的时段，因此仅有上午能进行团队的练习。不过除此之外，整天都能使用。虽然不同

    团队还是有各自的优先时段，但我所处的团队和其他团队相比，待遇算好得多了。

    这个团队共有20名学生，男女比为8比12。除了两组冰舞的搭档外，其余都是在练习单人滑冰。

    讲到这座滑冰场的招牌，不用说。

    鹤纱！

    就是我最要好的滑冰同学，本城美佳。从她脸上奇怪的表情，我立刻就知道她听到了什么谣言，而且就连造谣的人是谁，我也知道。

    修女真的要你留级吗？

    我说美佳

    当然，她是真的在为我担心，但这也是这女孩唯一且最大的缺点。

    为什么你连这种玩笑话都会一一当真呢？

    不是吗？

    那傻瓜什么时候说过真话了？

    美佳抚着自己胸口，松了一口气。这位好友还真是如假包换的单纯。

    因为洋子她说得就像真的一样嘛，所以我才

    你还真是高岛系呢。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这么形容她。

    由于住在一起的关系，我经常被误认成教练的女儿：但就个性来说，美佳和教练其实更像父女。

    不过，你今天在学校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我保证一定会在今天做个了断。

    咦？

    没有啦，我自言自语而已。

    我避开美佳进一步的追问后，便来到冰上开始练习。

    喔，你很厉害嘛。

    我明明要这小子不准说话的。

    总之，绝对不能在这里和他交谈。

    毕竟在滑冰场四周，有许多少年滑冰手正满怀憧憬地注视着我呢。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做出傻事。

    好舒服喔，我第一次滑得这么

    又不是你在滑！

    也许我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滑过我身旁的少年组小朋友，因为我突然莫名其妙的一声大叫，害他在练习跳跃时跌了一大跤。

    虽然我脑中瞬间闪过道歉的想法，但这么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已。于是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练我的吧。但偏偏这个时候，高岛教练一边赶去

    关心一屁股摔在冰上的少年组选手，一边还不忘将担忧的视线投到我这个蠢到家的奥运候补身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的感觉是共有的，所以我感觉起来，就和自己在滑一样。

    好险，我差点又爆发了。

    感觉就像坐云霄飞车呢

    你给我住嘴！

    我小声命令道。

    为了不让人怀疑我是不是服用了什么会产生幻觉的药物，我绝不能再有任何怪异的行为出现。

    热身结束，接下来。

    我先用倒滑稍微保留一点使力的空间，接着便实行了两圈艾克索跳(旋转两圈半)。

    哇！真是太棒了！

    这种程度有什么好惊讶的。

    虽然多少有些得意，但我还是选择冷淡地回应。

    这样对脚的影响很大吧。

    是没错啦。

    跳跃时，会有数倍的身体重量集中在冰鞋刀刃上。如果脚踝和膝盖没有经过锻炼，根本无法承受落地时的冲击。

    接着，我让双脚脚尖朝外侧张开180度以上，边将身体重心倾向斜后方，边在冰上弧线滑行……

    喔，鹰式滑法！不错嘛。

    我虽然差点又气得大叫，但是我的心里却浮现了一丝好奇的想法。

    你懂花式滑冰吗？

    还好啦。因为在加拿大，花式滑冰是仅次于冰上曲棍球的运动嘛。

    这么说来好像真是如此。

    加拿大观众只会偏袒当地人这件事，也是挺有名的呢。

    才没有！我们加拿大人只要选手表现得好，都会公平地给予掌声。

    这家伙就算变成幽灵，似乎还是不喜欢听别人说祖国坏话的样子。不过对我来说，倒是找到抒解压力的手段了。

    ***

    练习结束后，接着是和一般人相较起来时间稍晚的晚餐时间。

    今天负责准备晚餐的人是我。虽然平常都是教练准备晚餐，但全部都交给教练的话，心里总是会过意不去，因此偶尔也会轮到我来准备晚餐。不过说

    实话，教练的手艺比我好得多了。

    但是，今天在下厨之前，我还有件非做不可的事。

    呃、老实说，我已经快到极限了。现在已经到了双脚必须不停踱步的状态。再不快点的话就。

    那个呃、能不能先上个厕所呢？这样憋

    唔！

    要是现在我手边有钻头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钻头插进头盖骨内。

    真真不敢相信！你这个大变态！

    可是，我也是一样难过才

    那你就快点消失呀！

    我就是没办法，所以才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给我闭嘴！

    仔细一想，这实在是一件怪事。他竟然和我一样有尿意。

    你从刚才就在自言自语什么呀？听你刚刚就在说什么变态的

    糟糕！一不小心就忘我了。我刚才大小声的内容，全都被她。

    要是你是在演独脚戏，倒还颇有天分的啦。毕竟会看上鹤纱的人，大概也只有那些变态了吧。

    洋子你这家伙

    我那擅长拿捏时机的妹妹，在我的怒火爆发前便迅速离开了厨房。

    那个臭小鬼！

    你说她才9岁？真不敢相信。

    不用你相信！

    够了！真是够了！以恶梦来说，这场梦真是长到让人绝望。

    再不快想点办法，我就。

    啊。

    嗯？这次又怎么啦？

    没有，是我想太多了。没事。

    听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听他的语气似乎相当慌张，是看到什么了吗？如果是那样，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我看了看四周，想找出可能的东西。如果能知道彼得的弱点，或许就能把他赶出来了。再不快点的话，我真的就忍不。

    我说这样一直死撑，也不是办法吧。

    你给我闭嘴！

    在彼得附在我身上这段时间，我无论如何都要撑过去。但是仔细一想，每当吃东西的时候，不就更接近那个到来的时间吗？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这种状况和地狱没什么两样。

    啊！烂透了！

    我抓起砧板上的蕃茄，用力咬了一口。

    呜恶！

    嗯？

    怎么了？刚才那阵像内脏翻过来似的惨叫声是怎么回事？

    啊没事、没什么。

    呵呵我知道了！

    再咬一口！再咬！

    不，不、不要再吃了

    我找到你的弱点啦！

    就算被人听见也无所谓，我兴奋地使劲大叫。我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发现如何打倒邪恶魔头的公主。

    原来你讨厌蕃茄呀！呵呵呵呵！

    你少唔恶！

    我仿佛连蒂都打算一起吃下肚似地，继续大口吃光剩下的蕃茄。

    来！还多着呢！

    我走近冰箱，伸手去拿蔬果室里面的蕃茄。

    你是想当搞笑艺人吗？

    啊。

    高岛教练一脸疑惑地站在我身边。

    在高岛教练身后，还可以看见把教练找来的洋子，但看见亲姐姐连续不断的诡异举动后，就连她也难掩脸上的困惑。

    不、不是啦

    老实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算我求你们，总之先别管我就是了。不管什么样的明星，都是会有烦恼的。

    我双手交握，就像古早的少女漫画一样，双眼闪闪发光似乎没用的样子。

    你别再闹了，鹤纱。想上厕所就快点去上，何必一直憋着？

    其实呢，我是有不能去的理由

    只见教练手按着额头，大叹了一口气。

    一口气灌下辣椒酱、自言自语、突然怪叫、大吃蕃茄、憋着不上厕所你说要我们怎么谅解你？是有人在学校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啦。我只是想试着挑战人类的极限。

    鹤纱！

    看见教练一脸不悦，我立刻飞也似地逃回二楼。

    如果我在这种状况去上厕所的话，那肯定会变成我人生中最大、而且是一辈子的耻辱。

    可是，已经撑了好几个小时了。加上被辣椒酱辣到的时候灌了很多水，老实说，我已经快到极限了。

    我脑袋里忽然浮现了投降两字。

    进到厕所、脱下内裤，连那种感觉都是共有的？？？

    我绝不投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气势十足地这么说道但是，这股气势连30分钟都撑不过。

    只能冲进厕所了。

    ***

    这肯定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打击。

    这可不是偷窥那种小家子气的东西可以比拟的。因为我刚才将远远超越NASA最新锐体感模拟功能的究极虚拟实境，提供给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加拿大人。

    烂人大烂人！

    我扑倒在床上并钻进被窝里面，但一想到我这么做，彼得也等于和我在做同样的事，就不由得。

    我的隐私呢？我真的快疯掉了啦！

    你这么说也没用呀我自己也没有任何自由耶。

    听见他这么说的瞬间，我设想了一下他的处境只可惜我不是圣母，我死也不会同情这个变态幽灵！

    给我听好，你要是敢没经过我的允许就多说一句话，下回可不是辣椒酱就能了事了。

    知道了啦。

    光是想到脑袋里不知何时会传出声音，就连觉都没办法好好睡了。话说回来，我竟然连动一根手指的隐私都没有，这真是太扯了！

    我越来越能体会人权的重要性了

    咦？

    叫你不准说话是听不懂吗！

    总而言之，我绝对不上第二次厕所，洗澡更是不用说了。要是我变成宜静，我一定会疯掉。

    这真是恶梦。我现在连食欲都没了，干脆就这么睡吧。虽然不知道在这种状况下还睡不睡得着，但是总觉得能睡着就是赢了。

    对。

    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早上起来，恶梦就结束了。嗯，一定是这样。

    这是场恶梦。

    一定是。

第一卷 Short program:Road to dream 第二章 下雨了…更大的豪雨

    啊、Goodmorning。

    一觉醒来，我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惊愕。就算天亮了，恶梦仍挥之不去。

    你也会睡觉吗？

    怎么说呢，你只要一睡着，我也会自动的

    结果。我昨天晚上就这样穿着运动服睡着了。

    今天和明天是连休，不用去学校。但就算被幽灵附身，也还是得练习。

    首先是晨跑。这是每天的功课。

    短曲2分40秒，长曲4分钟。花式滑冰选手相当要求体力，因此大家每天都得辛苦地进行体能训练。只要体能够好，就能在尾声时表演高难度的跳跃及复数

    的连接步，也能让表演内容更加充实，因此体力是与评价好坏息息相关的。

    拥有白桃般的肌肤、纤细的手脚、出众的美貌，人称鹤纱公主的我。

    在这副娇美的外表下，可是具备着充沛的体力。话虽这么说，只依靠天生的才能是没有未来的。所以我才必须像这样，每天不问断地慢跑，但是。

    清晨的空气感觉好舒服昵。

    如果你不说话就更好了。

    既然这样，我就跑到让你喘不过气来吧。我原本是想这么做，但是仔细想想，疲劳也是完全共有的。

    你也算是新种寄生虫了，干脆把你带到某个学会去吧。

    虽然我知道不管怎么骂都改变不了现状，但这也是个性使然吧。我把从昨天开始，加起来超过数百种的坏话，一一不厌其烦地加以补充，同时也不忘和平

    常一样慢跑。

    我全身流出舒畅的汗水。但是，就在想到某个现实的瞬间汗水立刻变成了冷汗。

    流了汗的话会很糟，而且会非常糟糕。可是，我又不能不练习。

    我受够了！这根本就是活地狱嘛！

    干嘛突然这样啦，你也稍微替我设想一下

    你说那什么话？是谁害我连洗澡都不行的呀！

    我又来了。从我身旁跑过的高龄跑者，被我吓一跳之后，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人打119的。

    要对彼得大吼时，务必先确认前后左右完全没有他人在场。

    我把这个临时想到的标语，深深地刻在脑中。

    是啊，既然要被带走的话，干脆就找脑神经外科什么的，把你取出来好了。

    就跟你说办不到了嘛，那样只会把你自己的脑袋弄坏而已"

    让你待上100天的话，脑袋不坏才怪！

    停在我身旁行道树上的几只乌鸦慌张地飞走了。

    ***

    花式滑冰选手通常在每一次赛季，都会编排一个短曲和一个长曲。

    当有着极高评价的日本新秀，樱野鹤纱站上2004年少年组锦标赛的颁奖台上时，举世闻名的俄罗斯教练艾芙洁娜杰奇雷夫特，提出了希望为我编排表演

    内容的要求。

    在从少年组升到资深组的这个阶段，能够得到像她这样的名教练赏识，确实有着很大的效果。

    无论是高岛教练或我本人，都十分乐意接受这个要求。后来就由杰奇雷夫特负责为我设计长曲、每到暑假期间，我就会飞到俄罗斯接受细部的动作指道。

    搭配J史特劳斯Ⅱ世的华尔兹所呈现的长曲，在评审之间也博得了极高的评价。在关系到2005年世界锦标赛的两张机票的全日本锦标赛上，我虽然输给了日

    本冠军的至藤响子，但也算是达成目标。

    可是，至藤却在世界锦标赛开赛前受伤。虽然候补选手临时站上世界锦标赛的舞台，但在准备与实力都不足的情况下，在预赛时就早早落败。

    另一方面，首次在世界锦标赛亮相的我虽然在预赛表现得还算不错，但却在短曲部分太过于紧张，犯下两次摔倒的失误，导致名次大幅下滑。后来在长曲

    也无法挽回劣势，最后只能得到第17名。

    2004年世界锦标赛第六名的实力派至藤，以及进步显著的年轻选手樱野。日本滑冰联盟原本计划靠着这两名选手的表现，让明年的奥运代表名额增加至三

    名，但却因为至藤的受伤，导致希望破灭。

    我如果能够进入10名之内，尚且能维持两个名额。而连这个最低限的目标都无法达到，这个打击对我来说实在很大。

    于是，就这样迎接了奥运季的到来。

    仅剩一名的女子单人代表名额，变成了以美女选手身份受到众人欢迎的至藤响子，以及更美的我樱野鹤纱彼此之间的争夺战。

    总之，这就是目前的局势。

    其实我现在虽然再度采用杰奇雷夫特所编排的内容，但我并不乐观。或许是因为她看中我有天分的缘故，她所要求的难度，我总觉得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高

    了。但是在高岛教练及三代总教练的说服下，我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他们的安排。结果这季的短曲、长曲，全都采用了杰奇雷夫特的作品不用说，

    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完全消化如此高难度的内容。

    而且没想到在我正焦虑的时候，竟然被一个疑似色狼的加拿大人附身。

    ***

    在我所处的滑冰场，有可能在三个月后参加奥运的人，只有我一个。

    高岛教练和美佳等所有人，都特别注意不让我承受多余的压力。就连那个洋子基本上也是如此。不过。

    偶尔还是有人会跑来破坏这样的和平。

    樱野，上次的课题你已经克服了吗？

    她是高龄50多，有着讨厌鬼三代绰号的花式滑冰联盟强化部长，三代雪绘总教练。她握有决定代表选手的最大权限，在各处视察有力的候补选手

    ，也就是说，她也会不时地跑到这座水晶花园来看我。但坦白说，她是个难以相处的阴险中年女人。

    170公分的瘦长身躯上挂满了高档货。厚厚的乳霜及眼影，看起来似乎也全都是知名的精品，但要遮掩她那超过保用期限的穷酸相，看来还不够力。如果

    她肯换掉那副细框的金边眼镜，或许还有点救也说不定。

    不用担心，我立刻秀给你看。

    看见我一副准备吵架的态度，高岛教练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这种情况是常有的事。

    我露出略带挑衅意味的视线后，接着便展现出一连串在上次大赛后，被总教练语带讽刺挑剔的动作。上次我在长曲中盘时，停在评审面前表演的部分，由

    于刀刃的动作出了问题，结果发出了明显的杂音。

    看我全身散发的优雅气质，或许大家难以想像但我其实是个相当不服输的人。因此被人批评的话，我并非默默地选择退缩，而是不断地拼命练习。

    看来是多少有些进步了，这样或许可以勉强滑出不会让评审觉得无聊的内容吧。

    多谢夸奖。

    当然，这个臭老太婆不、这个总教练也是在清楚我的个性之后，说话才刻意如此尖酸刻薄。

    不过，你的表情还是一样僵硬。看你滑冰的样子，让我误以为看到了佛像，差点要拜下去了呢。虽然你个性差，但脸蛋还算不错，稍微笑一下怎么样？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正因为总教练辛辣的批评在微微地抽搐。为什么我身边会有这么多惹人厌的人呢？

    对了，我听说你在私底下好像叫我讨厌鬼三代的样子嘛。

    是谁？谁跑去告密的？

    毕竟机会难得，我也送个回礼吧。石膏假面你觉得如何？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有流行过类似名字的东西呢。

    我很清楚我紧闭的嘴唇正一阵一阵地抽搐着。我脸上的假笑就快要破功了。

    不管怎么说，评审可不会把分数送给一脸严肃的东洋人。要是这样下去，你被选为代表的可能性可说是微乎其微。不过，对我来说倒是省去了一些挑选

    的功夫就是了。

    我知道啦。

    姑且不论我自己的情绪，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高岛先生，也请你好好说说她吧。毕竟这样子下去，对这孩子可是很吃亏的喔。

    三代总教练将视线从一脸不悦的我转到教练身上，并如此强调地说着。她对我还真是照顾有加啊。

    其实呢这件事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只是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讨厌鬼三代比平常更加辛辣地修理过我之后，便离开了滑冰场。

    臭老太婆！她说谁是石膏啊！

    总教练说的也没错。你明明有技术，不笑的话真的太吃亏了这话我也对你说了好几次了。

    我知道啦。

    没错，我心里都明白。如果要站上世界舞台，这并不是推说不好意思就能了事的问题。

    知道是知道啦

    有什么理由吗？

    你闭嘴。

    要是能自然地露出笑容，不知该有多好。但我很可能永远都办不到吧。

    ***

    我势如破竹地第二次冲进厕所，但随即想到，如果到时候非得解放另外一种。

    那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驱使我开始采取旁人难以理解的行动。

    对付吸血鬼要用大蒜。

    对付彼得要用蕃茄。

    话虽这么说，但我实在太蠢了。我竟然没考虑到冰箱的容量，就买了一堆蕃茄回来。正当我呆站在从超市买来的84颗蕃茄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你是想放弃滑冰，改行当大胃王吗？

    被啰唆的家伙发现了。

    才不是，我是考虑营养均衡

    只有成堆的蕃茄，要怎么均衡？

    真是一针见血，这下我可词穷了。

    石油危机时购入卫生纸，这我还能理解，可是你到底是碰到什么危机，要买这么多蕃茄来放啊？

    我竟然被三年级的小学生讲得无话可说。虽然很糗，但刚才她说的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最近鹤纱的脑袋确实是少根筋啦，该不会是

    因为我想吃蕃茄所以跑去买，有意见吗？

    真是乏味的对话，而且这个借口真烂。

    这么多蕃茄，还没全部吃完就已经

    放心！我全部吃完给你看！

    够了、蠢毙了！

    总之，我左右手各抓了一颗蕃茄，无视脑内响起的惨叫声，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虽然一口气吃掉了12个，但仍旧无法将恶灵彼得驱散。

    体操、新体操、花式滑冰等运动，平日的节制与体重管理都是重要的课题。任何人都不想演变成得跟减肥苦战的结果。

    而且，我的内衣从昨天起就一直没换，也没有洗澡。我连用毛巾去擦浑身是汗的身体都不行。就算用洗脸台洗头、刷牙累积起来的压力终究是洗不掉

    、刷不尽的。

    我说啊，是我想太多了吗？总觉得身体好痒。

    我死也不洗澡！

    虽然我已经体认到，要驱除彼得的可能性笼罩着一层阴影，但是。

    这样会让汗垢黏得

    黏在我身上的是你才对吧！

    这样讲太过份了吧！

    略显走调的语气，好像在诉说他内心的悲哀。

    不能穿泳装吗？

    刹那间我的内心差点动摇，但是，这反而让我更加固执。

    谁要穿给你看呀！

    才不是咧，我也是为了你才

    你的企图太明显了！就算我身上长虫也绝不穿给你看！

    没错。要穿泳装的话，就代表必须直接。

    我死也不干！

    可是，在度过难受的第二天夜晚时，能努力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用安眠药熟睡，趁这段时间请人帮我把身体洗干净。

    可是，高岛教练也是男人我不但无法对他说明，一个弄不好，教练还会因为猥亵行为被逮捕呢。再怎么说，根本没有傻瓜会实践这种计划。

    唉～～这种地狱还要熬多久啊

    ***

    第三天。

    因为昨天大吃蕃茄的关系，最糟的状况终于逐渐化为现实了。

    下腹部开始不由自主地隆起。当然，里面的东西不可能是对未知的世界怀抱憧憬，脸上还挂着天真微笑的无垢天使。

    虽然表面上，我还是表现出不屈的意志，但本能已经产生放弃的念头。毕竟用了一打的蕃茄，还是无法驱除这个名为彼得潘普斯的恶灵。

    这么一来，对于迟早会来的X-DAY，我心里也必须有所准备。

    不！我相信奇迹！

    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不可能的嘛

    可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而且是世界遗产级的耻辱！我怎么能让你这种没神经的男人看我的

    实在说不下去了。

    真是的！要是能把你排泄出去就好了！

    什！

    在忍耐的压迫下，我爆发出了超乎自己想像的台词就连彼得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虽然以我来说，说这种话实在相当过份，但心情舒坦许多也是真的。

    怎么有这种人！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啊！

    从彼得的声音可以感觉得到，这已经是他极尽所能所说出的污蔑话语。就算是我，也多少因此产生了反省的。

    像你这种人，肯定一辈子都会单身！你这个阴险、卑鄙、恶劣的孑孓女！世界第一的性格丑女！

    你你说什么！

    反省的幼苗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愤怒让我。

    做出了赌命的决定。

    我要用热水把你煮熟！

    我立刻冲进浴室。

    ***

    啊。

    这里难道是另一个世界？

    我看到了一片花田。

    鹤纱？

    喔，好像只是盖在我身上的棉被图案。

    鹤纱，你醒了吗？

    好像还活着。

    我躺在床上，身旁是高岛教练和我妹。眼前、也就是天花板上是我喜欢的漫画人物，那个戴着草帽的主角海报。

    这个大白痴。

    听见脑袋里传出的声音我自然而然地交杂着放弃的心情，叹了一口气。

    原本想说热到昏迷的话，说不定就能把这家伙赶走的。结果我就这样一直泡在46℃的热水里不过，好像还是没效果的样子。

    亏我还那么拼命忍耐的说，现实真是太残酷了。

    鹤纱，已经够了。你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吧。

    我拉回视线，看见教练的脸上带着确信能体谅学生苦恼的教师所特有的宽容微笑。

    我先深呼吸两次。

    听我说，我

    你什么都不用

    安静地听我说。

    也许是热水泡昏头的关系，舌头不是很灵光。加上为了避免陷入反复强调自己正常的窘境，我事先伸出手，制止教练打断我说话。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忍受别人把我樱野鹤纱，当成是个因为区区的奥运，就在精神上认输的滑冰选手。

    我这两、三天以来的行动，全部都是有理由的。虽然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但总有一天我会好好说明的。到时候教练一定会明白，我真的很正常。

    在和平的高岛家浴室里泡热水泡到昏头，我想没什么正常不正常的吧？

    我一点也不期待这个小鬼会担心我。

    而且你还莫名其妙地穿着学校泳装呢。不过，看来你开始有想掩饰你那洗衣板身材的羞耻心了，鹤纱似乎也变得懂事啦

    别闹了，洋子！

    代替气力早已全部蒸发的我，高岛教练制止洋子继续说下去。

    不然呢？难道你想说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全都有正当的理由吗？

    嗯。

    只见教练把脸凑到我眼前。

    听我说，鹤纱。心理上的问题，自己是无法

    教练！

    我撑起全身无力的身体，用力说道：

    不管是奥运还是什么，我樱野鹤纱绝对不会输给这点压力。这点你们应该也都知道的，不是吗？

    如果是电视剧的话，这时候应该就会开始放主题曲，教练也会退让，通常应该都是这样的吧。

    不过就在我说完连自己都认为堪称是压轴的绝妙台词之后，才发现似乎是我太一厢情愿了。因为真正彻底摆脱教练的追问，已经是整整两个小时之后的事

    了，而且我还被命令要静养到明天为止。

    ***

    被彼得附身的第四天。

    我尽可能地无视不太安分地鼓起来的下腹部，坐上早餐的餐桌，摊开早报。结果，我在早报体育栏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花式滑冰选手、三代总教练、至藤响子，还有我樱野鹤纱。

    预料会由至藤、樱野两位选手争夺的杜林奥运花式滑冰女子单人项目代表资格，如果在锦标赛系列赛结束时，两位选手已出现决定性的差异，将不会

    等到全日本锦标赛，而先行内定其中一位做为代表选手。联盟总教练三代女士如此表示这就是报导的内容。

    锦标赛系列赛全部共有六个赛事。

    我参加的是美国大会，以及在日本举办的花式滑冰HNK杯。至藤则是参加了德国大会，以及和我一样的HNK杯。

    每场大会，都会从第一名按照排名给予积分，当六场锦标赛结束时，积分最多的六名选手，便可得到名为大奖赛总决赛的出赛资格。

    但是由于我在美国大会的惨败，所以积分是零分。就算在HNK杯夺得优胜，参加大奖赛总决赛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相对的，至藤过去曾两度在这场聚集

    世界六名顶尖好手的赛事中出赛。而且就连这次，也相当有希望参赛。

    从三代总教练的发言能占掉这么多版面来看，我和至藤响子的竞争，或许已经成为超乎我想像的热门话题了。

    从楼梯那里传来有人下楼的脚步声。

    早安，笨老姐。

    我那9岁的嚣张老妹，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边坐在我对面。

    早啊，洋子。一早就想找我吵架吗？

    啊～～真是美好的姐妹爱。

    我和这个色鬼从昨天开始就进入了冷战状态。可是，要是现在骂回去的话，不知道教练和洋子又会说什么。

    不过，有这么一个世间少有的单细胞老姐，还真是令人同情

    好痛(2)！

    重叠的惨叫声。

    原因是。我故意用膝盖猛烈地撞击桌角。这都是为了让这个幽灵闭嘴。

    看见忍着痛的我，教练和洋子对望了一下。我老妹甚至还双手朝天地耸耸肩，同时对着我一脸难过地摇摇头这小鬼的把戏还真多。

    这样很痛耶！

    虽然脑袋里传出抱怨声，但被人说成单细胞，我可不打算退让再一下！

    喔呜(2)！

    虽然再次的剧痛让我连眼泪都飙了出来，但只要听到彼得的惨叫，我就能得到心灵上的慰藉。

    别闹了！你这个粪☆女！！"

    他刚才说什么？

    由于打击太过强烈，让我的视线在空中晃动。

    粪？

    不过你容量确实不小就是了

    你说我是★坑女！

    我在盛怒中挥下的拳头，让桌上的餐具都跳了起来。在激动起身的同时，屁股也撞倒了椅子。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这下就连洋子也吓得不知所措，只见她吓得紧紧抓住教练。而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我，猛然打开冰箱的门。

    教练！不要阻止我！

    别这样，鹤纱！你想参加大胃王比赛，我让你去就是了！

    让我吃～～！

    在教练拼命制止下，总算压制住蕃茄中毒患者的发作。

    事后听人是这样说的。

    ***

    从学校放学回来时，我的肠子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折磨。

    从那场恶梦之后，我的尊严就不断地遭到那个低劣幽灵一再亵渎。好在最后的一扇门，仍靠着守护者的执念勉强封印着。

    但是，当这道门解放的瞬间，我的一切很可能会瓦解得连公厘单位的残渣都不剩。

    呜！

    伴随着微量的热，腹部感受到的沉重疼痛，让我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算一算，已经整整五天了。这段时间，固体排泄始终处于停止的状态。这肯定已经

    更新了我的生涯纪录。但问题是纪录仍在继续更新中！

    我有生以来，从未有过便秘的经验。那是当然的，如此美丽的我怎么可能。

    噢！

    刚才是脑袋里的变态幽灵在呻吟。

    我真想哭。现在的糗态，已经连丢脸两字都不足以形容了。

    我受够了啦呜！

    我用双手按住肚子，也许该说，安抚。

    算我求你啦，鹤纱！已经到极限了啦！

    你有什么极限啊！而且，我说过很多次了

    美女是不大☆的。这我明白！既然我都明白了，就求你快进厕所吧！

    去厕所干嘛？

    那还用说？去★便呀！

    看得出他已经语无伦次了。可见彼得也和我一样，承受着即将决堤的痛苦。

    再加上。

    啊～～你看啦！我快不行了

    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

    虽然没有印象，但似乎已经出现紧急状况了。

    呜呜！哇啊啊！

    五辆编组的西伯利亚特快车要进站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无论拉起任何防线，都无法阻挡了。

    喂、拜托啊～～不行了啦！

    我的双脚开始胡乱地在原地踱步。

    怎么啦？笨老姐，你这次又搞什么名

    洋子来到房间门口，朝房内探头看了一下，但是看到满头大汗奋斗中的姐姐，就连她这个做妹妹的也不知该说什么。

    即使早已知道最终结果，我仍尽全力做最后的抵抗，但还是。

    在忍耐的极限被突破的瞬间，基于淑女本能的羞耻心，我选择抓起桌上的MD随身听、戴上耳机、设定到最大音量。我推开傻眼的洋子冲出房间，在以神速

    冲进厕所的同时，脱下内裤。

    我在贝多芬第9交响曲、第4乐章那壮丽的欢乐主题当中。

    解放一切。

    ***

    糟透了。

    当认知到这句话是自己的声音之后，我稍微提高音量，再说了一次：

    糟透了。全部都糟透了

    看样子，我还很正常。好像还没有因为过度打击而产生失语的症状。

    只是，即使演奏早巳结束。我仍旧戴着耳机，一脸茫然地坐在马桶上。

    整整五天份的累积，虽然已经随着流水远去，但残酷的记忆却挥之不去。

    我甩了甩头，疲惫地站起身。距离决堤的瞬间，已超过15分钟以上。

    我说

    仿佛在跟睡眠中的专制君主讲话一般，彼得的态度畏畏缩缩地说。

    什么啦？

    没有啦我只是想说，你不把内裤穿起来吗？！

    理智瞬间断线的我，直奔冰箱，然后用蕃茄塞满我的胃袋。

第一卷 Short program:Road to dream 第三章 ONE MORE CHANCE ？

    锦标赛系列赛，德国大会。

    我的竞争对手至藤响子，以第三名站上了颁奖台。

    比我高了近10公分的身高、十分修长的手脚、宛如贵族般的容貌、以及如实反映出她坚定意志的细长双眼，仿佛能让欧美人强烈感受到东洋的神秘。

    虽然是现年23岁的富家千金，但她除了拥有扎实的技术及正确性外，还具备了连指尖的微小动作都细心要求的表现力。她经常使用古典乐做为表演乐曲，

    本季也采用了同样的演出风格。

    但是在长曲方面，她则是稍微改变方向，采用明治初期温室千金的印象，呈现了内容充实的表演。

    在三年前，诠释乱世佳人中郝思嘉的表演，与至藤原本的个性互相呼应，获得了极高的评价。而现在至藤又成功地展现出不同的魅力。

    真是棘手。

    看见她在电视上展现的技巧，就连我也不由得佩服。

    虽然三个礼拜后就要在HNK杯与她直接对决，但如果在这场赛事中出现明显的差距，那这次奥运我就没希望了。获胜，不然至少也要紧追在至藤之后，非

    得让评选结果拖到全日本锦标赛不可。

    她的笑容真美，跟某人真是差太多了。

    少啰唆，这女的只有表面好看而已。

    没错，这就是我和至藤最大的差异。

    身为美女选手(当然，没有我漂亮)的受欢迎度、气魄等方面，坦白说，我们是极为相似的。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和她的关系实在称不上良好，如果没有必要，我们也不会互相交谈。反正她是与自己争夺日本顶尖头衔的对手，这样也没有特别

    不便的地方。

    唯有一点，对方决定性的优势就是她相当善于与他人互动。不同于无论公私、对象，比起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我，她总是能清楚分辨时间与场合，绝

    对不说不该说的话。

    她应对愚蠢媒体的沉稳作风，和一流外交官相比也毫不逊色。

    她是个懂得巧妙掩饰内心、不会无谓树敌的理性女性。

    这也是我看她不顺眼的原因。

    另外，在这场德国大奖赛取得优胜的人，也曾参加上次赛季，也就是八个月前的世界锦标赛。

    那个人就是年仅14岁2个月便登上世界顶点的俄罗斯天才少女，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嘉奈特是绰号)。

    年轻的冰上好手。

    仿徘把星星镶入其中的碧眼、小巧玲珑的鼻子与嘴唇，在柔顺浓密的蓝色短发下，是看似精巧人偶般的娇小脸蛋。宛如以高纯度雪结晶组成的白皙肌肤，

    有时甚至会在冰上散发出青白色的光泽。

    卓越的技术加上无可挑剔的美貌，会如此受到众人瞩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媒体看好她的程度也是显而易见。想必他们都会在报导中写上：奥运冠军除了莉雅嘉奈特外，不做第二人想！吧。

    但是，她却和我有着奇妙的共通点。和我是姿色不相上下的美女也是其中之一啦，但我指的是，她和我一样表情极端生涩。不只是在记者会或比赛后的宴

    会上，就连刊载在花式滑冰杂志上的私生活照片，她都是彻底的面无表情。在这一方面，她无庸置疑的是在我之上的强者。

    但是。

    唯有在冰上时，她会变得判若两人。

    不到150公分的身高、未臻成熟的肢体、而且年仅14岁她那充满自信的笑容与视线都在散发出强烈的魅力。她的表演完全震撼了评审、现场观众，甚

    至就连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能充分感受到她压倒性的气势。

    当然，拥有世界顶尖的技术，自然就会散发出相对应的气魄但是，绝对不只是这样而已。

    我自己也经常看着她的表演，模仿她所展现的动作。而面对这个实力在自己之上的对手，我也怀抱着憧憬与敬意。

    但是。

    像她那样如此丰富的表情及表现，是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办到的。

    ***

    噢！

    吵死了！

    真是不爽。

    虽然在跳跃失败跌跤时，我这个摔跤的人都一声不吭地站起来了，脑袋里却会听见那个老外哭爹喊娘的叫声。

    每次摔跤都哇哇叫，你也够了吧！

    你站在我的立场想就知道了。不管我愿不愿意，都会摔跤、绊倒，或是感到被冰刀划到的痛苦

    我可是！

    不管我愿不愿意，换衣服、洗澡都会被人监视，甚至连排泄的感觉都与人共有咧！

    好险。我在大声说出这些话，而招致现场所有人的鄙视与怜悯之前克制住自己，也算是有相当大的进步了。

    鹤纱，你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喔。

    高岛教练立刻就赶到我这个场内最严重的问题儿童身边。

    感觉怎样？

    不是很好。那个从连接步立刻转成勒兹组合跳的部分，风险还是太大。如果下次再失误的话，也只会让至藤称心如意而已。

    是吗？那么要改成普通的助跑起跳吗？

    那样似乎比较好。

    话虽那么说，但我仍旧无法释怀。降低表演的技术难度虽然能够提升成功率，但却无法提升得分。

    对现在的我来说，冒险进攻的态度应该才是我需要的。可是，就算我有这种想法，只要一回想起最近一连串的失败，我就。

    教练总是告诉我选择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做法，虽然教练会给我建议，但他总是让我自己来下最终的判断。

    我一定要回应教练对我的期待。

    距离奥运评选第二回合的HNK杯已经没几天了。考虑到在美国大奖赛惨败的结果，这次至少也得站上颁奖台才行。

    ***

    进入12月，HNK杯花式滑冰大会很快就来临了。今年的举办地点是杜之都，仙台。

    综观本大会的出场选手，最有力的优胜候补选手，应该就是意大利的19岁选手，加百列派比波佐吧。她是在2004年的世界锦标赛当中，以17岁夺得第

    三名，站上颁奖台的好手。

    在众多气质出众、以我为代表的公主系选手当中，像她那样个性谦和，备受众人喜爱的选手，确实不多见。

    她有着160公分出头的身高，以及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肌肤。绑成马尾的红褐色头发，和有着淘气少女韵味的淡褐色眼睛，这些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她的个性极为开朗、友善。即使在记者会上，也总是懂得观察周围的气氛，适时地逗大家开心。

    由于花式滑冰也是评分竞赛，因此除了参赛者及教练外，各国联盟及媒体，甚至包括观众，对于评分的抱怨及不满总是不曾间断。

    每场大会都会有人对评分有着各式各样的异议，并且对结果感到失望。这种情况有时甚至会发生在选手对自己对手的分数上。但是这些状况都是理所当然

    的发展，选手或教练在记者会上抗议的戏码，大家也早就习以为常了。因此只要没有什么特别夸张的问题，观众及媒体也都将其视为竞赛的一部份。

    虽然加百列年仅19岁，但至少在这几年当中她都一直在世界的顶端奋战，因此想必也会有不愉快的经验。但是，在公开场合时，她从未对裁判表达过任何

    不满，而且也没有任何人提过她在私底下对评审有任何抱怨。

    虽然她到世界任何地方都相当受人喜爱，但这种极端清廉的态度，甚至连她的支持者们都为她感到焦虑。常有人认为她偶尔也该扳起面孔抱怨一下嘛。

    总而言之，要讨厌像她那样的人。正常人应该都办不到吧。毕竟，就连我自己都相当喜欢她。

    既然要附身，真希望能附在像加布莉(加百列的昵称)那样品格出众的人身上呢。

    现在我对彼得失礼的讽刺，已经到达能够不发飙、不生气，而且也不猛塞蕃茄的境界了。不知是因为我的人格有了飞跃性的成长，还是单纯地被磨钝

    了而已。

    要是你附在像人家那样如假包换的天使身上，我看你大概花一万年都别想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说的也是。不过，附在鹤纱身上的话，或许就连阎王都愿意为我网开一面呢。

    你是说我的心胸比阎王还狭隘吗？

    或许彼得正吓得发抖，但其实我并没有特别生气。毕竟他对我造成的压力，从那个恶梦般的XDAY之后，就已经没那么。

    不行，想起来还是很不爽。

    既然要附身，我倒希望你附在至藤身上。要不然，去找多敏妮克米勒也好嘛。

    你的宿敌还真多。

    算了，反正也已经注定要和这家伙搅和一阵子说到这个，他之前说要耗多久来着？

    突然想到这里，我便从第一次接触那天开始数了100天，结果。

    这未免太巧了吧？

    我试着再确认一次，但是还是一样。

    那天正是奥运花式滑冰的最高潮，进行女子单人长曲比赛的日子。简直就像事先计划好的一样。

    看来真是那样呢。

    你上辈子跟我有仇吗？

    ***

    比赛开始前的记者招待会。

    受邀的有两位日本代表候补、加百列、以及俄罗斯的奥尔嘉莫托科瓦。

    曾经三度在世界锦标赛中称霸，在最近十年成为花式滑冰界龙头之一的奥尔嘉，现在也已经27岁了。

    虽然她在上上届还能取得第二名的成绩，但在上一届锦标赛当中，只取得了第六名。不过，虽然她已表明这届过后便会从业余滑冰界退役，但她那媲美新

    体操选手的柔软身段，及运用其优势所展现的华丽旋转，充满个性的动作依旧不减当年。

    就连现在，在她那头浓密棕发下的双眼，仍不时散发出慵懒的气质，偶尔还会有类似叹息的动作。她的一举一动，都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请问各位选手现在的状况如何？

    这是我们四人在记者会上最先被问到的问题还真是典型的问题。

    加布莉和奥尔嘉分别透过翻译回答后，接着至藤也照例给了公式化的答复。再来就轮到我了。

    基本上，日本媒体在记者会上面对选手时，通常都会公平的提问，留意不要产生落差。关于这点，也可以说是一种美德了。

    当我随口回答说和平常一样之后，似乎让记者们有种被泼冷水的感觉只见其他记者继续举手发问。

    我想请教至藤选手。不久前三代总教练曾说过，这次的比赛结果有可能立刻决定奥运的代表。关于这件事，请问您有何看法？

    多少算是我竞争对手的至藤，她的视线似乎朝我看了一眼应该是我多心了吧。至藤并不是个会在公开场合让记者抓到把柄的人。

    我所能做的，只有在这次比赛中全力以赴而已。至于要选择谁做奥运代表，我只能全权交由负责评选的人来决定。

    中规中炬的模范答案，我带点讽刺地这么想着。

    遇到问题时不给予明确的答复，大概也算是日本人的美学吧？只不过，这种美学让我无法理解就是了。

    樱野选手呢？

    察觉同样的问题被丢到我这边，我便立刻开口回答：

    因为我在美国的表现很糟，会演变成这样，我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无论如何客观地去思考，现在的我没有后路已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因此我也不会特

    别去在意评选，就算在意也没有意义。

    这并非我事先设想过可能会被问到而事先准备好的答案，我这个人对这种事并没有那么细心。但是我的答复，有时似乎让人觉得太过理性了。简单地说，

    就是给人16岁的小丫头，装模作样什么的那种感觉。

    无论是媒体、联盟的大人物，甚至包括一般的观众在内都差不多。他们认为体育选手，尤其是女性，就是要和顺、乖巧、纯朴、可爱。

    这就是他们希望看到的。说真的，还真是无可救药。

    哈哈哈！

    彼得的笑声，把我从逐渐灰暗的想法中拉回现实。回神一看，才发现所有记者的视线都集中在加布莉身上。因为她开始像往常一样，正在说一些缓和

    现场气氛的谈话。

    可是，想到连附在我身上的幽灵都被她逗笑就感觉不是很愉快。

    算了，也罢。

    比较起来，加布莉就算被没神经的记者们问到会感到困扰的问题，她宽容的个性也能让她轻易地化解尴尬即使我自己并不想变得像她一样，但像她那

    样的人，仍让我不由得感到钦佩。

    不过，这场记者会本身却无法带给我任何感动在摄影师们的底片上，或许会留下好几张我一脸无聊的表情吧。

    ***

    单人项目的名次，是由合计短曲与长曲的分数来决定的。

    短曲的表演时间为2分40秒。在这段时间内，表演内容必须包含三个跳跃、三个旋转、二个连接步，必须在表演中融入这八个动作。女子单人在两个连接

    步当中，其中一个动作还被指定必须是飞燕式的连接步动作。

    我本季的短曲使用曲是萨拉沙泰的流浪者之歌。只是，艾芙洁娜杰奇雷夫特编排的内容对我来说还是。

    抽签的结果，我的出场顺序是12名选手中的第九位，而排在我前面的第八位出场选手则是那位。

    真巧呢，樱野。

    至藤响子主动跟我说话，这还真是十分罕见啊。

    也没有多巧吧，只是紧接在你后面而已。

    说的也是，对了

    毫无任何感动或戏剧性的对话。不过，就对方来说，似乎多少含有她的意图。

    我听说过你打算放弃滑冰，改行当大胃王的谣言，但看起来

    我猜我现在的脸八成鼓得像河豚一样吧。

    这些应该只是谣言而已吧！

    说完这些话后，她便转身离开了抽选会场。

    ***

    隔天，女子单人指定短曲。

    光是有资格参加这场锦标赛六大系列赛之一的赛事，就足以证明参赛选手们个个都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好手。

    只要看见在指定短曲进行时几乎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就能明白这场大赛备受瞩目的程度。虽然加百列派比波佐的知名度多少也有影响，但我和至藤究

    竟谁能夺得奥运代表权，无庸置疑地是这场赛事的焦点。

    撇开个人情感不谈，从上届的世界锦标赛之后，我和至藤的关系也确实可用命中注定这个老掉牙的字眼来形容。

    当时至藤因为在比赛即将开始前受伤无法出赛；而我则因为惨败，导致奥运出场名额缩减为一人。一般认为表现稳定的至藤如果没有受伤，她应该能够进

    入10名以内，维持两个参赛名额才对。

    虽然演变成现在大家非得争夺一个名额的局面，这样的结果和双方都有关系，但如果一定要一个人扛起责任的话，大家多半都会认为是我该负责吧？

    众人所期望的奥运代表选手，并非无法保住两个名额的我，而是17岁首次参赛，日后四度杀进世界锦标赛，并且每次都顺利进入前10名的至藤。

    这不仅是联盟中大多数人的意见，就连媒体及许多观众也都将期望寄托在她身上。而不是我。

    请第二小组的选手开始练习。

    广播声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

    回神一看，整冰作业已经结束了。

    你还好吧？

    彼得多少表达了一下他对我的关切。说到这个，他刚才倒是挺安静的。

    不过，现在我身边还有其他选手在。我不发一语地进入整理好的滑冰场之后，开始进行练习。

    至藤是第8号表演者，我是9号，加布莉则是11号。当第一组的六名选手表演结束后，奥尔嘉莫托科瓦的成绩，理所当然地排到了最高位。

    就这场赛事参赛选手的实力来看，第一名应属加布莉，奥尔嘉是第二，而至藤应该算第三，就一般来说，应该就是这样吧。

    而我再怎么算，最多也是实力第四的选手。但是，这样是不行的。

    ***

    8号。至藤响子，日本。

    全场顿时响起了欢呼声，至藤穿着红底带三条黑色交错条纹的服装登场。在出场时，她那张还算能用美女来形容的脸上，漾起了爽朗的笑容。

    通常这种时候，大多数的选手都会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他人的表现。但是就我来说，尤其当竞争对手表演时，就算我是紧接对方之后上场，我也会去看对

    手的表演。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常有早知道就不看的想法。

    例如，要是看到至藤的表现十分完美的话。

    她的使用曲是给爱丽斯。

    至藤一完成三圈勒兹跳接两圈托路普跳的组合跳时，全场便欢声雷动。

    当至藤的组合旋转炒热全场气氛之后，至藤便充分使用冰场的空间加速，成功完成了三圈菲力普跳。

    在场边看到至藤如此的表现，我轻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好在意的，你是你

    你闭嘴。

    就算立刻制止彼得的多话，但下一瞬间，我感受到的压力仿狒增加了。

    我当然知道。

    我去掉话中的刺，像是要化解尴尬般地这么说着。不过，这话有一半是对我自己说的。

    ***

    几乎以完美表现结束表演的至藤响子，对着评审及场边的观众投以微笑，她从观众投入场内的大量花束中，捡起几束花束后，便潇洒地离开场内。

    至藤坐在吻与泪(KissAndCry)(注1)的鲜红长椅上，挥舞双手回应观众的欢呼，当会场中的大型荧幕映照出至藤身影的瞬间，场内的欢呼声也变得更

    加响亮。

    当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吻与泪的时候，身为下一位表演者的我，也开始到冰场上暖身。

    大会人员开始宣读分数，观众的掌声也随之响起。就算眼睛不看荧幕，场内的广播也会告诉我至藤获得的高分。这时候我也不能捂住自己的耳朵。

    技术分数从5.4到5.6，艺术分数则从5.5到5.7。在6分满分的规则上，这是相当优异的分数。多半会跟在奥尔嘉之后，排到第二名吧。

    接下来。

    9号。樱野鹤纱，日本。

    一样受到众人欢呼声迎接的我，尽可能毫不在意地滑到冰上，停在冰场正中央。全身穿着粉红色服装的我，让自己间隔一次呼吸的时间后，做了一次深呼

    吸，借此调整自己呼吸的节奏。

    经过短暂的寂静。

    在小提琴的音色当中，樱野鹤纱的流浪者之歌开始了。

    我集中全副精神，优雅地伸出双臂，开始在冰上滑行。

    一开始是三圈勒兹跳接两圈托路普跳的组合跳。短曲的指定动作若是出现失误，其影响要远比长曲严重。

    如果在跳跃时摔跤，或是跳跃应该旋转三圈的时候只转两圈落地，技术分数便会立刻扣掉0.4分。而且这些失误是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机会。

    在上届的世界锦标赛中，我光是在短曲的三次跳跃当中失败二次，就被扣了将近1分的分数。再加上打击导致节奏完全中断，最后演变成悲惨的结果。

    糟了。

    在刹那间，脑中竟然闪过了无谓的记忆。我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应该是要集中精神，完成跳跃的时候。

    每个指定动作，我都反复做过无数次的练习。就算不特别在意，身体也会自然的。

    起跳、在空中旋转，然后。

    啊！

    在落地时我失败了。

    当我回过神的瞬间，发现自己完全坐倒在地上。

    可能已经没救了。

    我立刻站起身，嘴里这么说着。而且我还期待能听到一些反应。

    但彼得并没有那么笨。

    ***

    我结束了2分40秒的表演。

    明显的失败只有那一次。

    许多观众对着边道谢边离开场中的我献上掌声。但是我很清楚，那些掌声并非出于满足及感动。在场边迎接我的高岛教练出声慰劳我时，也让我感觉到莫

    名的空虚。那些打从心里希望我成功的人，还有我的教练，我真的时时刻刻都想着要回应他们的期待，但是。

    即使三圈菲力普跳、两圈艾克索跳，还有其它的旋转、连接步都顺利完成，但受到失败的打击影响，整体的内容都欠缺速度和节奏，每个微小的瑕疵都

    相当显眼。毕竟连在场上表演的我都会感觉到的问题，在那些评分严格的评审眼中，多半会更加明显吧！这样看来，我的分数大概也。

    ***

    在短曲项目结束时，我在12人中排名第七。距离当初目标的颁奖台，希望可说是相当渺茫了。

    堂堂站上第一名的是加布莉，第二名是奥尔嘉，至藤则是第三名。不用说，她们都是以无失误结束表演。

    比赛结束后，我飞也似地回到旅馆。虽然不想承认，但今天要是被人采访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

    随便应付高岛教练对我的鼓励后，我回到房间，一头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叫。

    还好啦，还有明天嘛。

    不知从何时开始，彼得说话的态度，就像是用树枝拨弄未爆弹一样。

    他是想安慰我吗？

    明天我当然会全力以赴。只是，看来已经没望了。

    还不知道啦。

    他原本战战兢兢的语气转变成鼓励，看来他是发现我现在也没精神吼他的样子。

    就算响子她拿到第三名，只要鹤纱你能够抢到第四名左右，评选还是可能会直到全日本锦标赛才有结果呀。

    是吗？天晓得。至藤要是得到第三名，就会在锦标赛系列赛中连续两场赛事站上颁奖台了。我至少也得在明天的长曲赢过她才行。

    但是，在短曲得到第七名，就代表在长曲会被分到第一组。和前六名组成的第二组相比，第一组的分数通常给得比较保守，想拿到高分可说是难上加难。

    话说回来，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在短曲中跳跃失误，这已经是连续第三次了，其他人一定会说我是抗压性差的选手吧？

    也不用那么悲观啦，在世界锦标赛和今年的美国大奖赛，你不是勒兹跳的组合跳和菲力普跳都失败了吗？比起来，你今天的菲力普跳不就成功了吗？

    这小子说话确实也有点道理，但是这终究改变不了什么，而且我对自己的不满仍旧虽以平复。

    我说呀，在短曲中无失误可说是基本要求。就连至藤最近也不曾在短曲中失误。虽然说任何人偶尔都会有失误啦，但是

    就我所知，其实也有像莉雅嘉奈特那样仿徘根本不会失误的人存在。

    一想到这里我就不由得浮现苦笑。现在的我想要跟人家比，实在太不自量力了。

    我几乎可以听到讨厌鬼三代的冷笑呢。

    这句话一出口，就不由自主地因为脑袋里三代总教练的嘲笑实在太过清晰，几乎让我可以确信这是事实。

    ***

    隔天一早。

    虽然根本没心情看报，但稍微瞥了报纸上的一版，一幕熟悉的景象就自然进入我的视线。那是至藤响子跳跃时着地瞬间的照片。

    至藤以第三名出发，朝奥运大幅迈进。

    真是不得了啊。

    要不是现在彼得在我脑袋里的话，也许我早就把这张报纸撕成碎片扔在一边了，但在他面前，我决定大幅自重。

    可是，登满一整版也实在。

    说不定这样反而会让她有压力呢。

    对彼得的话稍感意外的我皱了皱眉头，无声地表达疑问。

    因为最清楚一切还未定案的人，就是响子本人嘛。

    原来如此。

    有时候，这家伙分析事情还挺犀利的。

    那么说，那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女人，动作会因此稍微僵硬一点吗？

    不可能没有影响，如果你站在她的立场，你会怎么想？

    想到我正被这个变态幽灵说服，感觉是有点火，但是倒也不是那么不快。

    至少她应该会表现得比较保守才对。如果鹤纱你能趁机采取攻势，或许还能向人强调你想参加奥运的执念喔。

    ***

    花式滑冰的大会，在比赛当天的早上会有官方安排的练习。大多数的选手都会为了确认冰的感触及滑度而在这里露脸。

    我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高岛教练我的决定，不过教练的想法几乎和我一样。

    我决定将开头三圈+两圈的组合跳，改成三圈+三圈，并且在最终盘，加入第二次的三圈勒兹跳。

    这么做会大幅提升在技术上的困难度；不过，失误机率理所当然也会明显增加。

    好，就这么做吧。话说回来，我没想到你会自己提出来，你也成长了嘛。

    还好啦。

    我有点心虚，因为这并不是我自己想到的。

    ***

    女子单人长曲。

    我的表演顺序是第一组的2号。

    我开始进行比赛前六分钟的练习。

    为了让身体习惯场地，我首先在冰场绕了一圈，接着开始做半圈跳跃和旋转，并搭配频繁的连接步帮身体暖身。再来则是逐渐增加跳跃转圈的次数，并拿

    捏起跳的时机。

    另外，对冰质的掌握也很重要。

    在比赛进行时，由于观众的体温和各种热气会导致场内的温度上升，因此冰的硬度随时都在改变。较硬的冰虽然可以滑得较快、跳得较高，但根据跳跃的

    种类不同，反而会增加起跳的困难度；如果冰较软，虽然跳跃时较容易着地，但却会欠缺速度及高度。

    如果不能用身体去掌握冰场随时在变化的状态，就无法呈现最佳的表演。

    从练习开始，差不多已经有两分钟了吧。

    我决定立刻挑战三圈勒兹跳+三圈托路普跳的组合跳。不过，第二次跳跃的托路普跳因为旋转不够，结果。

    看见身为焦点选手之一的我在场中跌倒，场内立刻响起了观众们的叹息声。

    太急了啦，才练两分钟而已吧？

    你少管我！这招非成功不可。

    这次轮到彼得在我脑袋里发出叹息了。

    与其去想非得成功不如抱着如果成功，一定很棒，的想法还比较

    哼。

    或许就像他所说的，但是正式上场的时候，是很难轻易转换想法的。从胸口不断涌现的紧张会压迫呼吸道，让人心里逐渐失去喘息的空间。

    不管怎么说，要是不能在练习中成功一次的话。

    鹤纱。

    在场边的教练出声将我叫住。

    不用急，才两分钟

    你们两个别说一样的话好不好！

    话一出口，我便立刻后悔地用手按着自己的额头。

    算了，当我没说。

    虽然我想好好解释，但现在不是这么做的时候。我对吓傻在原地的教练瞥了一眼后，就立刻重新练习，但是。

    噗、哈哈哈哈！

    你！

    这个无神经男！

    我尽可能地瞪着右上方，试图表达自己的愤怒。不过，除非我变成蜗牛，否则想要瞪到自己头盖骨里面，终究是不可能的。

    真是太愉快了，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喜剧片的导演呢。

    你给我记住。

    哈哈，我会有心理准备的。

    奇怪。

    原本涨满胸口的压迫感，不可思议地减轻许多。

    哼

    我原本打算哼一下带过，但却失败了。因为我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你自己不也笑了吗。

    我一边滑着一边手插着腰，用力地叹了一口气。留下适度紧张感的我，现在感觉十分舒畅。

    ***

    2号。樱野鹤纱，日本。

    长曲的使用曲是萧邦的华丽大圆舞曲。

    鲜艳的黄绿色服装，是将我对这首曲子的感觉加以具现化的装扮。

    我边轻轻吐着气，边缓慢地滑向开始位置。

    嗯就这样吧。

    轻快的钢琴旋律回荡在滑冰场以及整座会场内。

    只要经过反复练习，任何人都会像我现在一样，在音乐开始演奏时，身体便会自然地开始动作。不需要特别在意自己的动作，太过在意反而会自掘坟墓。

    当我以轻快的连接步滑过冰场中央后，接着绕过冰场末端，朝对边加速。

    很好，有成功的感觉。

    身体放松，转换成倒滑三圈勒兹跳。

    落糟了！

    怎么会！

    我尖声叫了出来。大概是转太大力的关系。我落地出步(注2)了。

    完了。

    放心，这是长曲。

    我的意识瞬间被拉了回来。

    我竟然忘记了理所当然的事。

    你没摔倒，看来运气也站在你这边呢。

    这样讲未免牵强了点。彼得应该也知道才对。

    只要中盘的菲力普跳能跳出组合跳就行了，三圈+三圈喔。

    咦？

    成功的话，说不定能留下很好的印象喔。

    我边表演边听着彼得说的话，心里稍微犹豫了一下。

    放心，你现在的状况很好。

    犹豫也没用，我决定了。

    总之，接下来立刻是三圈路普跳。

    漂亮！

    这次我利落地着地。

    彼得轻快的声音，让着地后耳朵仍跟着节拍的我感觉相当舒畅。

    我发现自己脸上有种陌生的感觉。

    也许，现在的我。

    正自然地挂着笑容吧。

    表演进行到后半。

    准备好了吗？让大家惊讶一下吧！

    嗯

    我开始加速，顺着冰场的对角线直线滑行。

    这是跳跃前的助跑，但如果只是这样，就太没意思了。因此我刻意在这个动作时，让视线扫过场边的九位评委。

    调整呼吸，然后。

    三圈菲力普跳很好！

    接着是以落地的右脚为轴心，用悬空的左脚往冰上一踏。

    再一次！

    三圈托路普跳！

    与冰面完美接触的触感，从右脚舒服地传达至全身。

    喝！

    随着全场带着惊讶的欢呼声，一股气势也顺势从我身上爆发。

    三圈+三圈的组合跳，以女子选手来说是相当难得的动作。而且还是在表演后半完成，这对评分的影响也很大。

    最后再来一次勒兹跳吧。

    彼得简直完全看透了我的心。不知是否因为此刻的满足感，即使这是事前就已决定的事，一股想就此确实总结的心情正不断高涨。

    过去我从未抱着这样的想法实行跳跃。毕竟就我现在的处境来说，我也只能选择积极的手段。

    但是，话说回来。

    彼得那小子，不会真的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吧？

    表演到了最后阶段。

    这里必须再演出一波高潮。虽然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但不管之前表演得多么精彩，如果在结束前动作僵硬的话，会明显影响到整体表演的评价。

    很好、很好。你的动作一点都不僵硬。

    他应该是在鼓励我吧？

    面对严格要求体力的长曲，就算我再怎么健壮，表演结束前肌肉的乳酸累积量也已经到了极限。

    其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在结尾所表演的蛇型连接步。

    我表演的蛇型连接步，是从冰场的一端到另一端，在直线距离60公尺，宽30公尺的冰上，滑出1.5个英文字母的S字。换句话说，这是种边运用连接步

    ，边在冰场上画出三个半圆的豪爽表演。但由于这种连接步的滑行距离要比直线型及圆型连接步来得长，因此在体力上的负荷也较大。

    在一个月前的美国锦标赛时，因为多次跌倒所承受的精神打击，加上地点位于空气稀薄的科罗拉多高地，我在这项表演进行到一半时耗尽体力，导致动作

    欠缺流畅性与跃动感。

    但是，今天我已经完全从一开始的失败中重新站起，滑行的状况也相当顺畅。

    我能滑完。

    在这样的确信下，我的冰刃在银盘上飞驰。

    当我抵达连接步的出口时，迎接而来的是观众的掌声。

    太棒了！大家都看到了！大家都看到了！

    我似乎又笑了。

    剩下的是表演中最后的跳跃，我再次调整因长程连接步而急促的呼吸。

    虽然这部份原本是三圈托路普跳，但是我没有任何犹豫，决定选择最高难度的三圈跳法，三圈勒兹跳。

    着地！还没完，两圈托路普跳！

    嘿嘿！

    真棒！鹤纱，了不起！

    压轴的三圈勒兹组合跳，几乎让全场观众的情绪都为之沸腾。

    我也因此感受到未曾体验的兴奋。

    剩下只需要用旋风般的标准旋转来做收尾即可。

    在全场如雷的掌声之下樱野鹤纱的大圆舞曲迎接了尾声。

    哇喔！

    我真是厉害。

    比赛可还没结束呢。

    ***

    2005年，HNK杯花式滑冰，女子单人项目结束。

    我，樱野鹤纱在长曲夺得了第四名的成绩，最终排名也从第七名升到了第四名。

    如大多数人所预期，优胜是加百列派比波佐，第二名是奥尔嘉莫托科瓦。他们两人都是以近乎零失误的表现结束表演。还有虽然各评审的意见分歧，但最后。

    有五位裁判给了至藤第三名，让她和从四位裁判手中得到第三名分数的我相比，略微占了上风。

    就算在长曲当中，我还是输给了至藤。

    话说回来，就算结果相反，在短曲中只有第七名的我，终究无法逆转排名。不过，就算只有长曲也好，我还是很想赢她。

    一如事先预期的，至藤选择了保守战术。原本她如果能在这场比赛中得到第二名，也就是赢过加百列或奥尔嘉其中一位，她应该就能参加总决赛才对，但

    是。

    就算是长曲，她仍做出了先赢过我再说的选择。

    她这样的想法十分明显，她的组合跳仅有一开始的三圈勒兹+两圈托路普。比起气势，她采取重视稳定性的做法，而整体表演自然会因此欠缺速度及跃动

    感。僵硬的表演内容十分醒目。但就算这样，5种类别的三圈跳，共计六次的跳跃都以无失误的成绩完成，也让人不得不佩服。

    论表演内容的流畅度及跳跃的难易度，是我占上风。但是，她在细部的表现力上占有优势，还有最重要的，应该还是。

    笑容的差别吧。

    看样子没什么希望了呢。

    会吗？

    总而言之，今天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而且今天的表现，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鹤纱的积极性喔。

    谢啦。

    我差不多已经放弃了。

    就连至藤在颁奖台上的笑容，看起来也像是确信了什么似的。

    算了，反正又不是已经确定了。

    ***

    评选的结果揭晓，最快也是在这场比赛的最后一天。换句话说，那也是明天以后的事。

    现在的我什么也不能做，就算再怎么推测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帮助。不过，我还是不禁会想：评选结果，真的没机会延到全日本锦标赛吗？

    相对于16岁的我，至藤是23岁。目前我和她无论是实际成绩或经验，都有天壤之别，再加上。

    啊！不想了、不想了。

    我边说边甩了甩头，我的个性实在不适合想这种事。

    原本要出席记者会的选手，只有在比赛中取得前三名的人。虽然这次有特别邀请我出席，但是被我拒绝了。我这么做，结果当然是。

    就在我正要走选手用通道离开时，我听到数个脚步声从我背后接近。

    虽然要避也不是避不掉，但我那微不足道的自尊，或者该说是意气用事的想法，不允许我这么做。

    鹤纱！鹤纱！

    一位记者率先跑到我身旁，用仿佛和我十分亲昵的称呼法叫住我，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我和他根本素不相识。至少，我不认识他。

    能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不可以。我能这么说吗？

    这种话毕竟是不能说出口的我只能尽量注意不要让自己的想法表露在脸上。

    虽然高岛教练不断叮咛我注意会引发问题的态度与发言，但老实说，输给至藤的不甘心感正沉淀在我体内。如果这时再听到一些令人火大的话，我那原本

    就不多的忍耐力，不知能展现出多少耐性。

    在这次关系到奥运的重要赛事中输给了对手响子，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仔细一看，那个记者的衬衫上挂着某某演艺什么的名牌。不过，其实就算不看也知道。那些演艺记者们，对女子运动、尤其是像我这样才貌兼备的女

    性选手，都有着粗鄙的偏见。而这种偏见衍生出来的，就是本身就粗鄙可笑的问题。

    无论对手是谁，正常人输掉当然都会不甘心吧？

    看见记者抽搐的笑容，我心里得到了小小的满足感。

    不过，如果是至藤的话，她应该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掩饰自己的想法，选择妥当的态度回答了事吧？

    就今天的表现来看，昨天的失误还是有对你造成压力吗？

    另外一个记者接着提问，这个人应该是一般的体育记者吧？可是，他为什么要刻意让人想起昨天的丑态呢？

    在最近的短曲中，我确实都有在组合跳时出现失误。反正就算我本人否定，你们还是会这样写吧？

    我说得有点过份，对方明明没有恶意的。

    不过我的身体或许是会在无意识时显得僵硬，这我自己也无法断言。

    我连忙补充。至于会不会给人这样的印象，我就不知道了。

    你有想过今天要做点改变吗？

    以三圈+三圈的组合跳为主，我特别注意要呈现积极的表现。因为就算短曲是第七名，也不等于我放弃了。

    总不能和所有的记者为敌。

    想到这里，我决定认真地回答。

    最近你和至藤选手的对决是大家的话题，你在这方面有什么看法？

    其实这和是不是竞争对手没有关系，只是我面临的是不胜过她就无法参加奥运的状况。因为这样，所以老实说，我是想胜过至藤。会演变成不必要的话

    题，只是有些无关的人为了炒热这次大会加油添醋的结果。我想这件事，大家应该是最清楚的人才对。

    虽然我并没有特别表达恶意，但是眼前的许多记者，看来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鹤纱。奥运代表选手应该确定是至藤了，你对她有什么话要说吗？

    奇怪？你是听谁说的？

    我原本是用开玩笑的态度这么反问，不过。

    这谁都看得出来吧！每个人都知道确定是她啦！

    看来我刚才的态度，已经让那个记者完全与我为敌了。

    那么，你自己也这么认为吗？

    这种叫做记者的人种，并不习惯被人反问。如果对手还是个16岁的小丫头，那就更不用说了。

    应该没错吧？怎么看都是嘛。

    看了今天的长曲之后，你还是这么认为吗？

    我对另一件事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至少就今天的长曲来看，就算算我赢也不奇怪。不应该是我赢才对。

    长曲你不是也输给至藤了吗？

    就评审的判断，是5比4的些微差距就是了。我想确认一下，这位记者先生，你知道花式滑冰的评分基准，或名次的决定法吗？

    现在已经完全变成找碴的状态了。其实只要冷静想想，应该就会注意到我刚才的发言早已偏离话题了才对。

    这样实在有点难看呢，不过至藤小姐连续两场赛事站上颁奖台也是事实。如果确定是她当代表的话，就算要我用信鸽祝福她都没问题。

    我丢下这些话，接着便穿过记者们的包围离开现场。就现场的气氛来说，我这么做也十分自然。毕竟能正确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的记者，肯定连一个都没有。

    这样未免太过火了吧？

    没差啦，反正结果也不会改变。

    大半的记者在事后，肯定都会想出好几打用来反驳我的论点吧？然后，他们大概会在脑海里重现一次刚刚的场面，在心里把我教训到哑口无言。

    还有，我应该会在明天的报纸上占掉不少版面吧。

    ***

    隔天。

    不出我所料。

    虽然我不会去看什么体育报，但几个抱着不纯想法，喜欢看别人反应取乐的人，还是会边说着太过份了！、怎么可以用那种写法呢？边亲切地告

    诉我报纸内容。

    相较于表演受到称赞，并且有正确描述的至藤响子，我的表演内容几乎是只字未提，只有提到我对记者们的嚣张态度及挑衅言词，让各报一齐产生反应而

    已。我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篇报导，上面是这样写的。

    鹤纱，反抗期？

    另外，听说许多在网路上的网页，还正在募集对我的谩骂。

    你真的说得太过份了啦

    我才不在乎。反正不管他们怎么写，我输掉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虽然我这么说，但如果至藤真的确定获选，对我来说或许会是个决定性的打击。

    我真的太过份了吗

    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一点都没有要反省的意思。

    ***

    今天是比赛最终日。

    在剩下的男子单人长曲之后，便是惯例的友谊表演。

    在男女单人、双人、冰舞各项目获得前四名的选手，都会参加这场友谊表演。比起比赛，更加期待这场友谊表演的特殊观众也不在少数。

    在比赛中禁止的特技动作、除冰舞以外不准使用的含歌词乐曲，还有其它各种限制，只要没有道德上的问题，全部都能任意使用。在比赛时，女生虽然有

    裙子的义务，但在友谊表演当中，服装也是自由的。

    我自己也很期待参加这个项目。毕竟这和比赛时不同，可以抱着轻松的心情滑冰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但是，为了出席友谊表演而来到会场的我，却得忍受好几个联盟相关人士对我的抱怨。

    你怎么老是说些会破坏花式滑冰形象的话？

    破坏形象的不是我，是记者们写的报导。

    我自己也明白这种说法欠缺说服力。那些相关人士的愤怒也因此立刻到达沸点。

    你是说那些报导都不是事实吗？

    我没那么说。但被问到什么问题才会有那样的回答，我希望你们不要忽视这部份的因果关系。

    他们也不习惯女性、尤其是16岁的小丫头有这样的反应。

    我顺便先说清楚，要是我会破坏什么印象，破坏的也是我自己的印象，还有某些人认为女子体育选手必须要有古典、优良的大和抚子观吧？我想日本的

    花式滑冰，应该还没有肤浅到会因为我区区一个人的言行就能动摇才对。

    没想到我能讲得出这样的长篇大论，说不定我真有点天分呢。

    除此之外，还有两三件不愉快的事，但我参加友谊表演的资格并没有因此被取消。

    女子单人第四名，樱野鹤纱。

    当我穿着白衣黑裤站上冰场时，观众们骚动的说话声甚至比掌声还大。

    好像莫名其妙地出名了呢。

    好说。

    成为顶级的选手后，通常都会另外准备友谊表演时使用的表演内容。我多少也准备了这样的表演，我选择的是轻快的经典爵士乐。虽然这首曲子很久没有

    练习了，但对我鹤纱来说还不成问题。

    在如雷的掌声之下，我的2005年HNK杯落幕了。我想在记忆当中，这多半会是我断送参加奥运梦想的失意赛事吧。

    ***

    友谊表演结束后，则是大会主办者所召开的谢幕晚会。

    与其说是礼节，倒不如说在微不足道的自尊或意气驱使下，我出席了晚会，不过我也只是碰了一下饮料，就立刻准备走人。

    樱野。

    还好我是从背后被她叫住。因为我现在正摆出一副臭脸，嘴巴里也无声地吐出咒骂。

    她八成是为了昨天一连串不逊的态度，要来狠狠酸我一顿。

    你昨天的表现相当不错。

    遗憾的是，这句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上次被三代总勃练称赞，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的表演确实也有让总教练不得不称赞的水准，这不是什么好惊讶的事。

    多谢总教练夸奖。

    咦？

    我转头一看，说话的是高岛教练。

    教练何必道谢嘛。

    鹤纱！

    我实在觉得教练不需要对这种事太过认真。教练那烂好人的个性，有时实在会令人看不下去。

    也罢，看来你多少也下了一番功夫呢。

    那还用说，因为我想赢呀。

    这个讨厌鬼，该不会是想形式上的称赞我之后，再一口气告诉我至藤已经被内定的事吧？

    对联盟的那些人来说，这样的结果不错吧。他们中意的至藤也站上颁奖台了。我想都已经确定了吧？用不着这样卖关子吧？

    只见教练连忙为我的无礼道歉，但是。

    你真这么认为？

    总教练从金边细框眼镜当中射出的视线里，少了许多讨人厌的要素。

    咦？

    这样说你也许不相信，但就个人来说，我倒认为你在长曲上的表现在至藤之上。

    喔。

    我眨了眨眼睛，一下子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现在还不确定要选谁。不过推举至藤的声音，确实不少就是了。

    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三代总教练虽然个性不好，但看来不像是会在处理要事时夹杂私情的人物。我是这么觉得。

    不过就算这样，我的劣势也不会因此改变。

    要是有个万一，评选结果要拖到全日本锦标赛的话，你再好好加油吧。

    是一万分之一啊。

    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幼稚的反应。

    三代总教练哼了一声，视线中再度充满了惹人厌的意识。

    对了，你脸上的石膏看来是化掉了嘛。

    我的头发瞬间倒竖起来，但是我要忍耐。

    我是不知道你是在心境上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啦，不过你在表情上下的功夫，确实值得肯定。

    听她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几次和彼得默契特别契合的时候，而且还自然地露出笑容的样子。

    不过呢，鹤纱。

    只见她用食指调了调金边眼镜，头部也微微倾斜。她这种架势究竟会出什么招呢？

    你好歹也笑得自然点。客观来看，你的笑容最多也只跟狒狒傻笑没两样。！

    我顿时不。

    就算过了四、五秒，听到如此强烈的嘲讽，我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击。

    这可是会影响到你往后经历的严重问题呢。不过如果你将来想当大胃王的话，那倒是没关系。

    你这个臭老

    我忍不住漏出的断续咒骂声，应该没有被转身离去的总教练听到。

    ***

    到了隔天。

    虽然有那么一下子让人难以置信。

    但原本准备接受失望结果的我，得知那一万分之一的机会成了现实。

    至藤响子还尚未成为内定人选。

    以三代总教练为首的滑冰联盟成员，希望选出能胜过世界顶尖滑冰选手的人做为代表。听说原因是这样。

    以至藤在本次大会的表现，就算在奥运也能稳在10名之内。实际上，她目前在世界锦标赛的成绩，就是前10名的常客。

    但是由于她执着保守策略，和前两名选手相比，她无法证明自己有胜过加布莉及奥尔嘉的机会。就报纸的报导来看，昨天她所表现的消极性，似乎成了她

    的瓶颈。

    虽然那个人很会酸人，但也是个很理性的人物呢。

    就算这样，也不能让她的恶劣性格、脸上的浓妆，还有烂品味免罪。

    我折起报纸，用力地叹了口气。

    我在系列赛中得到了第十名与第四名。而至藤是连续两次第三名。但即使如此，代表评选仍拖到了2006年初的全日本锦标赛。

    胜过至藤是最低门槛。可是，光这样是不够的。

    重点是至藤这次无法被内定的理由。还有，什么是我非做不可的事。

    啊、早啊

    高岛教练走进了餐厅。看他的表情应该已经知道了。

    这不是很好吗？这样就能再挑战一次了嘛。

    这都多亏了教练的谆谆教诲。

    我开玩笑地说道。

    我并没有被选为代表，只是因为至藤缺少决定性，没有被内定而已。因为这个原因而感到高兴也很奇怪。

    狗屎运不错呢，该不会你在背地里做了什么吧？

    是啊，洋子。不过这种事小朋友是不会懂的啦。

    我对嘴上不饶人的老妹展开反击。

    总之你今天就让身体好好休息吧。毕竟距离全日本锦标赛，只剩不到一个月了。还有，既然要休息，你就顺便

    准备期末考，对吧？

    你很清楚嘛。

    我吃完早餐回到自己房间后，就一头倒在床上。其实我就读的学校从后天开始，就要开始名为期末考的苦行。这种紧接在HNK杯结束后的行程虽然教人十

    分难受，但我那个宗教色彩强烈的顽固学校，也不用期待它会为我准备什么折衷方案。

    烦、没干劲，反正以后又用不到。

    请节哀顺变吧。

    你还知道这么艰深的日语呀？

    由于我已经将选修科目压到最少，因此要考的科目还不算太多。数学、化学、世界史、地理、现代国语、古文、还有英语。

    啊！

    我瞬间跳了起来。

    因为我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事情了。同时一想到自己之前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件事，心里就有种想扁自己一顿的冲动。

    彼得！你是加拿大人吧！

    那又怎样？

    听他的语气，看来他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呵呵呵呵！你为我效力的时候到了，你可以再高兴一点呀！

    我完全不懂你在

    除了英文以外呢？数学怎样？世界史呢？化学呢？

    我不知有多久没这么兴奋过了。

    就算不念书也能考试的魔法棒，现在就在。

    这样不好吧？书应该自己

    彼得～～彼得、彼得彼得彼得彼得～～！

    我热情、激动、不由分说地连续叫着他的名字。

    我绝不允许你拒绝。要是你敢拒绝的话，我就在浴缸里放进500颗左右的蕃茄，然后在里面

    好啦、好啦！我帮你就是了！

    OK、OK。我爱死你啰，彼得。

    回过神来一想，刚才这句话实在太过火了。

    原本想装咳嗽混过去，结果反而会让人对刚才那句话想得更多，让我有点乱了手脚。

    呃你英语以外的科目怎样？

    呃其实都不

    说谎！

    虽然没有根据，总之先这样叫一声再说。

    这件事很重要，我绝不妥协。如果这小子是全科目都能拿到A的秀才怎么办？

    就算你说我说谎也

    好吧。这样我只好去调查彼得潘普斯这个住在东京的加拿大人了。要是被我发现那家伙成绩很好的话

    好啦！我听你的就是了！

    呵呵呵。很好，就是这样。

    我脸上堆满了笑。这种像做梦一样的事。一下就变得像真的一样呢。

    那就拜托你啦，我会很期待的喔。

    因为太过兴奋的关系，连奥运的事情也都一股脑地消失了。反正不需要念书，就悠哉地睡到中午吧。

    ***

    期末考首日。

    路上随便应付了两个记者的问题，接着抵达学校。当然，随身携带的单字卡，其实全部用不到。

    最初考的科目是英语阅读。

    看来立刻就能让彼得发挥本领了。

    监考老师缓慢地宣布开始作答。

    OK，你从头先看过一遍。

    我翻过题目卷，从文章开头慢慢地移动视线。

    你可以再看快一点。

    哇！这么可靠啊！

    和原本自己来看相比，我用难以置信的速度看完大篇文章后，就开始阅读问题。

    话说回来，这种考验是否能掌握内容的问题，应该没那么简单才对，但是。

    第一题是b。第二题也是b。

    我照他说的，把答案填在答案卷上。

    我先说第四题，第四题是c。第三题嘛你先回去看一下中间，就是这里，嗯。第三题是d。

    顺利过头反而让我有些不安，原本想稍微跟彼得说一下，但考试中就算是自言自语也是不行的。

    于是我在答案卷上这样写着：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就像你看漫画的速度，对我来说也太快是一样的。

    听彼得这么说之后，我便放心地将一切都交给彼得处理。

    ***

    第一天结束。

    英语感觉一个弄不好就会拿满分的样子，因此我甚至还故意填错几题。相较之下，化学就完全。

    没想到你这么没用。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我化学不行了吗？而且大多都是用背的东西，原本你只要自己背起来就没问题的说。

    不过话说回来英语的听力测验倒是很顺利。过去完全听不懂的窘境，就好像是骗人的一样。

    我如果下地狱的话，都是你害的。

    这家伙又开始发牢骚了。真不知该说他是没胆，还是。

    要是真的那样，我会用钓线把你钓起来的啦。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肯定是在被钓的那边。

    忽然一阵寒意从我背上窜过。

    那是因为想到我会下地狱的关系。

    虽然这些都是平常没在关心的玩笑话，但仔细一想，这都是在根本不相信有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才能说出口的事。

    可是，如果连这种程度的事，都是不容饶恕的罪过，那么全人类的99.9％，死后肯定都会直达地狱吧。到时候当然也括我。

    明天再拜托你啦。

    不过，我现在一点都没有后悔的意思。

    不好意思啦，嘿嘿。

    ***

    这次联盟的决定，除了因为我的积极性让至藤无法立刻被内定外，对于拿到第三名，却因为过于慎重而始终选择消极表现的至藤来说，也带有很强烈的补

    考意义。

    因此就算我在全日本锦标赛能胜过至藤，光是那样，也欠缺让联盟选我的说服力。

    光赢是不够的。

    估且不论莉雅嘉奈特，像在HNK杯展现强势的加布莉及奥尔嘉，美国的多敏妮克米勒、艾瑞莎杜布里，加拿大的史黛西兰格洛普，即使和这些名

    声响亮的高手相比，我也非得展现出能与她们同台较劲的实力不可。

    结束了当天的练习，靠教练拿手的料理解决晚餐之后，我便打着准备考试的名目上了二楼，接着倒在床上。

    在期末考的重压瞬间消逝(？)的现在，奥运两个字开始在我的心中急速膨胀。距离决定命运的全日本锦标赛，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我该怎么做？要怎么做，我才能成为代表选手？

    呼。

    樱野鹤纱，16岁。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坦率的人。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看不见方法吧？但是。

    我想去奥运。

    这个心愿，应该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说喔

    虽然我是对着没有任何人的空间突然出声，但是。

    怎么啦？

    那个加拿大人的悦耳嗓音，立刻做出回应。这种现象，我已经习惯好一阵子了。但这个时候，我突然对此产生不可思议的感觉。

    要有多少倍的赔率，你才会愿意赌我呢？

    你突然这样问，我也

    说的也是，我为什么要问彼得这种问题呢。

    我会先让三代总教练决定赔率再考虑吧。

    在那个成天酸人的家伙心里，赔率大概是50比1吧！很划算喔。

    哈哈。

    不过老实说，我想其实并没那么糟。

    彼得，如果是你

    也许我现在真的有点奇怪吧？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你要怎么样取得代表资格？

    这个问题，就连彼得也沉默了数秒的时间。然后。

    我想我会先解决笑容的问题吧。

    "

    方便的话，就告诉我吧。你为什么不想笑呢？

    不用你鸡婆虽然我立刻联想到这句话，但我并不打算实际说出口。

    告诉你是可以，但之后三天，你要全力考试喔。

    你这家伙，你以为这是谁的考试呀？

    听我那样说，似乎连彼得都有点受不了了。

    你稍微想像下嘛。平常就美如天仙的樱野鹤纱，要是微笑的话会有什么后果？观众可能会因为看到天女下凡，通通昏迷至死

    明天的考试，你要自己考吗？

    要说原因，八成就是那件事吧！这我也明白。可是，我并不打算对其他人说。

    我自己也不清楚。要说不好意思，确实也有一点啦。总而言之，我会努力笑得自然点就是了。

    刹那间三代总教练留下的无数嘲讽，逐渐浮现在我的意识当中。我突然从床上起身，用力地往墙壁上打了几拳。

    去洗澡吧。

    我无视抱怨手痛的彼得，走下楼梯。

    一下楼，看见的是边听电话，边皱着眉头的高岛教练。我最先想到的是单身贵族高岛优司的罗曼史，接着想到的是我的英语分数出了问题，但是。

    从教练说话的用词来推测，电话那头应该是讨厌鬼三代。只见教练看了我一眼，接着便郑重地结束和三代的电话。

    莉雅怎么了吗？

    俄罗斯年轻的冰上王者。这个名字我是不可能听漏的。我只知道是某个和她有关，而且是对高岛教练、尤其对我来说，会很糟糕的状况。

    今天

    已经很晚了，先睡吧。明天还有考试。对吧？

    我完美地接下了教练要说的话，接着立刻皱起眉头，耸了耸肩。

    别让人家失望嘛。要是教练不告诉我，就算我得现在跑到三代家里，揪住那个老太婆来问清楚，我也一定要知道喔。

    教练似乎是死了心似地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关于莉雅嘉奈特的新短曲她好像要选用流浪者之歌了。

    对我来说，那其实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问题。

    参加奥运之后的事，其实我还没有好好地想过。毕竟现在光是去不去得成，就已经像个超高难度的关卡挡在我前方了。

    这下说不定很难过关了，这样到了奥运，成绩一定会被直接拿来比较。这样的话，对联盟来说也

    这样啊。

    我装作回应教练的说明，这么说道。

    仔细一想这确实是个问题呢。

    14岁的世界冠军，虽然在本季已经展现了新的长曲，但短曲似乎还尚未完成，她在今年参赛的德国、俄罗斯两场大奖赛当中，表演的都是上一季的短曲。

    重点是连那个莉雅嘉奈特，都得花费相当时间才能完成的短曲。她的表现，肯定和我是完全不同层次的。如果到时候我们又使用同样的曲子。

    那我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做她的配角吧。

    比起我不由自主变小的声音，我更在意心里涌现的不安，突然。

    我伸出双手捂住嘴巴。

    鹤纱？

    是因为害怕的关系。

    只是变成配角的话，那还算好。

    要是，我的表演顺序紧接在莉雅之后。

    我恐怕会成为全世界花式滑冰关系者同情的焦点吧。

    偏偏和她选到同样的曲子，真可怜。就算同样用流浪者之歌，只要表演者不同，就完全不一样。大家都会这么说吧？

    我会完全被击溃一个弄不好，可能再也无法继续当滑冰选手也说不定。

    这是十分真实的想像。

    当然，就滑冰联盟的立场，也绝对不可能将唯一的一个名额，交给集全世界同情于一身的选手。

    我脑中跳出了死心这个字眼。

    突然为这件事紧张也没用，而且还有长曲嘛。

    在脑中响起的声音，将我从刚才陷入的轻微错乱中拉了回来。

    嗯嗯、是啊。

    我像是在鼓励自己般地这么说着，接着转头看着教练。

    有拿到那段影片吗？

    只有在练习时发表而已，好像是完全禁止摄影的样子。

    我的感觉像是失望，又像是安心似地。

    那么，刚才对方怎么说？

    只有提到用曲重复的事。至于要怎么取舍，看来是要由我们自己做判断了。

    不只是花式滑冰关系者和花式滑冰爱好者，全世界所有人都承认其实力的选手，不，是不得不承认才对。年仅14岁就站上顶点的女帝，莉雅嘉奈特

    朱迪耶夫。

    就算是我，如果要和她正面对抗老实说，那实在太有勇无谋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告诉我们这种事？那老太婆该不会要我们现在更换表演内容吧？

    再怎么说，这也

    不可能吧！

    花式滑冰编组表演内容的时间，再怎样快也都需要一个半月。就算完成，选手肯定也会欠缺足够的练习量来熟练内容。

    不可能这么做的。而日距离全日本锦标赛，也剩不到个月了。

    在2004年的少年组世界锦标赛，我和当时只有13岁又1个月的莉雅首次交手。自此之后，我就一直很尊敬这位年纪比我小1年半的选手。无论是她的技术、才能、热情尤其是她的处事态度。

    但是现在。

    我却打从心底痛恨她。

第一卷 Short program:Road to dream 第四章 点火

    隔天考试结束后，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我的好友，本城美佳。

    莉雅嘉奈特啊，真是不凑巧呢。

    对吧，这可不是用倒霉可以形容的呢。我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有呀，而且很多。

    今天也鼎力相助的彼得潘普斯在我脑袋里多嘴。

    在美佳面前我也不能回嘴，所以我只好往自己的脸上轻轻甩了一巴掌。

    不能用上一季的曲子吗？

    如果只是为了避免和莉雅重复而换曲子，那样别人的印象会很差的。

    这个想法我昨天也和教练说过了。但不管怎么说，我在本季的流浪者之歌，和上季的短曲内容相比，精度明显高出许多。要是做出那样的选择，除了退

    缩之外没有任何解释，这是我们的结论。

    那个女人该不会是刻意模仿我，才选流浪者之歌的吧？

    与其说模仿，说不定她很崇拜你喔。

    肯定是这样。

    虽然我嘴上说着玩笑话，但表情却忍不住有些抽搐。

    如果我的顺序被排在莉雅后面的话，说不定我会吓得跑掉呢。

    虽然美佳听了我的话之后笑了出来，但是我刚才那句话，并不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情说的。

    ***

    这天的练习，我很明显地欠缺活力。

    整体的表现很差，跳跃不是摔倒就是旋转不够。练连接步时会绊倒，有时还会撞到其他选手。不管练什么都不行。

    原因在于我的精神面。但就算知道，我也无计可施。

    在教练的指示下，我早早结束了练习，回房间倒在床上之后就听到。

    鹤纱，狠下心来换个曲子怎样？

    我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胡说什

    因为，如果不想变成用流浪者之歌硬碰硬的话，也只能把曲子整个换掉

    什么嘛！笨蛋！

    我情绪失控地叫了出来。

    别以为自己很懂的样子！要练习杰奇雷夫特编排的曲子，你知道得花多少功夫吗？

    在我激烈的反应后，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时间。

    我原本以为彼得会立刻回嘴，但是这阵沉默仿佛是彼得要让我先保持冷静。

    这种事没那么简单啦。

    我的怒气平复了许多。

    决定表演内容的方向、选音乐、配合规定时间、订服装、练习动作、加入自己的风格、冰上练习

    这些我也多少明白，但是不管怎么烦恼，问题都只有一个。就是你是否想用流浪者之歌和莉雅硬碰硬。

    彼得所说的话，确实句句都很正确，正确到令人生气。可是到这个时候还要更改内容，实在！

    我明白这件事会让你有为什么我非换不可的想法。但对手既然是莉雅嘉奈特，那么在战略上这么判断，也算是比较妥当的做法。当然，其实我也

    知道你不能全盘接受这种说法就是了。

    我有点惊讶，因为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要说服别人，有很多人都会用常识上该如何如何的说法，但是我樱野鹤纱，有任何理由必须是统计学多数派中的一份子吗？

    这是我的思考模式。

    可是，这小子怎么会把我的个性摸得一清二楚？

    我认为这也是个不错的转机。我用稍微装内行的说法，其实我觉得那个曲子和你的个性并不搭调。

    你干脆直说我水准不到家如何？

    我半耍赖地对彼得使性子，但他并不在意。

    我并没有这么想。我觉得、该怎么说呢虽然我附在你身上才一个月左右

    我竟然还没得精神病呢，真是不可思议。

    一开始的我绝对无法想像。毕竟就连我刚才这句话，也多少能带点开玩笑的心情去说了。

    所以呢？

    其实你无论优点也好、缺点也好，都相当有个性。我认为如果能将这些表现出来的话，应该会很有魅力吧！

    我听得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了。

    就连表演中的神情，我想其实也不一定要执着于笑容。例如可以生气啦、骂人啦、发疯啦等等

    等一下，为什么都只有奇怪的例子。

    啊、抱歉，其它的呃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呀！

    我表现得更加生气，但是我决定结束这种笨拙的演技。

    闹别扭啦

    噗哈哈哈

    我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还有大笑啦。

    哈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了。我除了感到生气之外，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另外，还感到一丝丝高兴。

    这样讲你也许会生气，但要表演流浪者之歌，还是得像莉雅那样有成熟气质的人才比较适合

    我的年纪比她大耶

    啊不是啦，我绝对不是说你没气质

    也是啦，事实上，莉雅确实拥有比我多出数十倍的气质。

    这也算妥当的不，也许这是理所当然的意见吧？但是彼得的这些意见，却让我感到相当意外。

    我一直认为在这个时期，要从头设计表演内容是不可能的。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刻板观念吧。

    反正能想的事情就尽量想是不会有坏处的。后面两天的考试，就包在我身上吧！

    ***

    我想尝试的表演。

    目前我心里有几个这类的草案。

    但是我在现实中的本领，还跟不上想像中的理想状况。

    就算内容编排完成，我也练到得心应手的程度评审们看了又会怎么想呢？要是被评得一文不值，反而是自掘坟墓。

    挑战了却没成功时的失意与徒劳感，对于我无谋冒险的嘲讽、媒体及联盟关系者的冷笑，最重要的是总教练的讽刺。

    一开始我便从不曾去思考更换表演内容的可能性。也许是我的本能、或无意识间在逃避这些问题也说不定。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没有抱持任何期待，但多少还是试着问一下，不过彼得沉默一会儿之后，说出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话。

    其实也不是没有。

    你说说看。

    我内心满是好奇。这个加拿大幽灵，究竟会有什么点子。

    我之前也说过，我是史黛西的粉丝，所以

    然后呢？

    身为她的粉丝，我偶尔也会想像她适合什么样的表演

    哈哈。

    在日本喜爱花式滑冰的人，女性比例可说占了压倒性的多数，但是就算放眼世界，女性所占的比例也相当高。这个现象在女子单人方面也是一样。

    而在这种风气下，备受众人喜爱的加拿大好手史黛西兰格洛普，其男性爱好者的数量之多，可与意大利的加百列派比波佐互争一二了。至于像莉雅

    那样完美无缺的超级精英，似乎会让男性在本能上却步的样子。

    提到加布莉她不会给人任何特权或自我陶醉的印象，对待任何人都亲切、开朗，可说拥有最高等级的亲和力。

    而史黛西则是身材娇小。外表看起来很聪明的大姐型。据说这也是许多男人憧憬的类型。在我眼中，她在面对强者时拥有绝不输给任何人的对抗心。但是

    能将这样的想法隐藏起来，也是她厉害的地方。

    所以说，就连你也很迷她啰？

    啊没有啦。只是也算啦

    被我说中了，可是听到彼得纯情的害羞语气，我不禁感到有些不悦，真是奇怪。

    总而言之，在我想像过的内容里，有一种是很适合你的啦。

    好像是捡史黛西挑剩的来用一样，感觉真差。

    也用不着这么说嘛。

    我的兴致已经有点低落了。

    然后呢？

    你之前不是在HNK杯的友谊表演里用过一首经典乐曲吗？我觉得那种节奏和你意外地相称，所以说呢

    我仔细聆听彼得接下来说的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点子，但既然多一种选择可以挑选的话。

    咦？

    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不起，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嗯，所以说

    你这个大色狼！

    我不等彼得重复就先叫了出来。

    那样根本就只是角色扮演嘛！我怎么会笨到对你有所期待！

    不、绝不只有那样

    不用再说了！大变态！

    我八成连耳朵都红了。

    我怎么能去做那种事！

    ***

    期末考第三天结束。

    虽然跟彼得还是免不了一些最低限度的对话，但昨天的决裂，确实还是有影响。虽然我认为他想的肯定只是个馊主意，但我内心有些期待也是事实。像这

    样被彼得搞到一肚子火，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过，他在考试上还是很老实地帮忙。剩下一天，看来，我似乎不用动脑筋就能拿高分的样子。

    这天回到高岛邸，是差不多下午一点的时候。

    面对埋伏在大门外面采访的记者，我给了他们我自己在5秒后就会忘记的敷衍答案后，随即走进大门，但是。

    屋前环状道路上停的一辆高级车。让我的心情瞬间恶化。

    虽然我对汽车既缺乏知识，也没兴趣，但这台在我视线里的黑色宾士，我倒是从车牌号码到座椅的颜色都记得一清二楚。其实说穿了只因为这是那个

    讨厌鬼三代的车。

    我一打开正门口的门，就看到。

    喔，樱野，你回来啦。

    真是吓死人不偿命，再怎样也不用站在门口说话吧？

    总教练好。

    我能够感受到她从金边眼镜内射出的揶揄目光。她的视线仿佛完全看透了我那企图向彼得借点子来做垂死挣扎的丑态。

    总教练是来喝茶的吗？还是期待和教练之间的罗曼史才

    鹤纱！

    那样或许也不错呢。

    让善良的高岛教练受惊之后，总教练那令人讨厌的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得意。

    话说回来，你运气还真不错。要是HNK杯结束时，大家就知道莉雅嘉奈特的短曲和你的选曲重复，或许至藤就会被内定了吧。

    和往常一样，我总是摸不透这老太婆在想什么。

    你是为了说这些话才来的吗？

    这还用说吗？我是来看奥运候补练习的。

    这个回答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我昨天已经到至藤的滑冰场去过一趟了，所以今天也得到这里来一趟。而且我听说你虽然在考试，但还是很热衷练习的样子，

    刹那间。

    我看见她的嘴角，变成了要发射嘲讽攻击时的独特U字型。

    毕竟在评选代表选手的时候，无意义的博爱主义也是很重要的。

    什！

    这实在堪称是三代现出原形的一击。就算是我一下子也我根本只能气得在原地发抖而已。

    教练似乎是担心我爆发的关系，迅速地插进我俩之间。

    总教练，这孩子很快就要开始练习了。方便的话，请您先到客厅

    免了，我今天就先回去吧，我改天再来。

    你不用来了！

    与其说是我在爆发之前克制住这句话说出口，倒不如说这是关系到我选手生涯的决定。

    让她就这样回去没关系吗？

    彼得小声说道。

    没错，我也想知道她来这里的真正意图。可是。

    你可以不用再到这里来了。

    鹤纱？

    教练和彼得惊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下次就在全日本锦标赛的会场见面吧，到时我会让你大开眼界。

    我伸出右手，直指总教练的脸。我无法压抑自己的好战心，也许是对无数嘲讽的累积所产生的反抗，连我本人都不禁怀疑的激烈言词，就这样脱口而出。

    看到我这样子，就连她都在瞬间显得有些退缩，不过。

    这可真教人期待呢。

    是啊，所以你也不需要再经常为了无意义的博爱主义，在脸上化那种浓妆了。

    在高岛教练的喝叱声中我抱着最大的满足感，看着总教练眼角抽搐的模样。

    也对，就当做是向你道谢，我会在全日本锦标赛时请医生待命。如果到时候你脸上的石膏假面症没有获得改善，你也不需要担心，你的手术费会全部由

    联盟来负担。

    我的眼角似乎也不由自主地抽搐，还多加了几条青筋。

    多谢总教练的关心。那么等我赢了之后，就改由我请那位医生帮总教练做美容整形的唔唔唔？

    教练突然从我背后伸手捂住我的嘴巴。

    你节制一点！太过份了！

    不要紧，高岛先生。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只见总教练又用她那损人度120％的视线看了我一眼接着便离开了高岛邸。不过，听那车门响亮的关门声，已充分透露出那个老太婆被我剥落的肤浅

    气质。

    嘿嘿！

    我笑了出来。

    兴奋在我心中不断高涨，全身也充满了解开心中郁闷的爽快感。

    我下定决心了。

    ***

    彼得！你的点子我要了！

    我摆脱因为我对总教练的不逊态度，而打算对我说教的高岛教练后，快步冲上二楼，同时如此宣言道。

    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对那老太婆说了大话，就算赌一口气，我也一定要完成高精度的曲子。

    我一进房间，视线立刻扫过陈列在架子上的CD。

    你说的那个算哪一类的？

    就我的感觉应该算爵士系吧。

    我为了在今天完成选曲，把我所有的爵士名曲集一一塞进音响，开始筛选。

    ***

    为了说服教练，我整整花了30分钟，到现在教练还是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

    高岛教练过去从未如此强烈反对我的决定。正确来说，这或许是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表示反对。

    就算我勉强胜过至藤，最后代表也还是她。冲击性是很重要的，懂吗？

    靠着现在才即兴完成的曲子，要说真有什么冲击性，也只是让人对你无知、无谋、短虑、不顾后果的行为感到惊讶而已。最多也只会被当成是年轻人的

    一时冲动。

    教练，你什么时候被洋子的毒舌传染了？

    随着叹息声，教练的眉头仿佛挤出几百条皱纹。

    即使我们两个稍微冷静下来，但是一下又会因为一些小事，重新变回最高潮的兴奋状态。这样的过程，已经持续了30分钟。

    总而言之，我非做不可。我不是为了要和那老太婆赌气才这么做的。

    这依然无法改变这种做法太胡来的事实。

    老实说，我实在没想到教练会反对到这种程度。可是，我绝对不能让步。

    等到大奖赛总决赛或俄罗斯锦标赛的时候，莉雅应该就会表演她的流浪者之歌，到时她的表现一定会很精彩吧？

    这个倒也没错。

    要是过一阵子看到莉雅的表演，我肯定会被吓掉半条命。到时候才来后悔为什么不避开同一首曲子，也已经太迟了。所以要换曲子的话，现在是最后的

    机会。

    这是我第一次成功让教练沉默。

    虽然感觉像在逃避，但其实并非如此。要决定重新编排表演，需要更大的决心。虽然这么做的理由，确实也是为了避免和那个超水准女用曲重复，但最

    重要的是

    为了在这里呈现戏剧效果，要先停一拍。

    我想要得到奥运资格，因为我想去杜林。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想法。

    或许我还挺适合当演员的。

    加入了一点演技之后，终于有总算快看到出口的感觉。

    如果你能确实把杰奇雷夫特排的曲子练好，肯定能得到应有的评价喔。

    那也要能练好才行。

    教练似乎也打算做出结论，结束这场激辩的样子。

    但是，等看过莉雅的表演后，教练还会认为别人是别人，把自己表现到最好就行的天真想法仍然管用吗？

    单身贵族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

    再一下下，教练就快没路了，现在我的心情就像在下棋一样。

    我想彻底改变我那像法国人偶一样，靠完美容貌散发出无机质印象的表演。我想靠我自己的力量。

    这个想法是不错。

    所以，现在的曲子是不行的。

    流浪者之歌不仅要求滑冰技巧及手脚的表现，就连优雅且自然的微笑与视线，在表现上也是必要的。

    莉雅和我，在这个方面就算用天差地远都还不足以形容。

    我已经不想再被人用表情做文章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完成只有我能表演的曲子。我自己的能耐自己最清楚。

    只见教练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要是联盟有什么意见的话，责任就由我

    不用啦，毕竟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既然这样，就随你高兴吧，我不管了。教练这人就是不会说出这种话。

    三代的嘲讽，我也会尽量忍耐的。

    不过要是真听到了，我应该还是会不甘示弱地顶回去吧但这用不着明说。

    不过

    教练忽然神情一转，用揶揄的眼神看着我。

    这确实很有趣，但是，你真的能做这种表演吗？

    ***

    隔天，期末考平安(？)地结束了。

    我在返家的路上，将更改表演内容的事告诉美佳，同时也向她说明了新的内容。

    你还好吧？像你这样的人要选这种表演？

    美佳平常是个和讽刺、损人这些字眼无缘的人。虽然她有点脱线，可是却是个和加布莉有得拼的纯洁少女，可是。

    这样的人是什么意思啦！

    啊对不起。

    看来一开始被彼得附身时出现的各种怪异举动，已经让我身边的许多人对我有奇怪的印象了。

    俗称压力性突发型幻想癖。

    不只是教练和洋子，就连其他的滑冰朋友，还有我的好友美佳都这么认为。

    鹤纱又坏掉了吗？

    美佳带着这样的表情，弯腰从下方窥探我的脸。

    有这么怪吗？

    不，也不能说是奇怪啦。只是觉得和过去的鹤纱比较起来，就像有了180度的转变一样的感觉

    虽然被说得这么明白是让我很不愉快，但反过来说，这也代表这么做很有冲击性。

    要让那个老太婆大吃一惊，不狠下心来是不行的。

    这样说也没错啦。

    就是说嘛，所以就是这样，我有事想拜托你。我希望你帮我设计服装。

    坦白说，美佳的滑冰天分没我好。

    虽然这样讲有点过意不去，但相对的，她的设计、绘图能力倒是有相当的水准。这并非吹捧，但我认为她朝这个方向走，肯定会成功的。

    本季我在短曲及长曲时所使用的服装，都有相当程度的好评。撇开表演者本人的表演内容不谈，我身上的服装确实能让人感受到出众的品味。而这两套服

    装，都是由本城美佳经手设计的。

    当然，因为模特儿的美貌而让服装看起来更加出色，也是不能否定的事实。

    话说回来，在美佳的人生当中，不可思议地跟儿童奖、文化祭代表作品什么的丝毫没有缘份。在我看来，这应该是美佳的作品和她本人的年龄相比，显得

    太过成熟的缘故。

    由于美佳是个性老实的人，每次作品落选的时候，她都会说是自己的实力不够，但我则是像个趁人之危的恶魔一样，不断灌输美佳一些自己的想法。

    在日本，小孩就要像小孩、女性就要像女性的观念比什么都重要。超过自己年龄应有的水准，只会让气量狭小的大人感到反感，不但不会受欢迎，还会被

    人讨厌。我当时是这样跟她说的。

    我们原本就是水晶花园的滑冰同学，不过从那次之后我就和她特别投缘。

    话说回来，如果因为我的影响而改变了美佳纯朴的个性，或许我会对自己的罪过感到后悔不已。但是美佳始终都与我这样的社会公敌相差甚远，而且

    还一直都是我的好友。

    只有一件事情有所改变，就是她在艺术的世界里对自己作品的评价方式。她的见识已经丰富到和过去的她判若两人。

    拜托你嘛，能为堪称维纳斯化身的我设计出美丽服装的人，在这世界上也只有你一个了，美佳。

    你在说梦话吗？

    彼得边叹气边泼我冷水。

    拜托啦，可能的话，我想立刻到你家去，好不好啦。

    真是的。

    不知是否是我的自我陶醉及自我中心攻势奏效，美佳虽然露出苦笑，但还是点头答应我的要求。

    ***

    服装的外形、配色，还有我本人的概念，美佳都灵巧地呈现在一张纸上。

    当天傍晚，我就将美佳的设计拿到能帮忙处理的地方，但是。

    就连每年负责经手我服装的裁缝公司的皆川先生，都对这份订单的内容大感惊讶。

    鹤纱你要穿这个？

    被人问得这么直接了当，让我差点后悔不过我还是全面动员仅存的勇气，粉碎我软弱的态度。

    没错，这件衣服让我来穿，肯定会特别抢眼吧！

    你是吃错什么药了吗？

    这是平常对我个性很清楚的人，都会有的自然反应。不过被人说成这样，要不生气实在挺难的。

    我一定要让那个老太婆说不出话来，所以现在已经是处于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知道我说的人是谁之后，就连和肯德基爷爷一样外表稳重的皆川先生，也难掩内心的惊讶。这位经手过许多花式滑冰选手服装的皆川先生，当然不可能不

    认识名闻天下的三代雪绘总教练。

    说人家老太婆我说鹤纱呀

    我才不管，那家伙只要一看到我，就是无表情啦、地藏菩萨啦、狒狒什么的，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所以这次我一定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其实真正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我和皆川先生认识这么久，竟然一直都没有在他面前说那个老太婆是老太婆的事。

    不过要是被人当成粗暴女也不太好，因此我还是调整了语气，重新再拜托他一次。

    基本上我希望用这份设计的感觉，细部的调整就麻烦你了。我的尺寸和上次一样。还有，如果这件服装大受欢迎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地帮皆川裁缝做宣

    传的。

    我这里只是个人经营的店铺，要是真有一大堆订单杀来，我倒会很伤脑筋呢。

    这个人的和蔼笑容，跟我开始学滑冰时相比，一点都没变。

    OK，我会优先帮你处理的。不过还是要花20天左右吧。

    嗯，这样就够了。

    这样准备工作就完成了，剩下就看我的表现。

    大约快到年末的时候，就会送到你那里。到时候你干脆就穿着这个去拜年吧。

    什！

    我竟然真的去想像那样子的自己，害得我满脸通红。

    ***

    我为新表演选择的用曲，是大规模乐队所演奏的豪爽爵士乐。

    曲子的演奏时间也在2分40秒的短曲规定时间内，因此不需要另外做修改。

    黄金贼。

    这首美国作曲家的作品，翻译成日语的话，名称还挺气派的。不过我所要表演的内容，和曲名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开始了。

    一听到教练的声音，其他选手便纷纷退到场边。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只要不妨碍到主选手的滑冰路线就够了。

    我总是受到众人的注目，这就是美女的宿命。

    我在滑冰场中央大概摆了姿势，然后。

    从天花板的大型播音器当中，瞬间响起了气势磅礴的喇叭重奏。

    ***

    从我决定更换短曲内容之后，我的练习时间便增加到极限。

    看过整体内容后，教练再根据我自己想到的动作，进行调整与改善。而各种动作在修改的时候，也理所当然地被要求调高难度。

    对滑冰选手来说，自己设计动作其实并不罕见。但这么做的缺点，就是容易低估自己的最大能力。

    而说到由他人所设计的内容，以我来说，就是请艾芙洁娜杰奇雷夫特来设计。杰奇雷夫特的要求相当高，在表演内容当中，也有许多我看起来就觉得无

    法完成的动作。

    不可能办到的。

    我在练习时，有好几次这么抱怨过，但是，一旦克服难关，表演内容的难度、完成度就会提升，而我本身的技术也会获得成长。就是要这样才能不断进步。

    因此现在的我，正拼命练习高岛教练为我设计的那些我似乎无法办到的动作。

    我虽然算不上什么比任何人都有热诚的人，但这次我非得从头拼到尾不可。

    每天早上6点前起床，慢跑。

    7点用早餐。

    从8点开始四个小时的冰上练习。

    12点吃午餐，午餐后午睡到2点。

    起床后，在地板上对着镜子练有氧舞蹈及芭蕾，接着反复练习新短曲的动作。

    大约3点半时，再度回到冰上练习。

    虽然会根据当天的达成度、满意度而做调整，但基本上都是在6点左右离开冰场，接着开始挥汗做肌肉训练。即使这是我最讨厌的练习，但也无可奈何。

    腹肌、背肌、脚踝、膝部、腰等等，全身上下都必须仔细地锻炼。

    一天的最后是体力训练。在室内跑步机跑上一阵子后，一天的训练才算结束。

    晚餐时间快的话，也是7点半左右的事了。

    最慢会在9点前洗完澡，剩下来的时间还可以稍微瞄几眼漫画。

    每天晚上都会在10点前上床睡觉。

    说真的这次我还挺拼的。

    高岛教练似乎也切换成持续到全日本锦标赛为止的限时严格模式。

    也许是看到我如火如荼般的拼劲，才让教练一反常态，也可能教练原本温吞贵族的形象，只是掩饰自己的面具也说不定。

    要是这次我出糗的话，也会关系到教练在花式滑冰界的名声。当然，教练并不是会基于这种心计行动的人，因此我的心情更是势在必得……

    我非成功不可。

    ***

    第2学期的结业式。

    收到期末考成绩单时，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我自己的成绩。

    鹤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啦？

    尤其是英语2科目的分数，都是同学年不到10人的高分水准。虽然我还刻意写错了几题，但看来这次的题目似乎比我想像中的还难。

    嗯～～因为每次都到国外比赛，偶尔会跟当地人聊聊天、看看当地报纸之类的，所以对英语比较熟悉吧。

    原来是这样啊

    勉强掰出了一个借口，但话说回来，英语阅读全校第三名的成绩，连猜重点准备考试的美佳都被我超过了，这实在有点尴尬。

    下次我得要请鹤纱帮我抓题目了。

    千万不要这么做，我很快就会恢复原状的。这只是因为快到奥运的关系，所以念起书来才特别有劲。

    多么荒唐的借口呀！对善良的人来说，一定会为这些事反省自己的卑劣行径，并且向神忏悔吧？但是。

    我现在真庆幸自己不是那么老实的人。

    ***

    一般只要进入寒假，除了六、日之外，平常到了下午，冰场也会开放给一般民众使用，但是今年例外。

    樱野鹤纱的特训，在六、日外可是排满了充实的行程。周六上午做冰上练习，下午冰场开放后，则是在地板上练习动作及锻炼肌肉。原本用来当做假日的

    周日，上午也会到冰场继续特训。

    长曲的华丽大圆舞曲已经逐渐趋近完成了，但是在新的短曲方面。

    不对、不对！你已经走拍了。左手抬起来的时机根本不对，这样最多只能算狒狒的求爱动作。

    为什么你们都要说我是狒狒啦！

    要是你想变成比较优秀的黑猩猩，就再把节奏抓准一点。再来一次。

    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教练的毒舌实在跟三代总教练不相上下。

    你听好，鹤纱。你从内刃转外刃的时机太早了。还有，要转外刃的时候，冰刃压的角度应该再大一点。你就是重心转得不够，所以换动作时才不够流畅。

    100％认栽后，我开始重复教练所说的动作。即使说话很毒，教练的指示几乎都一针见血。

    凭你现在这样，就算跳跃全部都成功，也只能勉强拿5分而已。你还有得练呢！

    正合我意。

    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就算是体力被公认不错的我，一直持续这样高密度的练习，也实在有点吃紧。

    要稍微休息一下吗？

    你以为我是谁啊？

    我必须让这样的热情持续下去，连让自己做多余思考的空闲都不能有。一旦我犹豫的话，一定会像跌进无底沼泽般地丧失自信，甚至错过自己该走的路

    我有这样的危机感。

    现在我所做的事，就是如此冒险的挑战。

    好，接着练连接步。上半身的动作晚点再说，你先把下半身练好。

    等着吧，至藤响子。还有那些对我不抱任何期待的联盟关系者及观众，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一定要让那个三代的酸梅脸知道，不管再怎么挣扎，最后一定是最美的人会赢！

    ***

    右脚踝好痛。

    大概是连日激烈练习的关系，从数天前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正明显地向我抗议。

    高岛教练决定对我下达强制休养的命令。

    我明白你很焦急，但如果勉强练习让伤势影响到正式比赛，到时会后悔莫及的。

    如此这般，当天傍晚我便被教练强制赶出冰场。不过话说回来，也只是休养命令，并不是静养命令。

    对了，今天是圣诞节吗？

    是圣诞夜。

    彼得正确地指出事实。

    你不是要休息吗？

    只要不穿冰鞋滑冰就可以了，要是连走路都会痛的话，根本连比赛都不用想了。

    我开始在附近的街上闲逛。

    在许多店面林立的缤纷街道中，就像漫画周刊中频繁登场的场景一样，充斥着许多享受着圣诞夜的行人。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白色毛衣配蓝色牛仔裤，加上蓝色运动鞋，领口附近可以看见我穿在毛衣底下的红紫色上衣。这是我平常的制式打扮。

    要是竖起意识的天线仔细观察，肯定会发现一些注意到我的人，-对看到我而感到惊讶。但是，现在我倒是希望能把自己也算是个名人的事实抛在脑后。

    嗯，还挺漂亮的嘛。

    我坦率地这么说道。

    装饰着店面的灯泡饰品，呈现出一幅梦幻般的景色，就连平常不喜欢在闹区闲逛的我，心情也因此显得相当愉快。在太阳完全下山前，暮色下的霓虹灯也

    挺有意境的。

    这就是唯有一晚的梦吧？

    所以我说，明天才是圣诞节啦。

    对喔。

    熟悉的圣诞歌曲流人我的意识当中，对于最近都在听黄金贼的我来说，感觉倒是挺新鲜的。

    不过话说回来。

    到处都是情侣呢。

    这小子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点倒是和加拿大没两样。

    是吗？

    我们之间的对话断断续续的，感觉有些生硬。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很不自然。

    除了练习之外，你没有和其他人约好见面吗？

    没有，你觉得我应该找谁出去玩吗？

    对从以前就对滑冰十分专情的我来说，圣诞节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实际像这样被一堆情侣包围，想要不发牢骚也难。

    汝不可在圣夜与异性散步。

    咦？

    这是鹤纱十戒中的一条。

    美佳那家伙，今年好像找到人陪了。

    我觉得这种难以消化的情感逐渐高涨，于是我冲动地走进正好路过的速食店。虽然没有特别饿，但也不好意思空手离开，因此我买了汉堡、薯条和可乐之

    后，就挑了一张面对马路的露天座位坐下来休息。

    算了，在圣诞夜里这样坐下来吃东西或许也不错吧。况且我也没有在速食店吃过难吃餐点的经验。

    嗯，当一个女人美到像我这样的时候，男性都会有些却步吧？

    我真是的，为什么我要突然说出这种废话呢？

    我慌张地咬了一口汉堡。

    是吗？

    怎么？你怀疑

    你们看、你们看那个自言自语的女生。她在等人吗？

    这该不会是说我吧？

    我脑袋里响起了彼得的爆笑声。

    我认命地将视线移到左边看见了说话的男性三人组。所有人脑袋上都顶着一头毫无特色的褐发。而且、该怎么说呢，看起来都挺笨的。

    咦？我对她有印象她是不是花式滑冰的鹤纱呀？

    因为那些笨蛋的大嗓门，让路边情侣的视线都一齐转到我身上来。

    真的耶！真走运！你在做什么呀？

    另一个男人故作亲切地靠了过来。

    在圣诞节搭讪？你有点常识好吗？

    别这么说嘛，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呀？

    不要，再见。

    虽然我不是很有经验，但被男人搭讪这倒也不是第一次。而碰到这种状况，通常也只有这个世界制式的拒绝法。

    抱歉。

    不过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这样说过，凭什么我非得道歉不可？

    但是，看见我这种像是赶下人的态度，对方可能会更难让步吧？

    有什么关系嘛！你没有人陪吧？别这么冷淡嘛。

    对方开始死缠烂打了。

    仔细一看，他们三人之中的一个，倒是完全没有加入这场闹剧。嗯，这个人还算有点骨气。

    你看我们这几个都很正不是吗？

    大概是看到我眼中露骨的不屑吧，他们的脸色也越变越难看。

    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吧，想靠外表来搭讪眼光被养肥的花式滑冰选手，是没指望的。

    什么意思？

    在练花式滑冰的那些男性里，超A级的美男子是挑也挑不完的。对于在那种环境待到理所当然的人来说，不管是日本偶像。或那些自称帅哥什么的，看

    起来都和蕃薯没什么两样。更不用说是也罢，不说你们也知道吧！

    在我眼前的两人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他们只有脸上的皮肤勉强维持着理性。

    你讲得太过份了啦。

    连彼得在内的围观路人都一片哗然的情况下，我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地继续用餐，但是。

    小隆？你在这里干嘛啦！

    伴随着听起来一样轻佻的声音，三名女性登场怪不得。

    你们太慢了吧？真是的！

    那三男三女似乎是约在这里见面的样子，对那两个因为说不过我而不得不闭嘴的人来说，她们来的时机倒是让他们找到台阶下。

    我发现她是练滑冰的鹤纱，所以想邀她一起去玩的说。

    顺序弄反了吧。

    他还真敢说。

    我和彼得说的话，或许他们当中会有人听见吧。

    真的耶！是樱野鹤纱耶！

    还来呀！又一个大嗓门！

    虽然这些人确实是跟这几个蠢男人很相称的蠢女人，但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围观，就算是这些人也不敢再多生事端才对。

    但是，那三个女的当中，一个嘴唇厚到有些恶心的人却。

    没差啦，反正我不怎么喜欢这女的。

    真诚实，不过，她在本人面前还真是敢说。

    我也是，她太骄傲了，又很装模作样。

    刚才没有加入闹剧的男人，也开始跟着帮腔。

    不可思议的是，我一点都生气不起来。

    毕竟每个人都有喜欢或不喜欢的东西，这些人也只是老实说出来而已。不过最近感情晶片只有千位元的肤浅人类倒是越来越多了，这些人肯定也是属于那

    一类。他们用来归纳到讨厌的理由，实在是太贫乏了。

    既然这样，可以请你们别来烦我好吗？毕竟我可是难得有时间休息呢。

    我的这句话，让剩下那两个女人脑子里没什么容量的晶片，也在瞬间发作。

    她是什么玩意儿呀有点名气就这么嚣张！

    真的耶！是樱野鹤纱耶！

    10秒钟前这么乱叫的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女的真讨厌！

    她也不过是至藤响子的竞争对手而已吧？

    反正她不可能进奥运的啦。

    活该。

    这六个人似乎完全与我为敌了。也罢，这也是常有的事。

    喂，鹤纱

    我把右手伸到眼前，制止彼得继续说下去，接着我刻意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你们明明很想像我一样，但看来实力却压倒性的不足呢。真可怜。

    只见他们六人一下子你看我、我看你地说不出话来。

    超不爽的！

    其中两个女人这么叫道，真有默契。

    你嚣张什么呀！

    大概是因为他们明明是一对六，却在舌战时居下风的关系，只见其中一个男人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不过。

    我的名字叫樱野鹤纱！

    虽然明知自己的动作有点像在演戏，但这时候就是要这样。

    既然机会难得，你们也报上名字如何啊？

    只见他们六人都呆立在原地。

    在重重人群当中，听到我这么全力一喝，他们依赖人数的心理便瞬间粉碎只见他们彼此看了几眼，每个人都一脸狼狈。

    看看你们四周。在这么多观众面前，三个不自量力找樱野鹤纱麻烦的蠢蛋，还有跟那些蠢蛋在一起的三个女人，你们的名字和长相，大家可都会记得一

    清二楚呢。这下从今天起，你们也是名人了。从成绩单上的不及格分数到治疗性病的病例，说不定都会被人翻出来喔。你们有这个胆吗？

    在我进一步的攻势面前六个人全部脸色苍白。

    在四周人群无数的视线注视下，其中一个女的甚至快哭出来了，真难看。

    事情越变越蠢了，这样引人注意真是浪费时间。

    还不快滚！你们想等事情闹大吗？

    我原本以为他们还能再撑上一阵子的。

    结果，虽然有人还不忘丢下老套的狠话，但是他们只能畏畏缩缩地遮着自己的脸，狼狈地从我眼前消失。

    这样心情倒也爽快。

    我坐回椅子上，像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继续用餐。

    虽然周围还是一样吵杂，但凑热闹的人也逐渐开始散去。

    真是的你真会惹麻烦。

    要对付那些不习惯镁光灯的人，这招是很有效的。

    我这样说完之后。

    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学到的。

    你这人真是

    ***

    虽然碰到了意想不到的意外，但我用完简单的速食餐点后，仍走到附近刚完工的公园内溜跶。

    如红地毯般的公园平坦腹地内，在五颜六色的灯光围绕下，喷水池喷着染上各种色彩的水沫。

    我挑了一张长凳坐下，接着便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观看眼前多少还算浪漫的景象。

    不过，在其它的板凳上，全部都是一男一女的组合。

    在圣诞夜，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是。

    我看情侣看得有点烦了。

    我也是。

    不管怎么想都只是发牢骚的发言，彼得也照样出声附和。

    偶尔也该出现一些男男或女女的组合嘛。

    拜托喔。

    仔细想想，眼前的景致还真没特色。

    对重视特色的花式滑冰选手来说，在圣诞夜里，穿着朴素的服装一人独处在到处都是情侣的公园的这种状况，其实也是很珍贵的经验。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怎么会有这么悲哀的想法呢？

    唉，我好像走错地方了。

    我也真是的。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独自一人的我该来的地方。

    有我不行吗？！

    这么直接的发言，反而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胡说什么啦！

    我的声音反射性地激动起来。

    况且你是幽灵吧？

    这样说也没错啦，但像电影里

    电影是电影。

    经过数秒的沉默。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在这种日子，我还是别那么咄咄逼人好了。

    难道说。

    我该不会是因为在意这种事，才会走来这种地方的吧？现在我也是这样坐在长椅上，看着喷水池。

    算了反正在这种日子里，就当作是这样好了。

    说也奇怪，我发现了另一个坦率的自己。虽然这一点都不像我平日的作风。

    那就把这当做是一人约会吧。

    我靠着长椅的背稍微滑了下去。

    加拿大人真没情调。

    我说啊，就算我没有情调

    也不要把加拿大扯进来。

    我完美地接下彼得还没说出口的话，接着让沉在长椅上的身体沉得更低，并翘起了二郎腿。

    一直这样也很无聊，你说点自己的事来听听吧！

    要说什么？

    随便你。

    我抬头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小声地吹起了口哨。

    呃，就像你知道的，我出生在加拿大。住在加拿大东部的哈利法克斯，1989年7月

    等一下！谁说要听你的自我介绍啦？

    呃，没有啦。因为你刚才说随便，我才

    说得也是，你继续吧。

    咦？

    我改变主意了，现在这样悠哉地听他说话，感觉也不坏。

    我听了叙述彼得从出生到死前的长篇史诗。值得一提的是，大概就是我只有偶尔附和几声，中间完全没有插嘴这一点吧。

    还挺有趣的嘛，好像什么伟人传记一样。

    不客气。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你这个变态幽灵，也有这么正经的过去。

    仔细想想，这也是当然的。

    彼得会被闪电打死，只是不幸的偶然。而会附在如维纳斯转世的美少女身上，也只是连续的偶然而已。虽然对那位维纳斯本人，也就是我樱野鹤纱来说，

    这个从天而降、该被唾弃的瘟神彼得潘普斯，其实也是有正常的家庭和正常的人生。

    不过我到目前为止都从未想过这件事。

    我问一下中间有些令我在意的部分，女子冰上曲棍球社叫布兰达的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嘛，因为她突然搬到美国

    哇哈哈哈哈！

    我突然发出少有的奇怪笑声路过附近的情侣，也因此露出像是碰到神经病的视线。

    不过我才不在乎。

    汝不可追求冰上的女性。

    咦？

    彼得的十戒，有的话就加上去吧。

    我现在这段时间过得相当愉快。在他人眼中，我明明只是一个人坐在这里而已，真是不可思议。

    这是当然的，谁会相信有幽灵嘛。

    照彼得的说法，像他这种人，好像10年也不见得会有一个。

    这种体验可不是随便就能

    突然之间我想起了一件事。

    彼得附身的时间是刚好100天。一直到两个月后的杜林奥运，女子单人长曲那天的晚上12点为止。

    我到底是怎么了？

    这件事我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但是，却突然。

    嗯？鹤纱，你怎么了？

    没什么。

    这个声音，再过两个月就听不到了。

    ***

    隔天。

    肯德基皆川亲自将备受瞩目的宝物送来了。

    我的新服装除了负责设计的美佳之外，就只有皆川先生、我、还有彼得知道。教练肯定也会大吃一惊吧！

    虽然知道并不会和美佳的设计图完全一样，但打开包装，亲眼看到实物的瞬间。

    哇真是败给他了，竟然做到这种程度。

    超乎想像的火辣。拿到美佳素描簿的皆川先生，当时盯着我的眼神，现在又再度从我脑海中浮现。

    颜色确实是很漂亮啦。

    鲜艳粉红色的连身裙。

    衣领和袖口有着白色的荷叶边。半袖的上衣，裙子是超迷你的波浪裙，群摆上也有着一圈白色荷叶边。

    蕾丝的围裙也是纯白色。如果按照美佳的设计，在臀部上方充满份量的蝴蝶结，想必会成为这套服装的特色之一吧！

    虽然看起来是套感觉很活泼的服装，但是也很像美少女游戏里的女仆。

    皆川先生的玩笑开太大了啦。

    你就认命吧，而且起头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话是没错，可是老实说，这实在让我有些却步。

    你不穿穿看吗？

    你很期待吗？

    啊没有啦。

    彼得语塞了一下，但是。

    也是啦，毕竟我也是男人嘛。

    这么干脆地承认，反而让我很尴尬。这样要我怎么反应才好？

    我认为你实际穿起来会很漂亮喔，感觉很可爱的样子。

    你少乱讲！

    我原本打算装作不在乎似地回应，但声音却显得有些激动。我僵硬地伸出手，试着把衣服拿在手上。

    看来不会影响动作呢，而且又很轻。

    要说出下一句话，实在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穿看看吧。

    ***

    在东京水晶花园女性更衣室的大镜子前。

    经过数十次犹豫后，终于下定决心的我开始试穿连身裙。

    我并不习惯穿这种衣服。

    在闭上眼睛的情况下要穿上它，实在有些困难，但费了一番功夫之后，总算是穿好了。我张开眼睛一看。

    哇啊

    真可爱。

    就连彼得这么直接的感想，我的意识都无暇做出反应。

    在镜子里面的。

    这是我吗？

    这句了无新意的话，充分反应出我内心的惊讶。

    勉强维持客观视点的理性，我对自己这么说着。

    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我对着镜子，光是稍微摆个姿势就会散发出诱人犯罪般的魅力。

    我伸手拿起纯白荧光色的缎带，开始像往常一样，将头发一左一右束在后头。

    哇

    越来越有那个样子了。

    你还没穿围裙喔。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发一语地穿上围裙，接着在腰后系起蝴蝶结。

    粉红色的半袖连身迷你裙，外面加上飘逸的白色蕾丝围裙，两者强烈的对比，有着远超于想像的刺激性。

    再怎么说这会不会太前卫了点？

    说真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我只希望看到你的人没被吓死就好了。

    如果能先把你吓死最好。

    怎么这样讲啦。

    我的精神波长总算逐渐朝正常值回复了。

    我先做了几次深呼吸。

    接着走出更衣室，前往滑冰场。

    ***

    怎么回事啊？

    其中一位滑冰选手吓到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接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这个时候，冰场里的人已经超过10人以上，全都僵硬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其中甚至有两个少年组的选手，惊讶得张着嘴巴。

    就连高岛教练都像是时间被魔女暂停了似地，一脸呆滞。

    好漂亮喔！

    听到这句话，我只能羞涩地笑了笑。

    真的很好看耶！鹤纱好可爱喔！

    谢谢你，美佳，这都是你的功劳。

    石化咒文似乎总算解除的样子，其他选手虽然目光还停在我身上，但他们已经开始继续练习了。

    总觉得，好像变成另一个自己一样。

    但话说回来，要是努力到这种地步，却还是什么结果也没有的话，到时候。

    ***

    今年我没有除夕，也没有春节！

    我原本是很激动地这么说的啦但除夕播的哆啦A梦多少还是能看一下吧？事后我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行，不过也就只有这样而已。

    之后的日子，除了练习还是练习。中间的空余时间，也全都用来让身体休息。

    到了一月一日的新年。

    距离决定命运的全日本锦标赛，只剩下五天。

    迷信的高岛教练，原本打算带我到神社祈求我获得奥运资格，但是。

    我说呀，教练。要是我去不成奥运的话，我会全都怪教练跑去拜神的关系喔。

    听到我这么说，还要拿出强迫我去参拜的勇气，凭教练是办不到的。

    汝不可信神。

    这也是鹤纱十戒中的一条。

    ***

    1月2日的练习也结束了，还剩四天。

    鹤纱版女服务生短曲，也展现出远超过当初预期的成果。实际上，在我记忆中，从未有过让我滑起来会感觉如此开心的表演。除了短曲的八个指定动作都

    完美地融入其中，整体内容也有许多可看之处。

    尤其是尾声从圆型连接步转标准旋转的部分。还有最后的压轴。

    那可是我压箱底的绝活，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至藤和老太婆惊讶的样子了。

    但是，除了练习量绝对不足的问题仍旧存在之外，为了学会新表演，而导致长曲的华丽大圆舞曲也无法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多少也令人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那句话教练说过很多遍了。

    我这么一说，教练反倒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

    对不起，都是我经常摔跤的关系

    不，我觉得最近你已经是偶尔才会摔了。

    我明白烂好人优司在烦恼些什么。

    即使我在练习时跳跃的成功率很高，但在正式上场的时候，却很容易失误。虽然我不愿承认，但这的确是精神面还不到家的铁证。

    而控制精神面的训练，在教练技术当中，也是最为纤细、最困难的部分。

    放心吧，教练。我这次一定会成功给你看。

    轻松点，就算失败

    也不代表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我和往常一样说完后面的话，却看到教练用食指左右晃了几下。

    你是美女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哇、嘴巴真甜。

    教练平常不怎么会说话，不知道教练是几个晚上没睡才想出这句话的。

    谢谢你，教练。可是，正式比赛是四天后的事。现在这种场面有点嫌太早哕。

    说得也是。

    教练把手放到了我的肩上。

    这个人现在还是单身贵族呢。

    到底是和他交往的女性没眼光，还是说这个人在关键时刻，比我还要迟钝呢？

    总而言之，从明天开始的三天，让身体好好休息吧。要到冰上是不要紧，但最多只能练到确认动作的程度。

    我知道，还有什么其它要说的吗？

    教练原本打算摇摇头，但视线游移了一下，又略显犹豫地开口说道：

    那个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您是指我的笑容吗？教练。

    听到我这么开玩笑的反问，教练只能尴尬地苦笑。

    嗯，你说对了。老实说，和之前的你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事实嘛。

    只是

    这次教练并没有对我开的玩笑有所反应，而我也收起笑容听着教练接下来说的话。

    我并不想强调莫名其妙的精神论，但你多少还是会给人装模作样的感觉，不单单只是笑容而已。

    或许吧。

    我认为大家看到鹤纱能改变到这种程度，也会有很高的评价，但是

    没错，奥运资格并不是努力奖。要得到认同，靠的不是平日所做的努力，而是纯粹的结果，也就是在冰场上展现的实力。

    现在的程度已经很像样了，冲击性也足够。但是不知道在联盟的人眼中，会给你打多少分数。

    我明白，那么我在休息的时候，就用心磨练成为演员的演技吧。

    听我这么说，教练突然露出恶作剧的表情。

    这么说来，你在两个月前确实那么做过呢。

    那个才不是咧！

    无数丢脸的记忆又重新浮现我只能嘟着嘴，跑上二楼。

    ***

    装模作样吗。

    我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漫画主角海报。

    是不是表面功夫一看就知道了。

    就拿加百列来说，她在表演时，看起来总是很快乐。从她的表演就能知道，她从不对自己喜爱滑冰的心有一丝怀疑不，或许对她来说，就连这种论调

    都是多余的。

    年仅14岁又2个月便君临世界顶点的莉雅嘉奈特，只要看她的表情和动作，就可以知道她对自己身为女王的事实深信不疑。就连神圣不可侵犯这样的玩

    笑话，用在莉雅身上都显得十分相称。

    而我的表演是否有一丝丝那样的要素呢？

    花式滑冰是一种运动。

    和其它的竞赛一样，技术、体力、精神力，这些能力越优秀的人，就越接近胜利。

    但是，并不只有这样。动作、选曲，还有表演与服装的融合等有无数的要素会反映在分数上。

    例如：如何让观看者的心感到兴奋让评审、观众，甚至连媒体都站在自己这边的表演。以运动来说，或许这算是有些不纯的想法，但做为决定胜负的

    一大因素，这种想法是不容忽视的。

    可是，我却忽视了这方面的事实，抑或是我想忽视它。

    我重新想起一个老问题：我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位小姐，您有什么烦恼吗？

    其实我现在正打算找你商量呢，我默认了这样的想法。

    你会觉得我的表情太做作吗？

    真亏我问得出这么奇怪的问题。而且对象还不是第三者，而是和我完全同化的幽灵。

    嗯～～算是吧。该怎么说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因为那玩意害你无法完全让表情展现出来的样子

    我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摒住了呼吸。我仰天吐了口气，用双手枕在脑后。

    你说得真准，我也有那种感觉呢。

    我对坦率承认自己想法的自己感到有些讶异加上最近这种现象越来越频繁，让我突然觉得有些困惑。

    是我变得不像我了吗？还是说，我总算开始要像自己了？又或者，这些表现纯粹只是我的一时兴起？

    如果是一时兴起的话也罢。

    你之前不是有问过我为什么笑不出来吗？

    嗯。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我记得那是在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因为我在班上出色的美貌，让我被推举为学艺会上的话剧主角。

    当时的我虽然已经住在高岛教练的家，并且决定要成为花式滑冰选手，但个性倒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别扭。

    我为了克尽自己被赋予的责任，因此看了许多电影和影集，独自努力钻研演技。接着，到了排演的日子。

    接下来我就要展现出默默努力的成果，很快地就会确立我名演员的地位了。

    但事实却完全相反。

    负责学艺会的老师，反而跳出来纠正我。正确的说，是批判。

    你是小孩，别学一些奇怪的大人演技。

    别打乱大家的步调。他对我说了这些话。

    那个根本不配挂上老师头衔的低劣中年人，只愿意接受自己的价值观，认为小孩就是要像小孩一样天真老实，不符合他想法的人，他就想立刻矫正。

    当然，那家伙狭隘的想法，当时的我是不可能不。

    或许我在本能上就已经察觉了。

    我立刻提出反论：小孩表演大人的演技，有什么不对？

    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挺会说话的。

    只不过那种低劣教师会有什么反应，也不难想像。

    不准顶嘴！

    最后，嫉妒我成为主角的那些人，就利用那个老师的批判借题发挥。我立刻就被那些人说成是仗着自己美貌装模作样的自恋狂。

    从那次之后。

    在我意识的表层部分，或许就无意识地拉起防线了。

    我后来没有再参与话剧，这对我的私生活也没有造成多大改变。但是，在属于我的舞台的滑冰场上，这件事的影响却十分显著。

    在教练眼中，大概也只以为我是因为到了青春期而感到害羞的关系吧。

    嗯～～原来如此。

    为什么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这个家伙呢？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必须隐瞒的事。

    在加拿大，基本上那种老师

    是啊，这就是这个国家无可救药的地方。特别突出的人就让他放手去表现不就好了？

    我有同感，你有跟高岛教练提过这件事吗？

    没有，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我并不想让教练操多余的心，最重要的是要是把在学校的不愉快拿出来说，有损我安身处的高岛家、以及东京水晶花园的神圣性。

    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是种我无法容许的亵渎。

    不管怎么说，性格扭曲成像我这样，人生也会变得越来越难过了呢。

    可是，一定要我说的话，我觉得你这样的性格，其实应该是先天的喔。

    什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我该说什么才好呢？应该生气吗？

    你并不讨厌现在的自己吧？

    那还用说，足以被誉为美神化身的

    我不是指你的外表喔。

    听见彼得不容许我转移话题的语气，我有些不悦地翻过身，用手托着脸颊。

    也没错啦，我都是随我自己想做的去做。

    我想也是。

    听到彼得突然态度一转，说出这种调侃般的话，让我反射性地火大了起来。但是我表现出来的却是该算是苦笑吗？

    就算学艺会的事情算是远因，但你并不是会一直被过去影响的人吧？

    也许是他轻易就做出结论的关系，让我实在无法坦然接受我像是想反驳些什么，却又不想去反驳。

    可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没有反驳的理由，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

    你之所以不会笑，单纯只是因为你

    太害羞了？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还有另一个原因。听到刚才那件事之后，才让我想到的。

    总觉得自己有种被扒光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也不坏。

    试着解开我的心结吧我现在大概就是这种心情。

    会不会是因为你不希望成为符合大众期望的人呢？

    这种结论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尤其像是刚才那件事，你应该死都不愿意去讨好那种差劲的大人吧？

    啊。

    我的手从脸颊上移开，整个人完全仰躺过来。

    我突然被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感觉包围。

    要是照着别人要像个体育选手、像个女性的想法去做，自己就不是自己了。你就是有这种警戒感吧？

    我躺在床上，点了好几次头。

    为什么不笑？

    这是我到目前为止，被别人问过无数次的问题，当然，也包括高岛教练在内。

    还有，别人给我的无数评价。

    害羞、不好意思、对自己缺乏自信、自以为是、装模作样、惹人厌、等等等等。

    可是不只那些原因。

    是自己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的原因造成无意识下踩了煞车，还有漂浮在内心深处，那股不鲜明的情感。

    也许是那样吧。

    这已经不是承不承认的问题了。

    而是我打从心底接受这种说法，没想到这种感觉竟这么爽快。

    既然这样，那事情就简单了。在冰上像天使般微笑的樱野鹤纱，其实是大众价值观与秩序之敌。如果你那么做，对于有那种守旧派想法的人来说，肯定

    是比什么都还要来得令他们气愤的事吧！

    或许正如他所说的。

    既然该做的事都做了，那么该忽视的东西，也只要干脆地忽视掉就好了。

    如果因为自己反偶像的希望而错过了奥运，那么可就成为本末倒置的典型范例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有话直说耶！

    也许是受到某人的影响吧？

    我小声地笑了出来。的确，这倒也没错。

    还是说，就连这样的思考方式，也和灵性波长什么的有关系呢？

    对了你当时演的话剧主题是什么？

    灰姑娘。

    喔好羡慕那个王子喔。

    这这家伙在胡说什么啊。

    我慌张地从床上坐起身，胡乱抓了抓头发。

    你最近很怪喔。

    ***

    明天就是期待许久的全日本锦标赛。

    舞台在东京。地点位于临海副都心内，拥有顶尖设备的冰上体育馆。

    虽然距离高岛邸不远，但形式上我还是住进了会场旁的旅馆，等待明天的到来。

    另外，关于表演顺序的抽选会。

    巧合的是，这次的顺序竟延续了上个月HNK杯的情况这下可有趣了。

    之后，在选手们下榻的旅馆内，按照惯例举办了记者会。

    和上次一样，几个滑冰联盟的大人物，事前专程跑来警告我要注意自己的发言。不过他们这么做，只会让我更想捣蛋。

    现场弥漫着记者会开始之前的热闹气氛。记者和摄影师聚集在宽广的大厅内，人数总共不下50人。

    而且他们都是为了我和至藤两个人才来的。

    听说有一个叫樱野鹤纱的高傲美女滑冰选手，最近在体育报和演艺杂志之类的庶民媒体上闹得很大呢。你知道吗？

    鹤纱，你呀

    坐在我左边，听见我自言自语的至藤，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而且还听说她都把来采访她的记者，当做下人一样看待呢。

    你玩得太过火了啦。

    看起来这场比赛，已经被视为是品行端正的至藤响子与高傲自大的樱野鹤纱，这两个成对比的选手所进行的对决。

    对媒体来说，这也是求之不得的题材吧？看到这不合常理的人数就很清楚了，媒体肯定想炒作成大众最喜欢的女性激愤对立。

    那么，记者会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听到主持人的声音，我形式上地坐正姿势面对前方此时，我立刻注意到一件事。

    那就是常识派领袖们投注在我身上的刺人视线。和穿着整齐套装的至藤相比，穿着毛衣和牛仔裤的我，似乎会让他们难以在精神面上保持稳定。

    一开始我们先请两位对于明天比赛的心情各说一句话。首先，请至藤小姐发言。

    摄影机一起对准了左边的至藤。

    这次大会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同时也是奥运的最终评选会，但是对我来说，跟一般的大会没什么两样。因为我认为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成绩，才能让人

    通往奥运的舞台。

    间隔数拍之后，轮到我发言。

    我也一样。我只想着要像平常一样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因此并不会因为是最终评选，就有什么特别不同。我希望能有不会让自己后悔的表现。

    大家想必都很失望吧？

    我别扭的个性为了让那些想把这场记者会炒作成三流连续剧的媒体大失所望，刻意选择了平凡无奇的答案。

    剩下就是看至藤会怎么反应了。

    请问樱野选手，最近你在各种媒体上都被当成话题，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因为我只看动画和漫画，所以对这些事不是很清楚。因此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阵子多亏了教练在这方面特别费心，让我免去被这类杂音骚扰。

    另外，听说联盟也和媒体做过沟通，希望不要在比赛前对至藤和我进行过多的采访。不过我猜联盟的真正想法，其实是担心我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而已。

    关于明天的表演顺序，听说至藤小姐是19号，樱野小姐是20号。碰巧跟上次HNK杯的时候一样，变成樱野小姐紧接在至藤小姐之后的情况，对于这次两

    人的对决，我想请问选手们有何感想？

    没错。就像是算计好的一样，我偏偏又抽到了这种让人高兴不起来的顺序。老实说，排在至藤之后，是我最讨厌的位置。不过既然都已经抽到了，现在抱

    怨也无济于事。

    这次大会的参赛选手，并不是只有我和樱野小姐两人而已。另外，表演顺序对我并不会造成影响。因为我在表演之前，并不会去看别人的表演。

    常识派的至藤，做出了符合大家预期的答复。

    但是这对我来说，算是有点令我讨厌的话题。

    樱野小姐在上次的HNK杯当中，紧接在至藤小姐之后上场并摔倒，请问在这次大会中，你对这方面有什么感想吗？

    还能有什么感想呀。

    虽然这是舌尖带刺的恶质提问，但在这里讽刺或挑衅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再怎么说，三场大赛连续失误也是事实。

    失误就是失误，我并不想将原因归咎于表演顺序。

    真难得我会这么自制。

    在场的许多记者，想必都相当失望吧。

    记者会在违背媒体期待的状况下，平淡地进行着。

    樱野选手，你有什么话想对身为对手的至藤选手说吗？

    我并没有特别想说的话，我只想表现出我最好的一面。

    看得出记者们拼命想找出能炒作成新闻的缺口，但我当然没有义务奉陪这场闹剧。

    请问至藤选手有什么想对樱野选手说的吗？

    没什么特别想说的，我只想专注于自己的表现。

    极为无趣的答案让会场的气氛大为冷却。

    虽然我正暗地里享受这份满足感，但是我却感受到另一份令我意外的感情。

    或许这算是对至藤的亲近感吧？

    她多半也很清楚眼前这些人在期待什么，并且在知道的情况下，始终选择平凡无奇的答复。或许这就是我对她感到亲近的缘故。

    记者会在没有任何高潮的情况下结束了。但是，这样就够了。在比赛前，有任何说大话的必要吗？

    一切都得在场上才能见真章。

    ***

    我的房间是一间有双人床的套房。

    空间宽敞，墙壁和窗帘统一采用米黄色，感觉就是个能让眼睛放松的空间。

    就是明天了吗。

    我百感交集地这么说着不过，这种感觉用百感交集来形容，又似乎有些不太贴切。

    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

    虽然已经有过几次同样的经验，但每次到了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我还是会因为过度紧张而睡不着觉。

    因为各种可能在想像中出现的状况，总是不断地在脑海里打转。

    最近三场大会，我都连续在短曲中发生复数的失误。我明知道三次跳跃都必须要成功才行的。

    要是明天的短曲又失误的话，就是四次大会连续到时候肯定所有人都看不下去吧？而且在那一瞬间，奥运代表的资格也会落入至藤手上。我想一定是

    这样的。

    再说，我的表演顺序紧接在至藤之后，稳健的至藤很可能以无失误完成表演，到时场内会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果我被那种胜负仿佛已经分晓的气氛

    吞没，到时候。

    呜

    鹤纱？

    一股不安突然涌上心头。

    鹤纱。你在吗？

    房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洋子？

    水晶花园旗下的选手参加比赛时，如果高岛教练不在，会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森姓女教练以临时教练的身份陪同选手参赛。我有阵子还曾怀疑她和高岛教

    练之间是否正在拍拖，不过似乎只是我想太多了。

    每当我远征的时候，因为会只剩洋子一个人在家，所以她也会到高岛家过夜，帮忙照顾洋子。

    不过这次洋子却令人意外地选择与我同行，现在她和教练一起住在这栋旅馆的另一间双人房内。

    我打开房门一看。

    穿着黄色睡衣，头上披着毛巾的老妹就站在门外，看起来是刚洗好澡的样子。

    我只是要跟你这个笨老姐说句话而已，好好加油吧。

    喔，真难得。

    你吃错什么药了吗？

    没什么，反正你本来就没什么希望，干脆看开点，尽力表现看看吧。

    她还是老样子，是个不惹人发火就不会说话的家伙。不过，这该不会是受到我的影响吧？

    你是为了说这些话，才特地跑来的吗？

    不是，我原本想说如果你怕到脸色发紫还抖个不停的话，就来嘲笑你的。我连照相机都拿来了说，不过看来我的期望是落空了。没办法，我就等正式比

    赛开始前，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吧，再见哕。

    小型台风自顾自地离开了。

    真是个好妹妹。

    我太阳穴上的青筋本能地浮起。

    彼得，我看你平常很少说这样的话，所以原本还挺欣赏你的。你想让我失望吗？

    啊、是这样吗？

    我哼了一声，和平常在自己房间一样，扑倒在床上，接着翻过身，让自己仰躺过来。

    那丫头只是正巧想起自己对我这个伟大姐姐做过的诸多无礼行径，心生恐惧才跑来向我忏悔而已，就像刚才那样。

    那是忏悔？真是不得了的解释呢。

    不管怎么说，那丫头平常的暴言，终究是不能原谅的。

    那不是跟那个伟大的姐姐很像吗？

    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我明明住在旅馆的房间里，而且明天就要面对关键的比赛但是，我现在却处在最近这两个月以来一直持续的光景中。就像平常每天晚上，在我自己房

    间的床上一样。

    在别人眼中，或许会以为我说话的对象，是自己想像中的王子什么的吧？然而这却是无庸置疑的现实，我和这个叫做彼得潘普斯的加拿大幽灵。

    好像突然没那么紧张了。

    我轻声哼了一下，便开始准备洗澡。

    回想起来，一开始的时候。

    我一开始还拒绝洗澡，甚至穿着学校泳衣跳进热水里，让自己泡到昏倒呢。不过，穿着泳衣还是有很多洗不到的部分，因此后来立刻就改成蒙着眼洗澡了。

    但这个色鬼，每当我洗到暧昧的地方时，就会发出啊、唔哇之类的声音。如果只是紧张所产生的反应，那也就算了，但如果是什么生

    理上的兴奋之类的，而让他有那种反应的话。

    当我这么追问彼得的时候，他甚至还因此恼羞成怒，不过老实说，他那样子也还挺有意思的。

    回想起来，我从被你附身之后，就没有看过自己的胸部和臀部了耶。

    所以呢？

    我能感觉到彼得的反应变得僵硬的样子，我就是期待他这种反应。

    我很想亲眼确认自己身体的成长状况。

    呃，我说啊

    还是算了，况且你的色病也没药医的样子，对吧！

    你啊。

    相对于呵呵笑的我，彼得的反应倒是有些不悦。

    我只是开个玩笑嘛，况且在比赛前一天那么做，要是兴奋到睡不着怎么

    我脸部的血液突然沸腾了起来。

    真是的！我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

    我怎么可能让你占那种便宜嘛！

    我慌张地补充，接着随便按下刚好在手边的电视遥控器按钮。

    电视被打开了。

    我在说什么废话啊。

    啊～～真尴尬。

    ***

    我恢复成和平常没两样的态度对彼得说道。

    晚安。

    嗯，晚安，鹤纱

    没有多余的紧张感，我自然地进入舒服的梦乡。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就好了。

    我觉得彼得正对我这么说。

第一卷 Short program:Road to dream 第五章 鹤纱，士别三日

    2006年花式滑冰全日本锦标赛，女子单人短曲。

    在全部共28位选手中，至藤为19号，而我是紧接在至藤之后的20号。

    在每五人到六人分组之后，我的表演顺序被排到了第四组的第四位。纯粹就顺序来看的话，这还算是相当理想的位置。

    第一组已经开始进行开赛前六分钟的练习。

    会场的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这种非国际性的比赛，难得会看见这么多的观众，由此可知这场比赛有多么受到瞩目。

    在第一组当中，有至藤之前的全日本冠军安友毬。虽然已经是25岁的选手，但或许是仍维持高水准的技术加上她对滑冰的专注态度，让她相当受到观众欢

    迎当然，她受欢迎的程度也在我之上。

    虽说只是练习，但每当她完成一次跳跃，场内就会响起一阵格外响亮的掌声与尖叫声。

    她还真是受欢迎呢。

    我看着设置在选手休息室中的电视，小声地说着。

    在我身边还有其他等待上场的选手及几名教练，因此我不能说出真心话。

    你在这里呀。

    高岛教练出声对我说道。

    嗯，我想先看两、三个选手的表演。

    距离我分组上场的时间，至少还得等两个小时以上。

    做做暖身操、休息、接着让身心放松，提高集中力。按照这个步骤去准备就行了。

    ***

    我的心脏跳得很厉害，虽然已经有三名选手滑完了，但他们的紧张与压力，也让我感同身受。距离我上场明明还有很多时间，现在却这么紧张。

    第三位进行表演的，是在练习中展现绝佳状况的安友毽，但是她却犯下了两次跳跃失败这种一点都不像老手会犯的失误。这对后面的选手来说，也会形成

    一股不小的压力。

    为了集中精神，我离开电视机前到会场的大厅，躺在一张沙发上。在其它沙发上，也能看到其他的选手和教练。

    能够参加这场大会的选手，都是国内选出的滑冰精英。其中我和至藤是为了争夺奥运的代表资格，而余下的选手也都是在争夺四大陆锦标赛的参赛权。另

    外，对于许多无法参加国际比赛的选手来说，这场全日本锦标赛，对他们而言，也可说是规模最大的大会。

    对每个选手来说，这场比赛都意义非凡。

    ***

    第二组的选手表演结束后，接着进行15分钟的整冰作业。在此之前已经有10位滑冰选手在冰场上倾力表现，而现在场中的工作人员们，则要赶忙填补那些

    冰刀刀刃所留下的无数坑洞与裂痕。最后还会用整冰车开过填补的部分，将其重新修复成平整的冰面。

    当一连串整备工作结束后。

    请第三组的选手开始练习。

    我出场的时间逐渐逼近了。

    我透过大厅的镜子，发现我的眼睛满布血丝。

    我在沙发上坐起身，戴上耳机，并播放做为使用曲的黄金贼。

    这么做是为了让我能配合音乐进行想像练习。

    跳跃、旋转、连接步。一个一个的动作，以及必须强调的笑容。

    当我在进行一连串提升集中力的准备时，高岛教练则一直待在我身边。

    虽然我和教练交谈过几句后，勉强让内心维持镇定，但我仍可感受到加速的心跳声，以及这种感觉和彼得共有的事实。

    我脑海中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想法。四年一次的奥运，为了获得参赛资格、为了去杜林。

    这场全日本锦标赛所代表的意义，尤其是今天的短曲所代表的意义。

    要是在跳跃时失败，就。

    不行，我现在尽是些不好的想法。

    我脑海中浮现了在跳跃时摔倒，接着边想着唉，果然摔跤了边起身的自己。

    如果如果今天没有成功的话。

    我可能会一辈子都无法继续在短曲中跳跃。这份恐惧笼罩着我。

    抱歉，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一听我这么说，高岛教练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安静地离开。

    在比赛前，我有好几次曾面临这种想一个人独处的时刻，但是。

    今天不一样。

    我说喔

    我只是想和彼得说话而已。

    你认为我的跳跃会成功吗？

    没有比这更不切实际的问题了。我希望他对我说什么呢？是不用担心、一定会成功这类的话吗？

    鹤纱，相信自己。

    这种场面话有多么没用，彼得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嗯，这样说吧。如果是我就会这么想，在运动中没有100％这种数字。所以说，首先要注意自己和平常一样，如果这么做还是失败的话

    你啊今天无论有什么理由，我都不能失败耶。我就算死也要成功，这点你应该也明白吧！

    我不知不觉大声了起来随即便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在大厅各处的选手及教练，其中有几人紧张地看着我。

    突发性鹤纱症候群。

    啰唆。

    对不起。

    我连开玩笑的心情都没了，最近面对彼得这种嘲讽，我明明已经可以半开玩笑地回应了才对。希望彼得不会介意。

    我知道用机率论不太可能说服你，但就算是莉雅，在跳跃时要每次都100％成功，这是不可能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我想我已经隐约察觉到他的意图。可是如果是莉雅，我觉得100％也是有可能的，这种说法根本一点都不能让我放心。

    也就是说，就算你去执着绝对这种不可能有的东西，也是没有意义的。与其那样想，不如专注让自己表现得像平常一样就好了。

    用嘴巴说当然很简单。

    没错，如果没有多次相同的经验，是不会明白的。滑冰场和一般剧场的最大差异，就是360度都被观众包围。这和只对着前方观众表演相比，有着天壤之

    别。

    背景、小道具、配角、后台、布廉，全都不存在。在基本尺寸宽30公尺、长60公尺的纯白冰场上，只有自己一人。自己身体的正面、背面、头部、颈项、

    侧脸全都暴露在四面环绕的观众视线下。一想到那种紧张感。

    只要一站到冰场上，全身就会不由自主地僵硬，就像被石化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像练习时一样的。

    我想也是，可是，就像没有100一样，在体育当中，也没有0的存在。

    出乎意料的说法出现了。

    不管身体变得多么僵硬，也都有可能会成功吧？

    这样说也没错啦。

    僵硬也好，轻松也好，会成功的时候就会成功，会摔的时候就会摔。

    这种说法也是有限度的吧？

    可是好像有点道理。

    就算不断地失败，也总有一天会成功的。不过呢，以今天成功的机率来说，我觉得应该挺高的喔。

    我很清楚这个色鬼现在说话的一字一句都很小心，因为对现在神经几乎都跑到皮肤表面的我来说，随便一句话都会对我造成强烈的压力。

    虽然不到一个月，但也只能照着平常练习的样子去做了。就算身体一直都很僵硬，凭你的实力，成功率也不会变低太多吧？

    被他这么一讲，我好像也有相同的想法。

    无论结果如何，那时候是那时候，这道理就算是神也没办法改变。

    这种说法倒是感觉不错，比起结果只有神才知道的感觉要好得多了。

    说到这个，你是无神论者吧？

    我可不记得我有写过关于有没有神的论文，我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没看过神，所以才不相信而已。

    哈哈哈。

    老实说，我并不是彻底的无神论者。也许是没有那么坚持吧？虽然我平常完全不相信神，但一旦被逼到绝境，我也不敢说自己不会像溺水的人一样，见什

    么就抓什么。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样去希望绝对的事情发生，也是不可能实现的。就算跳跃真的成功，也只是落在所有机率中属于成功的范围内而已。当然

    ，失败也一样。

    虽然不相信神确实很像你的作风，但是和机率作对是没有意义的。毕竟机率本身没有任何意志嘛。

    刹那间，在我眼中。

    彼得就像是预言者一样。

    你还挺会说话的嘛。

    变轻松了，不可思议的轻松。

    彼得的话，算不上从根本获得解决吧？但是，就算我自掘坟墓地钻牛角尖，也是没有意义的。总而言之，放轻松最重要。

    要暖身吗？

    也对，开始吧。

    我开始进行第二次暖身。

    我从沙发上起身之后，便开始在宽广的大厅中漫步。

    ***

    第三组最后一位选手刚才已经表演结束，现在正进入评分阶段。

    我来到场边，和其他第四组的五位选手一起站在暖身区，至藤响子也在其中。

    我精神的安定，并没有维持很久。

    原因之一，是我那身花俏的粉红色服务生服。因为这套服装就要首次在水晶花园以外的地方公开了。

    虽然为了不让身体受凉，现在外面还套着运动服，但迟早都要。

    糟糕，开始紧张了。

    没关系，这才正常嘛。

    不这次是因为衣服的关系。

    就某种角度来想，把紧张的原因想成是衣服或许也不错。

    但是。

    当我脱掉运动服，开始暖身的时候，我受瞩目的程度，八成会压倒性地凌驾其他五人吧？当然也包括至藤在内。

    那是樱野鹤纱？

    她穿那身要表演什么？

    她疯了吗？

    各式各样的想像转化成话题、鼓噪的会场。这是多么逼真的想像呀。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还穿着这身服装摔跤。

    鹤纱？

    我的天啊

    一阵如排山倒海般的后悔充满了全身。

    我现在打从心底觉得，早知道当初就该选择不起眼的服装才对。

    请第四组的选手开始练习。

    其实在这个时候，还是可以不脱运动服。可是如果一直穿着，到正式上场时就是初次亮相，再怎么说那样都不太妙。

    分组六位选手中，最后来到冰上的我，滑到了在冰场边的高岛教练面前，接着我脱下了运动服。

    多半在这一瞬间，原本还不是很注意我的观众，开始逐渐有了兴趣。

    难得穿了这么可爱的衣服，去和观众打个招呼如何？

    教练！

    我被教练说得耳朵都红了，这连我自己也知道。

    还只是暖身而已喔，快点让身体暖起来，去摔个两、三下吧！这样

    因为太过在意而不知所措的我，不等教练说完，便急着朝场地中央滑去，但是。

    小心！

    哇！

    我差点撞到滑过我身边的选手，我连忙闪避。

    对不起！

    我立刻老实地道歉。

    但是，对方才瞪了我一眼，便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的服装然后迅速离开。

    真是的我到底在干嘛呀？

    完了，我已经乱成一团了。

    会场开始鼓噪。

    观众对我服装的注目率，想必正不断地以加速度增殖。我仿狒连每个观众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真令人惊讶。

    什么啦！

    无法忍受全身被无数视线照射的感觉，我将这股情绪发泄在彼得身上。

    没想到你也会老实地道歉，而且还会像猴子一样反省呢。

    我说啊。

    彼得简直就把我说得跟笨蛋一样。

    今天天上可能会下胸罩呢

    我这个人只要是自己有错，就一定会道歉。我从以前就想问了，你该不会严重地误会了我什么了吧？

    这样说几句话，至少可以转移注意力。

    对了，为什么是胸罩？

    在加拿大都不说下雪，都说下胸罩喔。

    真的？

    假的。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垂下了肩。

    我搔着脑袋的手指，碰到了头上的缎带。

    你晚点等着吃蕃茄吧，傻瓜。

    ***

    总算到了这场大会的重头戏了。

    至藤和我的直接对决。

    不同于对服装的害臊，面对表演时一定会有的紧张感，正笼罩全身。

    你要看吗？

    嗯。

    选择看对手的表演，这就是我的作风。

    尤其是这种关键比赛。做不习惯的行为所产生的些许陌生感，反而会让人失去冷静，打乱自己的心。我甚至觉得不这么做，会影响我日后的表现。总

    而言之，我的视线都不能从荧幕上移开，就算我会被至藤的完美表现完全击垮也是一样。

    19号，至藤响子。横滨仙境滑冰场。

    穿着红底带黑线服装的至藤，缓慢地滑到开始位置，接着她配合着给爱丽斯的钢琴演奏，开始展开表演。

    可能的话，可以失误个一次吗？

    老实说，我心里真的这么想。

    是因为如果她失误，会成为我失误时的免罪符吗？我并不这么想。如果是至藤，只是偶尔的一次失误，但如果换做是我。

    就算这样，看到对手展现出完美的表现，在精神上就会更加被逼入绝境，这也是无可否认的。尤其以我的现状来看，强迫观念似地焦虑，正一点一点地涌

    上心头。

    欢呼声隔了一拍之后，又再度响起。

    三圈勒兹跳接两圈托路普跳。无可挑剔的组合跳，加上荧幕上至藤的笑容。

    我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并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不行，这样不行。靠这种期待对手失误的精神状态，我是不可能会有好的表现。

    听好，鹤纱。

    你只要大方地面对这场比赛就好了。有需要看到对手每完成一次跳跃，就给自己增加一次压力吗？

    得想办法振作起来。

    我才刚想到这里场中又响起一阵欢呼。

    是三圈菲力普跳呢，真厉害。

    啧！

    没办法，这实在教人不得不咋舌。

    事实上，至藤确实稳扎稳打到让人生气的程度。她应该多少也会紧张才对呀！真是个狠角色。

    如果仔细观察，至藤的表演内容在各处都经过调整，和上次HNK杯时相比，表演内容也变得更加洗炼。这是否代表错失成为联盟内定人选这件事，让她感

    到愤慨呢？至藤的水准可以说又更上一层楼了。

    这不是很好吗？响子的表演越完美，才越能凸显鹤纱的光彩呀。

    这还真是了不起的乐观思考呢。

    因为我没理由悲观嘛。

    是啊，没错。因为我也有堪称秘密武器的新短曲。

    ***

    至藤再度以无失误结束表演。

    场内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甚至还有相当多的观众特地起立鼓掌。

    大家高兴得太早了，好戏才要上场呢！

    我轻轻点了点头。总之，要有自信、自信。

    进入冰场的我做了几个动作，先确认冰的感觉。

    现在冰场内还到处留有观众们丢给至藤的花束，而滑冰学童们正赶忙将场上的花束一一收走。

    啊。

    我视野的一角看见了某个问题人物我本能地感到心虚。

    是总教练吗？

    是啊，她正大剌剌地坐在那儿呢。

    在场边一处为联盟相关人士准备的区域中，我看见一名身材枯瘦，穿着灰色毛皮大衣的中年女性。不知她看见我这一身粉红色的服装时，究竟作何感想。

    仔细一想，我就是因为那个老太婆的毒舌抓狂，才会临时决定更改表演内容，甚至穿上这件激进的服装。

    等着看我展现本领吧。

    这句话不仅是针对三代总教练，同时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至藤选手的得分指定动作分数

    听见场内广播的声音，我知道观众们的视线一定全转到了电子看板上。

    也许我该把耳朵塞住。

    不过，沸腾的欢呼声丝毫没有顾虑到我的心情。

    5.8、5.7、5.7

    大会首先宣读了指定动作的分数。

    总分是由指定动作、表现各9项分数、共计18项分数来结算，而至藤光是指定动作的分数就已经。

    这会不会太高了？

    由于国内大会并没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好手参赛，因此和国际大会相比，分数会大幅提高。这样的话，只要跳跃能全部成功，我也可以。

    我想了不该想的事了吗？

    哇糟了。

    原本压抑在表皮之下的紧张与恐惧，一口气在意识表面爆发。

    表现分数。

    剧烈的心跳声回荡在我全身的每个角落。受到压迫的胸腔、逐渐狭窄的视野。

    我为了摆脱混乱而移动的视线，看到的是。

    啊。

    和彼得相比，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听见响彻全场的欢呼声，我不由自主移向电子看板的视线，看见了至藤的表现分数。

    5.9有五个不、6个。

    给太多了吧！

    我在心里这么呐喊。

    国内锦标赛的分数，通常也反映出该国联盟的意向。

    我的意识开始飘往不同的方向。联盟那些人，从一开始就决定要选至藤了吗？怎么看都不像还有分数会留给身为另一个代表候补的我。

    我的手脚开始颤抖，无法停止地颤抖。

    怎么办。

    无论我用多少理论来武装自己，这种单纯的压迫感、恐惧感，我却。

    彼得，你也说句话吧！

    你在说什么呀？你只要表演你自己的就好了，放心吧。

    这么说就有用吗？

    5.9有六个，5.8有三个。不可能赢过那种分数的。

    我的精神回路已经混乱到极限了。

    照现在这样子出赛，绝不会只有失误就会了事。我肯定会体无完肤地被。

    彼

    我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鹤纱？

    没什么，我没事了。

    真是的，我简直就像个小孩一样。自己一个人穷紧张，一害怕就只会找彼得。

    我双手往左右脸颊用力拍了两下。化过妆的脸上，窜过一阵如电流般的炙热感。

    很痛耶。

    我无视彼得的抱怨及急促跳动的心脏，用力吸了一口气。

    呼。

    我用力地吐着气。但是，因为紧缠住身体的压迫感，让我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在胸腔内充满新鲜空气之前，我又重复做了数次深呼吸。

    没错，无论至藤的分数如何，都不会影响我的表演。那是两码子事。

    又发作了吗？

    才没有。

    就像被暴风吞没的小船一样，在剧烈的载浮载沉之后。

    我的视线，几乎停在水平的方向静止不动。

    ***

    20号，樱野鹤纱。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

    终于叫到我的名字了。

    我缓慢地滑到位于场边的高岛教练面前。

    拿出自信，鹤纱。一般的滑冰选手肯定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

    教练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接下来是你一个人的舞台，你就尽情表现吧。

    教练又说出了绝佳的台词。依教练的个性来看，不知道又花了几个晚上去想这就先别提了吧。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然后我滑到冰场中央，张开双手摆出姿势。

    观众们对我献上了热烈的掌声。

    这多少是因为大家期待樱野鹤纱这位冰山美女，穿着不知是服务生还是女仆的服装会表演出什么。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是至藤唯一的竞争对手，这就

    是我。

    尽情享受吧。另外，别忘了让三代总教练大吃一惊喔。

    这还用说。

    紧张感还在。

    我的心脏就像包裹着一层过敏外皮，令人难受。

    对，就以这种状态上场吧。

    樱野鹤纱，女服务生表演。

    开始吧！

    ***

    短暂的寂静。

    接着，场中突然响起喇叭重奏，开始演奏起爵士乐贝金贼的旋律。

    我转过身，打开双开式的大门，将顾客迎人店内。我拉出一张椅子，请顾客就座后，便放下菜单离去。

    我将这些动作融入在滑冰动作中，表演起冰上默剧。

    很好，感觉很不错。

    接下来是第一个跳跃。

    三圈菲力普眺。

    一般来说，难度较高的勒兹跳或菲力普跳，都会利用场地的长边来加速，在靠墙边的位置起跳。这么做也有较容易掌握时机的优点。

    而我这次则大胆选择在评审前方起跳。就场地的形状来说，这种跳法比较困难，而且如果跌倒，反而会更加显眼。

    这算是一种赌注。

    我注视着场地正面坐着九名评审的位置，一口气转向，朝评审们滑去。

    接着进入第二次转向。

    起跳！

    很好！

    我在空中已经能确定这次跳跃成功，接着。

    喝呀！

    我顺着三圈菲力普跳成功瞬间的亢奋情绪，轻轻地握拳。此时我的右脚已经完全回到冰上，我维持着漂亮的落地动作，向我眼前的评审们抛了一个媚眼。

    很好！鹤纱。

    我过去似乎从未在正式比赛中，以如此轻松的心情完成跳跃。

    我的理性在刹那间让我明白，自己现在正露出自然的笑容，但就连这个想法，也立刻被抛在脑后。

    因为滑冰而感到高兴，这种事需要怀疑吗？

    我为了强调可爱感，小幅度地摇摆腰部，同时我的意识已经转到了下一个组合跳。

    想到这里。

    接下来在场地末端的勒兹跳，到时候，三代总教练应该就我眼前的围墙后方。

    毕竟再怎么样也不能比中指，所以我就忍耐点，吐个舌头就算了吧！

    我又笑开了，不过这次是有点坏心眼、带点恶作剧的笑。

    从评审的方向来看，我正从右往左滑行。我顺着场地的长边以前滑加速，同时加入了些简单的连接步。

    我调整呼吸，顺时针转过身，接着。

    三圈勒兹跳。

    完美！

    落地。再来是。

    两圈托路普跳。

    同样轻松落地。

    对了，不能忘记吐舌头。

    这样不好吧，鹤纱。

    嘿嘿。

    我真的做了，真期待那老太婆等等会露出什么表情。

    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都很完美。在勒兹组合跳成功的气势下，会场的气氛也热络了起来，我保持轻快的节奏，开始表演组合旋转的动作。

    我以驼式旋转连接蹲坐旋转。接着交换轴心脚，再一个蹲坐旋转。我维持旋转速度，慢慢地将身体打直，接着双手握拳缓缓朝左右伸出。这样看起来会像

    旋转的陀螺一样，形成一幅独特的构图。

    从旋转动作恢复姿势的我，对评审们献上一个飞吻，接着便开始表演后仰弓身旋转。

    配合爵士乐黄金贼的轻快节拍，接二连三呈现在观众眼前的滑冰技巧，加上我美丽的后仰弓身旋转，让场内响起一阵如雷的掌声。

    我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我从未听过我的表演引来如此热烈的掌声。

    旋转结束后，进入下一个动作前的姿势，我也顺势表现出稍嫌夸张的性感。我即兴地举起右手，翻转手掌刺激场内的气氛。

    将节制视为美学的日本人虽然对这类场面的反应比较迟钝，但是今天观众的反应却十分热烈。而之所以能形成这种气氛，都是立基于至藤上一场的完美表

    演。虽然对她有点不好意思，但事已至此，我也唯有接收所有被她炒热的气氛了。

    我的情绪逐渐高涨，我感觉我现在脸上正绽放着充满自信的笑容。像我这种美女配上甜美的微笑，肯定看起来更加充满魅力吧。

    好，接下来要开始忙了。

    顾客陆续涌人店内，开始点菜。赶忙一一接待顾客的我，在各座位间来回奔走，递给顾客菜单，记下顾客点菜的内容。催促优柔寡断的客人快做决定，拒

    绝恶劣顾客的骚扰。在盘子差点从托盘上滑下的匆忙动作中，我将料理一一端到顾客桌上。

    顺着这样的节奏。

    我展现出自己擅长的两圈艾克索跳！

    很好！

    轻松落地后，我经过自己欣赏的顾客桌前，向对方抛了一个媚眼。

    这时我才注意到场内的掌声，已经多到让我难以置信的程度。

    太棒了！干得好，鹤纱！

    我做了一个小小的飞吻，同时献给彼得与观众。

    没想到忠实表现自己的感情，是这么爽快的一件事。

    曲调开始渐趋平稳。

    这里是表演飞燕连接步的部分。我一脚高举起，仅靠一脚在冰面上滑行。我一边变换轴心脚与位置，在场中流畅地滑出三个巨大的半圆。

    节奏再次加快。

    我运用短促的连接步，巧妙地表现出音乐的意境。当乐曲来到数秒钟的鼓手独奏部分时，我停止滑行，转身面对评审后，便向评审们强调自己似地曲起双

    臂，拳头高举过头，单膝突出的庆祝动作。

    看着吧，接下来就是这项表演的重头戏，圆型连接步。我要以连接步画出以场地中央为圆心的巨大圆形。

    尽情表现吧！

    在混乱已达极限的店内。

    缺乏人手的问题，已严重到让人想哭的地步。在一阵慌乱当中，我双手的托盘上排满了料理和水，疲于奔命。

    我边顺着逆时钟方向滑行，边以半摔盘子的方式将东西送到顾客桌上。我根本无暇顾及顾客的抱怨。

    结帐也要我来做吗？哎哟！真是的！

    这位客人，麻烦付帐动作快点好吗？

    我一边发泄着心中的不耐，边以神速敲打键盘帮顾客结帐。

    爵士乐黄金贼开始进入较长的鼓手独奏部分。

    很快地又有料理等着我端上去，我边小跑步边将做好的料理放在托盘上，接着停在评审面前。

    我右手拿着托盘，左手轻抓起迷你裙的裙摆，右脚则退后一步，双膝微微一弯，迅速向评审们行了一礼。

    我继续走向前去，紧邻着围墙，沿着墙边直接将料理端给评审们。

    一位、两位真是的！现在正忙着呢，这样太慢了！

    我立刻换成了倒滑，搭配顺时针的转身动作，三位、四位、五位。

    当我把所有的盘子端上桌后，便把托盘夹在腋下，接着则是用双手捉着裙摆，再行了一个淑女礼。

    爵士乐的旋律在这时候又重新复活，我顺着音乐表演快速地倒退连接步。我维持面对评审的姿势，回到了场地中央。

    我在原地顺着节拍不断舞动，接着。

    好，接下来就是压轴了。

    我将身体重心移上刀刃，用力向外滑出后，便使出一个大幅高举右脚的飞跃式蹲坐旋转。这也是被通称为致命下坠的绝招。

    紧接着，我从轴心脚膝盖大幅弯曲的状态下，让旋转持续加速，同时逐渐打直上半身。

    不知什么时候，我左右两手都已经端着托盘，而且托盘还顶着左右两边的肩膀。我维持这种姿势，将身体完全打直后，便表演了将近几秒的高速标准旋转。

    但是。

    因为得意忘形转过头的关系，我在结束旋转时失去平衡，脚步摇摇晃晃地不听使唤。在全身不稳的情况下，无法拿稳的两面托盘，和托盘上大量的茶杯，

    都一齐飞到空中。

    我连忙用手抱头。

    匡啷！

    霹哩磅啷磅！

    虽然音乐已经结束，但茶杯化为无数碎片的声响，仍旧持续在场中回荡。

    留在场中的，是因为自己的严重失态，而吓得不断发抖的迷人女服务生。只见女服务生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紧张地东张西望，当发现没有被任何人看

    见之后，便立刻。嘘～～女服务生伸出食指抵着嘴唇，要求观众们也保持安静。女服务生露出笑容取代严肃的神情，并配合清脆的音效，像小恶魔似

    地耸了耸肩，轻吐一下舌头。

    表演结束。

    ***

    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声回荡在冰场。

    我因为这阵声音而回过神但是，我却觉得自己正置身于非现实的空间中。

    在原本算较为安静的日本滑冰赛场内，观众们一齐起立鼓掌。掌声的波动仿佛让我脚下的冰面都为之震动。

    结束了2分40秒的全力滑行后，为了平复蓄积乳酸的肌肉，我用双手按着自己的腰。全身难以克制的兴奋，让我不禁产生想跃起尖叫的冲动。

    这应该不是梦吧？

    我突然害怕了起来，要是真的是梦怎么办？

    可是嗯、这不是梦。

    没想到我竟然在表演中忘我了，原本仿佛要将心脏挤爆的压力，也已经不知去向。我只是一心地滑着、跳着。

    我按着腰部的双手正微微颤抖，我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展现了难以置信的演技。

    太棒了，鹤纱。

    彼得，你真是天才。

    我自然地说出心里的感想，并且用拳头朝自己的右头部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对连我本人都因此产生巨大变化的服务生曲提议者，所表达的感谢。

    这样的欢呼声与掌声，这样的兴奋与快感，我好想永远置身其中。

    我压抑着这样的欲望，从理性深处唤回平时冷静的鹤纱，接着分别向场地四周的观众们一一道谢。

    就连与至藤争夺奥运代表权的事，也都被我暂时抛到脑后。

    滑冰学童们正开始收拾丢人场中的花束。由于绝大多数的观众都事先决定好要献上花束的对象，因此这些花束并不是用来反映演技的东西，而从花束的总

    数，也能看出观众对我的期待度与欢迎度远在至藤响子之下。

    但是，在看过这场表演之后，评审究竟会给我什么样的分数呢？

    高岛教练在场边用掌声迎接离场的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正在烦恼该对我说什么才好。

    怎样？看来在我的字典里，似乎没有不可能之类的词句呢。

    我决定先做开场白，等待教练的反应。

    嗯，你真的做得很好。

    教练把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头上，虽然他口中说出的是了无新意的赞美，但这个人本质上就是这样。

    真是的，教练就是连这种时候都不懂得说漂亮话，所以才一直都是单身。

    我调侃了一下迟钝不逊于我的教练，接着便爽快地走向吻与泪，等待分数公布。

    在展现理想的表演之后，这个过程也格外令人期待。

    没想到。

    咦？

    我冰山美人的面具差点就破功了。出乎意料地，观众席竟然此起彼落地响起了期待出现高分的掌声。

    哇。

    如果是善于迎合气氛的外国选手，大概会立刻跟着起哄吧？但可惜就算是我樱野鹤纱，也无法一下子那么做。

    而且外界对我也有着相当程度的负面评价，我就算被人当成坏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事实上，我想在这次大会中，观众席上也多少有这样的气氛。

    可是。

    日本在这方面还挺不错的呢。

    比加拿大还好吗？

    啊没有啦，该怎么说

    坐在我身旁的高岛教练看我又开始自言自语，露出了略显困惑的神情。

    樱野选手的得分指定动作分数。

    来啰。

    我和教练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靠，注视着荧幕。

    不会吧。

    我实在没想到技术分数竞出现了5.9分，而且剩下的八个分数，全都是5.8。

    在短曲当中，是技术分数高的一方比较有利。这么看来，难道说。

    没有带相机来，实在是终身的遗憾呢。

    这个人的幽默感最多就这种水准吧？

    实际上，如果教练会轻浮到看到荧幕上的分数，就高兴得用相机猛拍，那么冰山美人的鹤纱就没有任何形象可言了。

    不，光是看我在荧幕上的表情，实在很难说我控制得很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表现分数。

    听到广播声，场内出现了瞬间的寂静。

    然后。

    来了、来了、来了！

    我已经叫出声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顺势和教练举手击掌。

    5.8、5.8、5.8、5.9

    虽说这是国内大会，但这种分数简直就和莉雅嘉奈特没两样。

    太好了，鹤纱！

    嘿嘿嘿！

    这是我在滑冰人生中从未有过的记忆，艺术分数竟拿到了5.9！

    场内响起了欢呼和些微的惊讶声。

    我超越至藤，跃升为第一。

    ***

    全日本锦标赛女子单人项目。

    当短曲结束时，没想到我站上了第一。

    在九位评审当中，有二名评审选择至藤为第一名。而另外七位评审则选择我为第一。

    我在表演前，才刚看完竞争对手展现的完美表演。那个时候的至藤，大概连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超越吧。

    我率先来到了短曲结束后的记者会场。

    在通往会场大厅的门前，我正面碰上了虽然有罩上一层意识薄纱，但仍旧可看出和以前截然不同的至藤眼神。

    真是太让人惊讶了，樱野。没想到你还藏了那样的短曲。

    那并不是特别藏起来的，其实也是因为一些被动因素的缘故。

    我尽可能保持平常心回望至藤，毕竟对方不是要找我麻烦。

    其实是因为莉雅嘉奈特的奥运用短曲，也选择了流浪者之歌。我实在是没有和她选择重复乐曲的勇气就那么简单。

    是这样啊？可是，我想那应该和这场比赛没关系吧？

    真的所有人都这么想吗？

    其实也不尽然啦。毕竟以联盟的立场来说，应该也不会想让和莉雅滑同样曲子、而且还可能会一败涂地的选手，去参加奥运这样的大舞台吧？

    听完我这么一说，至藤眼中透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色泽。

    那算是不快感吗？是因为听到我这个几乎不受任何人期待的人，以参加奥运为前提侃侃而谈，因而产生的不悦吗？

    算了，也罢。

    就是这样，我才只好从头开始编排新的短曲。因为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我原本也很担心呢。

    我偶尔也会想像这样，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来炫耀自己的功绩，可是。

    那样的表演只花不到一个月？你别说笑了。

    原来如此，用自己的标准将其他人统一规格化，这种诱惑似乎就连至藤都难以抗拒。

    而我也很干脆地，将我自己对她的评价往下降了一阶。

    我并没有说笑，这种事只要去问我的教练或其他人就知道了。人一旦被逼急了，可是很厉害的呢！

    我还没幼稚到会为了这种小事而生气。不过，虽然我是随便挑了一般论来回应，但要说真心话，当然是。

    对樱野鹤纱来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也罢，看来明天很值得期待呢。

    是啊。

    她大概多少想对我施压吧？但这套对现在的我可不管用。我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回应，而在我的眼中，清楚看见步调被打乱的至藤所透露的焦躁。

    我看得出来，她已经彻底将我视为竞争对手不。

    正确来说，她已经将我视为敌人了。

    ***

    在28名参赛选手中，前24名的选手将继续参加自由长曲的竞赛，并根据每位选手在短曲的排名，每6人分成一组，共分成四组来比赛。

    由前六名选手所组成最终组，其表演顺序也已经决定好了。至藤抽到了最后表演的6号，而我则是紧接在她之前的5号。

    最近我和至藤的距离总是很近。

    在HNK杯及这场大会的短曲，我的表演顺序都紧接在至藤之后。而明天的长曲，这样的顺序将会颠倒。

    不知道这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樱野。

    真庆幸我又是被她从后方叫住。

    因为就算是我的美貌，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也会严重扭曲起来。搞不好对方也是知道这件事，所以才选择从背后攻击也不一定。

    啊、您好呀，总教练。

    回眸笑百媚生的美女，樱野鹤纱别太当真。

    我真想知道你的心境是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呢？该不会是你奇迹似地交到男友了吧？

    看来她并不打算老实称赞我的样子。话说回来，我也不打算老实接受她的称赞就是了。

    因为我之前说了那种大话嘛。那么，总教练您的整形，可以用联盟的钱来支付吗？

    我回想起我们上次的对话，一转让对话变成彼此嘲讽。我今天的立场可是有利多了。

    说得也是，想到你以后如果站上世界舞台，我的皱纹大概会增加不少吧！我是不会很在意啦，但大概多少钱都不够用吧？

    那还真令人遗憾呀。就我看来，今天您的皱纹就一下子倍增不少了吧。

    三代总教练上吊的嘴角，不悦地垮了下来，原本揶揄的色彩也淡了许多。

    别太得意忘形了，樱野。

    哪里的话，您的眼镜才该擦一擦了。明天就会分出胜负这件事，总教练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面对我如此强势的态度看来就连她也难掩内心的不悦。

    也对，既然这样，我就期待明天的比赛吧。

    彼此彼此。

    以今天来看，算我赢了。

    不，应该说目前为止的过程，都算是我的天下。我宣告要在全日本锦标赛让总教练大吃一惊，而我也办到了。

    但是，明天如果出纰漏的话。

    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可能的话，我还真不希望再冒风险说大话。

    ***

    隔天，女子单人长曲。

    虽然昨天我和至藤摩擦出小小的火花，但是今天早上的练习，即使我们身处于同一座场地内，别说交谈，我们连视线都没有接触过。

    她也不愧是自尊心强烈的大小姐，完全没有耍不必要的小手段。不管结果是好是坏，这都是最后了。从短曲的结果来看，对至藤来说，今天也是她必须

    拼尽全力的舞台。

    ***

    大会已经进行到女子长曲的第三组。

    接下来就是我所属的第四组。

    无论是哪边获胜，本季我都不会再与至藤对决了。

    其中一人将会获得奥运参赛权，而对失败的一方来说，今天恐怕也会是本季的最后一场比赛。

    突然一个可能性从我心中闪过。

    如果至藤错过了这次的奥运，会不会就这样退役呢？

    以花式滑冰来说，业余技术水准中最顶尖的奥运及世界锦标赛，都只有业余选手才有咨格参赛。

    如果在世界舞台留下实绩、打响名声，便能退出第一线的业余比赛，以后则会以参与冰上表演之类的活动为主，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成为职业选手。

    而转成职业选手这件事，一般都是称之为退役。

    这并非不可能。

    虽然我不喜欢用四年做为区分的标准，但等到下次奥运，至藤就27岁了。在世代交替迅速的女子单人滑冰当中，很少有人那个年纪还能继续待在第一线。

    大家熟悉的女帝莉雅只有14岁，我则是16岁，美国的多敏妮克米勒是17岁。

    在这种少女阵容抬头的情势下，若要论有实力的老手，大概就属俄罗斯27岁的奥尔嘉莫托科瓦，及加拿大26岁的史黛西兰格洛普，但也就这些人而已。

    要是她今年无法参赛。

    虽然在公开场合中，从未听她提过这些事，但她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四年前，虽然她和当时的王牌安友毽一起被选入两个奥运代表名额之内，但是她却罹患了病毒性疾病，被迫放弃出赛。而这也是至藤响子被誉为悲剧

    女王的原因。

    后来在前年的世界锦标赛当中，仿佛奥运前的恶梦重演，她在比赛前被迫因伤放弃，再度缺席。而被视为国内第二好手的樱野鹤纱也辜负众人期待，最后

    让代表名额减至1名。

    那么，这次无论如何，都该让至藤参加奥运。

    旁人的感情会倾向至藤，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至藤有什么悲愿，都不干我的事，更别说他人的心情了。我无须在意。

    唯有强者才能获胜，这就是运动。

    ***

    最终组开始进行表演。

    虽说这是前六名的决战，但这场优胜争夺战，实际上是第五位表演的我，和最后一位表演的至藤两人一对一的对决而已。虽然这样说对其他四名选手不好

    意思，但就连观众和媒体，他们所在意的也只是最后的两名选手吧？

    我仔细地完成暖身后，便开始搭配音乐做想像练习。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一般来说，在花式滑冰当中，无论是单人或双人，最令人紧张的并非长曲，而是只要一个失误就会直达地狱的短曲。对目前为止的我来说，也都是如此

    而我希望这次大会也是一样。

    不知是否是彼得直传的理论武装奏效，我并未感到多余的紧张。我和昨天一样，坐在那张我出场前全身僵硬、浑身抖个不停时所坐的沙发上，等待我表演

    的时机来临。只要结果好，就算是一点小东西也希望能带来好兆头，这或许算是体育选手的一种习惯吧？

    我能感受到不同于昨天的压力。

    如果，如果今天我能够赢过至藤的话，很可能就能逆转情势，获得代表资格。梦想中的奥运，现在已经来到我伸手可及的位置。

    当然，我今天要全力以赴，希望今天会是个好日子。

    我有同感。

    想到至藤是如何错过内定，我便没有任何采取守势的理由。或许我还应该感谢那件事，才让我有今日的机会。

    高岛教练悄悄地走回我身边。教练多半是担心会妨碍我集中精神，所以才特地到其它地方去消磨时间吧。

    我昨天和总教练说过

    你们说了什么？

    听我这么一说，教练表现出超乎我想像的过度反应。既然这样。

    我和上次一样说了大话，还跟她打了一个奇怪的赌。如果今天我没有赢的话，下场会很凄惨的。

    会怎样？

    到时候我得挑一场冰上表演穿男装出场。而且还不只这样，我还要和穿女装的高岛教练表演即席的双人

    教练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声音。

    因为教练是连这种显而易见的玩笑话，都会信以为真的人，所以在罪恶感的驱使下，我实在无法再掰下去。

    骗你的啦。那个对教练有意思的三代老太婆，怎么可能会让教练做这种事嘛。

    你呀。

    看来我比赛前的心理状况，似乎还挺不错的。

    ***

    23号，樱野鹤纱

    时候到了。

    尽情发挥吧，鹤纱。

    嗯，我会好好表现的。

    我和场边的高岛教练结束了最后的对话，便稍微意识着自己的黄绿色服装及连维纳斯都自叹不如的美貌，边展开双手向观众及评审强调自己的存在，边滑

    向场地中央。

    由于我是备受瞩目的选手，因此场中响起的掌声也格外响亮。

    喂、你也说句话吧。

    可以吗？

    彼得那小子，多半是认为我在精神上没有问题，所以才选择什么都不说吧，可是要是不听这家伙说些什么，我总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祝你好运。

    谢啦。

    这或许也算是种迷信吧？

    萧邦的华丽大圆舞曲。

    在扩音器播放出的钢琴旋律下，樱野鹤纱的长曲开始了。

    最初的三圈勒兹跳+三圈托路普跳，我是在上次的HNK杯当中首度挑战，并且失败了。也就是说，我还没有在正式比赛中成功过。

    也许是我多少对这个动作有些在意吧因此动作似乎有些僵硬。

    可是，我在练习当中已成功过无数次，成功的机率也不算差。就算动作多少有些僵硬，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失误才对。

    我能感觉到在仅仅不到几秒的时间内，我便自动地将自己的思考整理完毕。

    只要和平常一样就好了，结果全都在机率之内。

    首先是三圈勒兹跳。

    起跳完美落地，再一次。

    三圈托路普跳！

    喔！

    右脚承受了我的一切。

    哈！

    成功了。看到自己成功着地，我展开的双手一握拳，不由自主地做出庆祝的动作。

    很好！好的开始！

    以我的实力，这是当然的！我无声地如此回应。

    可以！

    三圈路普跳、换脚组合旋转、两圈艾克索跳，通通都轻松成功，接着进入前半到中盘间的慢节拍部分。

    这里重要的是缓缓延伸出来的滑冰动作，以及留意到每根指头的纤细动作、表现，还有最重要的。

    就是上次被那个讨厌鬼老太婆说成是狒狒讨人欢心的笑容。

    在想到这件事的瞬间，我努力控制自己反射性抽搐的脸皮。

    我在螺旋路线中加入了各种连接步，完美地滑完慢节奏的部分。接着，我配合节奏突然转快的曲调，使出三圈沙克跳。

    轻松成功！

    虽然这样想有违彼得的机率论，但现在我实在不认为我会在跳跃时失误。所谓的进入状况就是这样吧！

    就连我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所散发出来的气质。这种些微的精神膨胀，竟让人感到意外地舒服。

    三圈菲力普跳、两圈路普跳的组合跳成功后，我用击掌取代庆祝动作。

    体力还很充裕，还可以。

    我结束驼式旋转后，便顺势再度加速。我配合着音乐，像是要炒热气氛般地展开双手，接着稍微憋一口气。

    我从连接步直接转成三圈托路普跳。

    OK！

    速度并没有因落地而减缓。

    到目前为止，都完美到令人觉得可怕的程度。滑冰动作本身也十分顺畅，因此体力也没有太大的消耗。

    真是顺利得令人害怕。

    好，上吧！

    总算来到了表演终盘，高潮之一的蛇型连接步。

    此时也接近了大圆舞曲的最高潮，钢琴所发出的每个声音的音量逐渐增加。我的连接步也配合着音乐增加动感，在场地中奔驰。

    震耳欲聋的掌声、欢呼声。

    我与之呼应的笑容，肯定也因此更添光彩。能靠连接步让观众的情绪沸腾到这种地步，我真是太厉害了！

    虽然我的呼吸已经逐渐急促，但因为绝佳状态而感到亢奋的精神，就某种程度而言已经凌驾肉体，消除了疲劳。

    我已经完成了五种类型的三圈跳跃，共计成功了六次跳跃，并且有二次的组合跳。剩下一次跳跃，还有第二次的三圈勒兹跳。

    成功的话，奥运就。

    突然，身体因为这个想法而紧张了起来，多余的意识在最后一刻。

    放心，照平常来跳就行了。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

    嗯，轻松多了。

    我从连接步顺时针转过身。

    接着将重心移到左脚外刃上，然后用右脚尖往冰上一蹬，三圈勒兹跳。

    很好，转得很顺。

    啊！

    我发出了极短的呻吟。

    我现在。

    腰部和左脚都紧贴着冰面，任凭惯性摆布。虽然这仅是半瞬之间的事。

    在旁人眼中，或许这不过是刹那间的空白而已。我立刻起身，继续完成最后的动作，只不过。

    我真想痛打自己一顿。

    竟然在最后的最后摔跤了！真是太蠢了！我真是的。

    你已经展现出最佳的演技了，用最棒的微笑来收尾吧！

    听到彼得努力给我的鼓励我稍微重拾了信心。

    因为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最后了！

    我转向滑往场地中央，并做了一个飞跃式蹲坐旋转。接着我交换轴心脚，缓缓打直身躯，改变成标准旋转。我将旋转速度加快到极限。

    光是标准旋转，大概就转了30圈吧。

    接着我减慢旋转速度，让身体面对场地正面，评审所在的位置后，便让双手微弯，优雅地将手高举到斜上方。

    喝呀！

    在摆出收尾姿势的同时，我喝了一声。仿佛是想甩去结束前的严重失误一般。

    ***

    从观众席上丢下了比昨天还要多一倍的花束。

    虽然我礼貌性地向场边的观众致意，但是我脸上极度复杂的表情，仿佛连我自己都能看见。

    我现在的心情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整体来看，我呈现了相当优秀的表演，也许应该高兴吧？可是，在最后。

    这是场很棒的表演，真没想到我也会被你感动呢！

    要是最后成功的话，结果会更好的。

    这话一说出口，更加深了心中的悔恨。黄绿色的衣服上，沾上了冰面的白色结晶。那其实是血淋淋的伤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也是机率上的现象嘛。

    真是那样吗？

    在进入最后的勒兹跳之前，奥运资格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的身体因此产生了连自己都能清楚感受到的僵硬。虽然那可以用彼得的话来解释，但那个失

    误的最大原因。

    那是我不够成熟的关系。

    无论在何种状况下，都能以平常心起跳才能谈机率。我终究还是没能达到那个境界。

    对自己能力不足的失望，化为沉重的叹息。

    我离开冰面，和迎接我的高岛教练击掌后，教练轻轻地抱住我的肩。

    你表现得很好。鹤纱，你表现得真的很好。

    但是，我心中似乎还罩着一层阴影。如果最后的勒兹跳成功的话，应该能享受到更大的感动才对这个想法挥之不去。

    真是可惜。

    什么话，你表现得太棒了。

    教练满脸的笑容，他脸上的骄傲神情并不是装出来的，可是。

    原本希望渺茫的杜林奥运，因为这两天的绝佳表现，正逐渐成为现实。

    而在这个关键机会，我却！

    对至藤来说，我原本可以给她更大的压力。这下子，她或许也觉得轻松了不少吧？

    樱野选手的得分。技术分数。

    场内的视线集中到大型荧幕上。

    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接着寂静被欢呼声取代。

    5.8、5.8、5.8、5.8

    八个5.8漂亮地排在一起，只有最后一位评审给了5.7。虽然这个分数绝不算差，但如果最后的勒兹跳成功大多数的评审应该都会给5.9才对。

    在最后的最后摔跤，这种不良印象，不知又会对接下来的艺术分数造成多少影响。

    表现分数

    分数瞬间在荧幕上排开。

    我的美貌明显地扭曲。

    5.7、5.8、5.6、5.8

    5.6？

    看到那个分数时，我最先感到的是愤怒。

    原本想说有两、三个5.9也不奇怪的，但我最好的成绩却只是六个5.8。

    看到本日首屈一指的高分，观众们献上了响亮的掌声。事实上，和数个月前的我相比，这已经是十分优秀的分数了。

    可是老实说，我很不满。是评审们对我木头人的印象，没那么容易忘记吗？

    还是说，是因为还有至藤的关系？他们是想到如果我的艺术分数出现5.9，就没有分数留给她了吧？

    鹤纱，微笑、微笑。

    听到彼得这么提醒，我才注意到大型荧幕中央一副臭脸的自己。虽然我想用笑容回应观众的掌声，但是我实在办不到。

    印象，这很重要。

    虽然我在这场大会之前都不断出现失败，但这次果敢地用新表演挑战短曲，并以无失误完成了表演。而且，就连长曲也呈现出完美的表现，只差一个跳跃。

    如果能够连续两次完成完美的表演，我多次的失败应该也会变成过去式。

    我错过了挥去常失误这种负面印象的绝佳机会。

    要是至藤被选为代表，那么。

    如果那次能成功。

    也许我会一辈子都记得这件事吧。

    ***

    24号，至藤响子选手

    我坐在吻与泪的长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被今天最热烈的掌声迎接、穿着紫色清纯服装的竞争对手。

    你要在这里看吗？

    高岛教练试探性地问我。在下一位选手表演结束前，待在这里并不会有任何问题。教练担心的，应该是在媒体和观众都会注意到的公开场所里，我会做出

    什么反应呢？

    没关系，我会尽可能安分点的。

    如果我在至藤失败的瞬间表现得特别高兴，事后肯定会成为问题。我樱野鹤纱再怎么说，也不是那么没常识的人。

    但话说回来。

    表演完毕的选手，为了胜利所能做的事，也就只有祈祷竞争对手失败而已。要是稳健的至藤在跳跃时摔跤，我也不敢保证我不会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摆出

    胜利的动作。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离开这里。我想在这里亲眼看完一切。

    在我视线当中只有至藤响子。我保持坐姿让身体向前靠，两手肘顶着膝盖，双手捂着自己的嘴。

    失误吧，至藤响子。要去奥运的人是我。

    失误吧，拜托。

    ***

    弦乐演奏起复古的旋律。

    至藤响子的表演开始了。

    革命千金。

    这是至藤的使用曲曲名。据说这是至藤为了奥运，特地委托作曲家制作的原创乐曲。

    身为明治时代大财阀家中的温室花朵，却同时拥有着不拘泥于形式的价值观与大胆的行动力。奔放的美女，这似乎是至藤在这个表演中所诠释的印象。

    在缓慢的旋律中加入了钢琴的高音。在冰上逐渐加速的至藤，用倒滑稍微助跑了一阵，在抵达场地转角时，展现她最初的组合跳。

    三圈勒兹跳、两圈托路普跳。

    成功了，轻而易举。

    我维持前屈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只有鼻子用力地呼吸了一下。简直就像不会失误的样子，甚至就连期待她失误的我，都因此感觉到此举是多么地空虚。

    看来她今天的状况也很不错呢。

    可视为失望，也可视为佩服的台词。不过就彼得的个性，应该是后者吧？

    轻松完成最初跳跃的至藤，再度利用速度穿过场地中央，摆出架势。

    三圈托路普跳，接下来。

    又是三圈？？？

    我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场内立刻响起情绪沸腾的欢呼声。

    3圈+3圈的组合跳成功了。冲击瞬间传遍全身，我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

    真不可思议。

    输了，虽然不甘心，但真的败给她了。虽然难度不及我所成功的勒兹跳+托路普路，但在女子滑冰的世界当中，3+3的效果相当显著。她活用了上次过

    于保守的教训，采取了攻势，而且还确实地成功了。

    对所有事情都已经做完的我来说，我已无计可施了。如果至藤再次展现出完美的演技，到时候就全部结束了。

    败北两字开始在我的脑中闪烁。

    三圈菲力普跳成功后，曲调便转为节拍轻快的横笛旋律。这是能让至藤彻底发挥她精细技术的部分。

    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跑出温室时的旺盛好奇心，被至藤诠释得淋漓尽致。动作、服装，与音乐的完美调和，仿佛让人看到明治时代的背景浮现在眼前。

    虽然基本上采用了芭蕾的技巧，但却有着不仅止于芭蕾的深度。在这样的表现力上，至藤无庸置疑地在我之上。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能以积极性及跳

    跃难度来超越她，但如果连这些方面都无法表现出差距的话。

    刹那间她的视线和我重叠了。

    不、大概只是错觉吧。对方应该不至于想这么多。

    刚才你和响子的视线对上了吗？

    你也这么想？

    我用身旁教练听不见的音量，在自己交叠的手中小声说道。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这是代表对方的集中力出现了些微的破绽吗？还是说，那只是表示着。

    绝对的自信？

    配合着更加高亢、纤细的音色，至藤展现了轻巧的连接步。她稍微做了一个准备动作，接着三圈路普跳。

    啊！

    我在心中发出尖叫。

    至藤失误了。原本应该是三圈的跳跃，可能是时机上的些微偏差，在转身时施力不稳，结果只转了两圈。

    这并不是特别严重的失误。但是，那是刚才偶然交错的视线对她造成的影响吗？

    可是，至少在表面上不见她有丝毫动摇。至藤配合曲调展现出后仰弓身旋转后，接着交换轴心脚，又表演了一次后仰弓身旋转。冰刃不破坏冰面的技术、

    洗炼的旋转、优雅的肢体线条，仿佛她的双手正缓缓地带她飞上天空。

    真是漂亮。

    所以我真的没有胜算，干脆放弃算了。

    虽然彼得应该没有那个意思，但在我耳中听起来却没什么两样。

    至藤响子的长曲革命千金，进入了后半段。

    在期望她失误的我面前，她又轻松完成了三圈沙克跳不，她在落地时有些不稳。在略微欠缺流畅感的状态下，她又接着实行飞跃式驼转。

    至藤的动作明显地开始僵硬了，虽然在表演开始时还显得十分沉稳，但是她正一点一点地表现出焦虑。

    这样下去的话我会赢。

    对竞技者来说，恐怕没有比这更有魅力的邪念。但是，要甩开近在眼前的奥运资格、在脑中不断闪过的荣耀，对凡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话虽这么说，但在紧张中仍努力保持水准的至藤，如果在接下来第二次的三圈勒兹跳成功，那么我还是很难有胜算。

    在5种3圈跳跃当中，被誉为最高难度的三圈勒兹跳，可说是左右女子单人项目的重大因素。如果要成为世界级的选手，跳二次是理所当然的。

    我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而在表演最后挑战第二次勒兹跳，希望借此得到高分，但最后却失败了。

    所以。

    你也失败吧。

    我小声、但清楚地说出这句话。

    在至藤即将实行勒兹跳之前，我撇见至藤的表情出现前所未有的僵硬。我摆在嘴边的手握起了拳头。

    从今以后，我大概再也不会如此纯粹地希望他人失败了，应该不会才对。所以。

    所以，只要这次就好。

    下一瞬间。

    至藤她摔跤了。

    我的自制心，也不知消失到何方。

    ***

    当日本的王牌，至藤响子表演结束的同时，我也从吻与泪的长椅上起身，躲到镜头外。躲到镜头外的，也包含了我对至藤在后半逐渐失常的事实，所表现

    出的期待。

    勒兹跳的失败成了至藤的致命伤，至藤多半是在起跳之前犹豫了。说不定她临时想取消在那时冒险挑战第二次勒兹跳，打算换成较安全的动作。

    但是，最根本的问题，也许还是评选之所以会拖到这次比赛的原因。或许她的消极战略，已将她本身紧紧地限制住了也说不定。

    在心理准备稍有破绽的情况下挑战，只有失败一途。

    要赢就要表现得更完美。如果能以无失误结束就能去奥运。在这种紧张的状况下，让至藤的身心都僵硬了。

    在勒兹跳失败的瞬间，革命千金的面具也随之剥落。至藤带着抽搐的神情仍旧继续表演接下来的圆型连接步，但是始终无法重拾乱掉的节奏。即使她完成

    了最后的两圈艾克索跳，仍无法抹去整体表演上的缺陷。

    我已经确信自己的胜利。

    即使如此，观众献给至藤的掌声，仍旧比我那时还要响亮得多。

    我回到休息室，透过电视画面等待至藤的分数揭晓。在我身旁的高岛教练也带着紧张的神情，等待自己学生竞争对手的分数。

    整体的速度感，应该是我占上风。跳跃的困难度与质、连接步的洗炼度，甚至是失误的绝对数，我的表现都比较好。虽然对手原本应该在表现力上有

    所优势，但在后半段出现严重失误的状况下，肯定也没有平常应有的说服力。

    今年的全日本锦标赛，是我樱野鹤纱获胜了。这点是无庸置疑的，就算联盟那些大人物比较欣赏至藤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但是，谈到奥运代表资格，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不过，眼前还是得先看评审{iq女n何评断至藤的演技。

    注意到自己出现在大型荧幕上的至藤，以笑容回应场内观众们的欢呼，但是还是能看出她笑得相当勉强。毕竟这次表演距离她所能接受的范围，远远

    差了一大截。

    而这时的我，也因为身体内部鼓动所产生的惊人音量，在精神上有显著的消耗。真想不到我竟然会为他人的分数，变得这么神经质。

    至藤选手的得分。技术分数。

    广播结束后，荧幕上立刻表示出至藤的分数。

    观众的反应有着少许的欢呼声和惊讶。有一个5.8六个5.7，二个5.6。

    那样子还可以给5.8呀。

    我感觉到胃部阵阵绞痛。其中一、两个评审，也许打算把至藤推上第一？虽然在九名评审当中，只要有过半数的五名评审给我第一的分数，就算我赢，可

    是。

    放心，一定没问题的。

    还很难说呢。

    问题是艺术分数。

    如果至藤表现完美的话，应该会有整排的5.9吧！就算出现6.0也不奇怪。但是现实上。

    表现分数

    我摒住呼吸，注视着画面。

    耶！

    至藤的综合分数是第二名。当荧幕上表示出这个结果的瞬间，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握拳的手不停地朝空中挥舞。

    赢了！

    我赢得全日本冠军了！哈哈！

    难以言喻的喜悦，因为我得到滑冰选手目标之一的全日本冠军头衔了。

    但是这还不是我做梦都会梦到的快乐。接下来将由联盟内部协议决定奥运代表选手。正式发表结果，是明天的事。

    虽然这件事已经折腾了我好一阵子，但我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就算最后决定由至藤做为代表选手我也不后悔。

    ***

    2006年花式滑冰全日本锦标赛，女子单人项目结束。

    主办单位为了获得优胜的我及第二名的至藤，按惯例举办了记者会。

    虽然对我来说，这是我首次以全日本冠军身份所参加的记者会，但想到明天还有奥运评选的结果，就觉得这场记者会的时机还真是尴尬。这时候表现得特

    别高兴也不太好，干脆和上次一样，做些形式上的答复应付过去吧，可是。

    情况不容许我这么做。因为至藤在三圈勒兹跳摔跤时，我当时的反应好像有些过份了。

    那时候的庆祝动作，可以解释成是反映内心的表现吗？

    你在至藤表演的时候，都在看着我的美貌吗？这种话毕竟是不能说出口的。

    关于这一点，我会反省的。

    真难想像这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自己其实无法掌握我表现的喜悦有多么明显。但是，无论程度如何，那都是一定会受到责难的行为吧。

    至藤选手，你有什么话想对樱野选手说吗？

    我认为樱野选手在这次大会上表现得相当优秀，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对她说的。

    提问的人应该是希望至藤对我的轻率行为发表感想吧？但是至藤并没有随着他们起舞。

    比起这件事，我比较在意的是，这件事对评选所造成的负面影响。该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就被断定成是人格恶劣的选手吧。

    ***

    比赛结束后，按照惯例举办了谢幕晚会，正当我穿上黑色套装，动身前往旅馆的会场途中时。

    内定是至藤。

    这样的声音突然传进我的耳中。那些媒体记者像是抓到大新闻似地聚在一起鼓噪。

    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丝毫没有放慢脚步。但是，我的内心却像是刮起暴风雨般地动摇。从我身上瞬间冒出的汗水，应该就是所谓的冷汗吧？

    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鹤纱。

    彼得虽然努力安慰全身瞬间被冷汗濡湿的我，但却没有任何根据能说明哪里有错。

    那些记者注意到我了他们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将我围住。

    听说奥运代表已经决定是至藤选手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就是无法立刻做出回应。

    你们是听谁说的？

    像这样顺应情绪反问的欲望，我必须压抑下来。

    是这样吗？我不知道呢。

    我尽可能平淡地回应。不知道我在表情上的伪装能发挥多少作用。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感到不满吗？

    不甘心吗？

    数名记者的问题重叠在一块。也罢，反正都是我不会去回答的问题。

    可是，我听说明天才会决定吧？

    我的步调似乎有些被打乱了。

    如果今天就决定的话，我想从一开始就应该明说的，不是吗？

    这些家伙的目的，是想趁机诱导我掉下眼泪。

    虽然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模糊了起来，但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已经尽力了。

    我死也不会让这些人称心如意。我决定立刻结束话题，穿过记者的包围，但是他们却不打算乖乖让开。

    在获胜当天得知代表资格落选，你应该难以接受吧？

    要是我在这个时候歇斯底里，那就正好提供他们想要的冲击画面了。

    我用右手食指将伸到眼前的大量麦克风拨开但随即才注意到，这种动作有些过份，真没想到我也会摆出这么大的架子。

    不好意思，晚会的料理会凉掉的。

    我掩饰内心的焦虑，强行突破人群前往晚会的会场。但是大量的麦克风与摄影机镜头，仍在我身后穷追不舍。

    对于即将要前往杜林的至藤选手，你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吗？

    关于评选标准你有不满的地方吗？

    突然我在原地停了下来。

    一想到在这种精神状态下，究竟要怎么拉下脸出现在晚会会场，我就。

    喂、别推呀！

    哇！

    约20名的记者从我背后一起朝我倒了过来，我靠着与生俱来的运动神经躲过那些倒下的人，然后。

    匡啷、叩咚！

    看来十分昂贵的摄影机彼此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大群记者们不由自主地陆续摔成一团。

    我瞥了一眼那群人的丑态接着便快步转身离去。

    在附近数名旅馆服务人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我快步通过宽广的走廊。

    再怎么说，刚才那样会不会

    我又不是故意的。

    当然，那些人肯定不会这么认为。他们一定会用笔对我进行报复吧。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

    谢幕晚会的会场禁止未得到许可的媒体进入。虽然这点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对情绪低落的我来说，就连吊在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看在我眼里都让

    我觉得十分碍眼。

    我进入大厅后，仅数秒不到就看见了至藤。她正站在一张自助餐桌旁，和熟识的选手们谈笑。但是对已经确定成为代表选手的人来说，她的表情看起

    来却没什么光彩。确定获选的情报，她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才对。

    也许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公开场合掩饰自己的情感吧？还是说，在这次大会输给我这种货色的打击，大到足以压过她获选奥运代表的喜悦呢？

    虽然我打算趁现在干脆地上前向她道贺，但老实说，我还没将自己的心情整理好。

    三代总教练人也在这里喔。

    我知道啦。

    她正被联盟的老头们更正，被那些大人物们围在中间，一手拿着没有品味的鸡尾酒，边谈笑边努力从自己那张浓妆艳抹的穷酸面孔上挤出笑容。由于

    以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她的身材算是相当高挑，因此身边的男性几乎都比她矮上一截。看起来就是像女王蜂和工蜂。

    虽然我实在不想去招惹那些人，但是我和那老太婆还有帐要算。

    虽然我并不想抱怨，也希望自己能够自制，但很遗憾的是，我的自制力远不及至藤的十分之一。

    方便打扰一下吗？总教练。

    虽然我是从背后突然对她出声，但看来老太婆早就已经注意到我了。

    喔，鹤纱。以你来说，你今天的表现还挺

    客套话就免了，不用跟我打无谓的官腔。我只是想知道明明说好是明天的事，却在今天就立刻决定的理由。真希望你能多少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呢。

    樱野！

    对我那与客气两字无缘的语气感到震惊的男人们，慢了半拍才做出了无新意的反应。

    你对总教练用那什么

    没关系，我不介意。这孩子的个性就是这样。

    这个举动或许真的值得佩服。她只说了这句话，就压住了那些大人物。但话说回来，被那些人围住的总教练，才是他们当中地位最高的人。

    樱野，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打算用装傻来应付我吗？这件事有多明显，可是连你那引以为傲的浓妆都无法掩饰过去的！

    皱纹和青筋同时从总教练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喂！你该适可而止了吧？

    该适可而止的是你们吧！

    会场开始出现骚动了。又是她？我仿佛听见有人这么说道。

    鹤纱，该不会

    你给我冷静点，鹤纱。别惹麻顷。

    老太婆脸上的扭曲消失，嘴巴也紧闭成一条直线。这种安静的魄力，让我稍稍退缩。虽然彼得好像想对我说什么，但我现在实在没有余力分心去理他。

    你说清楚，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停了一下，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如果要选至藤，我没有意见。但是，这种做法实在太敷衍人了，从一开始就决定不就好了吗？三代总教练的名声会为此哭泣的。

    我话说完，但看到对方依然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让我也开始觉得奇怪了。这就是所谓摸不着边的感觉吗？

    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

    奥运代表已经决定是至藤了吧？我是这么听人说的。

    我看了看三代总教练与她周围那些老人们彼此对望的视线及表情，我才发现是我自己太性急了。

    而我也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我好像是误会了。

    我想我有说过明天才会决定代表选手才对。我们待会儿才要协议选谁当代表。

    我有数秒的时间，都沉浸在安心感当中。但是为了莫须有的罪名找总教练麻烦，要找到台阶下当然也不会那么容易。

    看来是我错了。

    虽然我老实地承认，但不能就这么了事。

    抱歉惊动各位了，真的很对不起。

    紧接在我道歉之后，总教练那惹人厌的笑容便立刻重拾活力。

    我想多半是你把媒体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当真了吧？以堂堂的樱野鹤纱来说，还真是不像话呢。

    唔、可恶！

    突然被大群记者包围，从一堆人口中听到至藤被内定的消息，要怎么不去相信嘛。

    可是，总教练就是这种人。碰到这种我无法反驳的机会，她肯定会善加利用。

    也罢，反正你那欠思考的个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刚才听到我对总教练口出恶言而吓到失去血色的大人物们，又再度为她对我的态度感到惊讶。

    在我和总教练之间，这种对话早习以为常。但就算这么说，要习惯这个上了年纪的三代讨厌鬼老太婆，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比起这个，樱野，老实说，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这次真的表现得很好。

    谢谢总教练。

    我多少明白这个总教练不纯粹只是个讨厌鬼老太婆的理由。也许就是她无论个人情绪如何，该称赞的时候，也绝不会吝于赞美的关系吧。不过，有机

    会损人就会喜孜孜趁机损人的穷酸相，倒是掩盖了这少有的优点。

    还有医生他大概是觉得你不需要治疗，所以已经回去了。你运气不错嘛，这次没有出现僵硬的症状。

    总教练似乎是用她那让人火大的表现法，承认我克服无表情所做的努力。不过她说的是这次就是了。

    下次你那跟烂黄瓜没两样的个性，也顺便改改如何？

    我瞬间火气都上来了。

    多谢关心，不介意的话，你今晚要不要借去做不可告人的事呀？

    你！

    这么说似乎有些过火了。

    我告辞了。

    我丢下表情微微颤抖，连鼻孔都气得撑开的老太婆，还有被这段对话吓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大人物们，快步离开现场。

    再怎么说刚才那都太过份了啦！那个人可是

    我知道啦。

    的确，在代表评选时握有最大决定权的人，不用说也知道，就是三代总教练。

    但我认为那个中年讨厌鬼，多半不会让个人情绪影响这件事。虽然这个想法没什么根据，但这么想应该没错。

    如果最后至藤真的获选，那也是因为她的实力。因为我实在不认为总教练本人会因为我多次和她斗嘴，就以此做为淘汰我的理由。

    ***

    隔天，虽然我已经回到了高岛家，但实在没有心情悠哉地休息。

    代表选手的名单会在今天下午发表。

    要是被选去参加奥运的话，就能用练习当借口跷课了。

    要是这句话被人听到，你肯定会落选。

    我稍微想了一下，各种评选标准便从我脑中闪过。

    洗炼的表现力、跳跃的安定感、过去的实绩、本季的成绩、世界的知名度这些全部都是至藤响子的加分要素。

    相对的，我、樱野鹤纱。

    基本的速度、跳跃的魄力、多样的连接步、充沛的体力、崭新的短曲，还有啊、还有绝对不能忘记的，我这价值一百亿美金的美貌。

    不过不管哪一项，通通都是部分的东西。在评审间的知名度，在大舞台上的实际成绩，这些方面我都是压倒性的劣势。

    我的负面要素也不少，精神面的不成熟、经常在短曲中失误、对媒体及联盟相关人士的恶劣言行、招人嫉妒的美丽外表。

    再加上与至藤悲剧女王的强烈印象相比，基本上我看起来只是个讨厌鬼。大半的媒体都与我为敌，要是来个问卷调查，应该会出现压倒性的差异吧！

    我根本没机会嘛。

    我自嘲地将这句话说出口，便一头扑倒在床上。

    怎么啦？突然说这种话。

    没事啦，你少管。

    要说可取之处的话，就是最近距离锦标赛这一个半月内我所展现的气势。这一点确实有可能会被考虑在内，就算以其它的运动来看，选择气势比较旺的一

    边通常都是对的。这样的例子，应该不少吧。

    啊～～！不想了、不想了！

    不管我再怎么想，结果都不会改变。想到抱着期待却听到落选时的打击，就觉得还不如睡觉来得好！我昨天晚上就是胡思乱想，结果根本没睡好，身体明

    明很累的。

    我脱掉袜子，连背心和夹克都没脱掉，就直接盖上棉被，朝梦乡前进。

    然后。

    当天傍晚。

    把我从梦乡拖回来的，是高岛教练和洋子告知我获选奥运代表的消息。

    注1：表演完毕的选手和教练等相关人员一起等待分数公布的区域。

    注2：StepOut。因着地时收势不及，结果落地后仍持续旋转，悬空脚也因支撑脚无法维持平衡而着地。

第一卷 Short program:Road to dream 解说 阿部和重

    这是篇以花式滑冰为题材，相当具有野心的作品。

    虽然故事中细腻刻划了主角面对困难、并努力克服的过程，但是对以本作做为出道作品的作者来说，作者本人也可说让自己和主角一样，做了极具挑战性的尝试。而之所以说有挑战性，主要原因就在于到底该如何描写花式滑冰的竞赛场面。

    一般来说，就算是该运动相当受欢迎的项目，都让人很难立刻在脑中浮现具体的表演内容。就算读者知道三圈艾克索跳这样的名称，能够明确想像该动作的人，想必也相当有限。

    但有趣的是，读者却能透过这部作品，间接地感受到鲜明的竞赛场面。甚至连参赛者与观众的兴奋，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在看过这部作品后，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花式滑冰仿佛是为了小说化而存在的运动，而这都是因为作者在这部作品的刻划功力具有触动人心的力量。

    另外，这部作品在做为花式滑冰小说的同时，也是部充实的创作回忆录。因此在这方面，作者和主角必须面临极大的困难，才能让读者融入作品当中。当不愿跟社会妥协的主角，因为其不顾旁人、意气用事的性格而尝到苦头时，作者其实都一直在细心地照顾主角。而作者也是透过了附身在主角身上的幽灵少年，以其视点来刻划这名有些孤僻的少女逐渐成长的过程。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人在结尾的对话，才会让读者有如此深刻的感动。

    (作家SUPERDASH小说新人奖评选委员)

    海原零

    这次得奖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是个超级A级的胆小鬼，而且还发现我的食欲跟料理价位呈反比。由于从小就一直是娃娃脸，因此年龄进入2宇头的现在，想保持年轻的希望比常人更加强烈，若被人说外表看起来和实际年龄差不多的话，我想我会受到难以想象的打击。目前正为了实现3520计划(35岁看起来像20岁)，努力奋斗中。

    铃平ひろ

    在感到荣幸得以描绘鹤纱这位充满自信的美少女的同时，内心也怀抱着我能够胜任吗？的不安感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部令人难以想像是初次单行本的杰作☆我自己已经完全变成海原迷了，各位读者不用犹豫！立刻连下集也买下来吧！！

第一卷 Short program:Road to dream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1/2900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1/2900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1/2901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1/2901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1/2901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1/2901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1/2901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1/2901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1/2901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1/2901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1/29018.jpg

第二卷 winner takes all?

第二卷 winner takes all? 鹤纱为各位亲切解说

    接着vol.1的内容继续哕。之前讲到了跳跃种类中的艾克索跳。

    艾克索跳是6种跳跃当中难度最高的特别跳法．如2圈半、3圈半等，所有有加半的跳跃都是指这种跳法。

    跳跃在落地时．都是背向落地。而艾克索跳以外的跳法起跳时全部都是背向起跳，因此空中转圈的圈数会刚好(？)是：2圈、3圈之类的圈数。但唯有艾克索跳是面朝前方起跳的跳法。由于起跳时面朝前。落地时面朝后。所以会多转0．5圈，因此在圈数后才会多加个半。懂了吗？

    不过这种跳法其实是很难的。也许有人会觉得只不过是多转半圈罢了，但是加了半圈。世界可是完全不同的。女子选手能跳三圈艾克索跳的人，都是啊！、好棒！、帅呆了！、哇～～～～的那些人呢！只是，我还没有那个本事就是了。

    再来是名次的决定法。虽然依每个大会的不同，也有预赛时必须表演2种长曲的规定，但基本上都是用短曲与长曲2项来决定名次。

    在这种情况下。短曲按名次秉以0．5，长曲按名次乘以1，两个项目所得的分数相加．即为名次分数。例如短曲第5名，长曲第2名的话．就是2．5+2=4．5分。而名次分数量少的人即是冠军。名次分数一样时。则由长曲名次较高的人排前面。也就是说．在短曲获得前3名的选手，要是能在长曲获得第1名，便无条件获得优胜。

    评分方面则是以0．1为单位．满分为6分。这方面应该不用多做说明吧！

    呼一不小心就服务过头了，接着就请各位读者们阅读本篇故事吧。大家往后也要替我加油喔！

    为各位解说的是银盘的小恶魔樱野鹤纱。

    ※此处所介绍的规则，由于规则改制的关系，与现行实际的滑冰规则多少有些出入。请各位读者纯粹将其视为银盘万花筒内所使用的规则。

第二卷 winner takes all? 第六章 集中炮火

    根据各电视台播放的日本花式滑冰联盟的三代雪绘总教练专访来看

    樱野鹤纱成为内定人选的理由。是联盟认为樱野鹤纱拥有站上奥运颁奖台的实力。这让我稍微吃惊了一下。

    根据总教练的说法，相较于表现力与安定性优异的至藤．虽然我本季3战的成绩都在至藤之下，但我在全日本锦标赛所展现的崭新短曲，或许在世界级的评审面前。也能展露出强大的魅力。

    而我在长曲积极地持续挑战．也连续拿下了二次不错的成绩。

    虽然HNK杯的长曲项目中，是至藤以5比4的成绩高奏凯歌．但在滑冰联盟眼中，则认为我在至藤之上。

    另外，总教练也说在奥运将至的现在．滑冰联盟会相当重视气势上的差距。

    不过，联盟内支持至藤的人应该占了多数才对。这项决定说不定是强烈反映三代总教练个人意向的结果吧？

    我对这个消息的第一印象是感到意外。这也难怪，因为就连我本人都认为至藤比较有希望，我甚至还做好了落选的心理准备。

    话说回来，当天外界对这则消息的反应倒是在我的预料之内。多少因为消息发布时间较晚的关系．虽然有几名媒体工作者跑到高岛家来要问我对这件事的感想。但全部都被教练郑重拒绝了。

    另外，原本在官方记者会场待命的至藤．因为受到的打击过大而临时取消了记者会，听说她拒绝发表任何感想。

    于是．到了隔天

    就算不看报纸。透过包围在高岛家的记者群所发出的喧闹声，我也能知道一切。

    他们的目的是要询问我为何能打败至藤而获选的理由正确来说，是逼问。记者们在背负着这样的义务之下．多半不可能会冷静地处理这件事情吧！不知为何，我甚至可以看见那些记者们所散发出来的杀气。

    看来这件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呢。

    高岛教练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接着又用苦笑与同情参半的表情看着我。

    我想也是。算了，我会把他们全部引开的．请不用担心。

    今天请假吧，反正只是去参加开学典礼吧！

    教练！

    我用比平常更为锐利的眼神正视教练．帅气的单身贵族便立刻投降。

    没问题吗？

    我说过不用担心了嘛。况且我早就习惯应付那些人了。我们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我穿上圣杜兰朵女子学园的制服．准备出门。

    鹤纱，虽然说了可能也是白说，但记得要注意分寸。

    我知道。

    我丢下这句话后。便潇洒地打开大门。

    樱野小姐！关于被内定为代表选手

    在门外最先说话的记者，似乎因为被后面的人挤到门上．所以问题只说到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涌进我耳内的无数说话声．而数量惊人的闪光灯让这里看起来就像是起了某种化学反应。密集的人群在门外挤成一团，人群中此起彼落地响起别推！别推！的叫声。

    我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立刻走到前面的环状道路。在我打开挤满记者的门之前，便已有超过10支以上的麦克风．穿过栏杆伸到我眼前。

    多谢、多谢。但是可以不要妨碍我上学吗？

    只要我一开口，就算是这种话，记者们也会立刻噤声，真不可思议。

    请对被内定为代表的事说句话。

    大多数人都认为获选的可能是至藤选手

    你认为你获选的原因是什么？

    你对至藤有什么话要说？

    等等等等。

    虽然我每踏出一步，记者们都会提出新的问题。但内容却了无新意。算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仔细一看。其中也有女性记者．怎么不干脆出人意表地问我保持美丽的秘诀呢？

    嗯老实说．我也认为至藤会获选。在我听到这个好消息的瞬间，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很高兴。我会全力以赴的。

    你认为联盟不选至藤，而选择你的理由是什么？

    立刻就有人问到核心问题了．我反射性地将视线转过去一看

    对了，就是你。

    我见过这个人．这家伙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立刻展开擅长的反问。

    对我造谣的就是你。就是你说至藤被内定什么的．害得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还做出丢脸的事，你要怎么负责？

    这些人相当害怕这一招。虽然他们擅长仗着庞大的人数去欺负名人．但却不习惯在众人当中一个人面对问题。

    要问我问题的话．你是不是应该先为前天那无耻的漫天大谎向我道歉或解释呢？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没问清楚。

    他大概是一心想把焦点转回我身上吧？那名记者仅靠着脸皮巧妙地掩饰内心的强烈愤怒，做出仅止于形式上的道歉。也罢。继续追问这种货色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因为那件事，更加深了我对媒体的不信任现在已经演变成双方是明确的敌对关系了。

    关于我获选的理由，我也是昨天从电视上的三代总教练访谈中才知道的。我今早也没看报纸．所以

    目前认为应该由至藤获选的声音仍十分踊跃．在这方面你有什么看法？

    你不该获选才对

    那名记者露骨地将自己的情绪显露在那如责难般的问题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这与我无关。

    你不在意吗？

    意译过来就是

    你挤下至藤获选，多少谦虚一点会怎样？

    就算在意也不能改变什么吧？

    我想无论战绩或安定性，至藤应该都在你之上．关于这点你有什么看法？

    真诚实。算了，跟那些把自己的想法用第三人称包装的人相比．这算好了。

    这点我也很清楚。但是，我也有一些部分被认为胜过至藤．而这个结果是将这些差异点整体经过判断后，所决定啊！

    我的脚跟被人从后方踩住，鞋子掉了下来．差点就摔了一大跤。

    危险！

    别挤呀！

    真是的，无论前天还是今天都一个样。

    太危险了！

    彼得也不同以往，用带刺的声音说道。

    你们能小心点吗？要是我在这里受伤，你们要怎么负责？

    我连同彼得的份，表现出我的不悦。将视线扫过不知所措的记者们之后，应该是踩到我鞋子的男人才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向我道歉，看来要对骄傲的l6岁小丫头低头．似乎让他十分难堪的样子．

    现在还真想雇用保镖跟在身边呢。

    我讽刺地说完后，穿上被踩掉的鞋子，才刚站起身

    至藤有对你说什么吗？

    记者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继续发问。

    没有，什么都没说。

    以结果来说．至藤又无缘参加奥运了，你多少会感到愧疚吗？

    简直就像是在说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不加思索地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当我看见那名一脸胡渣、略显肮脏的中年记者时．我累积在心中的不耐立刻转变为愤怒。

    我只是为了被选为奥运代表，在比赛中全力以赴而已，除此之外我没有其它想法。请问为什么我要感到愧疚？真希望你能稍微用点脑袋再说话。

    如果这些人的目的是希望我在他们厦前爆发的话．现在我已经称了他们的意．而我也已经无法再克制下去了。

    不出所料，这些人的情绪因此显得更加亢奋

    16岁就参加奥运．应该顺利得连你自己都感到惊讶吧？

    你想说什么？

    我是指你到目前为止所走的路．应该比其他人轻松不少吧？

    在外人眼中看来．或许我是个没做多少努力，就获得奥运资格的幸运儿吧！美女一旦美到一种程度，经常会因自身的美貌．而使得默默累积的努力被他人轻易忽略。

    也罢，反正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是，最令我感到不解的是．现在还有那些跟不上时代的蠢蛋，认为成功者一定要遭遇挫折与辛劳才行，不能有例外。

    或许是吧。至少跟你这种渡过坎坷人生的人相比，我是走得顺多了。

    我在深知会招惹世人反感的情况下，展开辛辣的反击，现在的我已经进入平常的模式。所谓解决压力的方法就是发泄，值得庆幸的是．发泄压力的对象正主动涌到我身边。

    只要这么一想．心情倒是轻松不少

    你冷静想想看，你真的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比至藤更有资格参加奥运吗？

    那个30岁左右的女记者，又漂亮地惹火了我。

    应付这种攻击，多少有些固定的应对法．那就是：直接选择我的是滑冰联盟．请你们去问三代总教练。

    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我来说．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打出的一张牌．

    我不懂你的意思．大概是因为连幸运都选择了我．所以我冷静地认为我有参加的资格。对了

    我竖起食指，说话顿了一下．接着略抬起头看着刚才发问的记者

    你也冷静地想想看，你打从心底认为凭你自己的能力、身分，还有其它种种条件，真的有达到够资格对我发问的水准吗？

    只见那位女记者在瞬间变脸．我甚至以为下一瞬间那女人的拳头就会朝我挥来。

    当然，我并不害怕，我只是再次树立一位忠实的敌人罢了。只不过，女性有时会比男性更让人头痛。

    在我做出几次挑衅的反击后．他们似乎也为了重整情势．稍微隔了一段时问才继续对我发闷

    可以容我发问吗？呃请问樱野小姐．您在表演之前的镜头上，似乎有说几句话，方便的话．能透露您当时说话的内容吗？

    发问的是一名看来还很年轻、脸颊有些消瘦的男记者。他的体型十分瘦小，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

    由于突然被对方用十分礼貌的态度问了一个毫不带刺的问题，让我不禁回视他的脸。并上下打量了一番。

    喔也没什么啦，这算秘密吧。不过只要有人会读唇语．还是会被人知道就是了．

    我尽可能不带刺地小心回答。毕竟这次的问题与之前的问题相比．落差实在太大了．

    我不会唇语耶。真的不能透露吗？

    虽然那名长相消瘦的记者有些笨拙地回了个玩笑．但却没有给人打算死缠烂打的感觉．

    还好啦，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

    现场对立的气氛瞬间缓和不少。

    尤其是记者们提出尖锐问题的气氛完全消失后．接下来他们便开始发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让我相当感谢那位记者。

    到了车站．在众人的注目下．我低调地叫住那位瘦小的记者。

    可以给我你的名片吗？

    他的年纪大约25、26岁左右，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在一群和垃圾没两样的人当中．倒是显得格外正派。

    只见慌张的他翻了几个口袋．甚至连手提包都整个翻过一遍之后．才总算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请。

    喔难怪。

    虽然我说话时带着善意．但是那个男人的脸色却因此沉了下去。在他眼中，我的态度大概被解释成轻视或有偏见吧。

    不是啦。因为我想会那么正经地问问题的人．应该不是八卦杂志或体育报旗下的人．所以才

    看见他释怀的表情，我也松了一口气。

    你是自由记者新田一也先生对吧？我会记得你的。

    谢谢。

    虽然还想和他多聊一下．但我还得参加开学典礼．因此便登上阶梯．走向月台。

    ※※※※※

    开学典礼。

    鹤纱，恭喜你啦！

    昨天在高岛家和我手牵着手一同庆祝的美佳．再一次对我献上祝福之后，我便被无数的道贺声包围。基本上，我在班上并不算是相当有人缘的人．因此虽然大多数都是仅止于形式上的祝福，但感觉倒也不坏。

    话说回来．就连今天的开学典礼本身也只是个形式，因为往后为了参加奥运而必须展开密集的练习，我将不会来上学。不过．我也没特别想来学校。

    在第二学期期末考的优异成绩加持下，我已经不太可能留级了。在心中没有任何牵挂的现在，我要做的只有努力练习。

    ※※※※※

    花式滑冰的代表资格之争的报道．虽然我从以前就将这类报道视为综艺节目水准的低俗．但其影响力却不容忽视。

    光是今天在我上下学的途中．就能感受到许多带有恶意的视线。

    对世人来说．原本应该属于至藤响子的代表宝座，被我以半窃取的方式夺走。而旁人之所以会有如此严重的误解，自然是因为媒体操弄资讯．外加一群对那些报道深信不疑的愚昧蠢蛋所造成的结果。

    也罢．反正在参加奥运之前。我都会在水晶花园持续特训，外界的杂音与我无关。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我却在参加开学典礼时接到电话，内容是我被命令要到滑冰联盟报到。

    抱歉，理南我也不是很清楚。

    真没办法。算了，就当顺道去道谢，勉强跑这一趟吧。

    这种想法或许不太正确吧。

    听好了，鹤纱。你好不容易才获选为代表，就当我求你，千万别惹事。

    这要看对方哕。

    虽然我是个有冤必伸的人，但是就算是我，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

    快去快回吧。教练，麻烦你开车哕。

    ※※※※※

    成为代表后还会被滑冰联盟叫去的原因，虽然不难想像．但肯定不会是令人愉快的事。

    抵达滑冰联盟本部之后，我形式上谨守礼仪地来到会客室。不出所料，担任花式滑冰联盟强化部长的三代总教练已经等在其中，房内另外还有2位联盟的大人物，总共3人。

    坐下．鹤纱。

    对于总教练平静的命令，我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乖乖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虽然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但我早就习惯面对这种状况了。

    樱野，我想你应该多少明白自己会被叫来的理由吧？

    开口的是坐在中央的自发老人，他是联盟会长。而他身旁年纪比他略小的胖子，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副会长吧。或许是总教练给我的印象太过强烈的关系，我对联盟内的其他人

    都没什么印象。

    我们选择了你作为日本的代表去参加奥运。你身为日本代表选手，如果没有该有的样子，会让我们很难做。

    那具体来说，你认为我该怎么做呢？

    对方大概没想到我会立刻回应吧！除了略感惊讶之外．似乎还显得有些不悦。

    你自己想想看，你平常的表现，真的有意识到自己是代表日本的身分吗？

    既然这样，你们于嘛选我当代表选手？

    虽然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这句话．但毕竟这是不能说出口的．取而代之的是

    恕我直言，我是昨天才得知自己被内定为代表选手的。如果要追究我过去的行为是否有尽到身为代表的责任．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是吗？其实我听说今天有位滑冰选手，在上学的途中对媒体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我记得你学校的开学典礼也正好是今天吧7

    我没有反驳的余地。再怎么说，对方确实立刻将了一军。

    听您这么一说．似乎真的是今天吧。

    话说回来．他们的消息怎么会那么灵通？而且还刻意用这种卖关子的说法。该不会滑冰联盟的所有人，都和三代总教练一个样吧？

    胡闹也该适可而止。你一个人所造成的负面评价，会让我们所有和滑冰联盟有关的人感到困扰。我可不记得有赋予你这么做的权力。

    我也不记得有要求您赋予我这种

    你还不闭嘴！

    副会长打破沉默．大声地打断我要说的话。他肥胖的身躯和豆粒般的小眼睛。都滑稽地颤抖着。

    给我听好！要是你再有像今天这种不知羞耻的举动，当心我们取消你的代表资格！

    隔了好一段时间．我用冷淡的视线回望那个因愤怒而颤抖的大人物。

    这就是你们今天叫我来的理由吗？

    没错。我们不准你再犯。懂了吗！

    在紧抓着椅子扶手．身体向前倾的副会长面前，我大剌剌地翘起脚。

    我有问题。

    鹤纱．今天还是先

    你尽管问。

    三代总教练就像是打断彼得的话一样，接着这么说道。要不是她这么做．或许飞来的就是怎么不先答话！、你那是什么态度！之类的叫嚣吧？。

    以前也有许多联盟的相关人士对我有一样的指责．但是．请问我的影响力，何时有足以破坏这个国家整体滑冰印象的

    混帐！

    突然响起的强烈音量，就连我也不禁大吃一惊。看来小丫头丝毫不见反省的态度，让我们副会长大人的愤怒爆发了

    够了！我无法忍受让你这种人渣穿上我们日本的制服！

    我不在乎地将对方的叫嚣当做耳边风。事实上．他说的话一点都唬不了人。由联盟所内定的人选，并不是可以随意变动的。

    但是一无论是会长或三代总教练．都没有制止那位疯狂的肥胖官员所发出的激烈言论。或许他们是在暗示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

    如果他们真的采取强硬手段，我又能怎样？

    就算想利用媒体把事情闹大，但现在所有的媒体也都是我的敌人

    樱野，我并不是说着玩的。想必你也付出了相当的努力才走到这个地步吧？让这一切付诸流水，不会觉得不值得吗？

    会长重新开口，同时也让失去理智的副会长冷静下来。被对方用这么平静的态度一说，我的内心也多少有些动摇。

    仔细想想，掌握一切权力的人正是这些人。当然，我很不服气，追根究底，为什么事情会被他们说得如此严重？

    但是

    站在我的立场，既然选择了你．我就不希望用更换代表之类的手段。你明白吗？

    我没有将会长的话听进去，现在我脑中浮现的．是高岛教练困扰的表情。我不禁想到，如果我坚持不肯退让的话．那个人的立场会怎样

    我明白了。

    我的视线一角看见总教练露出略显意外的表情。或许在她眼中，我这样的表现太过安分了吧？

    要是她真这么想，那她是对的，因为我当然不可能乖乖让步。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会尽全力为奥运做准备．关于这一点，我有自信不会让人有批评的余地。而在滑冰方面．如果是合理的批评，我也会虚心接受，所以也请你

    们注意一点．不要一股脑听信媒体所说的话，甚至还成为他们不负责任地对我毁谤中伤的帮凶

    樱野！

    只见眼前的桌子震动了一会儿，接着重重地弹了一下。这都是因为鼻孔越撑越大的副会长忍耐不隹而爆发时．用长满赘肉的手掌用力拍打桌子的结果。

    你可别搞不清楚状况！你认为我们叫你到这里来．就有立场对我们提出要求吗，

    我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实际上要在奥运中表现的是选手．不能让选手有任何要求的国家．是不可能获胜的。

    不然呢？难道你打算拖着你那肥嘟嘟的恶心身体．代替我去争取奖牌吗？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一定会马上失去资格吧。这部分我好歹还懂得节制．但是

    啊！真是够了！

    真想当场指着他的鼻子说出口！

    追根究底，媒体的毁谤报导，原因不是出在你身上吗？

    对手换成会长了。

    他们因为讨厌我，所以才写出那种报导。这件事您应该知道吧？

    的确如此。会长，这孩子是属于极度容易被人讨厌的类型呢。

    奇怪？总教练刚才好像是在帮我说话的样子

    总而言之，樱野，劝你尽可能待在滑冰场内．除了练习外其它什么都别做。这样你那吐不出象牙的嘴巴．自然就不会有机会卖弄小聪明了．

    我误会了。这家伙果然是讨厌鬼宗家的第三代传人。

    联盟这边也会再次联络媒体，请他们不要过度采访，今天就

    将气氛平静下来后，三代总教练提议结束这场无益的会谈。不过那个豆粒眼的肥胖中年人，看来还无法释怀的样子。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当初才极力反对选樱野当代表。像她这种

    说到这里，他和我对看了一眼。最后那个人还是压下了涨满肥胖身躯的怒意．乖乖地让步

    就在这时候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副会长那浑浊的眼睛里，蕴含的不只是对我的厌恶．似乎还有其它东西

    樱野，请你和高岛先生一起在停车场等我．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啊！烦死了！

    我明显地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也罢。仔细想想，这个臭老太婆讨人厌的等级．本来就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

    联盟本部的地下停车场。

    我坐在教练的车子后座，摆着一张臭脸等待讨厌鬼三代。

    过不了多久，就看见那个穿着灰色毛皮大衣．全身挂满名牌的高个儿女出现在我眼前。即使隔着窗户。似乎还是能闻到她身上讨厌的香水味

    请，总教练。

    谢谢，我希望高岛先生也能在一旁听我说。

    高岛教练恭谨地替三代总教练打开后座车门。请她在我身旁坐下后，接着教练也跟着坐进车内的副驾驶座。接下来，教练想必是内心满怀不安，在一旁听着总教练与自己学生的对话吧？

    虽然你叫我别再来找你，不过，我话还没说够呢。

    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说过这种话，想找我请便。

    相当于打招呼的针锋相对教练也和往常一样抱着脑袋。

    总而言之．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这次获选的最大理由是什么？

    立刻进入正题了．也许我需要多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才对。

    我多少知道三代总教练在电视上提到的获选理由并不是全部．因为有些事情，是不能公开说出来的。

    是很单纯的理由。

    仔细想想．这真是个坏心眼的问题，因为所有错误的答案．都会变成自以为是。我总不能说难道是因为我的美貌吧！

    积极性？

    我挑了一个比较安全的答案搪塞。面对这种问题时，就算是我．也无法毫不犹豫地回答出来

    是才能。

    我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在这个国家现役的滑冰选手当中．包括至藤在内．你比任何人都要有才能。至少在我眼中是如此。

    总教练像是看穿我内心的疑惑般．接着说下去。

    选择代表最重要的要素．就是目前的实力。从这个角度来看．表现稳定的至藤和有爆发力的你可说是不相上下。一般面对这种情况．其实选择经验丰富的至藤是比较妥当的。

    这也是联盟普遍的意见．对吧？

    总教练看了我一眼．但没有说出任何否定或是肯定的话。

    如果是以进入前八强为目标的话，就算是我，一定也会选择至藤。但是如果想拿到奖牌，那就另当别论了。

    奥运奖牌

    那玩意儿会让人产生甜美的幻想．同时也是邪恶的象征。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在最近，相当有才能的女性选手也越来越多了。因为这个缘故，要在世界舞台夺下奖牌，才能的丰沛值是不可或缺的。当然，光靠才能也不行。比方说，不久前的樱野鹤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把脸别向车窗，哼了一声。其实我并没有感到特别不悦．至少这还可以解释成她肯定我有进步。

    我认为如果你能练成高难度的组合跳的话．肯定会在至藤之上，而且你丰富的可能性也难以忽视。

    我让视线停在窗外冰冷、坚固的地下停车场中．耳朵则持续倾听着总教练说的话。相当罕见地，我没有插进任何一句废话。

    确实也有人认为推选老是在关键时刻摔跤的樱野取代至藤．是连最差劲的赌徒都不会做的自爆行为。

    我的眉毛微微扬起．又哼了一声。

    不过，看来你最近总算比较稳定了。在全日本锦标赛的时候，你应该有不小的压力，但你也挺住了。我并不是因为你成功才这么说，而是因为你像往常一样，放松心情表现的关系。你最近在精神方面是有什么突破吗？

    或许吧，这要归功于高岛教练。

    当然，也要归功于彼得。

    我在心中这么补充着，并用右手朝侧头部轻轻敲了三下．向忠实的幽灵表达谢意．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听说你在短曲中表演的新内容．是在不到一个月内完成的．那是真的吗？

    是啊，都是因为亲切的总教练告诉我们某件重要情报的关系。而且在两天后，你不是还特地跑来对我的自尊放火吗？

    没错，我也有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她要在那个时期，告诉我们莉雅决定用流浪者之歌的事。总教练真正打的主意究竟是什么

    我并没有要求你们要变更表演内容。我只是以花式滑冰联盟强化部长的立场，向奥运候补选手尽应尽的义务罢了。的确，我也认为不知道那个消息或许会比较幸福，不过我对樱野究竟会有什么反应很感兴趣。只是

    总教练用食指稍微调整了一下她那细框的金边眼镜。

    老实说，我实在没想到你会变更表演内容．而且就结果来说．就是因为有那个短曲，你才会获选为代表。

    原来如此。

    这就代表这么做果然是对的。

    我用手指抵着嘴唇．向我的两位恩人献上飞吻。

    当然．就世界水准来看，你的练习量还是不够。可是由于表演内容相当创新．的确能在评审心中留下强烈的印象。

    您的夸奖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虽然我用讽刺的态度回应．但说话时仍不免感到有些得意。

    在车子后座与讨厌鬼三代坐在一起，说话虽然带点讽刺，但对话始终都是认真的评价与诚实的应对。真是太不自然了

    也罢．成为代表选手之后，就很多方面来说，毫无根据的自信也是很重要的。这一点，在我至今见过的人当中，樱野倒是无入能出其右呢。

    总教练是否也和我一样感觉不自然呢？不，应该只是她无法压抑她那蠢蠢欲动的阴险本能吧？

    我认为最近你的自我认知与实际上令人绝望的实力落差，稍微缩小了一点。一百万美金的美貌什么的就算了吧。

    是一百亿美金．请不要弄错了。

    这老太婆在这时所发出的哼声。是我怎么样都模仿不来的。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不论个人喜好如何，只要是和花式滑冰有关的人．大家都明白樱野鹤纱的才能与实力，但是，仍有许多相关人士都反对你成为代表。最主要的理由，就是人格方面不适任。

    真是严重的误解呢。

    话虽这么说．我倒是没有生气，反正我也不打算和那种人打交道。

    但是我并不想在评选中夹杂私情，我想这点你也明A。要不是这样．我就不会选你当代表了。

    我想也是。

    你听好，樱野。

    她的语气突然变了，我不禁转头看着她。当我看见三代总教练异常锐利的眼神的瞬间，我甚至有些退缩。

    在这件事情上，我的义务只有选出拥有优异才能的选手去参加奥运而已。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获选的你，就算最后受到难以恢复的伤害，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虽然我打算说些什么顶回去，但现在只能屏住气不说出来。

    奥运的压力是超乎想像的。尤其是花式滑冰的女子单人项目，说是最受全世界瞩目的项目也不为过。当然，日本也是如此。

    我明白她想说的话。过去各种项目的代表选手．常因为无法从奥运串受到的挫折重新振作，而结束了选手生涯。

    但事实上，那都是因为打从心底把奥运看得太绝对的扭曲价值观作祟。无论选手愿不愿意，世间不合理的要求都得概括承受。而再过不久．就轮到我了

    而且，这次你扮演的是反派。不仅是在联盟内部．听说在一般人心中，选至藤的声音也占了大半。当然，那些是感情多于理性。

    毕竟是悲剧的女主角和骄傲的小丫头嘛。

    我也不例外，以我来说，我也想送至藤去参加奥运。原因当然包括了年龄的问题，而且我也知道她为了奥运做了多少努力

    这我也明白，我始终都承认这件事。因此对于将这件事明白说出口的总教练．我并不反感．

    现在所有人都在不负责任地乱说话，劝你最近最好不要看综艺节目或周刊。

    那种东西我原本就没在看，我又不是总教练．

    是这样吗？也罢，因为你厉害的地方就是无论别人说什么．都能毫不在乎地回嘴。也许我根本用不着担心呢！

    我感到有点意外，而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总教练心中暗自肯定我那备受谴责的举止。这样解读应该没错吧？

    你在至藤摔倒时的夸张动作，已经变成了樱野性恶说的决定性题材。如果是现役选手，或许多少能谅解你当时的心情，但其他人就难说了，我实在不认为其他人能够体谅你。

    反正我早就习惯被当成坏人了。

    最近．我开始有点勉强自己说这句话了。

    不过．你有自信一直演反派吗？

    我可没兴趣当演员腥。

    樱野

    总教练转过头．双眼直视着我说道。

    你听好，要与世间及媒体为敌，有很多事是必须作好心理准备的。

    嗯。我知道。

    虽然我的内心有些畏惧，但我还没嫩到会让人察觉。

    一般来说．都会设法去寻求妥协

    那种事我死也不干。体育是讲求实力的世界无论是别人讨厌我、嫉妒我，还是我受不受欢迎，只要获胜就能得到地位与名誉。我认为理应如此，也正因为如此，我才选择当滑冰选手的。

    我顺着内心涌现的亢奋，恣意舞动舌锋。说不定这或许正是总教练打的如意算盘。

    她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哼了一声。这次跟她平常充满讨人厌的嘲弄，感觉有些不同。

    你有接过骚扰电话吗？

    有吗？教练。

    我们家的电话如果对方没有来电显示，是接不通的。不过还是有些骚扰电话，但因为鹤纱的妹妹觉得很有趣，所以都是她接的。

    话说回来．这还是高岛教练第一次说话。就气氛来看，谈话应该差不多快结束了吧。

    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亲自跑一趟。

    喔？真是亲切．今天是吹什么风呀？

    总教练没有回话，只是伸出左手打开车门。教练见状连忙送总教练下车。

    真是的何必那么客气呢。

    还有，无论如何，最近都不要惹联盟的人生气。体育虽然是讲求实力的世界，但是玩弄无聊策略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况且讨厌你的人也不少。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

    多谢您细心补充。

    我的嘴巴应该也像总教练一样扭曲吧？

    总之，现在甚至有人处心积虑寻找决定性的理由，企图将你从代表的位置上拖下来。再怎么说，那种剧情实在太难看了。

    真是巧妙的说服方式。看来这个总教练已经完全把我的性格摸透了．毕竟我们也相处好一阵子了

    如果你在奥运或世界锦标赛当中．留下任何人都无法挑剔的成绩，事后就随你高兴怎么做吧。只要有实绩能累积起来．外人自然不能对你怎么样。然后再依照你的意志

    就算要更换你最讨厌的三代雪绘．或许也办得到。

    这还真是诱人呢，到时我一定会想这么做的。

    听见我这么说，总教练只是和往常一样．嘲弄似地瞥了我一眼，接着就边留意毛皮大衣不要被钩到边下了车。连这样的动作，也一点不辱讨厌鬼三代的名声。我对此产生了莫名的佩服

    话说回来，你应该办不到吧！毕竟你要是少了伶牙俐齿，就会变成只有脸能看的自傲小丫头了。

    什！

    面对这强烈的一击，我竟然大意到错失反击的时机。

    臭老太婆

    最后我只能瞪着踏响脚步声远去的总教练．这样小声地说道。

    然后．在回程的路上

    结束那谈不上重要的事之后．教练似乎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虽然在联盟本部时．我对歇斯底里的副会长感到惊讶，但也看见了那个三代总教练意外的一面。就某种角度来说，或许这会是耐人寻味的一天。

    追根究底。她其实是个好人嘛。

    彼得隔了好一阵子．才出声说了这句话，但是

    你可以告诉我．要挖多深才能挖出那个根吗？

    ※※※※※

    花式滑冰被誉为冬季奥运之花。其中最受瞩目的女子单人项目．则被安排在奥运举办期间的最后进行。

    顺带一提．时限是长曲当天的24点整。

    到时候加拿大幽灵彼得．潘普斯，就会从我樱野鹤纱的体内消失。

    我开始算起了最近都没去想的天数。

    把今天算在内还剩47天。

    这代表已经过了一百天的一半以上了。

    耐人寻味的日子．已经渡过一半了。回想起来，就像是转眼间的事。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寂寞

    你在算距离我消失还剩几天吗？

    我说喔，彼得。

    时机正好．我刚好想问一件我从以前就很想要问的事。

    升天时是什么感觉？

    你问我也没用。我没经历过。所以并不清楚。

    说的也是不对。

    那么在现世的记忆之类的．全部都会消失吗？

    我也不知道。

    如果灵魂升天之后．记忆全部都会消失的话

    这家伙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

    应该不可能吧？

    没有方法能让你复活吗？

    咦？

    或是说．继续当幽灵也没关系，有能让你留在这世界的方法吗？

    那两种方法，都没有。

    彼得平静但却肯定地断言。

    我忽然陷入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

    对不起．我说了傻话。

    不．我一点都不会在意的。

    真是的．我竟然这么粗心

    照常理来说．最想复活的人应该是彼得本人才对。明知如此．我竟然还胡乱去触动别人对世间的依恋！

    真的很抱歉

    看你这么认真道歉，我反而会怕呢。

    为了怕彼得不愿我感到愧疚的用心落空，我勉强露出微笑。

    而且。你有点误会了。也许是我这样的善良幽灵具有的特性吧．其实很不可思议的，我对这个世界完全没有任何依恋。真的。

    真的吗？

    我之所以回问是因为我想减轻愧疚的关系。

    原本为了彼得好，我应该希望事情如他所说的才对。虽然我明白自己的个性不好，但我并不想在这方面惹人厌

    "幽灵对人世没有执着，或许真的有些不自然吧？虽然我不是很会形容．但我觉得现在和鹤纱在一起的时间越让我感到满足．我就越没有遗憾。这样讲，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

    彼得的语气并没有勉强自己的感觉。

    我松了一口气．虽然稍稍感到放松，但心中烦闷的感觉仍旧没有消失

    鹤纱7

    嗯．我没事。

    我强迫地将自我厌恶的情绪切断。就算我再怎么心烦，对彼得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吧。

    比起那个

    你现在快乐吗？

    超乎想像的快乐呢！毕竟在最后的最后可以在奥运中出场嘛，已经无可挑剔了。

    我稍微安心了点。

    要是能让他稍微有这种想法。我就满足了。

    我很感谢你呢．看来我会在快乐的情况下升天，这全都是你的功劳。

    擅自附身到我这个拥有史上绝无仅有的美貌的人身上，要是你还觉得不幸，可不是泡蕃茄就能了事的喔。

    不过我说出口的，却是和内心相反的话。

    哈哈哈！饶了我吧。

    也罢．这下你可欠我一次哕。如果真的有那个世界存在的话

    怎么样？

    我稍微叹了一口气．接着摇摇头。

    我这种得意忘形的行为．也该适可而止才对。

    我跟你说喔，彼得。

    我从以前心中就一直有个构想。

    现在正是付诸行动的时候。

    我们来做奥运用的新长曲吧。

    ※※※※※

    听我说完话的高岛教练．脸上的表情还真是罕见。

    虽然教练没有像我决定变更短曲时那样强烈反对，但还是表明了就算退让百步也难以赞同的态度。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二只泥鳅(注1)

    没错。

    一次的成功是不能做任何保证的。我明白这想法很乱来。

    我可从没听过有人在赛季中，长短曲都重作的。

    我也没听过。

    用右手按着额头的教练．抓了抓略长的头发，接着刻意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可以告诉我．你想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吗？

    很简单，为了要赢。

    赢谁？

    赢莉雅。

    我爽快的回答让教练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

    开玩笑的啦。不过。以现在的内容来说，要夺牌太困难了。

    没有那种事，只要练熟的话

    在芭蕾的技术上，我和那些顶尖的人相比，应该是差到不行吧！因此必须靠我自己的特色去拼才行。

    长曲的华丽大圆舞曲是我努力的成果，也有相当的完成度，但是在全日本锦标赛当中，也无法得到满意的评价，那就更不用说以奥运为舞台时，会有多好看的分数了。

    以现状来说，最多只能加入许多高难度的跳跃，并希望具冒险性的表演能完美结束．而且还得期待其他高手犯下失误才行。

    如果真是那样，或许勉强可以走运捡到铜牌吧！不过，最多也就这样了。

    你该不会过度解释总教练说的话吧？她可不是要求你非拿到奖牌不可喔。

    我知道，但毕竟这是四年一次的奥运。机会难得，我想尽可能挑战看看。

    遗憾的是，这段话就连我自己都感受不到变更短曲时的说服力。

    这也难怪，因为真正的理由是

    那么．动作和选曲那些东西你已经处理好了吗？

    高岛教练和我这个一旦下了决定、别人的话就听不进去的人．也相处超过l0年了。我能感受到教练隐约透露出让步的态度。

    我打算用这首曲子，要删哪些部分也都想过了，在时间上不会有问题。

    电影音乐吗？

    教练看了看我拿出来的CD外壳，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好吧，我会祈祷街上流传的突发性鹤纱症候群不要继续恶化的。

    真没礼貌。

    我有自信。但是，我也会害怕。

    下一次．是否也会顺利呢？

    ※※※※※

    特训的日子再度开始。

    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中，总数20名的滑冰选手，完全以樱野鹤纱与其他人的方式分类，而我也独占了高岛教练许多的指导时间。

    都是因为她胡乱变更表演内容的关系。

    虽然我处于仿佛能听到别人这么说的状况下，但至少在表面上，完全没有人对我抱怨。每天都全力操练的水晶花园，并不会产生以没营养的嫉妒与反感为底色的污水或污泥。

    之所以如此，统合滑冰场的高岛优司教练的人望也是原因之一。

    拜托．你那样也想自称为高手吗？

    一连串的动作停止后，我用双手抵着腰，努力吸入氧气。因为我已上气不接下气了，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但是，如果我会因此而退缩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做这种挑战了。

    你的脚都没动，只是动动手臂，看起来就像个溺水的河童

    罢了！

    河童！？

    我不禁回瞪站在滑冰场一端的教练．但是

    你听好。不管表演的内容有多好，在最后没力就是前功尽弃。你就是整体的动作太差，所以每一步都会浪费体力。多余的动作也太多了。像刚才的动作应该要像这样，更

    教练边说边亲自示范。这个人的建议鲜少会出错，但和过去明显不一样的是，现在教练会以每分钟平均二次或三次的频率，说出让人气得要命的话。

    快点，你可没多少时间能休息。既然决定这么做，就要不停地练、不停地练，练到完全不剩任何力气为止。

    开什么玩笑。这样就算是我，也会被操出问题的。

    你本来就有问题。担心什么。

    从那次争辩结束后。高岛教练突然辛辣异常的毒舌，比上个月更加激烈。就连我这个和教练相处10年以上的人，都不禁开始怀疑这个人是否有深层的双重人格。

    不过．即使在激烈的叫骂下，我仍不断地努力练习。我全身．的自由都受到强烈的乳酸限制而且还不只这样。

    在急促的呼吸当中．我感受到一股奇怪的甜味像火一样灼烧着我的胸腔。

    晤好难过

    我也是咳！

    我用袖口擦去的东西．大概是胃液吧？

    第一天就这样．我真的能活到奥运当天吗？

    我不是开玩笑的。

    ※※※※※

    结束一天的练习后．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勉强地将晚餐吞下肚、洗澡时也把全身连脑袋浸在浴缸内，让身体放松之后就立刻上床就寝。

    就连滑冰场对外开放的周六、周日，我也尽可能待在冰上练习。在没有休假的情况下，也只能用边特训边让身体习惯的方式来减轻疲劳了。虽然这和全日本锦标赛前练习女服务生曲时相比．可说是严苛到盲目的地步，但是到了第5天左右，我也多少习惯了。

    女子单人长曲的表演时间为4分钟，容许误差为10秒，是短曲的1．5倍．因此要熟练长曲也要比短曲花更多时间。

    尤其这个新作和我过去表演过的内容相比，是风格、方向都截然不同的全新表演，在这方面的挑战，虽然与女服务生曲意义相近．但这次在难度上说不定高出许多。

    就三代总教练的说法．我的才能包含了熟悉新动作的部分，其中多少也代表我有不错的学习能力。这样想或许太过自信，但如果是我．有一个半月的话

    错了、错了！你在那个部分的手部动作总是太随便了！

    这样也不对吗？

    要再看一次VTR吗？

    教练在下达严厉指示的同时，仍不忘随时拿着摄影机跟着我。就算自己觉得有做到的动作，一旦看过证据画面后，就会发现自己的感觉大错特错。

    听好！顺时针的连续转身时，刀刃要压得更深一点！这样手臂的动作才会大．才能展现出魄力！

    原来如此。

    别放慢速度！那样看起来只会像章鱼跳舞！

    章鱼？

    手臂要伸得更开！魄力就是一切！

    要边做这么困难的连接步边注意手臂，实在太难了。

    不对、不对、不对！那样你不是第一个被砍死，就是被扒光丢到海里去！

    什么？

    怎么！又吃坏肚子了吗？

    仿佛变成虐待狂的高岛教练。

    从平常温和的教练身上难以想像的激烈态度在此展现．即使其他的滑冰选手表面上还是各自进行练习，但内心想必直打哆嗦吧！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一样。

    短暂的休息时间。我靠在滑冰场的围墙边。让自己小歇一下。因为就在我以为自己开始习惯前所未有的严格训练时．等待我的却是更加激烈的操练。

    就算是我也开始想逃家了。

    如果是体育类型的电视剧。这应该就是温和的教练为了回应你认真的气魄，而展现魔鬼本性的桥段吧。

    现在可是现实耶，这样我在奥运开始之前就会死掉的。

    其实我自己也十分清楚这次的挑战有多么乱来。这种近乎异常的练习量，或许正是我所需要的。

    而且这也能让我没有心情去胡思乱想．

    ※※※※※

    从樱野鹤纱确定成为代表选手的那天。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与过着猛烈特训生活的我相比．一直把自己关在家中的至藤响子，总算又再度于公开场合中露面。

    这个消息也立刻被民营新闻台播报出来。教练虽然担心这会增加我无谓的压力，但我并不认为这是我该忽视的。正因为有她，我才会有现在的水准。因此无庸置疑地，她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

    值得惊讶的是

    20分钟以上的记者会，在没有任何删减的情况下被播报出来。

    一直到最后，都没有从至藤本人的口中听到任何一句对我的怨言，实在令人佩服。要是我和她的立场对调，也许我多少会说出一两句讽刺的话吧！话说回来．至藤的支持度想必也会因为这样而攀升，她和坏个性鹤纱之间的差异，会因此更加明显吧？

    以上是至藤选手的谈话

    至藤在记者会中的VTR播完后，画面便切换成担任主播的中年男性，和看起来不聪明的女性播报员两人的对话。

    她果然受到很大的打击吧？

    因为大家都认为应该是至藤选手去参加奥运才对。我也是相当支持她的。

    真是让人难以接受。为什么不选至藤，而选择了樱野呢？

    真让人搞不懂呢。

    不断畅所欲言的二人组。

    一旦只支持自己喜欢的那一边，必然会演变成贬损另一人的状况。我并不认为他们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我已经看多了心中连一丝道德都没有的人。而且他们对至藤没有获选的决定所做出的批评中，竞毫不在意地夹杂自己私人的幼稚情感。那些人不值得和他们一般见识。

    话虽这么说，但我也是人。虽然在教练面前我还能故作轻松，一旦独处．恐怕

    用不着在意，他们也只是想炒作话题而已。

    不用你解释我也知道！

    面对教练的关心，我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地回应，但是，我的语气却过于锐利。

    我实在太不成熟了

    我想樱野选手也不好做吧。

    主播像是补充似地表达对我的理解后，节目便开始进广告。

    ※※※※※

    代表人选发表的隔天就涌到高岛家的媒体，像是被至藤明快的记者会触发一样．为了攻击不该获选的我，再度发动攻势。

    从高岛家到前往水晶花园练习的途中，我面前出现了数量相当夸张的麦克风。我想起高岛教练及三代总教练的忠告，忍住了吐口水的冲动，在话中仅带点些微的讽刺，并持续保持平和的态度应付媒体．但忍耐还是到达了极限。因为我走得很快，所以只花了2分钟左右就抵达滑冰场．如果滑冰场的距离再稍微远一点点我也许就要丧失代表资格了。

    目前大众对我的反感．说是社会现象也不过分。现在我身边始终都围着大批的记者，面对现在这种情况，能和往常一样和我相处的人．就只剩下教练、彼得，还有这位挚友而已。

    鹤纱．你还好吧？

    不带任何恶意．纯粹只是担心我的本城美佳，我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存在会让我感觉如此珍贵。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只有今天而已。

    老实说。我实在被打败了。现在只求不要把外界的纷扰带进圣域．让我勉强得以支撑。

    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和全国为敌．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熟知我个性的美佳．垂下略长的睫毛，用开玩笑的态度轻叹了一口气。就像在告诉我我全都明白一样。

    啊，对了。关于之前你要我设计服装的事。

    弄好了吗？

    我心中的郁闷瞬间消散。

    虽然我从彼得那里听到女服务生曲的构想时．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以粉红色为基调的服装．但这次并没有那么轻松。因此．我告诉美佳使用的曲目及表演的大概内容，请美佳全权负责设计，但是

    我只设计了五套，可以的话，你就选自己喜欢的吧。

    这么多？

    我几乎想紧紧抱住美佳了。

    我从美佳手中接过素描簿，一个个仔细挑选。不用说，每个都是杰作。看样子，接下来我得为该选择哪套服装而烦恼了。

    谢啦，我最好的朋友。

    不客气。

    ※※※※※

    再过25天．就是奥运开幕的日子了。

    距离女子单人项目的比赛日．已经剩不到加天，而这也是离彼得升天所剩的日子。

    为了扫去这份寂寥感。最重要的是，为了让我们两人剩下的相处时间能更加充实。我连日来都在练习中渡过。

    在女服务生曲体验到共同创造表演内容的充实感，也让我和彼得一起渡过的日子．能更加灿烂

    这就是我决定变更长曲的最大理由。

    腿部各处、腰部、臀部，甚至连手肘也都是红肿、淤青、擦伤的状态下．新长曲总算能从头到尾表演一遍了。当然，接下来也必须不断熟练以提高完成度。

    很好！刚才的表现不错。照这个样子再来一次！

    OK！

    在练习刚开始时．教练说话100％都是叱责，现在话中也开始加入一些赞美了。

    喂！怎么又变回原样了！你打算一整天都练那个动作吗？

    要我练几次都没问题！

    对我鹤纱来说．廉价的体育狂热是与我无缘的。

    现在支撑着我的，纯粹是我面对一切的坚定意志。

    ※※※※※

    同时，在我和彼得所剩时间不多的相处上，我则努力地维持和往常一样。

    如果我还30天、29天、28天那样去在意一天天减少的日历，无论如何我的精神层面都会受不了的。

    而彼得也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改变。由于太过自然，我甚至有仿佛这种状态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错觉。不知彼得是否察觉到了我的想法所以才配合我。

    讲到这个．彼得说过他对这个世界一点依恋都没有。可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灵魂升天有什么意义。自我、意识，连同和我相处的日子在内，所有的记忆通通都会消失，即使这样

    即使这样，他还是会这么想吗？

    这就是像彼得所说的什么善良幽灵的特性吗？还是说，那是不变成幽灵就无法理解的境界？

    但是．我并不认为他在说谎。其实最根本的问题，说不定是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交集。

    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

    虽然我觉得有些寂寞，但没必要让彼得也感到寂寞。等时候到了．就开开心心地为他送行吧！

第二卷 winner takes all? 第七章 樱野风暴

    刚进入二月不久

    全日本便刮起了不符季节的樱风暴。

    早春的樱之潮！恶魔少女再生事端！

    愤怒的奥运委员会！樱野，指定国贼！

    樱野，非国民宣言？

    日本奥运史上空前的大丑闻！

    失控的樱前线！樱野，会被取消资格吗！？

    让日本队全体蒙上阴影！可能立即除名！

    暴君樱野！终身逐出滑冰界？

    etc、etc

    这些标题在奥运即将开幕前．日本队举办结团典礼的2天后出现在全国大众面前。所有体育报，都用了整个版面刊登花式滑冰女子单人代表樱野鹤纱的相关报道与图片。

    虽说是前所未有的骚动，但这也是迟早会发生的事。

    ※※※※※

    2天前。

    距离2006年杜林冬季奥运会开幕典礼只剩10天．同时也是日本选手代表团齐聚一堂的日子。

    按照惯例，在奥运会前举办了结团典礼暨壮行会。

    参与各项目的选手们穿着日本的正式礼服，聚集在东京市中

    心的六星级饭店当中。这是为了让选手们拥有团结一致的意念，并强化斗志及坚定决心的仪式。

    然而，仍需要时间熟悉新表演内容的我，在事先告知后缺席了。这并不是特别稀奇的事，也有其他选手在开赛前，因为海外远征或集训等理由．而无法出席这场聚会。

    但除了这本身就不是值得肯定的行为外，如果对象又是日本最惹人厌的体育选手

    就让别人有了最好的攻击借口。

    在见猎心喜的媒体鼓噪下，奥运委员会也无法默不作声，于是要求滑冰联盟提出说明。隔天，联盟为反应这项要求，再度命令我到联盟报到。

    樱野！为什么你总是做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

    恕我直言，副会长！

    我果断地打断豆粒眼肥胖中年男子的话，接着将视线转向其他大人物身上。除了之前看过的3人外，这次又多了2人，对方总共5人；而这边则是有我和高岛教练2人。

    虽然上次只有我一个人．但仔细想想，那实在很诡异。一般来说．在与l6岁的小丫头安排面谈时，现场应该不会缺少具监护身分的人才对。那八成是经过刻意安排的结果

    我只是打算全力投入练习而已，是外界擅自炒作

    闭嘴！我已经受够你的借口了！

    我也受够你乱发脾气了。

    况且我又不是偷懒或睡过头。我是为了练习，才不得已要求缺席的。

    我有什么理由非挨骂不可？

    虽说我内心这么想，但是

    给我听好，樱野！虽然因种种错误而选上你，但奥运原本就不是像你这样的人可以出现的舞台

    副会长！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并看着高岛教练。就连刚才不断数落我的肥猪．也因为被意外的人插话，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教练本人明显地比其他人都惊讶自己刚才的表现。他那温和的脸，瞬间就变成了红色。

    我们鹤纱是为了能尽力回应选择她的各位．才希望能把握每分每秒不断练习。

    当然，继短曲之后变更长曲的事．除了水晶花园内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三代总教练也一样。

    缺席结团典礼一事我们深感遗憾．但因为鹤纱还是个技术尚未成熟的孩子，这方面还请各位见谅

    高岛，你可别搞错了。追根究底就是你太宠樱野了。身为一国的代表，就应尽到身为代表的责任。你连这点都不懂吗？

    是．非常对不起。

    真没用。

    原本想说教练趁势把他们说倒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向这种人道歉呢？

    总而言之，樱野，你自己闯的祸．要你自己去解决。

    我无法接受．我什么时候闯

    鹤纱！

    教练这么做，应该是为了想抢在肥猪怒喝前制止他吧？

    真的很抱歉，要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始终低着头的教练，也伸手把我的头压低。不过那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各家媒体已经等在记者会会场了。你们只要不断道歉就好了，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一样。要是

    似乎为了弥补自己欠缺魄力的声音，副会长挺起下巴．往下斜睨着我。

    要是她又像平常那样说话的话懂了吧？

    是，我会叮咛她的。

    高岛教练强行封住了我的嘴巴。

    同席的会长和三代总教练自然不用说．就连另外两个之前没看过的大人物，都没有任何说话的机会。只有趾高气昂的副会长在不断数落我的情况下，结束了这场会谈。

    接着

    在我现身的同时无数闪光灯毫不留情地朝我射来，我的身边全被染成了白色。

    在联盟本部的一角特别设置了记者会会场。不管是单纯对我的厌恶．或是低俗的追随者本性，大群记者们抱着各自的想法，挤满了记者会场。

    嗯．现在即将开始进行樱野选手的记者会。原则上，希望每人限问一个问题。

    我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凭什么我非得不断道歉不可？

    只是要是在这里让那只肥猪找到借口，让我的代表资格被取消的话

    别说是自己．对教练、洋子、美佳、水晶花园的伙伴们，还有现在应该正全力为我制作服装的皆川先生我要怎么向他们交代？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非忍耐不可！

    这下难过了。

    嗯。

    看来今天会是很糟的一天。

    首先请教为何没有出席昨天的结团典礼？

    因为表演内容尚未达到让自己满意的水准，因此希望能尽可能花时间练习。

    但是．没有出席重要的官方场合，身为代表日本的选手，难道不会担心被质疑欠缺应有的自觉吗？

    我认为在被赋予的舞台上表现到最好，是应该最优先考虑的事。如果那么傲，被人说成是欠缺自觉的话，我也只好道歉了。

    看见我不同于以往的态度．会场产生一阵骚动。

    隔了一段时间．记者们才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听说你不去住选手村。是真的假的？

    一名身材魁梧的记者，用不必要的粗暴语气问道，任谁都看得出他挑衅的意图。

    要是平常的我，肯定会稍加反击，让对方气得跳脚才对

    是的，我是打算这么做。因为我希望直到比赛开始之前．都可以待在日本调整自己身体及其它方面的状态。

    所以，也不参加开幕典礼吗？

    是的．我对此感到遗憾。

    我刻意装出遗憾的表情。

    穿着官方制服，挥舞着国旗列队入场。推掉了如此光荣的任务当然会这么想，是吧？

    的确，这么难得的活动，我也会觉得不参加很可惜。但是，就算我挥着太阳旗还露出灿烂的笑容．外界也只会用扭曲的方式来解读。

    而且．最重要的是

    为了能和彼得一同奋斗．在最后也是最大、最重要的比赛中全力以赴．我现在唯有尽全力完成表演内容

    你还只有16岁吧？在许多前辈们都照规矩住进选手村的时候．你却打算自己一个人在高级饭店里享受吗？

    我只是想选择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最好的方式。而且，我认为这跟年龄大小没有关系。

    我拼命用笑容去掩饰快要抽搐的脸。

    这样你参加奥运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能有人会这么想吧！但是，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为了比赛全力以赴。

    今天的关键字是忍耐。

    我看我干脆改变形象．把这两个字当成座右铭好了。

    所以就说你太任性了。你到底把奥运当成什么了？就算你个性别扭．好歹也是国家代表．你难道没有一点自觉吗？

    我的心底开始浮现黑色的泡泡。

    回答完一个问题．立刻又接着下一个问题。

    而且所有问题．与其说是发问．还不如说只是在责难。面对这种断断续续的攻击压力。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我认为就是因为有所自觉，所以我才用我的方式不断努力。

    你觉得在比赛中全力以赴，就能做什么都被原谅吗？

    我并不认为我有做什么非要某人原谅的事。

    忍耐、忍耐。

    是吗？好比说，被你夺走代表资格的至藤选手也不算在内吗？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心脏好似被人刺了一刀。忽然间，一股倒胃口的感觉排山倒海而来。

    夺走什么意思？

    明知会有问题，为什么滑冰联盟还会选你呢？

    问题？

    这还用说吗？因为很多人都对这个决定有意见嘛。

    或许我正身陷在十分险恶的状况当中。他们该不会已经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反击吧？如果真是那样，面对侵袭而来的言语暴力．我就只能像沙包一样不断挨打吗？

    我重新定神看了看眼前成群的记者团。

    大家都认为至藤才够格成为代表啦。

    你自己应该也知道吧？

    现场已经陷入无秩序状态了。

    一人一问的规定．正好让数十名的记者们进行轮番炮轰。记者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完全变成拷问大会。

    有传言说是樱野选手收买联盟，是真的吗？

    这种话，是认真思考过后才说出口的吗？

    这些人太过分了！

    彼得的叫骂并没有被我的意识接收，我的现实感正逐渐模糊。

    这实在太过分了。

    那是谣言。

    你能证明那是谣言吗？

    那并不是事实，不需要什么证明。

    我的语气没什么力道。简直就像是机械般地回答问题。

    鹤纱？你振作一点！

    这样一点也不像平常的我。

    鹤纱！

    我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不禁红了眼眶

    在周刊上也到处都能看到这个消息喔。

    我没看过。我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传闻。

    我强忍住泪水。要是哭出来的话．就让这些家伙得逞了。但如果再来一次．不知道

    听说你的教练也有参一脚呢。

    瞬间

    我被拉回现实。

    因为对方跨过了最后一道防线。

    我内心的纠葛就此消失。

    既然各位想这样玩。我就回应各位的期待吧。

    我一转改成强势的语气．身体靠着椅背并翘起了脚。

    喂！鹤纱。要忍住

    关于否定那项传闻的证据．其实让现场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东西．现在就在这里。有人知道吗？

    鹤纱！冷静点！

    樱野选手！各位记者也请遵守规则！

    主持人慌慌张张地想说些什么．但是刚才放任这些人渣为所欲为的人，现在才想要做些什么来挽回吗？

    我现在很清楚自己开始失控了，并且，我也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快冷静下来！还有奥运

    但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其实很简单。我，樱野鹤纱，或许确实是个惹人厌的女人。但非常遗憾的．你们这些低能且丑陋至极的人，怎样挣扎都永远无法和我相提并论。我建议各位拿自己任何一点跟我比较一下，这样大家应该就会很清楚了。

    刚才全力放声大叫的彼得．似乎早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现在突然不发一语。

    而我也明显地越过了一条线。

    这时候。因为我的反击而忽然间傻眼的记者们．在数秒之后又重新展开攻势。

    既然说这种大话，那就代表你一定能拿到奖牌哕？

    我模仿三代总教练哼了一声．并耸了耸肩。莫非是刚才那一击太有效了．竟然出现了这么愚蠢的家伙。

    真是低能加三级。你是根据什么逻辑扯到奖牌的？年纪也一把了，竟然还这么幼稚。

    所谓的媒体．就是一群只知道学历的人．因此低能这句话相当有效。

    既然说话这么嚣张，拿不到奖牌说不过去吧？

    喔？那么只要能拿到奖牌，说什么都行吗？

    什么？那种歪理

    有人要问下一个问题吗？

    我爽朗地打断愚蠢的问答之后．便不再理会那个蠢蛋，转头环顾记者席。

    这时候注意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站着．成为视线焦点的低能记者，只好勉强收起自己的怒气，就座时嘴里还不忘嘀咕几句。

    三代总教练说你获选的理由是因为你能够夺牌，但是。凭你真能办到吗？

    看来关于收买联盟的问题．大家都已经完全接受了刚才的说明。真是太好了。

    我能感受到无数充满强烈情绪的视线投射到我身上．但是一旦变回原本的自己，这对我来说也是种快感。

    喔，不好意思。嗯，关于奖牌的事，看来仍有些误会。三代总教练只有说如果是我。有夺牌的可能，从来没说过一定能拿牌。

    要是不能夺牌，派你出场根本没意义嘛！

    你愿意对世界各国的所有选手说刚才那句话吗？

    双方都已经失去理性了，这并不是问答．只是纯粹的恶言往来。也罢，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我都不可能输给这些家伙。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你是为了什么才参加奥运的？

    为了自己的经历。

    面对这种找碴的问题．唯有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么说，你没有为了家人、教练，还有为跟你争夺代表资格的对手去努力的想法吗？

    当然有，如果不逐一说明就不知道的话，你干脆别干记者了。

    虽然算不上是充满恶意的问题，但在听完我的回答后，那名有点年纪的记者．脸上也充满敌意。

    但是就结果来说．遭到强烈反击的记者们接二连三地陷入沉默。朝记者席放眼望去，剩下的人大多数都已经感到却步。

    现在记者会的场面相当难看。因为数十名大人们，都极力地将自己心中的憎恶投向一名年仅l6岁的少女身上。

    或许是看不下去了吧。

    一位比之前那位记者年纪更长，略显老态的记者慢慢地举起手。

    已没有任何规则可言的记者会中，他那本应理所当然的行为．看来却格外突兀：而这也让我顿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位记者。请说。

    请容我说几句话。

    他一头白发．唇上留有胡须．年纪大约60岁到70岁之间。

    就让我来教教这个不懂事的丫头社会上的道理吧。他的态度散发出这种讯息。

    那么．他想说的多半是

    在我还年轻的时候．你刚才那种发言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但时至今日，社会也变得宽容许多．也让你名列奥运代表之列。你对于多少也容忍了你这种人的国家，难道没有任何感谢之意吗？

    他的问题跟我预期的一样。不过，既然会被16岁的小丫头看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多少有一点吧。

    既然这样，为何不参加光荣的典礼？

    这我之前就

    那不过是借口。因为有这个国家．你才能够专心地从事运动，也就是说。你对这个社会太缺乏感激了。

    听到对方语气乎和的教诲，我也多少开始反省才怪！

    恕我直言，这位老先生。

    一听见我这句话．老记者立刻皱起眉头。

    很不巧．我并未信奉博爱主义．因此对于不需要感谢的对象，我并不打算感谢。

    你为何能说不需要感谢？

    好歹多活了几年．对方表面上还保持着冷静，不过

    为了培育你们这些体育选手。国家付出了高额的补助。那些钱

    看得出来您到目前为止缴了不少税呢。

    这次他的脸色明显地变了。

    知道就好。既然身为奥运选手，每个人都有义务要让各自的国家感受到勇气与希望。因为你们是南我们国民的血汗钱所支撑起来的。你不觉得你看待这件事时，应该要更严肃一点吗？

    面对这种论调，我能瞬间想出一打以上的反论。

    我这个人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以为出钱就是大爷的论调了。

    我停了一拍．接着毫不顾忌地将轻蔑的视线投向老记者。

    我是靠实力赢得代表资格。对于那些把我的努力说成偷、抢。把人当贼看待的媒体及社会．你要我怎么感谢

    忍受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事．有所谓名气税的说法

    毫不在乎地冤枉他人收买、贿赂什么的，一发现理亏就拿名气来当借口吗？

    不知何时，记者会早已变成针锋相对的舞台。从没有人中途插嘴这点来看。对手或许是相当有声望的记者吧。反正，他的声望也只到今天为止了。

    不过．要换成说是因为你们没没无闻而见不得别人好所产生的嫉妒。那我也可以理解就是了。

    老记者的脸上已经充满了愤怒．

    你听着，我是为了你好，才

    笑话！就连那些被你拖去陪喝酒的部下都看得出来．你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可悲的立场和尊严而已．

    只见老人干瘪的嘴唇不停颤抖，像是面临人生最大的屈辱般说不出话来。要是他突然因为急性心律不整什么的挂在这里．那也麻烦

    给我听着。你们这些人，平常明明只会看棒球、足球那些没水准的运动

    这就是像我这种致力小众项目的选手。对体育记者的无知、无脑不满到极点，而开始批评记者时所常用的序文。

    不过就我的情况来说，接着说出的言论似乎让人觉得过于激烈、嚣张，因此就连原本应该是同志的选手们也不敢附和。

    每次一到奥运，就莫名其妙地冒出来。没做什么功课，还摆出专家的态度。一堆搞不清楚比赛内容的家伙只会像鹦鹉一样，奖牌、奖牌地胡闹。我倒想请问你们，你们知道什么是羞耻心

    混蛋！你说够了吧！

    一名身材壮硕，约50多岁，皮肤黝黑的记者撞开椅子猛然站起身，看来他的忍耐似乎已经超过了极限．

    喂！樱野！我不知道你自以为自己是谁。但你可别以为这个社会让你这样为所欲为，别太小看这个社会！

    没有人问你的经验谈。况且你说的，根本是因为你自己太无能吧？

    什么？

    好像有杀气。除了被我攻击的本人以外．从其他记者身上也散发出强烈的怒气。

    虽然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会演变成前所未有的大动乱．但我一点都没有收起舌锋的意思。

    话说回来，你以为凭你那只有小指程度的知识就想评论我吗？你就算再多活几十年，大概也不懂得先看看自己有几两重吧！

    记者会的现场完全僵住了。

    虽然我的言语早已超出身为公众人物该有的界线．但刚才那句话．似乎又让我踏进了新的领域

    混蛋！

    突然踢开椅子的黝黑男子．将前排的记者们推开，朝我冲来。再过2秒，他肯定会过来揪住我的衣领。

    不好了！鹤纱！

    我也立刻站起身。

    通通给我住手！

    我转头朝发出声音的方向一看。

    这是什么样子？各位什么时候沦落成流氓了？

    总教练。

    我看见冲进会场的三代总教练．反射性地移开视线。

    我根本没有脸见她。

    这已经不能叫记者会了。今天就到此结束吧。

    总教练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不容辩驳。

    虽然企图揪住我的男人僵在原地面红耳赤．但对其他人来说，这肯定是不错的台阶。毕竟他们也开始察觉自己陷入劣势，最重要的是．如果追究他们忘记本来的工作，对一介少女凭借私愤清算的行为，他们的脸就没处摆了。

    但是，对我来说

    这回合的落幕象征着回归现实．接下来我必须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樱野，你跟我过来。

    是。

    在这之后等待我的通知内容，八成是

    ※※※※※

    三代总教练带我进到一间房间．高岛教练也在里面。

    我实在没脸将视线抬起来。虽然自己要毁掉自己的梦想是我的自由。但这么一来，教练到目前为止所付出的心血，也全部

    对不起。

    我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在我非常狭窄的视野当中．也只能看见教练和总教练的鞋子而已。

    你这次闯大祸了。樱野。这可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问题，你应该明白吧？

    我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次我没有任何反驳总教练的余地，总教练宁愿违抗一面倒的舆论，仍选择对我的期待，而我却

    这下事情肯定会闹大．劝你做好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我感觉到身后的门应声关上。

    这几天应该就会下达正式处分，在那之前

    总教练

    似乎忍耐了许久，高岛教练不禁插了话。都是为了我。

    代表资格会被取消吗？就这样完了吗？

    我总是让教练帮我擦屁股．我真的很抱歉

    就算你这么说

    而且，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为什么鹤纱非得一个人去面对那群记者？

    突然间，我产生了另一种角度的想法。

    以目中无人的态度面对采访．全都是我个人的责任。因此就联盟来看，应该是想让我自己去面对攻击．概括承受严苛的批评吧。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问题是，为什么连总教练在内．没有任何人在场和我同席。

    这么一想，之前也

    这都是上头的指示。高岛先生。

    原来如此。

    难道说。这是某人设计好的？刻意煽动媒体，让我爆发

    不再怎么说都太夸张了。

    就结果来说，在那些期待事情演变成这样的人眼中，我轻易地如了他们的意。亏总教练还特地叮咛我身边有许多敌人。

    他们说的或许都是不堪入耳的话．但反击到那种程度，看来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总教练冷静并明确地说道。

    我或许就到此为止了吧。

    ※※※※※

    就这样

    樱野鹤纱大爆发的消息传遍了街头巷尾，而身为当事人的我则待在高岛家．等待被取消奥运代表资格的通知。

    昨天从记者会场回家的路上．还有今天也是。

    教练对我愚蠢的行为．从未说出任何一句责备的话。如果教练直接大声骂我．或许我心里反而会比较轻松吧？我甚至连被教练踢出去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鹤纱。打起精神来吧。

    这家伙也一样．为什么大家都不骂我呢？

    我不需要你们同情。老实说。你觉得我很蠢对吧？

    事情又还没确定

    早就确定了。因为我做的事，根本就是会被取消代表资格的范本。

    就算三代总教练再怎么为我说话．也已经无法挽回了。就连现在这一瞬间．也随时会响起一通电话

    哈、哈哈啊哈哈哈

    我发出了奇怪的哭声。

    因为我既可笑、又傻又蠢。

    最主要的是难堪。

    为什么我会

    会这么蠢呢？

    奇怪？

    我的意识拉回到脸颊上，我感觉有东西沿着我的脸

    鹤纱

    眼泪。

    我哭了，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了。

    真是的！为什么我会

    悲惨的感觉开始迅速膨胀。

    从5岁一直努力到现在，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奥运资格．却因为这样

    仿佛被推入无底深渊般的失意。异常沉重的绝望感正吞噬一切；悔恨的怨念涨满全身，腹部感觉被人紧紧揪住的我．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声音。

    早知道这样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活得更平凡点。顺着其他人的想法．去笑、去哭、去后悔。

    那样，至少可以避开这种下场。不用被媒体群起攻击、不用接到恶作剧及威胁参半的电话、信件，最重要的是。不用因为这么愚蠢的理由，让前往奥运的梦想被破坏。

    我趴在床上，将脸埋进被单内。

    我的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也止不住。

    以后，我

    会永远抱着后悔活下去吗？

    那样的话．干脆

    如果于脆死掉会怎样？

    如果一切能够变得无所谓，或许会很轻松吧

    鹤纱？

    我的思绪突然中断。

    我抬起头，视线停留在被泪水弄湿的被单上．神智多少清醒了一点。

    听我说．鹤纱。

    我记得数年前．我哭泣的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躲在房间

    说起来．这原本是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的事，我自己明明是最不恕让别人看见自己掉泪的人。

    这样的我．不是我！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选择这种处事风格的呢？

    要是现在随便安慰我，我一定会变得更加顽固吧。为了让我对自己的厌恶，或着该说是憎恶能够得到发泄，我说不定还会迁怒到别人身上。最后，反而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但是．这家伙却

    你应该不是因为小学的学艺会，就突然变成坏人的吧？

    我说你啊。

    我对自己的软弱以及眼泪被看见的抗拒，正逐渐消失，

    看样子．我的脾气还真的变软了

    我尽可能用最小的动作擦掉眼泪，将两手肘撑在床上，双手交叉撑住下巴。

    没有处事风格那么夸张啦。只是，曾有个邂逅影响了我

    邂逅？

    算是跟莉雅有关吧。

    在前年的世界少年锦标赛。

    首次参赛的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击败了背负地主美国期待的多敏妮克．米勒，获得优胜。

    在大会开赛前的预测，与名气虽大但才刚年满13岁的天才少女莉雅相比，年仅15岁实力已拥有资深组顶级水准，并企图在本国夺下自己初次世界少年锦标赛冠军的多敏妮克，是较为被看好的。

    在比赛进行时．莉雅虽然展现出惊人的才华与完成度，但却在长曲中犯下一个失误。

    相对地．多敏妮克的长曲则展现了完美的演技，因此美国的观众及媒体，都主张应该由多敏妮克获胜，并对结果表示不满。

    到了赛后的记者会

    当时14岁的我，樱野鹤纱，在这场大会中取得第3名，就坐在莉雅旁边。

    虽然我是透过翻译，才了解莉雅和多敏妮克发言的内容．但是

    当时坏心眼的美国记者，立刻向莉雅问及她对观众嘘声的感想，而莉雅则是用俄语淡淡地这么回答。

    因为这里是美国。

    不过．那名记者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你真的赢了吗？因为我们美国的观众对选手都一视同仁．并且以这样的意志．主张应该由多敏妮克获胜才对。那名记者这么说道。

    而莉雅则这么回答：

    我对这次的结果感到庆幸。因为无论多么伟大的运动。如果评审的判决受到观众意志影响．那么就等于沦落为低俗至极的表演了。

    这些话后来被翻译成各种语言流传出去．而莉雅．嘉奈特的名字，也因此变得更加有名。

    在体育竞赛中，评审的判决才是独一无二的法律。因此而决定的胜利也是一样。就是为了获得这样的胜利，各个选手们才不分昼夜地投注心血．挑战自己的极限。

    正因为如此，任何作弊的行为当然不用说，包括任何忽视选手努力的妥协及让步，都绝对不容允许

    我在事后才得知莉雅当时是抱着以上想法发言的。

    当然

    就连这样的名言，也因为观点不同而被解释成不被允许的傲慢。实际上，当时的记者会会场确实一片哗然．而莉雅想必也因此招致当地记者们的反感吧。

    在隔天的报纸上，莉雅的发言遭到强烈的批评．在友谊表演时，观众也频频发出嘘声，但是

    她仍旧稳定并且精彩地完成表演。

    那种感觉实在太帅了。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发生过那种事。

    嗯．在花式滑冰选手之间，这是相当有名的故事。

    除了发言本身的内容外，年仅l3岁的少女，能在众多媒体面前凛然地将其说出也是原因之一。

    当时我很震撼，甚至觉得败给她了。说来奇怪说不定，我很崇拜那个小女孩呢！

    原来如此。

    彼得的附和声中，没有任何揶揄的成分。

    我想要像莉雅那样。

    这是隐藏在我内心的决定。

    到目前为止．包括教练在内，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毕竟在别人眼中，这肯定是非常不自量力的想法吧。

    要是这件事被传开，被莉雅本人知道的话我大概会再也不敢和莉雅碰面了。

    所以说．那女孩就是鹤纱的目标罗？

    与其说是目标，其实我只是希望能像她一样，无论别人怎么样．都能把该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突然，内心涌现出自嘲的想法透过我的鼻腔宣泄出来。

    看样子，我似乎有点走错方向了。

    我和她差太多了。虽然之前一样有很大的差距，但现在的差距可说是已到了绝望的地步。

    这样的我．想和莉雅一样？这几乎可说是不切实际的妄想了。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我自暴自弃地放声大笑。

    虽然我的笑声可能传遍了高岛家的每个角落，但我已经不在乎了。对于不自量力的自己，我只是感到强烈的羞愧

    理想与实际的自己，两者间的距离太大了。虽然我努力想强行调整之间的差距，但终究无法填补之间的鸿沟，最后落得自己跌入其中的下场。

    没错。

    基本上我的言行和莉雅并没有太大差异。但是，由于实力上的明显落差，因此无法表现出一样的感觉。

    莉雅口中是对的事，在我13中却是错的。

    如果是她，就是不容妥协的个性、崇高的自尊和女帝的风范；但如果换成樱野鹤纱，就是自我中心、骄傲和不自量力。

    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实力不足的错。讲白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但难道连贯彻自己的想法，也必须要以实力做为后盾才行吗？无论是谁的言行，正确就是正确，这应该和实力无关才对。

    我认为应该是这样，我也曾想这么相信．但是

    现实却

    其实就算这次不行，也不代表花式滑冰选手樱野鹤纱就这么完了。你只要强到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没关系的程度就好了嘛．三代总教练不也这样说吗？

    虽然我可以把彼得的安慰放进我的意识里头，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些安慰没有任何说服力。

    干脆不要当滑冰选手算了。

    突然出口的这句话，让我自己大吃一惊。加上发现自己正处于这不一定是玩笑话的精神状态，让我内心涌现了一股既像失望又像放心的情感。过去明明从未想过要放弃的。

    算了吧，反正你是不可能放弃的。

    彼得的反应让我有些意外，这让我感到有些恼火。

    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要来打赌也行。

    听见彼得干脆地顶了回来我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有花式滑冰，鹤纱才是鹤纱。我记得你自己不是说过类似的话吗？

    有吗？

    再努力就好了。虽然我在滑冰方面是外行，但还是多少能明白，我相信鹤纱还会继续进步的。

    他又随便应该不会吧？这个叫彼得的男人和我一样，绝

    明明除了美貌之外，在滑冰方面也有机会成为价值一百亿美金的人，要是放弃的话，全世界欠缺才能的滑冰选手一定会气坏的。

    我并没有被他煽动。

    只是，我心中的怒意逐渐高涨。

    要靠滑冰爬到高处。这是我从小就下定的决心．而且也一直这么做，而这样的我现在竟然说要放弃滑冰！

    我竟然这么懦弱、这么丢脸。

    但是，最让我无法原谅的是我竟然对自己过去的处世风格感到后悔。

    我竟然会想装成老实，单纯的少女，满足世间偏颇又狭隘的偶像期待？

    哼。

    我死也不那么做。

    无论是陷入何种困境，我都是宇宙无敌的樱野鹤纱。

    就算是奥运，也只是一场大会．况且还有每年都会举行的世界锦标赛呢！只要到时候展现出你的实力．你就能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了。

    或许真是这样。

    我开始逐渐找回平常的自己了。

    如果要站到一定的立场才说想说的话．那只不过是仗着地位才会说话的投机客罢了。

    说得也是。

    实际上，莉雅在宛如慧星般席卷花式滑冰界之前．听说也是个有名的嚣张女孩，听说她的外表虽然如人偶般美丽．但个性却完全相反。这都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贯彻那种

    作风的关系．

    看来鹤纱又学会一件事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

    仿佛烧灼全身的怨恨，还有像是被囚禁在深渊内的绝望感．早已经消失了大半。

    要不是有彼得的话，我现在多半还在沮丧吧？或许我还会像借酒浇愁的人一样，大吼大叫也不一定；搞不好会一直关在房间内，不吃不喝，直到饿死应该不至于啦。

    现在留在我心里的，是些微的痛楚与悔恨．还有

    对不起，彼得。这下无法参加奥运了。

    最主要的还是自责的想法。

    我无所谓，而且鹤纱也还是鹤纱嘛。

    希望和彼得最后的时间能在杜林渡过。正当这个理想即将成真的时候，一切都在瞬间化为泡影。

    比起错过四年一次的机会，无法和彼得一起在那样的大舞台上一起表演

    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遗憾

    ※※※※※

    全国的体育报刊登我美貌的那天，换句话说．就是我在记者会上失控的隔天。

    就算我一直等到太阳下山，也没收到任何通知。难道过了24小时，联盟还没有做出处置我的结论吗？

    该不会连给我的通知都没有吧？

    我想应该是三代总教练很努力的关系吧。

    我试着思考那个可能性，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

    她其实并不算站在我这边的人。

    毕竟我不顾总教练费心提醒，让事情演变成这样。说不定总教练早巳对我的愚行感到失望。打算对我置之不理了

    老姐！你快下来看！

    洋子连门也不敲，突然冲进我房间。她要我看的消息

    已足以让我昏倒了。

    我是透过电视新闻得知这次的事件。

    根据电视上的说法，日本滑冰联盟的矢岛副会长与媒体挂勾，想以过分的问题来让樱野鹤纱失控

    是那个豆粒眼的肥猪吗？

    嗯，就是他。

    始终看着新闻画面的高岛教练。对我那样的形容没有做出任何纠正。在教练平常十分温和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气。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教练。

    都是他们搞的那些腐败的垃圾。

    我深有同感。

    彼得代替我附和教练。

    这一切都是矢岛为了获得把我踢掉的正当理由．由他亲自打电话接触一些熟识的记者所策划的。

    要是你能让樱野失控．我会在工作上好好照顾你

    这种电话内容的录音带，一旦在全国网路上公开．那家伙也只能投降了。

    客厅的电话这时响了起来在第一声钤声响完之前．洋子便接起电话。

    教练，三代总教练打来的。

    就结果来说，我捡回了一条命。

    我并未被剥夺前往杜林的资格。

    若不是因为三代总数练的倾力帮忙．这件事大概不会被揭发吧？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就是知道。

    ※※※※※

    隔天

    不用多说，我在前往练习场的路上。被到目前为止数量最多的记者群团团包围，相对地．我也理所当然地对自己下达了最高等级的箝口令

    就算之前的那场记者会背地里有副会长的谋略操控．但对一般群众来说，我的暴言似乎仍令人难以忍受。被卷入如此严重的事件当中却没有变成悲剧少女的我，还真是了不起。

    相关单位网页所收到的邮件中，包含带讽刺涵义的信件在内，表示有一定谅解程度的意见虽然有所增加，但仍远不及责难、中伤及胁迫等信件的数量，最后，终于演变成需要动员警方护卫的程度。

    反正我的外出就只有早晨的慢跑，还有在高岛家及滑冰场之间的往返而已，因此在生活没有多大变化的情况下．我再度开始了最终阶段的练习。

    只是，还有一侔令我挂心的事。

    对重礼诚实的樱野鹤纱来说，想躲也无法不．是非得好好道谢才行。

    喂，请问哪位？

    就算透过听筒，她的语气听起来仍十分干练。

    抱歉这么晚还打电话。我是樱野，总教练。

    真叫人惊讶，原来你会用电话啊？

    没说两句就变成这样了。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只是

    我稍微有些退缩，毕竟对方是在我犯错时，帮我擦屁股的人。

    那个请问你是怎么发现副会长的阴谋的？

    喔，那件事啊？

    明明知道还装傻，难道这个讨厌鬼不用鼻子哼个两声就不会说话吗？

    你认识一位叫新田一也的自由记者吗？听他说他曾把名片交给你。

    我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

    不久，我回想起一名担任记者这样艰苦的工作．但体型却十分瘦弱，外表看来似乎挺善良的男人。

    跟那个瘦子有关系吗？

    听说在这件事被提出来的时候，矢岛虽然极力否定。但那位记者却拿出了证物。

    我大致了解了。

    那么，那个带子

    没错，是新田录的。似乎是他察觉到矢岛的行为不对劲，才开始有所警觉。听说在那场记者会中。他也有以自由记者的名义出席。

    他有到记者会场吗？还真没存在感呢。

    我重新回想起他瘦弱的体型。的确，要是混在那群人当中，看不见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他的说法．除了他以外．还有好几人也有跟副会长接触。听说矢岛都是用演变成丑闻的话．就更方便炒作的说法去煽动记者的。

    原来如此

    我瞬间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想要新闻的话。我会准备一个特大号的新闻给你们报的。

    对了。我明天就会到杜林去。如果需要的话，关于那边练习场的状态等等的资讯．我可以告诉你。

    不用了，我打算到快开赛前，都一直在这里练习，因此不太需要这些资讯。

    不要太逞强喔，樱野。要是你在正式表演前累垮，那就太可惜了。

    听到总教练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让我感觉浑身不对劲。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那么，请帮我传话给新田。跟他说，我是有恩必报的人。

    ※※※※※

    杜林奥运的开幕典礼就是后天．而距离最重要的花式滑冰女子单人项目开始，正好还有两个礼拜。

    好很好就是这样！刚才时机抓得很棒！

    新长曲的完成度也与日俱增，教练在滑冰场上的声音，也增加了许多肯定的赞美。

    话虽这么说，但仍有许多需要修正的地方。原本在练习中也必须包含确认与修饰的部分，但现在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练习形态也改变了。

    除了早晨的慢跑与结束一天练习的重量训练外．全都改成在冰上的练习，也就是说，一天中约8～9小时正逐一完成新表演内容的动作。另外，短曲的女服务生表演．也必须以一天一次的方式整个练过，让表现更加洗练。

    这样的练习时间与紧凑的表演内容，以女子选手来说．可说是相当令人惊叹的了。凭着我超乎常人的体力与执着．正逐渐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对了，提到修饰。

    在这天晚上，皆川先生亲自把服装送到我手中。

    优异的品质自然不在话下。

    我立刻把衣服穿在身上一看

    哇！

    哇！

    彼得立刻模仿我。

    我们两个在镜子前面笑成一团。

    这已经不是用像画一样可以形容了。

    这算是有一百亿美金的价值了吧！

    至少我听起来不像是客套话。

    我看光是站上台，就有6分了。

    这下就连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第二卷 winner takes all? 第八章 鹤纱登场

    2006年冬。

    杜林奥运会开幕。

    虽说是四年一次的奥运，但基本上我除了自己的比赛，对其它项目都不感兴趣。

    冬季奥运之花。花式滑冰的日程是从双人项目开始，接着是男子单人、冰舞、女子单人。以上全部结束后，接着是用比赛中名列前茅的选手所进行的友谊表演来做为压轴。

    我计划在一个礼拜后抵达杜林，包含调整时差在内的时间，在当地渡过三天后，便开始准备短曲。

    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正式比赛，也为了让身体能够休息，练习变成微调表演内容的修饰阶段。要是在这个阶段还继续激烈练习，那么将无法彻底消除疲劳，连带会影响到正式比赛的成绩。

    我趁睡前打开电视，看见电视上正转播花式滑冰的双人项目。

    鹤纱你有想过要练双人吗？

    没有，理由你应该也知道吧？

    因为没有配得上你的搭档吗？

    答对了。

    听见彼得的笑声．我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原本想装得更酷一点的。

    不是因为害怕吗？

    这话是对我说的吗？

    虽然是有点嘴硬地说着，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如同特技般的抛转、抛跳，虽然我没实际尝试过，但应该很吓人吧。对于能表演双人滑冰的选手，我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胆量。

    哈哈，真想和你组一次双人呢。

    少胡说八道了。

    他说这种话都不会在意吗？我实在无法习惯彼得这一点。

    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是完全不跟人妥协的喔。只会冰上曲棍球那种杀气腾腾的滑冰方式的男人，是不可能和我搭档的。

    虽然多少摆出强硬的态度，但发热的脸颊始终没有降温的这种感觉。彼得也同样能感受得到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

    你是在调侃我吧？

    你现在才注意到吗？

    最近总觉得无法释怀。

    就连像现在这样生气的时间，我都觉得珍贵无比。

    能这样和他交谈的时间．已经

    ※※※※※

    出发前往杜林的前一天。

    我结束了练习。

    如果只是这样，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感慨的理由。等我回来之后，这里又会是我和熟悉的滑冰伙伴们一起练习的场所。

    但是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吗？

    没错对彼得来说，这是最后了。

    连续鲁莽地变更表演内容，在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教练叫骂下，倾注全力地练习。而这也让我在这银白的滑冰场上，渡过了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充实的时间。

    我能够去杜林，都是你的功劳。

    这是我最率真的想法，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虽然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但实际上场且获胜的人还是你。也是靠你一直努力到现在。才有今天的。

    我无声地向肯定我的他道谢。

    不过，只要回想起一开始那时的事

    我们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光是想到没被你说都是你害我去不成的。就觉得是个奇迹呢。

    说得没错。

    一开始的时候，我常常有事没事就对他发飙．甚至还有其他选手被我突然的叫声吓到而摔倒

    真的发生了很多事，也做了很多事。

    鹤纱，要走啰！

    嗯，我立刻过去！

    滑冰场中、高岛教练的声音，稍微缓和了高涨到超乎想像的寂寥感，至少，我还会回到这里。

    可以了吗？

    嗯，已经够了。在这里的回忆，我会用冷冻保存的方式带走的。

    ※※※※※

    等着我回到高岛家的，是一件相当稀奇的事情。

    那就是，冒险家兼登山家的樱野魅衣打来的电话。没错她是我的母亲。

    鹤纱？好久不见啦。

    怎么挑这时候打来？

    在出发前往杜林前夜，和许久不见的母亲对话。自从夏天和母亲见面之后，我已经有半年以上没听到母亲的声音。

    因为我听说你差不多快出发了嘛。

    听谁说的？

    洋子。．

    原来如此。根据我老妹的说法，在这半年当中，她似乎有透过电话和老妈讲过两、三次话。但我好像每次都刚好不在，像圣诞夜那天就是。

    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你还活着呢。

    我接下来要去吉力马札罗，大概差不多要死了吧？我的保险金没有很多，可不要随便乱花钱喔。

    真是很有我们母女风格的对话。

    要是对象变成洋子的话。内容应该就差很多了吧？

    对了，听说你获选参加奥运了，总之你就多少努力一下吧。

    OK．我换洋子来听，下次再聊哕。

    结束对话后，我便将听筒交给在身旁迫不及待的老妹。

    这实在不能说是什么理想的关系。

    但是．我没有对此感到任何不满也是事实，而老妈也像老妈那样．拼命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样就好．我是这么想的。

    ※※※※※

    这是我和彼得在我房间渡过的最后一晚。

    之前通电话的对象立刻被当成话题。

    总而言之，她就是那样的母亲。

    真是有趣的关系。

    母亲是登山家，总是生死不明我能告诉彼得的，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对了，她是从哪里打电话过来的？

    天晓得，美国？欧洲？也可能已经在吉力马札罗山脚下准备出发说不定在房子外面就有个在讲手机的阿姨呢！

    啊哈哈哈。

    等到了那里。就不能好好说话了。

    我们一直聊到甘心才罢休．睡觉就等到飞机上再睡就好了。

    ※※※※※

    隔天

    在成田机场的大厅。

    我从以前就在想．那些体育记者该不会都很闲吧？

    别那么说嘛，这也代表你倍受期待呀。

    我真心感到佩服，原本应该是极度保密的出发，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察觉的？他们该不会有专人住在机场大厅里吧？

    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好吧。

    高岛教练吞下无数反驳的言论．展示自己对傻瓜学生的无限信赖。

    不打算躲躲藏藏的我．立刻被超过10人的记者群包围。麦克风与摄影机出现在我面前．当然也包括那毫不客气的闪光灯。

    只是，也许是对于之前那件丑事有所反省，他们也多少安分了点。

    对于等待许久的出发．能请你用一句话叙述现在的想法吗？

    一句话大概是好困吧。因为某些原因，昨天我几乎都没睡。

    再怎么说．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发言就爆出火花吧？

    是因为紧张吗？

    其实，是因为我和加拿大幽灵聊天。

    总之，有机会的话，我会再找时间谈这件事的。

    大家对樱野选手夺牌有很大的期待．这部分你会特别在意吗？

    不会，因为我认为就算在意奖牌。也不会让结果好转．而且

    有人会对我抱持期待吗？

    我稍微压下说出口的冲动，把这句话吞了下去．但是

    才没有人会期待你咧！

    你去摔给人家看吧！

    从包围我的记者群外面．在更外侧开始围观的一般民众当中．发出了这样的叫声

    看吧。

    我对着记者群耸了耸肩．笑了一下。那绝对不是苦笑，而是态度凛然、并且有些骄傲的爽朗笑容。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觉得自己的气度变大了。

    在这次女子单人的参赛选手中，有哪几位

    这时候，记者的问题中断了。

    是至藤。

    这句话让围观的群众一片哗然。而记者群也我慢了一拍．接着一起转头朝同样的方向观望。

    是响子！她怎么会在这里？

    真叫人惊讶。

    我小声表达我坦率的想法。

    至藤小姐，请说句话！

    虽然记者从旁将麦克风伸到至藤面前．但仍细心地与其保持距离。和对我相比。记者们表达敬意的方式截然不同。

    她穿着白色衬衫及牛仔裤．虽然感觉与平常的至藤响子多少有些差异，但仔细一想，我还是第一次在滑冰场与饭店以外的地方和她碰面。

    你好．樱野小姐。

    在不久之前，我甚至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几乎是直接呈现在我们将近10公分的身高差距上。

    不好意思．能让我和樱野小姐两人稍微独处一下吗？我之后会告诉各位我们谈话的内容的。

    只见至藤一边指着附近的长椅．一边对记者们提出要求。

    不可思议的是，记者们自行商量了一下．便自动让我们到那里去，而且甚至还开始担任起清场的工作。

    难以置信的影响力．这大概是我永远无法办到的特技吧？

    在我们与人墙之间，空出了半径约有5、6公尺的空间。

    时间上没问题吧？

    很抱歉，恐怕无法聊太久

    我用不会被旁人听见的声音轻松回答。

    感觉很奇妙。没想到我竟然会和至藤在这种地方．坐在一起交谈。

    我想先让你知道，告诉我出发时间的是你认识的人。不过．那些记者应该是一直守在这里的。

    至藤平静地否认他们与自己的关系。

    老实说，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我认为她说的话可信。至少她不像是会耍卑鄙手段的人。

    我一直很想实际瞧瞧你长什么样子呢．

    虽然不像是特地跑来机场调侃我．但也看不出有什么明确的目的

    到了现在，我才能明确地说出来我错失代表资格之后．看见你被媒体折磨的样子．其实我还挺高兴的。

    我并未感到特别惊讶．毕竟立场对调的话．我很可能也会有同样的想法。重点是。至藤最让我佩服的地方．也只有表面功夫做得好而已。

    这样说好吗？要是我把你刚才说的话传出去．至藤响子的形象不就

    我话没说完就打住了。

    我真笨。有人会不理会她的意见，把我的话当真吗？

    看来你也发现了，虽然不算是狼来了，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这比喻听起来真刺耳。

    我们之间的气氛相当和平，双方也自然地流露出笑容。

    在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闪光灯仍不断对着我们闪烁。

    不过仔细想想。无论别人如何攻击你．你都不可能因此被击垮。相比之下。反而让我觉得那些炒作、鼓噪的人像傻瓜一样。

    其实我被批得有点难受。是到了现在．我才真的能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所以我现在打算维持我的个人形象来这里祝福你。你相信吗？

    我们的视线在近距离交错．我最后仅是耸耸肩来当做回应。因为我觉得无论回答YES或NO都欠缺诚意。

    当然．我并不打算对你说连我的份一起努力之类的话

    至藤像是临时想到似地这么补充着。看着说话有些含糊的至藤，我直觉想到一种可能性。

    我想是我想太多才对．至藤小姐．你该不会想要说打算就此退役之类的无聊话吧？

    我这么问道我明白自己的推论并非全无可能。

    天晓得，我还没决定呢。

    至藤的语气多少透露出失意．但她脸上却完全没有显露出类似的表情。这样想或许有些自以为是．但是她今天到这里来．可能是想寻找某些可以让自己对往后做出决定的契机吧。

    当然。在下一季开幕前．她仍有很多时间可以思考。不过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决定趁这个时候

    那么．请你一定要看我在杜林的表演。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退役的。

    面对我的挑衅，至藤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前方．但是她的视线却逐渐变得锐利。

    过了一会儿，她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只有嘴角隐约透露出她的想法。

    到时候我一定不会错过的。同样地．你可别忘记你刚才说过的大话喔。

    我面对至藤那一侧的脸颊稍微扭曲，并露出笑容。能在这个难缠的对手心中点起一丝火苗．让我感到莫名兴奋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看样子，她和我察觉到了同样的疑问。

    对你来说，我退役之后，你不是比较方便吗？

    没有坏人，就无法显露出正义使者的光辉，反之则亦然。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我们的视线此时恰巧重叠。但是无论是我还是至藤，都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我的答覆，应该还挺潇洒的吧！

    过了不久，双方的眼神都缓和了下来。我们同时轻哼一声之后，又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那么，我先告辞了。

    嗯

    我想对至藤来说，多少还有些想说的话吧？可是．这样就够了。剩下的话，就等到下一赛季。到滑冰场上再说吧

    她高挑的身躯刚从座位上起身。记者群便立刻一拥而上

    ※※※※※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把我的行程告诉那个女人的9

    是我。

    咦？

    高岛教练立刻回答。

    如果只是三流笑话，是还不错笑．可是

    两、三天前，她曾打电话到家里来问她能否在你出发前跟你见个面。

    所以，教练就帮她牵线了吗？

    算是吧。我认为不让你知道会比较有意思．所以就

    教练被我瞪得说不出话来

    总之，至藤小姐也不是什么坏人．我认为应该会对你有正面的刺激才对。

    我看纯粹只是教练不懂得该怎么拒绝人家吧？

    不．才不是

    被我说中了。

    但说真的，希望教练滥好人的个性也该有个限度。虽说已经是40岁的人了，但教练长得很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个性又诚实，而且，还很有钱。

    仔细想想，想勾搭高岛教练的女人，不管有多少都不奇怪。教练被催结婚应该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真亏他现在还能维持单身。该不会，是因为住在自己家中的问题儿童．才让教练就算想结婚也无法结成的吧？

    不过．就我的立场来说．要是让相当于是我恩人的温吞优司被莫名其妙的女人缠上，我也不会默不作声的。

    走吧．教练。

    ※※※※※

    抵达杜林。

    这里是在义大利境内偏北的位置．做为滑雪等项目场地的群山的积雪量自然不在话下，就连市中心内也是遍地积雪。

    花式滑冰比赛的双人及男子单人项目的赛程已经结束，等目前进行中的冰舞结束后，就只剩女子单人项目了。

    我在媒体所谓的杜林市内的高级饭店中渡过一晚．隔天

    我和高岛教练前往位于比赛场地附近的练习用滑冰场。这趟的目的是为了进行最后的调整，同时也可以消除时差。

    穿上练习用服装而来到滑冰场外围的我，看见4名女子单人的参赛选手。

    在她们当中

    我看见了这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女人。

    真是个不祥的预兆

    多敏妮克．米勒。

    她是现年17岁的美国滑冰选手．并在去年的世界锦标赛中夺得铜牌。在上个月的全美锦标赛中，她更击败了前世界女王艾瑞沙．杜布里，拿下全美冠军的头街，堪称是个前景看好的高手。

    她有着黑色短发与尖细的眉毛、轮廓深邃的脸庞配上坚定的眼神、外表透露出典型的美式竞争者风格以上是某位专栏作家的说法。

    但在我看来．我应该会说是外表卑鄙阴险、看起来像少女漫画的反派角色、内在仅有肥大丑陋竞争心的美式八婆。

    我和她之间．有着足以让八卦报见猎心喜的难堪过去。

    2年前

    在当时14岁的我获得铜牌、莉雅击败多敏妮克的那场少年组锦标赛。

    在长曲最终组开赛前6分钟的练习中，我和她发生了一些纠纷。原因是我和多敏妮克．米勒正面对撞。

    虽然双方迎面撞个正着，但除了冲撞时的瘀伤之外，多敏妮克几乎无伤，而我也仅止于脚上的轻微割伤。结果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

    以我的感觉来说．对撞的原因是因为对方太过粗心。不过就她的说法．似乎正好颠倒的样子。

    平常容貌就带有挑战性的多敏妮克，当时神情激动地瞪着我。当然，我也瞪了回去，同时还不忘用日语回敬了几句。

    当时她虽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随后也立刻反击。她用的是名为英语的国际语言。

    虽然原本以为双方都不了解彼此说的话．只不过会是毫无交集的回嘴．但我却勉强从中听出了★ucking类的内容。不过就算是她．其实最多也只能把那句话小声地在嘴上嘀咕。

    这时候，高岛教练及多敏妮克的教练、还有其他数名相关人员都过来收拾这个状况。正当我要被拉开的时候．我大声丢下一句：

    Ass★ucker！

    当时多敏妮克的表情简直就像女鬼一样．加上高岛教练当时苍白的脸色．让我现在仍记忆犹新。

    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只是引用某个漫画反派的台词而已。等我事后翻了字典虽然觉得大事不妙，但我仍旧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另一方面．多敏妮克那边也并不打算把这种低俗的争执公开．不过我也不打算因此而感谢她。

    自此之后．原本语言就几乎无法互相沟通的我们之间，出现了一条应该永远都没机会填补的壕沟。

    顺带一提．我之所以会讨厌英语，我认为也是因为那家伙的缘故。

    ※※※※※

    我和数名滑冰选手一起在同一场地练习．其问我完全没有和多敏妮克四目相对．始终专心进行自己的练习。我不能让无谓的纠纷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但是．当我结束预定的练习．进入更衣室之后

    就见到一个身材比我略高．留着黑色短发的女性站在我面前。不用说，就是多敏妮克米勒。

    哇！

    她的视线中瞬间闪过强烈的敌意与厌恶、嘲弄还有污蔑。

    这是常有的事。

    这圈子真恐怖。

    从那次事件后开始算起，这也是我们第三次直接对决了．这种情况并非现在才开始。

    不过在三个月前的大奖系列赛美国大会，我以沮丧的第十名成绩结束时，这个女人正是当时的优胜。去年的世界锦标赛，也是以多敏妮克第三名，我第十七名的成绩结束。

    从最近的结果来看，她应该无须把我放在眼里，但她似乎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就不甘心的样子。她露出满脸嘲讽的表情，开始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她明知我是个英文白痴．

    不、等一下，我差点又忘记重要的事了。

    快帮我翻译。

    呃，我想你还是不知道比较

    我猜彼得现在一定在诅咒说出这句话的自己。

    给我听好，彼得。你给我一字一句好好翻译出来。

    我语带威胁地补充道。虽然实际上我无法确认彼得的翻译是否正确，但这种威胁应该还是有效吧。

    我和这个女人之间，完全没有我和至藤之间那样最起码的绅士协定。虽然我无法想像平常她到底是在说我什么坏话．但是

    呃首先她是说：真没想到你会跑到杜林来．原本还以为你会怕到不敢来了呢。还有不选响子．而选择你当代表选手的日本滑冰联盟的脑袋该不会发霉了吧？你明明比较适合去当大胃王的

    她似乎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正当多敏妮克从我面前走开．打算离开更衣室的时候

    嘿！多敏妮克！Wait！

    只见她肩膀震了一下，惊讶地在门前停住。其实刚才那句已经是我英文能力的极限了。

    彼得！下一句该怎么说？

    你想说什么？

    呃

    What？

    啊！我听得懂她刚才说的废话！

    你帮我翻译啦．嗯

    也许我在创造某人的坏话时，就是我脑筋动得最快的时候吧。

    不在意天生又钝又丑陋的容貌．在美女如云的花式滑冰界，仍不知羞耻赖着不走的北美勇者，多敏妮克米勒。告诉你，真正发霉的东西，是那层涂在你丑脸上厚重的化妆

    喂！等一下！教练说的话你该不会

    什么嘛！被人说成那样，你还指望我会乖乖让步吗？

    一说到这里，我便立刻朝多敏妮克狠狠瞪了回去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是，等我回过神时，才发现她早已离开更衣室。

    ※※※※※

    我在高级饭店内的房间，仍是和往常一样的双人床套房。以白色为基调的简单装潢，让人感觉十分轻松。

    原本想说既然要住，就干脆住附客厅的大套房，让全世界的媒体为之皱眉也挺有趣的，但这个主意就当成四年后的乐趣吧。

    我冲完热水澡，用浴巾包住温热的身子走出浴室后

    呼啊

    虽然还是傍晚，但我已经遭到睡意侵袭。这是海外远征时，必定会伴随的时差。

    为了转移睡意，我拿起电视遥控器随便按了几下映入眼帘的，刚好是花式滑冰女子单人的特集。这次在大会主办国义大利国内，果然也是最受瞩目的项目。

    虽然我希望能尽量避免会让自己胡思乱想的要素，但是

    反正我又听不懂义大利语，只是看看画面，应该没差吧。

    一开始．画面上便出现加百列派比波佐灿烂的笑容。像是要反映出她那超受欢迎的程度一样．看起来像是评论员的男人满脸通红、正口沫横飞地激动解说着。

    话说回来，她刚好也是在杜林当地出身的选手。真不知到时正式比赛的会场，又会是怎样的场面。

    过了一阵子之后，画面切换

    女帝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的美貌。紧接着占据了画面。评论员的语气也有明显变化，想来多半是把她介绍成阻挡加布莉前途的最强对手吧？

    接着登场的是美国24岁的艾瑞沙杜布里选手。

    她有一头齐肩又丰盈的波浪银发，包住她面容清秀的鹅蛋脸。

    如同她外表给人的活泼印象，她高调夸张的作风众所皆知．她每次赛季全新的华丽服装，也是观众及媒体注目的焦点。不过她更胜于服装的耀眼实绩，更让她的名声拥有无可动摇的地位。

    她是2002年冬季奥运的金牌得主。并且在2003、2004两年。连续在世界锦标赛中称霸，确立自己女王的地位。但是

    在去年企图三连霸时，她却败给了天才少女，莉雅嘉奈特。

    接着，节目陆续介绍了多敏妮克米勒、史黛西兰格洛普、奥尔嘉莫托科瓦等3名选手

    看样子，就只有这样而已。

    在转播员及评论员如连珠炮的对话当中，虽然还能勉强听出其他3名滑冰选手的名字．但是

    在连鹤纱的鹤字都没提到的情况下。节目便将话题转移到山岳滑雪上了。

    他们好像忘了一个人呢。

    虽然这样免去了无谓的紧张，但真不知是好是坏。

    也罢，正式比赛时再好好提醒他们吧。

    我知道啦。

    傍晚时明明很困，但一到该睡的时间反而睡不着。比平常更加激烈的心跳，强制让我的神智保持清醒。

    后天才要开始比赛，今天就已经这个样子了，到了明天．正式比赛的前一晚又会怎么样呢？

    光是想像，就能让人陷入恐慌。

    ※※※※※

    隔天。

    咦？

    我整个人都傻了。

    N0.1。

    我双眼注视着这么写的号码牌。

    哇

    面对这30分之1机率的悲剧，感觉得出彼得选择反应时相当谨慎。

    在花式滑冰当中，没有人喜欢排在第一位表演，因为

    9位评审是以第一位选手为基准，为所有参赛选手评分。因此．若是一开始就给出高分，而后面的选手又展现出超乎预期的表现．那么就没有分数可以给了。为了在6．0的上限之间留下空间．第一轮一开始就登场的选手，分数都会倾向压低。

    再加上后面有莉雅、加布莉、艾瑞沙等世界高手

    "Congratulations！

    我听见语气和说话内容相反的声音，转头便看见刚才多半偷看了我号码牌的多敏妮克．米勒。她毫不掩饰地露出轻蔑的视线．接着又多说了两句。

    她刚才说什么？

    她说因为你在开场时可能会狠狠摔个几下，后面的选手表演起来会轻松许多。

    真有效。

    至少我现在无法保持冷静。

    实际上．在最近两次的直接对决中，我都在短曲中犯下复数的失误．在远远落后的情况下，更是给了这女人嘲笑我的机会。

    要是在奥运又出现同样的失态，我

    放心啦。就算稍微失误，只要能滑完那个表演内容，我想评价一定会很高，掌声也会很响亮的。到时肯定能让多敏妮克不甘心得咬牙切齿。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希望他说什么话都会被他看穿。

    最近的彼得，似乎完全能读出我无言的要求。

    我环顾一下抽选会会场，多敏妮克正在和其他选手交谈。当然，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和对我说话时完全不同。

    高岛教练对这第一组第一位表演者的结果也不禁扼腕。而且紧接在我之后的第二位选手，还是企图在奥运中连霸的前代女王，艾瑞沙杜布里。

    莉雅嘉奈特是第三组第二位表演者。而全30名选手的最后压轴，最终第五组的第六位表演者，则是备受地主国期待的加百列派比波佐。

    接下来，唯有等待明天的正式比赛了。

    ※※※※※

    原本期待最近因时差与紧张所导致的睡眠不足．能让我今天好好睡上一觉的．但是

    完全睡不着。

    我在身体已经熟悉的床铺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内．

    第一位表演者。

    压力好大。

    四年一度的奥运，就要由我来揭开女子单人的序幕。

    先不说别的，光是我这次的立场就已经

    鹤纱

    全日本的媒体不，包含一般观众在内。都期盼着

    樱野鹤纱的失败与悲剧。

    就连现在这个时候，想必他们也正用心地雕琢攻击我的词句，并严阵以待吧。当我犯下失误的瞬间，那些攻击将会同时朝我发射，一起向我侵袭而来。

    不，不是只有我而已，高岛教练、三代总教练．还有那些少数拥护我的人，肯定也会遭到波及。

    我必须以日本代表选手的身分．在全世界注视之下作战。这和全日本锦标赛时的状况相比．完全不一样。

    唔

    鹤纱？

    胃部如绞痛般的感觉．让我不禁用手按住胸口我吞了一口口水。

    无论报纸、杂志，电视、收音机、网路，整着日本列岛都会充斥对我的指责、批评、毁谤、中伤。我眼前出现了这种景象。

    鹤纱！

    听见彼得的声音，我顿时回过神来。自从被彼得附身之后。这种情形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怎么了吗？

    原本以为不管心里想什么．我都能够释怀的．但强烈的压力，却不断在侵蚀保护我的理论装甲。

    在运动中没有l00％，失败的可能性无法变成0。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做好了无论结果如何就是如何的心理准备了，但是

    如果．真有个万一

    我真的能够重新站起来吗？

    再过不久，彼得就不在了。

    我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办？

    虽说是奥运。但也不代表就会决定一切．况且还有一个月后的世界锦标赛呀。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社会的看法却

    我话说到一半，用力地叹了一口气。

    社会啊

    结果我没有逃走。也不能逃走。

    我还是无法逃离原本应该与我精神领域无缘的恶质价值观

    日本人喜欢奥运这件事虽然在世界上相当有名。但对大多数观众来说，平常根本没在看大部分的比赛。

    就连冬季奥运全顷目中最受瞩目的花式滑冰．对绝大多数的观众来说，也只是四年才看一次的东西。这种现象也出现在各种媒体上。

    四年来的心血将在这里一决胜负。

    奥运的赢家才是真正的赢家。

    真正的强者获胜的舞台。

    请问：对你来说，奥运是什么？

    是一切。

    言之过实的无数华丽辞藻。

    我想没有比这更蠢的事情了。

    就算是奥运，在选手现役期间参与的众多赛事中．也仍旧只是其中一场比赛而已。

    只要是竞赛，就一定会包含运气这个成分。在奥运的大舞台上因为运气不好而落败的选手．就必须因此被否定一切吗？

    况且真正的赢家这种称号．也不该是肤浅到在奥运中胜利一、两次。就能得到的殊荣。但是

    奥运就是一切。

    这种单纯明快的法则，对观众来说是再方便不过了。

    只要看过四年一次的奥运．就能够看到那项运动包含的一切。

    一旦着重在片面的价值观深植人心．就能够无上限地提高奥运的地位．并衍生出高收视率。

    只有在奥运中获胜或发挥实力的人，才是赢家，才是成功的人。

    而其他选手的失望及烦恼。则被当成创作新剧的题材，放任无关的旁人擅自加油添醋．然后被拿来再次利用

    我对那种不合理的循环和价值观。总是一笑置之。因为这样的我才像我，而这原本也是我以奥运为目标的动机之一。

    不行。现在的我，没有坚强到即使失败还能高谈理想。

    而且，就我所处的状态来说．我在奥运的失败甚至不会被当成电视剧。到时我的一切想必都会遭到否定．都会被破坏殆尽，连再利用的余地都不剩吧。

    哈哈

    即使想发出苦笑，我的表情却僵硬得不听使唤。虽说这是我第一次的奥运，但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明天．如果一上场就立刻失误的话

    唔！

    突然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量揪住全身我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感觉仿佛坠入黑暗当中，整个人也逐渐被染黑。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

    难道说．这是

    我的未来？

    彼得

    冰冷的恐惧感紧紧揪住我的心脏。

    咦？

    彼得？

    怎么了？为什么？

    难道说他已经？

    彼得？彼得！

    我拼命放声大叫。

    鹤纱！

    为为什么不出声啦！

    我回你好几次了，你怎么

    我会怕呀！

    大概是安心的反作用我瞬间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我又哭了，眼泪流了下来。不知不觉间，我已从床上坐起身。

    鹤纱？

    我暂时让自己保持不动。因为我不知道我现在开口，会说出什么话。

    好一点了吗？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眼泪仍然没有停止。

    不过，如窒息般的压迫感似乎和缓了一些．

    虽然之前你让我给你一些像建言的东西，但是老实说．

    我已经江郎才尽了。

    咦？

    瞬间我有种被人推开般的感觉，难道说他已经受够我

    了？

    不会吧。

    虽然就连心跳数之类的，我都能直接感受到，但你现在所

    面l临的压力，我既无法想像，也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我之前也

    说过，任何人都有失败的可能性

    要是失败，我的人生就完蛋了！

    你不能让自己完蛋。

    彼得的遣词用字意外地锐利，拉住了正陷入无底沼泽的

    我。

    不管别人怎么打压你，为了赌那一口气也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因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这或许是第一次。我第一次从他的话中，感觉到如此严厉的态度。

    这还用得着你说。

    明天．干脆弃权好了

    我之所以没有继之前放弃当滑冰选手的发言之后，又说出这种仿佛三流连续剧般的丧气话，多半是因为我残余的尊严使然吧

    听我说，鹤纱。要是你有失败了人生也就完了的想法．那么在你这么想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即使明天刚好顺利表演完毕且没有任何失误，结果也是一样．懂吗7

    说自己江郎才尽的人，还是和之前一样挺能说的嘛。

    是吗？

    彼得的语气变了。或者该说，变回来了．

    在数秒之前，我完全感受不到平常他给人的敦厚和温和因为他所展现的强硬和严肃，让我不禁感到有些错愕。

    没错，那简直就像

    要传达自己最后的思念一样

    总之，现在尽量哭出来或许是个好主意喔。说不定哭累之后，一下子就睡着了。

    我又不是婴儿。

    和往常一样的态度，和往常一样的气氛．在我对此感到安心的背后心里却有一股奠名的寂寞。再过3天，他就要消失了。我能够和往常一样地保持自然，直到告别那天吗？

    咦？你不哭了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可爱。

    不，就算赌上我的尊严．我也一定要办到

    今晚。我睡得着吗？

    我其实很困，而且也困到快睡着了，但却总觉得自己一定睡不着。尤其在快入睡的瞬间，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

    你记得吗？过去每次在正式比赛即将开始前．你都十分冷静。因此今晚不管睡不睡得着，只要你一站到场上。都一定会自动处于万全的状态，这点我可以保证。

    总觉得彼得最近越来越强势了。

    不过，他说的话也并非空穴来风，因为，那都是有实例的。

    无论你有多紧张，当你一站上场，你的身体就会自己动起来。毕竟那些都是你拼命练习过的，对吧？

    对，肯定没错，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尽可能放松心情。并对自己这么说道

    彼得，帮我数羊

    我记得大约数到350只左右吧？

    在那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这时候终于来临。

    2006年杜林奥运．花式滑冰女子单人短曲项目当天。

    再隔一天的后天便是长曲。

    在这最精彩的三天当中。仿佛每一秒都散发着姐钻石般的光辉。

    而在最后

    等待我的是。永远的离别。

    彼得的帮助再加上连日来的睡眠不足，就结果来说，昨晚我睡得相当舒服。

    只是．哭湿的眼角还有一点点红肿。

    没关系．到比赛开始前，自然就会消掉的。

    其实用化妆掩饰一下就可以了，而且要不是因为这种理由，我根本就不需要化妆。

    事实上．比赛时除了女性之外，男性也几乎都会化妆。为了能够呈现更强烈的印象给评审及观众，配合表演内容的化妆是不可或缺的。一般来说，没有理由去省这种不费什么时闻的功夫。

    今天身体状况似乎不错呢。

    既然彼得也这么认为那就不会错了。

    ※※※※※

    在花式滑冰的比赛场中。结束上午公开练习的我，和高岛教练一起在饭店的附设咖啡厅用早餐。

    如果在这里的是加布莉、莉雅，或艾瑞沙，或许会立刻引来大批群众围观．但在这异国之地，认识我的也只有极少数的核心滑冰迷而已。话说回来，只要一想起全日本锦标赛那时的状况，相较之下，这样反而轻松多了

    对了，你有要买什么杜林的纪念品吗？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

    听见自己意外尖锐的语气，让我感到有些后悔．

    也许我的心情并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轻松。

    虽然我认为到目前为止，自己好歹也经历了许多考验．但果然还是不同。无论我用多少理论武装自己，奥运依旧很特别，这和我的想法无关。

    别那么说嘛，其实我已经买了这个了。

    用完早餐的教练，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摆在我面前。

    沙漏7

    与罐装果汁差不多大小的沙漏内，水蓝色的沙粒占据了其中一边的空间。

    只见教练用手翻转圆筒状的沙漏，沙粒穿过中央的狭窄通道，一点一点不断地掉落

    原来如此，还挺精致的嘛。

    在底下堆积起来的沙粒，逐渐变成了淡绿色。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玻璃容器，但表面上应该施加了某些机关吧？

    无论到哪个地方，都要买些没有意义的垃圾，这也算是教练的嗜好吧。

    用不着说成是垃圾吧？

    虽然我出言讽刺，但视线仍不禁被小巧玻璃容器中展开的物理现象吸引。仿佛充斥体内的压力，正随着掉落的沙粒逐渐流逝

    这并没有十分特殊，只是单纯的沙漏。

    但是我有一种感觉，总有一天，我可能会突然回想起．我身在咖啡厅内不发一语地看着沙漏的这段时间。

    ※※※※※

    用完早餐回到房间后，我在床上让自己放松一下．接着便和教练一起看电视上其它项目的竞赛。

    形式上睡了个午觉、吃过简餐后，在比赛开始的前2个小时，我们从饭店出发。我穿着自己喜爱的水蓝色外套与粉红色长裤，回到了滑冰场。这时候天色正逐渐转暗

    在暖身区内，已经有几名选手开始进行各自的调整。其中也能看见第二组以后的选手。进入会场的时间与开始暖身的时间并没有特别规定，而是因人而异。

    我随后也换上了运动服，开始做暖身操。虽然我特别留意让自己保持和往常一样的心态，但是我每做一个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自己快速、剧烈的心跳．

    如果一定要说第一位表演的好处，大概就是能在被其他选手的紧张传染前，结束自己的表演吧。但是，对于那些期待今天许久的观众们来说，我是最初的表演者。这场奥运赛事，将由我来起头

    呼

    用力吐气的话，虽然只有暂时的效果，但仍可排出一些压迫感。

    你太紧张了，鹤纱。

    没错。虽然心里明白不能想太多，但脑袋却不听使唤。如果不去想像我即将面临的状况，我就无法安心。但是，越想像就越是感到害怕。这也许可说是一种强迫症了。

    但是．一旦身处奥运

    要切断种种有形无形的压力是不可能的。

    这是奥运，没什么好担心的。

    大约再过1个小时，女子单人短曲将在我的表演下揭开序幕。

    ※※※※※

    无论面对何种状况．都要能彻底发挥自己的实力。

    这正是知易行难的最佳典范。

    眼前表现的成败全依状况而定，有时甚至会严重左右自己的人生。背负着如此巨大的压力，要保持平常心是不可能的，而且．我没有消除这股压力的方法。

    犯下失误．拿不出成绩的话

    远超过人权、道德规范的难以想像的毁谤中伤，便会立即朝我袭来吧。

    老实说．面对这种情况，我实在没有能处之泰然的自信，但是

    无论表现是否称得上优秀，只要当我回顾自己的表现时，能够确信一件事不就行了吗？

    也就是确信我已经尽了全力。

    不只是运动，所谓终极的胜利只有一种，那就是

    战胜自己。

    这种容易浮华不切实际的宿命，对面对众多敌人的我来说，感觉更加强烈。

    但是．无论依赖多少吉兆、向神明祈祷，或是多么相信自己。

    只要我是人．就无法消去失误的可能性。

    如果我扪心自问，能够肯定自己真的尽了全力那么无论最后我的名次是多么悲惨，我还是没理由感到羞愧。

    到时候．我就会抬头挺胸地说，我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嫉妒我美貌的胜利女神，还有庸俗社会的狭小气量使然吧。

    因为．这就是我。

    此刻加诸在我身上的压力，远比全日本锦标赛时强烈许多。

    但是，我已经从自己的内心发现扫除这些压力的坚毅。

    说不定，我变得稍微坚强一点了。

    ※※※※※

    包含我在内的第一组6名选手，光是在场边露脸就让场内观众的情绪濒，临沸点。

    莉雅．嘉奈特是到赛程后半才开始表演：而受到当地期待的加百列．派比．波佐。则是在30名选手当中最后登场。在时间上虽然还早．但有九成的观众席已经坐满．这或许是因为第二位表演者艾瑞沙的强烈存在感吧．

    不过．观众席上有些微的鼓噪声

    在使用许多白色荷叶边装饰的粉红色连身裙上．套上了一件白色的蕾丝围裙。在头上则绑了两条纯白萤光色的缎带。我想就是因为我这身火辣的服装．吸引观众注意的关系吧？

    我的女服务生表演．是在全日本锦标赛中首次公开．因此对全世界的花式滑冰迷来说，除了少数十分核心的人之外．还没有什么人知道

    我樱野鹤纱的惊人实力。

    ※※※※※

    在6名选手站到冰上的瞬间如雷的欢呼声让脚下的银盘为之震动。我同时也产生轻微的目眩。

    恐怖，就算用这个字眼来形容也不为过。那是一种会让人不禁想逃跑、肉服看不见的压迫感

    但是，和全日本锦标赛时不同的是

    在我心中并存着能在大舞台表演的喜悦。在我心中有另一个自己．期待着这种让全身发麻如恐惧般的兴奋感。

    虽然开赛前会安排6分钟的练习时间，但各组的第一位表演者。只能用到其中的5分钟。由于练习时间结束就必须立刻开始表演。因此包含调整呼吸的时间在内，必须保留1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

    鹤纱，时间还很充裕。

    场边的高岛教练，明确地给了我建议。看来我似乎是在不知不觉间着急了起来。

    也罢，稍微紧张点也不是件坏事。

    这种程度的紧张刚刚好。

    我顺利让自己冷静下来。

    清楚的心跳、鼓动的心脏。被粉红色连身裙包覆的胸口。正剧烈地鼓动着。不过，那并不至于影响我手脚的动作．

    我顺利做完两种类型的三圈跳跃及两圈艾克索跳．准备完成！

    接下来

    在爵士乐黄金贼开始演奏的瞬间．

    就只等我变身成可爱又有些迷糊的女服务生了．

    ※※※※※

    花式滑冰被誉为最具艺术性也最多样化的运动。由于每位选手的才能、环境、喜好和价值观都不一样。因此会衍生出各种截然不同的表演，并在银盘上展现出每种不同的个性。

    但是，既然做为竞技，当然会要求运动方面的质．选手们必须以原始的滑冰技术为基础，巧妙地在表演内容中加入跳跃、旋转、连接步等动作．

    在华丽的外观及演技方面下功夫，虽然较能期待观众的反应，但要维持整体的流畅性及技术上的密度，也会变得更加困难。总括来说，那样的表演要能获得评审青睐是必须要很努力的。

    但是彼得．潘普斯的品味加上櫻野鹤纱的才能，成功实现了融合高完成度及华丽又卓越的演技之滑冰表演。

    Thewarmupisover。Heaseleavetheice．

    继义大利语广播之后，场中响起了英语的广播

    其他滑冰选手纷纷离开冰上．

    隔着围墙看着我的高岛教练．朝我上下打量了一下

    越来越觉得你是个大人物了。

    现在还说早就知道的事做什么！

    我们两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此刻流过的气氛和我的圣地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一模一样．

    尽情表现吧．

    收到．

    我的脸上自然露出笑容。

    我已经将奧运踩在脚下了。

    Ontheice．RepresentingJapan．TazusaSakurano．

    我边在冰上移动，边展开双臂回应盛大的欢呼声．接着缓慢地滑向表演的开始位置就定位。

    三成的紧张。七成的兴奋。

    鹤纱。

    嗯？

    只要不后悔，你就赢了。

    彼得拼上了让表演开始的最后一片拼图。

    樱野鹤纱，表演开始。

    ※※※※※

    表演一开始，观众席便响起了嘹亮的喝采。

    观众们似乎立刻就察觉到这个表演的崭新性。

    差不多该向评审及观众稍微打一下招呼了吧．

    OK！

    我加速正面朝向评审席滑去，在实行两次单脚的转向后。便直接

    三圈菲力普跳！

    虽然多余的劲势让身体有些前倾。但是我仍可在空中修正。

    喝！

    YES！

    在感到欢喜的瞬间．我紧握右手宣示成功。

    高度及距离都相当可观的三圈跳跃以及带有速度的落地，正好呈现在评审前方。

    但是．现在还不是喘息的时候。

    还没完呢。

    其实。

    就连教练和彼得都不知道．我偷偷加入了一个我决定实行的动作。

    三圈+三圈的组合跳。

    在不容许失误的短曲中。对女子单人来说，3+3可归类为冒险的举动。如果第一次跳跃又是勒兹跳，难度也会随之提升。

    能够挑战的．只有能将此动作熟练的高手，或是处于非冒险不可的处境的选手。

    虽然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样的实力，但是我并没有忘记．三代总教练说过我拥有夺牌的可能性。

    而夺牌的最低条件．首先就是要进入短曲的前六名内，并且获得在长曲最终组表演的资格。可能的话，第五名，贪心点的话．我希望能争取到第四名。在理论上，这样的名次已相当有夺牌的希望。

    不过．这次可是高手云集。

    艾瑞沙、奧尔嘉、加布莉、史黛西、多敏妮克，还有莉雅。这样就6个人了。也有许多人认为这6人就等于是最终组。实际上．如果她们没有失误的话，应该也是如此吧。

    实绩远不及人的我，要想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的话，强烈的冲击性是不可或缺的。在这方面，女服务生表演可说是面对这种状况时最适合的表演。

    但是，我好像还少了些什么。如果要再加入一个增强说服力的进攻手段，应该是？而这就是我思考过后的决定。

    如果失败会怎样对现在已经从这个魔咒中解脱的我来说

    已经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了！

    我从助跑接半转身，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的外刀．接着右脚尖朝冰上一蹬

    起跳。

    我华丽地跃起

    喝！

    完成了完美的三圈勒兹跳。

    我顺势以左脚尖蹬地，以托路普跳再度跃起

    虽然我一次跳跃在空中的时间约0．50．6秒左右．但我现在仿佛慢动作般．享受着自己的动作

    成功了！

    右脚感受到绝佳的触感。

    那是冰刀与冰完美接触时的触感。

    我在奥运短曲中。成功实现了三圈+三圈的组合跳。未曾感受过的兴奋让我全身颤抖。

    不会吧

    彼得傻了一下，才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做！

    高岛教练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吧！

    预料之外的高难度动作，让全场为之沸腾。

    这还用说吗！这场奥运赛事才刚开场，穿着火辣服装、拥有一百亿美金美貌的少女．便以节奏轻快的爵士乐与崭新的动作。连续完成了洗练又豪爽的跳跃。

    我趁着绝佳的气势进入组合旋转，我从驼式旋转转成变形的蹲坐式旋转。我听见观众对我献上了更加响亮的掌声与欢呼声。仿佛整座体育馆都在不断给我力量

    接着。我仰过身子开始后仰弓身旋转。我维持美丽的姿势与旋转轴，就像是对观众宣示，我正将自己不断拼命练习的技巧呈现在各位面前。

    观众席激动的情绪并没有丝毫降温。这都多亏了在组合跳之后，以积极的编排方式迅速接上两种旋转的成果。当然．这都要以完美实现为前提。

    而接下来的表演，肯定能让场内的气氛更加热烈吧？因为狽快就要到店内涌现人潮的时间了

    黄金贼的节奏比之前更加强烈。而我也以迅速、精细酌动作，在冰上轻快地到处舞动就在我即兴朝观众们献上飞吻之后

    哇！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各种欢呼声及指笛声，这种反应与保守的日本截然不同．

    最后的跳跃、两圈艾克索跳，在跳跃前也丝毫不紧张。我理所当然地完成跳跃，夸张地宣示成功。

    每当我煽动场内气氛时，体育馆都会被超乎预期的欢呼声所撼动。反而刺激了我自己的情绪。

    虽然曲调趋缓并进入飞燕连接步的表演．但观众席上仍不颤响起断断续续的欢呼声。

    我乘着速度变换姿势。在宽广的场地中滑出S字的轨迹．在这个过程中，掌声的浪潮仍持续给我助力。

    当飞燕连接步结束后，我便以短促的连接步滑到场地中央．接着急停。

    我大幅度地扭动腰部，顺着鼓声的独奏热舞。

    我手指着评审。单膝举起，并让另一手握拳舞动

    上吧！

    接着是鹤纱女服务生表演的最高潮圆形连接步。

    我在被视为店内的银盘上。犹如在狭窄的空间穿梭一般，以超快的速度处理涌人的人潮，并在场地上画出巨大的圆形。

    再热情点！再激动点！

    我正全力冲刺！超越！

    现在顾客的视线全集中在我身上．

    此刻的樱野鹤纱是一切的中心。

    久等了！

    我不经意地将这句话脱口而出，接着在评审席前行了一礼。

    我的脚步顺着音乐的节奏，将托盘上的五盘餐点递上。

    这种独特的动作将气氛推到了最高潮。充斥体育馆内的兴奋情绪，以及像是要将冰面融化的热气急流，全集中在粉红色女服务生的身上。

    将这一切都融人连接步并将其完成的我，表演最后的旋转。

    场内响起沸腾的掌声与怒涛般的呼喊声。

    在连音乐都听不见的剧烈音量中，我不假思索地让身体跃动。我接着实行以罕见高度著称的死亡下坠！

    成功了！

    我在落地的同时让右膝大幅弯曲，在做出蹲坐式旋转时。紧握着弯曲在胸前的手。

    已经没有会失误的地方了。在这个瞬间，我完成了樱野鹤纱生涯中最棒的表演！接下来，我只需要尽情享受在场上剩余的时间。

    我边加快旋转速度边拾高姿势，转换成标准旋转。

    场内充满了近似疯狂的尖叫声，那是响亮的喝采声。

    令人目眩的快感传遍全身。

    我拿出剩余的力量绷紧神经，开始超高速旋转接着

    我在减缓旋转速度的同时，刻意失去平衡脚步也开始虚晃。

    不知这是表演的观众们发出一阵惊呼，而我也在惊呼声中翻过放在我手中的托盘。

    哗啦！

    我让上一瞬间还十分灿烂的笑容，瞬间转为僵硬．并用双手捂住嘴巴。

    我缩起肩膀战战兢兢地四处张望在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我竖起食指靠近唇边

    嘘～～！

    气氛升温到顶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在我的引导之下

    配合最后清脆的音效。我面露无辜地露出了笑容

    此刻，一切都在我这个舞台支配者的手中。

    经过了短暂的空白后

    场内响起了溃堤般的欢呼。

    此时此刻，属于我的传说正式展开。

    我有这种感觉。

    ※※※※※

    定神一看。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放眼望去，所有观众都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有人鼓掌，有人尖叫，还有人兴奋地举起双拳挥舞。

    在全场观众起立鼓掌的盛况中我两手插着腰，茫然地杵立原地。

    这真的是现实吗？

    这不是梦吗？

    我战战兢兢地将意识移回自己身上。

    急促的呼吸和累积乳酸的双脚、清晰的心跳声、还有开始流出的汗水。

    那是我在这2分40秒中全力表现的证明，同时也证明了这是真的。

    太棒了。

    这个声音，也是证据之一。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鹤纱！

    但我还是不敢相信。

    我让自己沉浸在这甜美的气氛当中，对着评审方向的观众席屈膝致意，我的动作自然呈现出优雅的感觉。

    当我向场地四边行完礼时，场内已满布花束。原本应该献给艾瑞沙的花束，肯定有几成已提前抛进场内了。

    虽然我稍微恢复了理性．但

    在返回场边的路上，我还是举起右手回应全场仍未停歇的掌声。而这个举动，让我立刻得到和观众数相同的称赞。

    在围墙后面，高岛教练满脸笑容等待着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停地点着头。手握拳表示肯定。然后

    哇

    教练突然紧紧将我抱住。

    我虽然有些惊讶．不过这让我相当满足．

    在吻与泪那里。我看见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恭喜，真是太精彩了。

    谢谢。

    就在我百感交集、泪腺说不定就要溃堤的时候，三代总教练正巧用她那现实的讨厌鬼脸孔欢迎我，看来我能毫不费力就变回平常那个冰山美人櫻野鹤纱了。

    我坐在长椅上，被教练和总教练夹在中间等待结果。

    接着

    哇！

    场中观众们用手打着拍子，期待出现高分。

    鹤纱。起哄、起哄！

    教练边这么说边站起身。挥舞双手煽动场内的观众。教练在荧幕上的表情．实在很难称得上冷静

    没胆这么做的我只是坐在椅子上．把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掌翻过来．想说朝上抬几下就算了，但是

    观众的反应却非比寻常。

    你一下就变成大明星了呢，鹤纱。

    这倒也不坏。

    决定第一位表演者分数所需的时间．会比其他选手要来得长。因为要以这个分数做为后续29名选手的评分基准，评审们之间必须做出调整．

    而我的意识也终于转变为对分数的期待与不安。

    紧接着第二位表演者是艾瑞沙。杜布里。

    接下来还有多敏妮克米勒、莉雅嘉奈特、奥尔嘉莫托科瓦、史黛西兰格洛普、加百列派比波佐，在众多知名好手等待上场的情况下，我这个小角色究竟能争取到

    多少分数呢？

    肯定会有高分的。

    听见彼得像是看透我心思般地这么鼓励我，我也用力点头。

    在这一个半月．虽然重点都放在长曲的练习上。但短曲我也尽可能熟练。和全日本锦标赛时相比．这次可说是表现得更加精湛的完美版本。

    不可能没有高分的。

    Themarksplease．ForTazusaSakursno．

    体育馆内的欢呼声与掌声变成了鼓噪．

    Themarksforelements

    我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向前倾

    就结果来说。不好也不坏。观众席上有掌声也有嘘声，直接反映出他们的感想。

    技术分数几乎都是5．6，各有一个5．5及5．7。

    表现分数则是六个5．7和三个5．6。

    以我过去的成绩来看，在世界最高峰的奧运舞台上能有这种分数．的确就像做梦一样，但是

    排第一个表演能有这种分数已经很好了。

    是啊。

    教练虽然附和总教练，但语气却有些犹豫，感觉就像是在说应该再给高一点才对。

    这方面我也有同感。

    我在高难度的跳跃与旋转表现得十分完美．我的连接步也无庸置疑呈现了顶级水准。各动作间连结着复杂的连接步，这种对体力来说相当严苛且紧凑度高的内容．我也未显疲态地表演到最后。

    如果我的名气更加响亮的话．就算有几个5．8应该也不奇怪吧。

    但是

    总之最重要的是，我拿出了100％的实力。这样就够了。因为这就是一切。

    我再次举起双手回应观众的欢呼声。接着便离开吻与泪。

    不知在这之后．陆续上场的强劲选手们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而我的名次，也将会随着她们的表现而改变．不过

    我应该能够进入最终分组了。

    虽然以我目前在世界的地位来看，这是十分傲慢的想法．但这是我当时最直接的感想。

    不会错的．因为我展现了该有的水准。

    ※※※※※

    紧接在我之后的第二位选手表演时。场内响起了惊叫声。

    因为企图在奥运中连霸的美国前女王艾瑞沙。杜布里，在组合跳三圈勒兹跳的部分摔跤了。在不容许失误的短曲中，这是十分严重的失误。她重返至高宝座的计划，可说是已经无望了。

    不可否认，名声应远不如自己的樱野鹤纱，其精彩表现也是导致她失误的原因之一。开场便立刻出现全场起立鼓掌，想必让紧接在后上场的她感受到不小的压力．

    虽然她使用卓别林电影摩登时代的音乐搭配卓越的表现力，并巧妙地酝酿出复古的风情，但技术分数必须扣0．5的她，分数自然在我之下。

    第二组最终表演的是多敏妮克．米勒。虽然她是我最讨厌的女人，但她是夺牌热门人选的事实．也是无庸置疑的。

    看见她，更让我觉得花式滑冰实在是个伟大的运动。因为就连性格那么恶劣的人。只要穿上漂亮衣服在雪白的冰上翩翩起舞，看起来也会像是一个心地纯洁的人。

    多敏妮克在毫无失误的情况下，以感情丰富的表演滑完了韦瓦第的四季冬之乐章。

    虽然她和我一样。完成了三圈勒兹跳+三圈托路普跳的组合跳，但第二跳却稍嫌旋转不足。比起跳跃的成败，在对跳跃质量有着强烈要求的短曲中，那样的瑕疵也会反映在分数上。她该不会是因为对我的敌意与对抗意识，才大胆选择3+3的组合跳吧。我不禁这么想．但是

    我猜她现在肯定认为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因为在9名评审当中，仅有一个美国评审给了她在樱野鹤纱之上的分数。就算只论短曲。追溯到少年组时期．我也不记得我曾超越过多敏妮克。

    结束表演，在吻与泪那里抬头看着荧幕的多敏妮克，在得知此惊愕事实的瞬间，可看见她右眼下方阵阵抽搐。不过，她完全没有抱怨、持续维持笑容的功力．或许也值得称赞吧？

    但是，在她的手臂上，或许能看见指甲留下的痕迹

    短曲到目前为止，已经有12名选手完成表演．而我仍旧居于首位。

    接下来是

    ※※※※※

    第三组第二位表演者。

    现任女王，年轻的冰上王者，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的登场为会场带来了本日最大的高潮。

    她在三个礼拜之前才刚满15岁。虽然与身高相比。手脚还算修长，但她尚未成熟的肢体现在还不满150公分

    她留着一头蓝色短发，五官就像是人造人般完美地配置在最佳部位。那散发出压倒性风范的明亮碧眼，鄙视着所有对手．

    她身上穿着带有光泽的黑色无袖服装。更加突显出她那仿佛以无数水晶交织而成的剔透肌肤。那身服装大胆地露出了从手臂到肩膀、以及胸口的肌肤，仅有肩口的绳结点缀在白皙的肌肤上。

    下半身穿着黑色迷你裙，以及完全裹住腿部线条的黑色裤袜。

    据说这身服装是以小提琴手为概念．因而相较之下显得十分朴素。

    实力派的滑冰选手，在希望强调自己动作的美感时．为了不让评审分神注意多余的装饰，确实也有选手会大胆选择毫不起眼的服装。但是，这通常不是15岁的少女会做的选择。

    这代表她对自己的表现与存在感有绝对的自信，仿佛只要看着这套服装，就足以让人感受到莉雅这位滑冰选手的惊人实力。

    仔细想想，就是因为和她使用曲重复的这种恶梦般的状况，才会有创造女服务生曲的契机。

    就结果来说，算是因祸得福。毕竟现在暂时处于首位的人，是我。

    我现在感受到的是从未有过的骄傲。

    让我见识一下吧。

    对方正是让我被迫在一个月前。做出变更表演内容这种大冒险的元凶。她究竟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

    要是做出无聊的表演。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哇，真想让本人听到你说这句话。

    但是．我这样的自傲

    在2分40秒后，就连一点残渣都不剩了。

    使用曲萨拉沙泰的流浪者之歌。

    莉雅配合着高格调的小提琴音色，在各处加入了拉奏小提琴的动作下，完成了无可挑剔的表演内容。

    她的表现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是个刚满15岁的人．

    随着表演的进行，就连黑色的朴素服装．也像在主张她不可侵犯的地位一般，散发出耀眼光芒。

    在组合跳部分，她和我及多敏妮克一样，轻松完成了勒兹跳、托路普跳的3+3旋转．其它的三圈菲力普跳和二圈艾克索跳也十分完美，简直就与失误两字无缘。

    高潮则是在表演最后所展现的圆形连接步。

    她配合着流浪者之歌的高潮。节奏强烈的高速演奏，踏着复杂且极为迅速的连接步在场地间穿梭。

    圆形连接步的后半．仿佛就像是她正与小提琴手比赛技巧似地，在她随着激动的小提琴声舞动时．下肢仍准确地踩在冰上。

    她以毫未趋缓的速度及神技般的步法．在场中绕完一圖后

    急停。

    场中扬起了大量冰粒。

    她迅速展开双臂，谢幕。

    片刻后，全场观众一齐爆出喝采。

    好厉害．

    理所当然地，数倍多于我表演结束的如雷欢声包围了整座体育馆。全场观众更不用说也通通起立鼓掌．

    这真是太了不起。

    我果然不是对手

    毕竟这是连莉雅都必须以表演尚未完成为理由．延后时间发表的表演。而这表演也确实有到这样的完成度．实在太完美了。这已经是完全超越女子选手框架的极致作品。

    顺带一提，在她之后的表演者．是个在世界上没没无名的20岁选手。那名选手实在让人同情。

    就算是我，也不希望被排在莉雅后面，如果又同样是表演流浪者之歌的话

    这已经不是用颤栗就可以形容了。

    场内继我的表演之后，又再度响起观众们手打拍子的声音。不同的是，其中还混着Six、Six的声音。不用多说。这当然是期望评审给出6分满分的意思。

    Themarksplease．ForLiaJuiltyve．

    那是莉雅的本名。

    嘉奈特则是一月出生的她，将自己中意的诞生石用中间称谓的方式．加在自己名字里的一般称呼。

    Themarksforelements

    哇

    在如雷的欢声中．荧幕上出现了九个5．9。之所以没有给到6分，大概只是因为她没有跳出三圈半跳跃(三圈艾克索跳)的关系吧。

    唔

    看见接着出现的表现分数．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惊呼。

    后面明明还剩16名选手，但是有7位评审给出了6．0。

    这也是除了莉雅之外，不可能出现的现象。

    当然她站上了首位，而我则退居第二。不过，我丝毫没有不甘心的感觉。

    层次不同嘛。

    不过，我比较喜欢你的表演喔。

    色鬼。

    ※※※※※

    第三组的第五位表演者，是和莉雅同样来自俄罗斯的奧尔嘉．莫托科瓦。

    她风格复古的棕色短发，和同样颜色且散发忧郁气息的眼神。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印象。她那让人难以想像是体育选手会拥有的细长颈项，也是特征之一。

    虽然纯粹就运动能力来说，她并不算特别优异。但这位27岁的前世界冠军，仍维持着足以在世界第一线角逐奖牌的技术水准。从个人特色的角度来看，目前仍未有选手能与她相提并论．

    她乘着德布希牧神的午后前奏曲那梦幻般的旋律．运用她如同新体操选手般的柔软身段，展现出各种独创的旋转及飞燕连接步，让观众沉醉在她的表演中。

    同样以无失误结束跳跃的她。继莉雅、我、多敏妮克之后。排到了第四名。

    第四组的第四位表演者。是彼得所欣赏的加拿大选手．史黛西．兰格洛普。

    虽然是位26岁与奧尔嘉同世代的选手。但也许是因为她身材娇小的缘故，外表看来像20岁左右。她在高速下的精湛表现以及迷人的笑容，让她博得许多滑冰迷的青睐，听说她本赛季的状况特别不错。

    史黛西使用美国动画的音乐，扮演剧中个性开朗的女主角．在响亮的加油声中，她完美地完成包含三+二组合跳在内的所有指定动作。

    无论是奧尔嘉也好、史黛西也好。

    一旦成为顶尖的选手，光是无失误完成表演．都会随之散发出一股大将之风。仿佛在告诉别人。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让人惊讶的是

    史黛西超越了多敏妮克，站到第三名。就连她也在我之下。

    实际上，多敏妮克、奥尔嘉、史黛西这些知名选手得到意外的低分，让观众们频频发出嘘声。

    虽然也许有许多观众无法理解，但原因其实相当明确，都是因为从奧运之前的赛绩看来。实在难以称为一流选手的我，展现出远超乎评审们想像的精彩表演。

    除了欠缺知名度，加上第一位表演者的宿命．虽然分数上不算出色，但是至少在评审们的眼中．除了层次不同的莉雅外，和众多高手相较，樱野鹤纱的表现是在她们之上．

    你还是第二名喔，鹤纱。

    希望不要被人抗议就好了。

    虽然我还能在教练面前开玩笑，但是掺杂些许畏惧的兴奋．正不断从我体内涌现。

    和我保守的分数相比．得到更低分数的众多滑冰群星。虽然她们表面上仍保持笑容。但处在无名小丫头的下风，内心想必不会舒坦。多敏妮克就更不用说了。

    真希望接下来也一直是嘘声呢。

    这次奥运的过程

    老实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

    女子单人短曲最终表演者的进场。无庸置疑地让体育馆中的气氛达到本日最高点。

    那是在本次奥运会主办国义大利中，最受瞩目的选手。加百列派比波佐。

    以红褐色的马尾与淡褐色的明亮眼睛为注册商标．集当地期待于一身的19岁选手。

    虽然她应该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但她的脸上仍挂着和以往没什么两样的天真笑容，并不时将自己的笑容投向观众。其实不久前．在休息室看见她的时候，她也难掩紧张的神情。

    开朗的个性和高洁的人品，包含我在内，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有这样的共识。在表里如一这点来说，或许和樱野鹤纱不相上下吧。

    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内心雀跃不已的加布莉世界，在奥运会场中重现。在柴可夫斯基的芭蕾组曲胡桃钳组曲的轻快旋律下，以及最重要的，在当地观众的热烈声援下，

    让她充分展现了高超的技术与表现力。她就像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沉重压力一般．理所当然地以无失误完成表演，让我也不得不佩服。

    这应该就是以微笑波佐闻名的她，名符其实的表现吧。

    Themarksplease．ForGabriellaPuppyPozzo．

    荧幕上出示了她的分数场中也充满今天最激烈的嘘声。

    实际上，用我所做出的本日基准来看．这个分数应该不算低才对。

    接着是表现分数．然后是显示短曲结束时的排名

    哇！。

    真不敢相信厂

    高岛教练欣喜若狂地摇晃我的肩膀。

    Surprise

    我靠在椅背上，小声地这么说道。

    在奥运这个大舞台上．我获得第二名

    另一方面，观众们也将不满变成叫声与指笛声发泄出来，比起名次，他们更在意字面上的分数吧？

    总而言之，加布莉和我因为一个评审的差距，居于第三。

    而目前加布莉是和艾瑞沙杜布里一起被并列为实力仅次于莉雅的选手。因此我名次高于她们这件事本身，就可说是个奇迹。

    不过

    加布莉在吻与泪时的灿烂笑容．和分数公布前几乎没有两样。对她来说，在展现完美的表现之后仍不及樱野鹤纱这种事，应该是连做梦都想不到才对。

    我不久前感到的兴奋，突然变成了颤抖。

    后天的长曲，说不定会渡过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夜晚。我有这样的预感。

    ※※※※※

    花式滑冰女子单人项目。

    在短曲结束时，如同所有人的预料，由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居于首位。相对地，第二名的选手，却是大多数观众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樱野鹤纱。

    后面依序是加百列派比波佐、史黛西兰格洛普、多敏妮克米勒、奥尔嘉莫托科瓦。到这里的6名选手将被编人最终组，在后天的长曲中展开决战。

    原本被看好成为优胜候补的艾瑞沙．杜布里，似乎受到我出乎意料的绝佳表现影响，犯下严重的摔跤失误，仅取得第七名。在形式上．等于是我将她踢出了最终组。

    比赛结束后，前三名的选手被邀请到紧邻滑冰场的官方记者会会场。虽然对莉雅和加布莉来说，英语不成问题，但是只有我身边必须带着翻译。

    不过．我自己也想顾一下面子。无论原因为何，我现在的英语听力可说是完美的。

    而我也这么告诉了我身边的翻译。

    没问题吗？我可不负责喔。

    我不顾语气显露不安的彼得。自顾自地期待即将开始的记者会。

    现在实在很想炫耀一番，没想到我竟然能参与奥运的官方记者会。而且，我左边是莉雅，再过去则是加布莉。

    这真是如作梦般的状况

    记者会开始。最初的问题。

    请各位谈谈对今天的表现有何感想，从莉雅依序开始。

    在我听着彼得翻译的同时，莉雅已经简单回应完毕。

    立刻就轮到我发言。虽然有些紧张，但是

    我几乎呈现了最完美的表演。就算在练习当中，也很少能表现得这么顺利。关于第二名这个成绩，我自己也很惊讶。有人可以为我证明这不是梦吗？

    我在率直的感想中。加入了些许幽默。要在世界舞台与他人竞争．这种心态也是不可或缺的。

    翻译将其转成英语后许多记者都在听到最后一段话时发出笑声，感觉自己就像是变成大人物一样，感觉不坏。

    这时加布莉在一旁补充了两、三句话，又让记者们再度失笑

    她说莉雅还是第一名，就是证明这是现实的铁证。

    听见这不含任何恶意、感觉十分舒服的幽默。就连莉雅也露出了在场外罕见的笑容。我隔着莉雅，正巧和对面的加布莉四目相交我们彼此自然地露出微笑。

    说不定．我已经变成世界知名的樱野了

    有人在问你喔。

    我赶忙抬头一看一位金发的青年记者．以十分稳重的语气对我提问。

    他说你的女服务生表演留给人相当深刻的印象。他还问：听说那是你自己想的。这是真的吗？

    我记得我应该只有在全日本锦标赛的记者会中．对媒体提过这件事而已。

    真不愧是专业记者，调查得真清楚。

    嗯。严格说起来并不是那样。我现在正和某个幽灵同居．这是他帮我想的。

    喂、喂。这样没问题吗？

    没关系啦．

    我小声回应彼得和翻译人员。翻译之后记者席掀起一片骚动。

    要是这里是我跟媒体关系僵化的日本，大概不会被当成玩笑话处理吧。我在记者席中多少可以看见几位日本记者的身影．他们脸上都挂着想笑却笑不太出来的表情。

    反正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了

    过去．我虽然也经历过几次记者会．但如此开心的经验还是第一次。

    加布莉和我不断用充满幽默感的对答让记者们发笑。而被我们夹在中间的莉雅，也开玩笑地说道：我是不是该坐到其它地方去呢？

    唯一比较扫兴的．是在被问到我和多敏妮克为何不睦的理由时。

    虽然在滑冰选手间．这件事有许多人知道．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媒体问到这个问题。不过，我和她大概永远不可能和好，一旦我的名声到一定的程度，这也是迟早会被公开问到的问题。

    因为我曾和她争论魔鬼终结者和黑武士谁比较厉害．所以

    反正也没什么会被迫问到底的理由。因此我决定随便用个玩笑蒙混过去。

    记者会开始约20分钟后。

    结束了技术方面的问答后，记者会会场便笼罩在一片宛如派对会场的气氛中。

    虽然在后天的长曲中，这里的3位选手会再度同台较劲．但趁现在这段时间。暂时松口气也不错。

    之前问完莉雅小提琴造诣的记者。也不忘对我提问。

    他问鹤纱的店的价位和味道怎样。

    就算是彼得。也没有同步翻译的功力，因此我始终和之前一样．慢了三拍才回答。

    如果你在报导中多说些好话的话．会有优待喔。

    翻译人员稍微加入了一些感情．翻译这段话后记者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我会在母国的滑冰场天天营业。有空的话，请务必来东京赏光。但是不要忘记该写的东西喔。

    记者会场笑成一片。

    不过我一旦忙起来，常常会把盘子和杯子弄破，到时候请各位千万别告诉老板喔。

    我渡过了一个最棒的夜晚

    ※※※※※

    热闹的记者会结束了。

    我带着一丝寂寞通过走廊前往休息室时．从我背后

    Tszusa(鹤纱的日文发音)

    霎时听不出那声音是谁的我，转头一看的瞬间

    我全身僵住了。

    叫住我的人，是身高矮我约10公分左右的娇小少女。

    她是大名鼎鼎的莉雅．嘉奈特。

    嗨

    虽然我努力想打招呼，但动作却十分僵硬。虽然不久前才坐在一起，但这样的面对面毕竟还是不同。

    她那令人联想到近似人造人般的透明无机质的美貌，与她在冰上千变万化的表情形成强烈对比。那种压倒性的差异，或许也是形成这股特殊压迫感的原因之一。

    她用流畅的英语说了几句话。那是连我都能勉强听懂的简单句子。莫非她说的是

    说你的表演很精彩。

    啊，果然。

    莉雅肯定我。

    虽然对方是小我1岁半的少女，但被自己暗自崇拜的对象夸奖。我坦率地感到高兴。

    Thankyou．Youtoo．

    我刚说完立刻感到有些后悔。面对闻名天下的莉雅，我的态度未免太嚣张了

    不过，虽然十分勉强，但能够和她沟通．我多少也感到惊讶。或许是刚才的记者会．让她判断出我只能听吧。

    她说她很期待后天的长曲。

    我一下想不出合适的回应，只好微微点头并露出微笑。

    我像是在表达请手下留情的意思。

    Goodluck，Tazusa。

    在她转过身的表情被一头蓝发遮住之前．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我似乎看见她露出微笑

    SeeyouLia．

    说出这最后一句话还真需要一点勇气。

    对方多半已经刻意配合我这个英文臼痴了吧。虽然仅止于最低限度的对话，但总比得意忘形，让自己自掘坟墓要好得多了．

    不过，这或许也挺值得佩服的。在二年前的少年组锦标赛中，她的英文还是连我都能听出怪腔怪调的水准．但现在

    我是不是也该去学学英文会话呢？

    突然，我在视野一角发现了一个人影。

    你有看记者会吗，

    当然有看啦，这可是那个鹤纱在奥运拿到第二名的记者会呢！要是一不留神，说不定就会变成幻觉消失啊．

    教练并没有像宠女儿的傻父母一样，变成宠学生的傻教练．而是回了个带有玩笑意味的嘲讽．

    不过我也没有能证明这不是做梦的证据就是了。

    听了教练的话，我只是微微点头。我好像有些被感动到了。

    可是。哭哭啼啼实在不符合我的个性。

    这次记者会真有趣。希望后天再来一次。

    听见我有点拐弯抹角的夺牌宣言。高岛教练虽然显得有些惊讶，但是他最后只是摸着胡子笑了笑。

    就是这种干劲。

    自信从我体内源源不绝地涌出。我自然地露出骄傲的笑容。

    在评选代表选手时，三代总教练说樱野有机会夺牌的发言．招来了许多嘲笑与中伤。就连我自己也难掩惊讶。

    但是．现在

    这已经不只是梦想了。

    因为我已经来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已经逐渐接近从练滑冰开始。就一直梦想的奧运颁奖台。

    对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得懂英文了？

    啊说起来。这确实是很奇怪。

    虽然我想找理由搪塞，但一时却想不到适当的句子。

    很遗憾，等奥运结束后，我就听不懂了。

    结果我认真地这么回答。

    ※※※※※

    回到饭店。

    我在饭店顶楼的观景餐厅和高岛教练举行了小小的庆祝酒会。我们将微烈的鸡尾酒倒人精致的玻璃杯内．让杯子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人生中最棒的一晚结束在如此优雅的时刻，再适合不过了。只剩下

    为最后和人生中的最佳搭档相处的这段时间．展现绝不会后悔的完美表演。

    如此而已。

第二卷 winner takes all? 第九章 Dancing Liqueur

    天一亮。

    在卫星播送的奥运相关节目中，樱野鹤纱立刻成为话题。

    在一般人之间没没无名的日本选手．靠着大胆的服装与崭新的表演内容，站上仅决于莉雅的第二名。而这样的灰姑娘少女，才年仅16岁。精湛的表现与绝世脱俗的美貌，让包括义大利在内全世界的观众，都紧抱着电视机观看表演

    我原本以为会是这样的内容。

    不过，似乎不全是让人高兴的事。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人家叫我什么？

    呃．所以说人家说你是拥有乌龟反应速度的女人，

    因为昨晚在记者会场．我透过彼得逐一翻译记者们的问题的关系，似乎被当成反应莫名迟钝的人了。

    真是的！媒体通通都是一个样！

    话虽如此。这和日本那些带有明显敌意的中伤，仍是截然不同的。

    算了成名应该也不算坏事吧。

    ※※※※※

    自从我到了杜林之后．早餐一直都是和高岛教练一起在饭店的咖啡厅解决。

    我和往常一样点了简餐．稍等了一会儿我便感觉到一股奇怪的视线。

    我发现有些人站在远处看着我这边，一名视线刚好和我对上的年幼少女，有些犹豫地朝我走来她说出口的．是简短的英语。

    想请你帮她签名．

    要是凭我自己，连这种程度的会话都听不出来。看来我的新绰号，很快就会深植在这孩子心中吧，

    我耸耸肩表示同意之后，就看到她小小的脸上堆满了笑。

    我用少女的蓝笔在她递给我的素描簿上．装作这很平常一样，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在滑冰场外被要求签名的机会虽然不多，但在这方面，我倒也不是和世俗的虚荣心无缘．

    她说希望能成为像你一样的滑冰选手。

    我樱野鹤纱就本质上来说，是与母性本能相去甚远的。虽然我实在不能说是喜欢小孩的人，但看到对方像10年前的我一样，用没有任何怀疑的纯真眼神看着自己

    没理由会不高兴．

    面对这年幼的少女，让我做出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和对方握手的举动。

    Thankyou．littlelady．

    我感到有些得意，心情十分愉快，。早餐也感觉变得更加美味了。

    那孩子应该是义大利人吧，

    看样子，应该是吧。

    有加布莉这个竞争对手，应该会挺辛苦吧．

    同时，我也产生了为了回应那样的期待必须要更加努力的想法。

    无论是明天还是以后，我都会努力的。

    又有人来找我签名了。这次来的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情侣？啊、没什么啦，情侣就情侣嘛。

    能请他们等我吃完早餐吗？

    也对．我跟他们说一下。

    虽然这次有教练帮我沟通．但是我定神朝店内望去．发现还有一些人也打算过来找我签名。

    没想到只是一次的短曲就有这么大的改变．

    奥运真不是盖的。

    ※※※※※

    为了明天的长曲．大会在滑冰体育馆内的记者招待室召开了抽选会。

    参赛的30名选手中．短曲前24名的选手。将由底下的名次开始．依序每6人分成一组，共分四组。而这次抽选会便是要决定各组内的表演顺序．

    虽然我顺利进入了最终组．但在组内的表演顺序也是决定胜败的重要要素。要是抽在莉雅后面，可是连想哭都哭不出来。

    首先抽签的是短曲第一名的莉雅．只见她从箱子内取出了一颗白球

    是5号吗

    场内出现一阵骚动。不过，不管她抽到几号，大家大概都会有同样的反应吧。因为莉雅就是这样的存在。

    MissTazusaSakurano．

    听见广播清楚地叫到我的名字。我走到抽选台前。

    希望是2号或3号。

    我自言自语着。

    总觉得有股讨厌的预感．

    我把右手伸人箱内．后来想想用左手可能比较好．又把手缩回来一点。

    真想不到我会做出这么胆小的举动

    这个好吗？

    你问我也没用呀。

    你是幽灵吧？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吗？

    这些对话大概多少会被旁边的人听见吧。看见不干不脆地摸球又自言自语的我．这次不知又会被冠上什么绰号。

    没办法，就选这个吧。如果抽到签王都是你的错。

    没有那样的啦

    拜托

    我闭着眼睛．接着睁眼端详我慎重抽出的白球之前

    记者群先发出了惊呼声与掌声。

    我拿起手中的球仔细一看

    6？

    我差点就把球丢回箱里去。

    怎么可能！

    6太过分了啦！人家好不容易才参加奥运耶！

    会不会其实是9

    里面没有9啦。

    不管怎么看都是6号。

    最终组，最终表演者。而且

    紧接在莉雅后面！

    不过．露出不必要的弱势也不符合我的个性．况且多敏妮克那个笨蛋也在这里。

    我尽可能冷静地回应摄影师的要求．微微举起写着6的签球。

    始于鹤纱，终于鹤纱。

    不好笑．

    短曲时是第一组、第一位表演者。长曲则是最终组、最终表演者。而且在前面的第五位表演者。是莉雅。

    这是我能想到最烂的顺序了。

    最终第四组的抽选结果。

    表演顺序是多敏妮克米勒、史黛西兰格洛普、奥尔嘉莫托科瓦、加百列派比波佐、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最后是樱野鹤纱。

    ※※※※※

    抽选会结束。

    在短曲目睹我实力的多敏妮克并没有再度跑来找碴。话虽如此，但那个女人心里一定充满了灰暗的满足感吧．

    在莉雅后面出尽洋相吧！她一定会这么想。

    另一方面，虽然没有多敏妮克那么阴险．但这个人的内心也让人难以捉摸．

    你还真行呢，樱野。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性不好．没想到你连签运都这么差。

    与其说是出于个性，还不如说是已经和呼吸一样自然的讽刺话语，从三代总教练的嘴里发射出来。

    看她的样子，脸色似乎比平时好上许多。她大概在杜林的街上买了不少罕见的名牌吧．

    这种时候就能看出一个人平日的修为呢！

    真是充满说服力，总教练。你一定经常有这种经验吧？

    还比不上你就是了。

    这种应酬式的对话也已经变成像打招呼一样了。不过和以前相比，我已经没有那么火大了。虽然非我所愿．但对方毕竟也算我的恩人。

    先不管那个，你昨天表现得很精彩。在那样的压力下．你做得很好。

    谢谢．

    没想到会有第二次的夸奖。我在感到骄傲的同时．也感到有些难以适应。

    老实说，最近我心中对总教练的印象正逐渐改变。

    因为她面对高涨成全国性舆论的批樱野风潮．仍独排众议将大家看好的至藤放在一边，选择我当代表选手。如果没能拿出成绩，一定会发展成责任问题的状况．但是

    总教练本人却未曾从这方面对我施压。

    不过，毕竟你的神经和屋久杉(注2)差不多粗。担心大概也是多余的吧。

    能被到义大利后买名牌买到忘我的总教练担心．真让我倍感荣幸。

    说不定。她已经看出我不。

    她应该看得出来才对。看出我尚未成熟的内心受到异常的压力折磨且陷入一阵混乱。

    不过话说回来．实在想不到你能有这种表现．真是越来越让人体会到奥运的可怕了。

    可是，既然我找不到什么根据

    加上你的脑袋瓜竟然听得懂英文．这也是个跟我认知不同的发现呢．

    她就始终是个讲话难听的臭老太婆！但说真的，能让我不会无聊倒也正合我意。

    啊，对了，听说你又换内容了。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以她身为日本花式滑冰团队总教练的立场．就算是自己不中意的选手，多少都得关切一下。而且在我参加公开练习时，她好像也有露一下脸的样子。

    也罢，总而言之。只剩下明天了。奥运的最终表演者，可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呢．

    凡事都是依想法而定．非常快活嘛。

    总教练完全没有追问关于变更表演内容的事。那是对我的信任吗？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不对我抱任何期待？

    我也很期待你的表现。樱野。

    虽然不知道哪些是真心话。但是你等着瞧吧！

    等着看我的真本事．

    ※※※※※

    我在饭店的观景餐厅，边享受着杜林的夜景边享用晚餐。

    也许是考虑到我突然变成名人的关系，这次竟然订了一间包厢．高岛教练真有本事。

    但是我实在没什么食欲。

    虽然我表面上保持平静，但却一直听见自己刺耳的心跳声：如影随形的紧张感，对胃部施加了无形的负荷。

    虽然在老太婆面前打肿脸充胖子，不过在莉雅后面实在很不好受呢．

    具有压倒性实力的选手所展现的完美表演．那样的表演不仅会带来极度的兴奋与感动，同时，也会像全部结束一般．让场内的紧张感随之消散。我称之为后莉雅现象

    虽然我在短曲结束时暂居第二，但一旦莉雅展现出完美的表现，就绝不会有能超越她的选手。因此在那一瞬间．金牌得主就确定了。

    那些刚目睹过莉雅强大实力的观众．还会想欣赏我的表演吗？

    我都明白。

    听见教练平静地这么说道．我突然轻松不少。

    教练给了我和彼得不同风格的安心感．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吗？

    你还只有16岁而已。

    莉雅可是15岁喔。

    说得也是。

    虽然从她稚嫩的容貌来看，说她只有13岁左右也不奇怪，但是她在冰上异于常人的技术与风范。常会让人忘记这个事实。

    不过，就算莉雅。嘉奈特会展现出名留奥运史的表演好了。我相信你还是能够用具个人特色的表演内容和她抗衡。

    我倒也不是没这么想过。至少．我相信我应该能呈现受观众瞩目的表演。

    而且，这样也比较好做心理准备吧。以她的实力来说，要产生符合预期的可能性。应该相当高才对。

    的确。毕竟事情变成这样，再怎么慌张也无济于事。

    事前的心理准备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但是

    最近的艾瑞沙杜布里，不就是因为某个除了口无遮拦之外没什么长处的人，在她之前发挥难以置信的表现，才因此慌了手脚吗？说起来还真是教人同情呢。

    教练你到底站在哪边呀？

    我稍微闹了一下别扭。

    以前教练明明是跟这种讽刺无缘的人，该不会是受到那个臭老太婆的影响了吧？

    总之，关于明天，你自己能满意比什么都重要．

    希望如此。

    除了滑冰之外，我和高岛教练没什么共通的话题．

    相对于把动画与漫画当成最爱的我，身为多金单身贵族的教练，他的兴趣是汽车。陈列在高岛家的停车场，六辆被擦得发亮的汽车，全都是大型且高格调的高级车。在这方面难以想像的富豪价值观，或许和三代总教练的兴趣不相上下。

    今天在这里的话题。全集中在美味的餐点与美丽的夜景上。

    ※※※※※

    明天就是决定成败的长曲。

    我浸在浴缸内让自己放松，仰望着因水蒸气而模糊的天花板。

    在刚被彼得附身的时候，每次洗澡或上厕所都会累积相当的压力．但现在

    就算不是温泉，在住宿的饭店洗澡，感觉也不错呢．

    嗯，真的很舒服。

    我感觉舒服的话，他也会同样感觉舒服。这样的共有感觉想起来还真是奇妙，但我已经没有任何排斥感了。

    最近不知是否因为习惯的关系，我的尺度变大了。在洗澡或洗身体的时候，视线偶尔也会触及胸部之类的地方。

    看，就像现在这样。

    我不是故意让你看的喔。

    我知道。

    听见他那么冷静的反应。也挺没趣的

    啊！

    啊。

    彼得！刚才那再怎么都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想！

    那不是故意的。真的。

    ※※※※※

    我穿上爱用的睡衣，躺在宽敞的双人床上盖着棉被。

    呼～～

    我大口吐出的，是体内的紧张感与期待感。

    明天，最终组、最终表演者。将以短曲第二名的身分迎接长曲。

    同时也是

    和彼得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我说喔

    嗯？

    我突然有一股冲动，想问一个问题，但是我犹豫了。

    那是我最近一直想确认，却说不出口的问题。虽然我知道答案，但是我却害怕听到明确的答案。

    鹤纱？

    啊，抱歉。

    你真的会消失吗？

    就算我这么问．也不会因此改变什么。鹤纱，这样太不干脆了。

    没什么

    虽然其它还有许多想说的话，但是

    所有的话。都等明天全部结束后再说吧。

    不过．在睡着前的一小段时间，稍微闲聊一下也挺愉快的

    ※※※※※

    隔天一早。

    早。

    早安。鹤纱。

    命运的早晨。

    同时也是我最后一次和彼得一起起床。

    在紧张、兴奋还有一抹寂寞的奇妙心情下，我洗完脸，换好了衣服。

    看来今天能以比想像中更轻松的态度去面对正式比赛了，但是．我的内心却有一股莫名的犹豫，要我忽视那种情感是不可能的

    今天身体状况不错喔。

    是啊。

    虽然是老调重提，但我能做的，就是在今天的长曲中全力以赴。

    之后，尽可能

    ※※※※※

    早上的公开练习。

    在笼罩着异常紧张气氛的滑冰场中．我用比其他选手更为平静的态度结束练习。

    回到饭店在咖啡厅用过简餐之后回到房间。虽然试着睡个午觉，但却睡不着，因为就算多一分一秒也好，我希望能尽量把我和彼得在一起的时间，留在记忆中

    彼得，我想到一个一直都没问过，但总觉得很不可思议的问题。

    在寂寞与紧张交互作用下，我的心就像浪潮一样，一下涨、一下退；有时漩涡、有时起浪，始终无法整理妥当。但是，我又无法忍受自己默默地等待时间流逝。

    你为什么会讨厌蕃茄？

    咦？

    既然已经说有问题要问，就非得问些什么才行。我并不是想刻意胡闹。

    嗯，我并不排斥将蕃茄放进菜里。但是我就是受不了整颗拿来啃。那种感觉就像在吃猴脑一样。

    你看过猴脑吗？

    我不想去回想。

    我们闲聊了好一阵子。

    可是．时间走得太快了

    ※※※※※

    傍晚5点，我们搭计程车出发前往体育馆。

    虽然女子单人长曲的比赛再过不久便开始进行，但最终组则是要到8A才开始表演。而轮到最终表演者的我上场，在行程预定上该是将近9点时的事。

    你开始有大将之风了。鹤纱。

    少乱讲。

    听见和我一起坐在汽车后座的高岛教练这么说，我轻哼一声后这样回应．但或许教练并不是在说笑。现在我并没有感受到前天那样过度沉重的压力，而是莫名得冷静。我现在的心态与心理准备．也许会被他人看成是一种大将之风吧。

    但是．教练并不知道我之所以这样的原因，也不知道支持我的幽灵。他，在今天的24点就会永远消失。

    现在我即将迎接我人生到目前为止，甚至包含将来在内最为充实的数个小时。

    ※※※※※

    一到体育馆．首先便是请发型师开始工作。

    发型师用喷剂将我的头发染成红紫色，并在我的马尾上绑上黑色缎带。

    当发型师完成工作后，我重新照镜子一看

    哇。

    真不愧是专家！我整个人的感觉彻底改变，完全变成了长曲表演所需要的模样。

    话虽如此遗憾的是。要让拥有一百亿美金美貌的櫻野鹤纱变得更美，以现代科技是办不到的。在镜子的另一边，很可能是世界上唯一和我拥有同等美貌的美女这么说道。

    话说回来．在我念的学校，染发的学生是会被退学的呢。

    就算奥运也一样吗？

    好像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一样。不过，不知道学校最后会怎么做。

    ※※※※※

    出场时间一秒一秒逼近．

    到了这个时候，终究还是会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以短曲第二名的身分迎接长曲，夺牌的可能性极高。但是．还不如说

    这种机会，或许不会有第二次了．

    四年后我20岁，到时候我的实力肯定会比现在更强吧？八年后我24岁，就算十二年后也还有机会参赛，但是

    之后的奥运并不一定有机会夺牌。

    况且根本无法保证我下次还能参加奥运。我有可能因为受伤而被迫放弃，也可能因为滑冰联盟的阴谋，剥夺我的代表权

    就算能够参赛，只要在短曲中出现致命失误，就会立刻被抛到夺奖牌圈外。到时候，加布莉及多敏妮克也会更强，如果再出现一、两名令人惊讶的年轻选手

    正因为如此，在今天这个地方

    我一定要拿到奖牌。

    我并不喜欢奥运至上主义的思考方式，也不认为奥运奖牌拥有绝对的价值。

    但是，以我现在的立场，能否在这里赢得奖牌．可说是天与地的差别。

    无论什么颜色都好，只要能拥有奖牌，对那些断定我不可能夺牌的媒体来说，就能发挥犹如黄门印笼(注3)的作用。

    但是，如果拿不到的话

    鹤纱？

    嗯，抱歉。

    虽然陷入一时的紧张，但现在已经不会动不动就混乱了．我之前已经以最佳表现突破最让人紧张的短曲，这个结果让我拥有十分充裕的自信。

    你太小看自己了。既然要夺牌，就以金牌为目标吧。

    彼得说的话让我有些意外。由于莉雅的存在感太过强大。以致于我从未这么想过。但是

    说得也是。如果能拿金牌的话，那还真棒。

    就算莉雅也是人嘛。

    我不会期待就是了。

    不过。或许还是有些期待吧。

    有魔物在奥运出没。

    这个比喻．确实突显出部分的事实。

    当常胜不败的强者．因为极度紧张犯下平常难以置信的失误而落败的瞬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东西．那就是奥运独特且强烈、不容忽视的压力。

    但是

    对女帝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来说．是否

    ※※※※※

    对自己的表现。有人满意也有人失望。

    因四年一度而特有的、不同层次的喜悦与过重的悲哀。在许多强烈思绪互相交错的银盘上．第三组的滑冰选手们现在正卖力表现。

    那种极限的紧张感让处于暖身区的我也被传染。话虽如此，现在就算祈祷也无济于事。

    尽可能拿牌与其这么想．倒不如

    目标只有金奖牌！

    一定要说的话。这种嚣张的想法还比较符合我的个性。

    这是我和彼得最后的共演。

    我要比任何人都更加有自信。

    最重要的是。要像我自己。

    ※※※※※

    第三组最后的选手表演结束。

    总算轮到包含我在内。最终组第四组的6名选手在场边亮相了一出场，观众席便开始大声鼓噪。

    目前为止的首位是美国的前女帝，艾瑞沙．杜布里。

    虽然她在挑战三圈艾克索跳时单手触地．但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失误。她使用歌舞剧音乐搭配个人风格的华丽演技。赢得了高分。

    对最终组的6名选手来说，这个分数虽然仅是参考依据．但要超越也极为困难。不过对短曲第七名的她来说．想争取优胜多半已无望了。

    在服装多为晚礼服风格的女子单人来说．我身上的服装或许相当醒目。

    胸口大幅敞开的鲜红长袖上衣．以及几乎套到手肘的黑色手套。

    同样黑色的薄皮革迷你裙，搭配了让人感受到机能性的黑色长靴。这种强调修长美腿的对比配色．连我自己都不禁看得出神。

    除了鲜红色的上衣，其余的服装全为黑色。这是一套创新，同时也是帅气且深具冲击性的服装。

    我待在距离其他5位选手稍远的地方，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试着提高自己的集中力．接下来

    一个黑发的女人走了过来。

    视线重叠我们不约而同地互相投以带有嘲弄与鄙视意味的笑容。现在我在这方面的实力。就算是奥斯卡女演员，大概也要退让三分吧？毕竟这可是三代雪绘的真传绝活．

    多敏妮克。米勒和以往一样先开1：3。当然．是以不会被旁人听见的音量，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她说走运不会连续两次。

    喔．这样啊。

    我对着多敏妮克稍稍抬起头，极为自然地开口说道：

    I-llhavenothingmoretodowithyou．loser

    既然我无法用英文对答，因此想了一句一举让对手闭嘴的句子。

    我让彼得帮我翻译这句话后，连同发音练习了一段时间．

    我不想理会失败者。

    继Ass★ucker事件之后，好久没看到多敏妮克的表情揪得跟怪物一样，就在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

    正好有工作人员从旁经过，才免去一场事端。

    就快要上场了耶。

    正好用来化解压力嘛.

    ※※※※※

    第三组最终表演者的评分已经结束。

    终于要开始了。好兴奋喔。

    心跳得好快

    嗯。

    放松的程度刚刚好。

    没问题。你一定可以的。

    场中响起了指示最终组开始暖身的广播声，我和其他5名选爭一起来到冰上．

    然后

    哇！

    我下意识地用手抱住头．

    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整座体育馆在震动．

    在天花板与冰面回荡，增幅的热烈欢呼声。不只是从前后。从头上、脚下、侧面。被从全方位而来的音波压迫．让我产生身体仿佛会被压碎的错觉。

    在场内乱窜且无秩序的无数激情，仿佛连重力都为之失控。我失去了分辨上下的方向感．脚步一个没站稳

    摔跤了．

    瞬间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我无法起身，身体也失去控制，我的感觉麻痹。手脚不听使唤我只能趴在冰面上．

    明明是要赶快起身做下一个动作．可是接下来，要做什么？或者该问．我现在到底在表演什么

    鹤纱！

    啊。

    喂！鹤纱！

    我稍稍吐了口气然后站起身．

    彼得似乎已经叫了我好几次．但我都没反应的样子。

    我没事，彼得。

    观众的视线都集中在加布莉身上．我刚才像开玩笑般的失态。似乎没什么人发现。

    我看见围墙后的高岛教练。为了不让教练担心我这个糊涂学生。勉强着自己打起精神。

    教练！我没事！

    虽然声音应该会被场内的欢呼声掩盖．但我还是努力地让教练能透过嘴形知道我的意思。

    但是跟之前等待出场时截然不同的沉重压力．正紧抓着我的肩膀不放。

    这种突然的欢呼声。真叫人吓一跳呢。

    义大利人喜欢吵闹的个性．真是跟加拿大人有得拼。

    我一边勉强自己开着玩笑。一边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下一瞬间，我的手本能地离开胸口，简直就像被剧烈到极点的心跳弹开一样。

    刚才明明还没有这种感觉。

    事实上，在来到冰上之前，我的感觉还不错。大概是因为未曾经历过的欢呼声，让潜伏在体内的压力．一口气涌到意识表层了吧？

    以奥运第二名在最终组迎接长曲。我要在这种超乎想像的狂热围绕下表演

    就某种角度来说，或许我现在才察觉到这个事实。

    ※※※※※

    终于。

    最终组第四组开始表演了。

    第一位表演者是多敏妮克．米勒。

    她使用了动作片的音乐，配合着强烈的节奏．展现出流畅的表现。

    包含3+3旋转的组合跳在内，她的跳跃也陆续成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特别明显的失误。

    她看来状况不错。真没意思。

    我脱下了冰靴，坐在休息室的荧幕前，边做着脚踝及膝盖的柔软操，边看着荧幕，每当多敏妮克成功完成跳跃时．我就频频咋舌。

    会不会是刚才说她是失败者的关系？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这么说道。

    老实说，如果她以完美表现结束表演，也会构成我的压力。要是我犯下严重的失误。名次大幅滑落的话

    那个女人对于我的失败所感到的喜悦．肯定会更胜于自己的成功吧？说不定她会边说老天有眼，边就地祷告起来呢！虽然让人不敢相信，但多敏妮克其实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

    啧不错嘛。

    她完成了最后的跳跃，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是我看过那家伙到目前为止最佳的表现。

    我不得不重新承认，未来她仍会是个一直缠着我不放的对手。也罢，这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无聊了。

    最终组第二位表演者，是史黛西．兰格洛普。在这次大会中．她的表现也格外出色。

    她的使用曲是普契尼的歌剧托斯卡。她从以往开朗、活泼的印象，一转以情感丰富的表现．演出壮丽且带有悲剧性的故事。

    光是这种角色的落差，就足以在裁判手中争取高分了。

    哇！

    在惊讶与感叹中，我仰过身子．用双手撑着头。

    三圈勒兹跳+三圈路普跳的组合跳！

    在漂亮落地的同时，银盘上也出现了她那说是只有十几岁也会让人相信的灿烂笑容。

    由于第二跳是路普跳，因此那是3+3旋转组合跳中最高难度的招数。虽然我在练习中曾经成功过．但还没有能够在正式比赛中施展的完成度。

    真不愧是史黛西

    你可以再高兴点．用不着在意我。

    我有些闹别扭地回应．不过

    在场中的她似乎表现得越来越出色。

    配合音乐的大幅步伐、大幅动作．让个头娇小的史黛西看起来比往常更为高大。

    左右各二圈的驼式旋转．

    三圈沙克跳接二圈托路普跳接在连接步后的三圈路普跳。

    真有一套。

    就算在休息室内，场内的强烈欢呼声仍化为波浪传到我身上。

    我的夺牌之路看来变得更加艰困了。没错，就和我想的一样。

    继多敏妮克之后，史黛西也在没有任何失误的情况下．展现出完美的表现。而在跳跃的困难度上．她则比多敏妮克更胜一筹，能一口气表演到托斯卡坠楼场面的体力，也相当令人佩服。

    表演结束后，她按照惯例向观众们致谢，并露出迷人的笑容。这位名选手的精彩表演，赢得了全体观众起立鼓掌。

    真了不起。

    嗯，她果然很厉害。

    这边的彼得也显得有些兴奋。虽说是幽灵．但他还是个普通人

    结果，目前由史黛西成为暂定首位。这代表就算只论长曲．她的表现也在艾瑞沙之上。

    而且，虽然后面还有莉雅，但却已经出现了技术分数二个5．8，表现分数五个5．8的成绩。在她获得高分的同时．也对我形成了新的门槛。

    真是的。没事给我添麻烦

    ※※※※※

    接下来是前世界冠军，俄罗斯的奥尔嘉．莫托科瓦。

    以舞女为概念的服装，更加突显出她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表演内容是天方夜谭。

    她运用自己修长的手脚及柔软的身段．以独特的表现力呈现

    其梦幻的曲调与世界观。

    鲜少有滑冰选手像奥尔嘉这样．拥有让人能一眼认出其人的个人特质。

    真让人看得出神不过我不能这么说。

    在上场时刻逐渐逼近的情况下．我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

    而且，对于想要夺奖牌的我来说，实力坚强的选手展现精湛的演技，说真的，只会让我难过而已。

    除了看起来原本是3+3的组合跳变成3+22之外，表现算十分完美吧。

    即使她的表现和多敏妮克只有毫厘之差．但分数却稍嫌偏低。虽然拥有异于常人的个人特色与表现力．但在最终组当中．或许稍稍欠缺了速度和跳跃的动感。当然如果论我的个人评分，奥尔嘉肯定是排在上位。

    综合短曲结果的总排名，目前依序是史黛西、艾瑞沙、多敏妮克、奥尔嘉。

    而接下来登场的，正巧是短曲前三名的选手。

    此时我也离开荧幕前。身上还披着外套直接走向场边。至少我想亲眼目睹前面两位选手，加布莉和莉雅的表演。

    这是我的想法

    ※※※※※

    这次奥运地主义大利最耀眼的明星．就是花式滑冰女子单人的加百列派比波佐。

    她的长曲是爱尔兰踢踏舞。

    那是几乎不使用上半身，靠脚的上下摆动。融合多样的步法与速度，仅以脚步声吸引观众的爱尔兰传统舞蹈。

    要在冰上呈现那种舞蹈的想法实在很不寻常。由于必须用冰靴细长的冰刀在冰上踏步．因此脚步声的节拍远比在地板上缓慢

    整体是用一般的滑冰动作，搭配跳跃及旋转等技术组合而成．但其中随处可见爱尔兰舞的步法。当节拍快速的凯尔特音乐．与在冰上跃动的刀刃节拍一致时，那种强烈的美感与调和，想必会让人印象深刻吧。

    当观众叫着她的名字时穿着以绿色为基调，服装色彩鲜艳的加布莉，边伸开双手边滑向银盘中央。

    哇！

    我不禁捂住耳朵。

    那是仿佛连空气都被震碎的欢呼声，或者该说是

    尖叫．以及共鸣。

    我在场边暖身区的一角，在布幕旁边看着虽然持续挂着笑容．但也难掩睑上表情僵硬的加布莉。

    这是在我身上不会出现的状况。此刻，不知道她肩上承受了多么强烈的重负，那是我始终无法得知的。

    而这场预料外的骚乱也被接下来的寂静取代。

    双手插在腰间，静止不动的加布莉

    开始了她的表演。

    ※※※※※

    虽然表演已经过半，但是

    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虽然之前艾瑞沙、多敏妮克、史黛西、奥尔嘉等人，陆续呈现出近乎完美的表现，让观众情绪沸腾，但实在想不到身为地主的加布莉。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以三圈勒兹跳+三圈托路普跳的组合跳为首的各种跳跃，全部轻松完成。冰刀的动作流畅，速度也快，身体动作的转换看起来也不错。

    而最重要的．是她的笑容。

    光是看见在冰上的她．就让人内心雀跃不已散发出天使气息并在场中穿梭的加布莉．让场内的欢呼声毫不间断地沸腾起来。

    从爱尔兰舞的连接步直接转为飞跃式蹲坐旋转。这充满动感并极为洗练的动作．完全与曲调吻合也因此将观看者的感受引领到艺术的境界。

    虽然没有莉雅那么夸张．但加布莉也无庸置疑的是位天才少女。基本上，能够在世界上置身于顶尖水准的选手，自然都必须是天才。在这一点，我也勉强包括在内。

    在赛季开幕前．曾有某个专业评论者将加布莉的长曲评论为鲁莽的挑战。甚至说她是在上年度的世界锦标赛，看见莉雅．嘉奈特的出色表现，才乱了自己的分寸。

    但是，她成功地将这个长曲完成了。在去年来的HNK杯，她也以傲人的表现胜过了奥尔嘉及至藤．那时她便展现了强大的实力．但是

    和那时相比的话仍有天壤之别。

    能将这项表演提升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就算是加布莉，肯定也是经过相当程度的磨练吧。

    才能、努力，以及对顶点的执着

    在往后，我能够胜过她吗？

    最考验体力的部分是在表演的最终阶段．十分精彩的直线连接步部分，可说是相当激昂的内容。

    加布莉从场地长边的一端．踏着爱尔兰舞的步伐直到另一端．其中她双手抵着腰，以巧妙的侧步吸引评审及观众的目光．接着

    急停，并借着反作用力立刻重新动作。

    她在小幅的转身动作之后突然跃起．并顺着落地的动作用膝盖在冰面上滑行，随后她迅速起身．紧接着一连串的舞步

    观众席上的所有观众早已全部起立．

    就连持续演奏着动感旋律的小提琴音色，都被观众们的欢呼声掩盖，场中的加布莉，现在应该什么都听不见才对。

    当最后的标准旋转结束时只见加布莉水平展开双臂，谢幕。

    这是连演唱会现场都无法比拟的状况。

    极不真实的强大音量，让身处现场的我不禁怀疑自己脑袋是否不正常了。除了鼓掌及尖叫外，还有人哭泣、跳动、互相拥抱．观众席已陷入半疯狂状态。

    无数抛进场内的花束，让人联想起元旦香客的捐香油钱的浪潮。

    这下场内一定会有人昏倒吧。

    当使尽浑身解数的加布莉，那满面的笑容与招牌动作出现在荧幕上时，原本以为不可能变为更大的欢呼声，又再度突破界线。

    我只能被彻底压倒。

    惊喜与狂骚。简直就是幻想中的光景。

    因为加布莉生性开朗加上高洁的人品，因此被人称之为圣女，在义大利之外也相当受欢迎。而这样的加布莉，这次仅靠着在冰上的表现，让她成为了真正的圣女。我是这么认为的。

    史黛西会被她超过去吗？

    彼得意外冷静的态度，让我迅速回过神。

    对．现在还在比赛。

    Themarksplease．ForGabriellaPuppyPozzo．

    体育馆中响起了Six、Six的大合唱。

    不过再怎么样，那是不可能的。

    Themarksfortechnicalmerit．

    荧幕上列出了分数

    哇！

    欢声立刻变成嘘声，变化十分剧烈。

    她的分数是六个5．8和三个5．7。

    如果只论跳跃难度，是史黛西略胜一筹．但最重要的。还是冰上爱尔兰舞的震撼力。

    虽然就事实来看，已经是相当漂亮的分数，但对那些忘我的观众来说．这或许是等同于侮辱的数字。

    但是加布莉还是露出了比以往更加灿烂的笑容．朝场内观众挥手。实际上，她应该没有任何不满才对。

    Themarksforpresentation．

    哇！

    竟然有5．9。

    义大利评审给出了5．9的优待。其余全是5．8。场内大多数观众都为这个分数响起掌声。

    一般在后面还有莉雅的情况下．并不会出现这样的分数。但是，我不认为这是为了反映当地观众热烈声援的结果，因为她确实呈现了足以名留花式滑冰史的表演．

    加布莉超过史黛西，成为了第一。

    当这个名次显示在荧幕上时．全场再度被欢呼声掩盖。

    如天使般的加布莉的微笑也持续在荧幕上绽放。加布莉的飞吻．让体育馆变成了呐喊与尖叫沸腾的大锅

    接着。终于轮到重头戏登场。

    Ontheice．RepresentingRossiya．LiaJuiltyve．

    除了仅占观众席一角的俄罗斯声援团的热情之外．这次和短曲时的盛大欢呼声明显不同。

    仅有形式上的礼貌性掌声．甚至有少数观众还发出了显而易见的嘘声。不同于球赛或格斗比赛．像花式滑冰这类评分比赛．这种情况相当罕见。

    观众期待的是．当地的女主角面对被视为肯定会夺得金牌的年轻女帝。还能将其击败的奇迹故事。

    这是十分有可能的事。就算在我眼中，加布莉刚才的表现也已经逼近莉雅的领域。而且也出现了为其表现背书的分数。

    如果说今天有人能在加布莉之上．那么也非莉雅．嘉奈特莫属吧？因此。观众所期待的．是15岁的天才少女成为奥运魔物牺牲品的场景。

    虽然根本的原因不同．但这是我也熟悉的状况我们的立场与实力也天差地远，但我却对莉雅这位孤高的天才滑冰选手，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就算是莉雅．嘉奈特

    这也会是一道难关吧？

    ※※※※※

    与短曲时的服装相比．莉雅长曲的服装是采取华丽风格。

    颜色据说是以宇宙为概念。用略深的蓝色为基调，样式为短波浪裙的长袖连身服。

    服装的颜色往下逐渐转白。到裙子则完全转为白色。双肩部分是接近紫色的深蓝色．从手腕到肩膀，装饰着显眼的淡蓝色荷叶边．让莉雅娇小的身躯多了几分分量与质感。在更上方蓝色部分所装饰的各色珠饰，应该就是象征宇宙间的繁星吧。

    真漂亮

    我不禁赞叹着。

    她的外表看不出明显的紧张。在这种状况下，光是这样就值得称赞了。

    在场地中央．面对评审双脚站开的莉雅，让双手交叠在自己脸前

    此时，体育馆内响起了管风琴既响亮又庄严的音色。

    她使用的曲子是请某乐团特别创作，以复数的管风琴为主，搭配弦乐器与管乐器，组合成具宗教色彩又气势磅礴的旋律。

    主题为森罗万象与天地之理。

    简直就是只有莉雅才能表演的内容

    莉雅在音乐开始后．仍有一段时间一动也不动。接着，她完美的美貌才逐渐从修长的五指间显露

    看到这里．几乎就笃定6分了。

    当时机成熟。女帝动了。

    整个体育馆仿佛配合着她开始律动．甚至能称之为神圣气息的压倒性风范与存在感，正不由分说地让一切融成一体。

    她的每一步都宽广、深邃，刀刃仿佛附着于冰面般。她的动作是那么地迅速、坚稳。

    在美丽的动作中．自然将速度纳为己物的莉雅，在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下，起跳

    咚！

    莉雅以令人联想到鸟类的动作．轻柔地落地．完成三圈菲力普跳。

    除了部分观众献上热烈的欢呼声外，观众席上还传出了略显犹豫的掌声及敬佩的叹息。

    场内的观众大概都产生了一样的想法。

    她不可能失败。

    不过重点是接下来预定要实行的跳跃．三圈艾克索跳。

    虽然和一般的三圈跳跃相比，只多转了半圈，但正由于那半圈是难以想像的极高门槛，对女子来说。那仍是云端上的大技。我自己就连在练习中，也从未成功过。

    上个月的欧洲锦标赛。年仅14岁的莉雅成为了女子花式滑冰史上，少数完成三圈艾克索跳的选手。那个时候，大家都有同样的想法。

    已经没有任何人能赢她了。

    但是，刚才加布莉在众人眼前展现出了超乎想像的演技，要是她在挑战大技时摔倒．就算是莉雅，也会瞬间陷入窘境。

    她会挑战吗？

    如果换我站在她的立场．我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勒兹跳的难度，就能确实成功。就算是加布莉的爱尔兰舞表演．考虑完成度等各项因素．仍旧不敌莉雅的无失误演技。那么说，她会选择保守战术吗

    不对！

    就算没看到她跳跃。

    但莉雅的表情，还有最重要的是她所散发出的气势。

    她会跳。

    那并不是内心在做任何计算的表情。

    莉雅滑出弧线．将重心置于冰刀，瞬间提高了速度。她边以大幅度且充满力道的动作舞动，边拿捏时机

    起跳！

    吸引全场所有人目光的优美起跳，飞翔与旋转，接着

    哇

    落地。

    配合乐曲高潮的起跳与落地．完美的三圈艾壳索跳。

    接着她顺势二圈托路普跳！

    哇！

    那是从她的娇小身躯中，完全无法想像的相当有高度又豪爽的组合跳。

    我突然产生一股如同陷入不同次元的漂浮感。当我见识到压倒性的技术与音乐完全融合的瞬间，笼罩银盘的幻象如同重力般确实地将我虏获。

    但是．此刻在场上的莉雅，其强势的表情仿佛在告诉别人，这种程度没什么好惊讶的。一般来说，她应该正处于倍感煎熬的情况．但她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帝我心里首次对她产生了某种憎恨。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把奥运金牌放在眼里。

    或许在她的人生当中，根本就没有败北两个字。

    起步、停止、舞动手臂

    她纤细的肢体所做出的每个动作，都洋溢着十足的跃动感。

    莉雅嘉奈特在冰上的动作，完全没有任何破绽，无论撷取任一瞬间。她的姿势都完美得无可挑剔。这样的表演，被称为全时精华表现。无论任何时刻，她都将自己置身于节奏与美感当中。

    她那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重力的三圈路普跳．就像是凭空多了一对看不见的翅膀．与之前震撼全场如同扭摆舞者般的三圈艾克索跳相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当她表演擅长的后仰弓身旋转时。于大幅反弓的胸口上方，修长的手臂及手指也逐渐伸向空中。感觉就像是从持续旋转的娇小身体上，长出一对翅膀。

    三圈勒兹跳接三圈托路普跳。这种对我和加布莉来说，是最高难度的组合跳。但也只有她能将其排在表演中盘实行。当然，她依旧轻松成功。也许该说，没有人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她的跳跃会失败。

    曲调的主题突然转成了女声合唱。

    莉雅使用鹰式滑法、飞燕连接步，并搭配各种精细的连接步，在场中滑出大幅的圆形，接着她在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的状态下，做出三圈沙克跳。

    落地之后，紧接着是飞跃式驼转。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

    一般跳跃及飞跃式旋转等动作之前必须的空白，对莉雅来说也是不需要的。因此她在指定动作之间，才能加入各种连接步或独创的动作．将表演的密度提升至极限，

    让观众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是，那当然必须以激烈的体力负担做为代价，更不用说要使用全身的力量持续呈现富动感的动作了。要顺利滑到最后所要求的体力，实在难以想像。

    突然一阵寒意窜过我的背脊。我从冰上的莉雅身上，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气魄

    不会吧

    咦？

    莉雅滑出了准备跳跃的轨道。并且。做出了准备动作。如果是一般的三圈跳跃．她应该能直接从连接步起跳才对，那么说

    她要跳第二次。

    这是她在一次表演中，跳的第二次三圈艾克索跳。当落地的同时，单拳高举的莉雅，从她端整的口中发出吆喝。

    真不敢相信

    我的反应已经超越了惊叹，只是感到茫然。她在体力接近极限的终盘，竟然又跳了一次！

    定音鼓的频率加剧，曲调也变得更加强烈。管弦乐器与管风琴交织而成的壮丽旋律与女帝，莉雅．嘉奈特的蛇行连接步合而为一。

    我定神一看，发现所有观众心中的犹豫都已消逝无踪．进而转为响亮的欢呼声。刚才的一击，已让莉雅的胜利成为l00％的事实。当地女主角的奇迹已经化为泡影。

    现在无论是哪个国家的观众或哪位选手的支持者，都享受着女帝莉雅如神技般的滑冰技术，场内只有支持的声音。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加布莉表演时不相上下，这是今天第二次的异世界之旅。

    我只能彻底被压倒除此之外没有其它感想。

    某种恐惧正逐渐在眼前实体化。

    很快地，在我的眼前。女子单人史上最精彩的表演就要划上句点。

    在那之后的我只是多余的。

    在决定性的二圈艾克索跳之后，是连接连续蝶式跳的蝶式跳接蹲坐旋转。

    在将音乐彻底掩盖的强烈欢呼声中，莉雅以精湛美妙的动作转换成标准旋转。

    非比寻常的强烈转速，将体育馆内的热情集中于一点。

    当莉雅结束旋转的同时，集中的热情瞬间扩散。超高热度的情绪波动。让全场观众起立鼓掌

    ※※※※※

    震撼。

    震撼的4分钟过去了。

    留下的是仿佛从地底涌现的热情与狂骚。

    超级巨星将这种名词套在现在的莉雅身上，或许太过老套了吧。

    她的表现或许已经超越了神的境界。因为刚才的表演，就是有如神般的全知全能，也是不可能办到的。

    场中响起了Six、Six的响亮呼声。

    这并非像之前那样的愿望，而是确信。

    无论在任何人眼中，都看见了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这个表演除了6．0之外没有其它分数。

    感动与兴奋，此刻想必毫无例外地渗透到所有人心中。笼罩体育馆的掌声与喝采，甚至让人觉得永远不会停止。

    仍喘着气的女帝来到了吻与泪的长椅上，当全场观众的视线集中在那里时．在中央已净空的场地上

    身为最终表演者的我，正在进行暖身。

    我全身都笼罩着无尽的无力感。

    我在这里，有任何意义吗？

    在这里表演，又能怎样？

    还有人要看我的表演吗？

    我感觉全场甚至是全世界观众．似乎都要我消失。

    既然这样，如果我真的消失了，不知道该有多么轻松。

    真是够了。

    我部分还保持冷静的左脑，正以第三者的角度看着毫无价值的自己。

    这单纯只是因为差距太大了。那是现在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填补的绝对差距。不管是多么有自信的表演．只要排在莉雅之后，别说是褪色。根本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将女帝精彩表演的美丽余韵彻底破坏的低劣表演。)

    (和莉雅相比，如儿戏般的表现．有辱奥运选手之名。)

    多数的敌人想必都会像这样．用无数残酷的评论来一解心头之恨吧？一闭上眼睛。我的心中便会浮现他们志得意满的冷笑。

    我该抱持着什么信念去表演呢？

    鹤、纱！

    我像是要寻求依靠似地。专心聆听彼得要说的话。

    你不用想太多。这三个月来，你不是也经历过许多逆境吗？可是．你最后都克服

    这次的状况完全不一样呀！

    我想也是．这种感觉就像是最后的最大考验等在前方吧。

    彼得干脆地同意．让我失去了着力点。我的紧张也稍微缓和了一点。

    在她之后。无法正常表现是理所当然的。但正因为这样才是大好的机会。你想想，假如你能在这么艰困的状况下，发挥全力的话

    我似乎已经不再害怕了？

    也许是吧。

    这种状况，就像是你平常亵渎神明的神罚全在这里算总帐一样。不过，要是你闯过这一关，你就算是天下无敌啦！对灵界的道德派来说．想必也会是意料之外的发展吧？

    我原本想笑出来，但是我突然想到，他或许不是在开玩笑。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天晓得，呵呵

    暴风雨正逐渐散去。

    就和以前一样。

    Themarksplease．ForLiaJuihyve．

    场内的合唱戛然而止。

    Themarksfortechnicalmerit．

    荧幕上连续出现了九个6．0。

    在尖叫声中．观众席的所有人都张开手臂．不分你我地互相拥抱。这个历史性的分数，让全场所有观众都起立鼓掌。

    果然和想像中一样。

    已经超乎想像了。

    虽然这是我率直的感想，但仍无法掩饰语气中的不悦。莉雅她有必要表演二次三圈艾克索跳吗？

    我下意识地在冰上跺脚我真的急了。在世界瞩目的舞台上千万不能动气．我必须极力克制所有非淑女的行为。

    但是，就算莉雅不特地挑战第二次艾克索跳，或是在挑战时失误，她的胜利都是不可动摇的。无论在技术上或艺术上．应该都没有只给5．9的理由。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算好的了

    看见如此完美无瑕的表演．如果说评审有什么表现分数不给6．0的理由那就是我的存在。在理论上．运动并没有100％。因此，樱野鹤纱超越莉雅的可能性，多少都必须考虑。

    但是，现在这种一般论并没有任何意义。

    场内广播正确地重复了九次6．0。

    Themarksforpresentation．

    我不由自主地凝视荧幕．接着．荧幕上重现出和之前一样的数列

    场内观众的兴奋已经超越顶点。

    狂热的波动完全失控，独自在场中暖身的我．就像树叶一样任其摆动。

    又是6．Ox9。

    两项分数加起来共计十八个6分满分。不用说．这自然是奥运史上首见的壮举。

    莉雅和举世闻名的年老女教练．玛雅．奇夫勒一起向场内观众挥手。虽然以确定夺下金牌的选手来说．这样的表现显得有些保留，但终究难掩她脸上感动不已的神情。毕竟这是她的首面奥运金牌．再加上完美无缺的满分

    这种结果，就算我真的展现出超越莉雅的表演．也是不可能获胜的。当然．这个分数也是评审认定我不可能展现出那种表演才出现的那是正确的判断。

    同时，我的存在被彻底忽视，这也是事实。

    但是

    现场仿佛像是维也纳爱乐交响乐团演奏后的反应．笼罩体育馆的掌声完全没有任何停止的征兆。

    希望能永远沉浸在这个余韵当中。或许就是因为这种想法．场内没有任何人打算坐下。如果这时候响起告知即将轮到我表演的广播，肯定相当扫兴吧。

    鹤纱！

    我从掌声的波动中，勉强听见了高岛教练的声音．并滑到围墙边。现在如果不把脸贴近，根本听不见对方说话。

    冰面的状况怎样？

    啊嗯．变软很多。

    从第一组开始便持续的群众热气让体育馆内的温度上升．使得滑冰场冰面稍稍融化。尤其是加布莉和莉雅表演前后所造成的骚动．想必也大幅左右了冰面的状态。

    我会全力采取攻势的。

    虽然我这么告诉自己．但现在的我就算是些微的状态变化．都会形成相当的压力

    话说回来．这还真让人惊讶。能够在这么狂热的情况下表演，你算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不过，观众似乎不把我放在眼里呢。

    没关系，你只要像平常一样表现就好。如果是你．一定能将这股热情全部抢过来的。

    就算我现在突然消失．也没有人会发现的。教练会用那种魔术吗？

    我和教练一搭一唱。在自嘲与讽刺之下，我逐渐找回了自己的步调。

    话虽如此．面对莉雅这个巨大的幻影，我心中的犹豫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消失

    你还记得这个吧？

    高岛教练拿给我看的东西．是短曲比赛当天曾让我看过的沙漏。

    这其实是个魔法沙漏。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理性的防壁．轻易地出现缝隙

    沙粒全部落完的时间是4分钟。在这段时间内．这个世界是只属于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

    沙漏的沙粒掉落时．世界是只属于我

    我不假思索地在心中重复这句话。

    这是带点魔法味道而且充满魅力的说法。挺行的嘛。教练。你真的有时间睡觉吗？

    看样子，要轮到你哕。

    掌声开始变稀疏了。

    后面还有选手。场内响起的广播，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场内依然相当喧闹

    鹤纱。

    教练叫住了正打算离开墙边的我．在高岛教练那比实际年龄年轻的脸上浮现出我未曾见过的笑容．

    你真的变成一个好女人了．如果我再年轻一点的话．肯定不会错过你的。

    咦

    RepresentingJapan．TazusaSakuran0．

    我甚至无法对场内的广播做出反应

    去吧。

    我像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地转过身．移到场地中央。

    刚才是怎样？

    教练刚刚说什么？

    在强烈的混乱之下．让我像机械般僵硬

    哇！太佩服了，好惊讶啊！真没想到最后会被教练将一军呢。

    听见彼得的声音．我才总算回过神。

    用力吸一口气之后我甩甩手臂，放松过度僵硬的身体。

    看在旁人眼里，肯定会觉得你紧张得要命吧。

    真是的，在这种时候还说那种话，要是出问题怎么办？

    我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左胸。

    急促跳动的心脏，不知道是刚才紧张留下的作用．还是

    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压力了。

    鲜红上衣搭配直到手肘附近的黑色手套．黑色迷你裙与长及膝下的长靴。将染成鲜艳红紫色的头发绑成马尾的黑色缎带

    现在我身上穿的，是将我媲美动画角色的身材、美肌及美腿．还有那最重要的一百亿美金的美貌，一彻底衬托出来的性感服装。

    各位观众。两天前．让全世界为之风靡的性感女服务生，樱野鹤纱，在今天的长曲中，又会为我们带来什么样的表演呢？

    彼得轻松的实况播报．让我感觉十分愉快

    我举起自己的右手。在眼前轻转了两、三下手腕。

    就让全世界见识一下，海盗樱野鹤纱的个人魅力吧！

    ※※※※※

    女海盗，索妮亚朱雷特。

    虽然这是最近的好莱坞电影，但一般人对这部片的评价，通常都是剧情了无新意的无聊电影。

    不过，我个人觉得这部片还挺有意思的。主演索妮亚的女演员，在片中的动作场面也有一看的价值。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这部片的音乐。我认为这部片的音乐．属于花式滑冰表演中，能用的曲子。

    当然，无论用的音乐有多好，如果编剧、导演，以及其它各种技术无法拥有足够的水准，仍然不能称之为是好电影。

    但是．如果拿到银盘之上。

    由顶级滑冰选手，樱野鹤纱来表演的话呢？

    从现在开始。

    世界是只属于我不对。

    是只属于我和彼得的。

    ※※※※※

    16世纪初的西班牙。

    女主角的名字是索妮亚．朱雷特。

    虽然身为名门朱雷特家的美丽千金，却是一个与教养良好一词相差甚远．并且十分喜欢剑术的野丫头。实际上，由于她在剑术上的非凡才能．就连一般的男性在剑术上也无法与她抗衡。

    在体育馆中．响起了剑与剑互击的清脆金属声。

    刚开始．仅有佛朗明哥风格的拍手声及踏步声。我像是握住剑一般地微微握起右手．轻轻一挥，接着开始配合音乐的脚步声踏起步伐．正对评审席而去。我的视线带有强烈的挑衅意味，充满自信．无所畏惧

    剑舞类的表演．虽然有许多滑冰选手尝试过，但是以滑冰的连接步演出剑术的步法，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观众们像是回想起某件遗忘的事情一般，响起了保守的掌声。感觉上，至少我已经用足以吸引观众注意的独特开场，顺利占有了加布莉与莉雅所散发出的兴奋余波。

    当然接下来我会让观众更加被我吸引。

    首先要掌握状况。

    当我来到评审席正前方后，便大幅转身，在视线始终盯着评审们的状态下，朝对面倒滑。接着，突然之间

    三圈勒兹跳！

    自然地起步。成功了。

    我在空中如此确信．落地！

    咦？

    哇！太突然了！

    我充满自信与气质的索妮亚表情，差点破功。因为仿佛爆炸般的喝采声．突袭了身在场中的我。

    没想到只是完成一次跳跃，观众就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真不愧是奥运最终组。

    但是．我的表演当然不只如此。

    因为需要较长的助跑距离．通常大多数选手会选择在场地两端表演的勒兹跳．我却在正对评审席的位置．仅用些微的准备动作就实行了。虽然以自然的态度及正确的冰刀技术成功跳跃也是我打算向评审们争取分数的策略之一，但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就轻松成功的即兴性．想必让观众们大吃一惊吧？

    我维持着完美落地所衍生的顺畅节奏，在高举右手的瞬间，原本仅有拍手与踏步声的音乐。开始加入吉他的声音。

    恰到好处的时机。这是个100分满分的开场。

    我上半身持续展现剑舞的默剧．同时一口气加快了速度。我和场地边缘仅保持些微的间距．沿着围墙滑行。

    充分使用场地是在这个水准竞争时，不可或缺的要素。

    我边加入短促的连接步，边计算着起跳时机。

    三圈菲力普跳！

    接着顺着落地的姿势．二圈路普跳。

    喝！

    由于组合跳顺利成功．让我发出了兴奋的叫声。

    看了莉雅就傻住而忘记我的愚蠢评审们．你们等着瞧吧！

    索妮亚。15岁的夏天。

    虽然她丝毫不像一位淑女．但她并没有将恋爱这种感情忘在娘胎内。

    对方是西班牙海军英雄，艾德格本赫兰的长男．与她同年的凯伊．本赫兰。和他之间的婚事。同时满足了索妮亚的梦想与希望。

    凯伊与身为名门千金却以拥有卓越剑术自豪的索妮亚相反，虽然出身军人世家，但确有着如学者般的外貌，身材纤细且长相斯文。他沉稳的个性及亲切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体内流有军人血统的人，但是很意外的，他也是在同年纪的少年当中。索妮亚唯一无法在剑术上胜过对方的高明剑士。

    曲调一转．以小提琴音色为主轴的浪漫旋律．回荡在体育馆内。

    我也收起了剑士之舞与锐利的视线．表现出恋爱少女的期待话说回来，我自己根本没谈过什么恋爱。

    但是不知为何。我自己对这样的表现莫名投入。

    在飞燕连接步途中．我缓缓收起展开的双臂，用手按住胸口。就像是思念未婚夫的索妮亚一样我在场地中央．顺时针画出了巨大的半圆。

    我顺着滑行的轨道．转成鹰式滑行．接着将收在胸IZl的双手．像是洒出花瓣般张开．接着是问不容发的三圈路普跳。

    很好！

    我轻巧落地后．立刻施展后仰弓身旋转。

    我仰过身。直直看着体育馆的天花板，双手抵胸，快速、美丽当转到12、13圈时，我暂时拉起身子。将轴心脚从左脚换到右脚。接着再以相同的姿势旋转。

    顺着悠扬的旋律，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发出．将各种技巧连接起来和搭配快节奏曲调．陆续施展各种招数截然不同．一种舒服的感觉笼罩着我。

    此刻的场地属于我。

    无论要挥剑、谈恋爱，还是大闹一场，全都随我高兴。

    为了婚礼而前往本赫兰家宅邸的索妮亚，发现了以凯伊的父亲艾德格为首的诬班牙海军的腐败证据。

    留在现场确认凯伊毫不知情的索妮亚．却不幸被艾德格发现。

    差点被杀且身负多处箭伤的索妮亚，虽然勉强脱离险境．但是她却不希望这件事殃及比任何人都尊敬自己父亲的凯伊。而且．对手又是海军出身的国家英雄。为了让朱雷特家免遭池鱼之殃．索妮亚已走投无路。

    索妮亚再度摆脱追兵．勉强逃到一个地方海上。

    与恶名昭彰的海盗马森等人巧遇的索妮亚，因为对方看上自己的美貌，而让她得以有容身之处。然而，用不了多少时间，索妮亚便以自豪的剑术击败许多强壮的恶汉，成为海盗头子的左右手。

    原本纺织出甜美旋律的小提琴，突然发出充满危机感的刺耳音色。

    我也瞬间变了脸色，紧张地东张西望，这是知道秘密的索妮亚所表现的狼狈。接着。所有的音乐戛然而止我全身僵硬。这是被艾德格发现的瞬间。

    但是．我立刻回过神，并以单调但快速的连接步，从追兵手中逃离

    二圈艾克索跳。

    轻松落地后，加入两次转身

    三圈沙克跳！

    不错！

    跳跃顺利得可怕。

    跳跃的激烈动作告一段落。勉强逃离追兵而来到海上并走投无路的索妮亚，此刻显得不知所措。

    此时响起了吉他诡异的音色。

    我害怕地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索妮亚被海盗马森等人发现了。

    但是索妮亚．朱雷特并不是普通的富家千金。

    曲调逐渐变得爽朗、轻快，保护自己的双臂缓缓松开我手上已经握着剑。

    我以倒滑的方式绕着场地中心突然，剑光闪动。两下、三下。

    当我的爱剑每挥一次．企图染指我身体的喽哕们手上的剑，就被弹开飞到空中。

    我顺势跳起．施展了以左脚落地的飞跃式蹲坐旋转，接着我改变姿势．变成仅侧弯上半身的上身侧弯旋转。

    迅速进入高潮的曲调及表演内容，立刻炒热了体育馆内观众的情绪。在我耳中，那就像是海盗们称赞索妮亚剑术时所发出的喝彩．

    我似乎渐渐融人中古世纪的大海洋当中了。

    5年后。

    隐瞒自己身世。化名薇欧费拉佩的索妮亚朱雷特也已经20岁了。如今她已是拥有一艘海盗船的船长，并且也是以重金悬赏脑袋的通缉要犯。

    自从索妮亚加入后，马森等人便开始袭击许多商船、客船，成果一天比一天丰硕。

    而索妮亚也与受海盗横行所苦的海军数度交战。每次战斗都亲自跳上海军船上的索妮亚，她的剑上沾染了无数鲜血。

    但是．面对陆续派出新造军舰的海军，海盗也损失惨重。而这也迫使头目乔可夫马森决定暗杀他们最大的敌人，艾德格本赫兰。

    隔了数年后，肩负重要使命而再度精心化妆的索妮亚，变回了上流阶级的贵妇，并巧妙地变装，混入奢华的舞会。

    其美貌被艾德格看上的索妮亚，被对方邀请到房间内，而索妮亚则用事先藏好的短剑。成功刺杀了海军英雄。

    事成之后，打算暗中离开舞会的索妮亚被艾德格的护卫队发现．便辛苦逃脱。而这也让西班牙政府知道，此事为马森手下的女剑士薇欧费拉佩所为。

    曲调转变为略显煽情的佛朗明哥舞曲，这是从舞会到暗杀为止的场面。

    我的动作大胆强调从黑色迷你皮裙下露出的自豪美腿，让观众们吹起指笛。

    诱惑艾德格的索妮亚，高举双手跳着佛朗明哥舞，表现出西班牙的热情。

    此时．弦乐器的旋律突然停止。

    唰！

    突然停止舞蹈的我，配合效果音伸出右手。

    完成了暗杀的使命。透露出兴奋与安心的索妮亚．其神情在听见护卫队的脚步声时，瞬间转为战栗。

    为了歼灭马森的海盗团。西班牙海军出动主力，前往海盗团根据地所在的加勒比海。

    虽然在对手的最新兵器与正确指挥的舰队运作下陷入苦战．但马森海盗团仍发挥了海盗战术的精锐，挡住对方的攻势。最后终于演变成十几艘船并排交错的大混战。

    场中响起了高亢的喇叭声。

    音乐的主角换成了管弦乐，曲调渐显激昂，充满好战风格。

    在表演进入后半的这个部分．我计划要挑战即使在练习中也鲜少尝试的最高难度跳跃。和往常一样。我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我以倒滑紧邻围墙并逐渐加速．接着朝场地对边横越场中滑行。途中，我朝位于自己左侧的评审们露出挑衅的视线，吸引他们注意，接着我使劲伸出左拳，并瞬间将五指伸开。

    我做了一个顺时针的半转身．接着将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外刃。

    三圈勒兹跳！

    轻松落地，我立刻拉起身体，实行组合跳。

    三圈托路普跳！

    没问题！我在空中旋转时感到的确信．让我瞬间兴奋起来

    我仅靠着落地的右脚．再来一次。

    二圈路普跳！

    我的右刃漂亮地咬到冰面。

    YES！

    哇！

    完美。

    我完成了三圈+三圈+二圈的超级组合跳

    瞬间

    我置身在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陌生感觉中．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似乎只要我希望，我现在就能在空中飞翔。

    我顺着跳跃成功的气势．接着施行飞跃式驼转。我转了一会儿，接着让原本水平的旋转逐渐倾斜在我结束旋转的同时，我奋力张开双臂，借此表现激昂的曲调。

    接着，我再度横越场中朝场地对边滑行，以宛如在天际飞翔的连接步

    三圈托路普跳！

    嗯．跳得很完美，再来是

    我膝部深屈，优雅落地。

    当我扬起冰粒．稳稳停住时，我就地高举起手中的剑，激励同伴的士气。

    而手下们也亢奋地回应我的激励。

    我有加入这种音效吗？

    在火箭四射的情况下，我方的海盗船与海军军舰，彼此主动缩短距离，强行接舷。两军就此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此时身为海盗团最强剑士的索妮亚．为了杀向敌军旗舰的舰桥．也下令自己的座舰向前挺进。只见索妮亚一伸手抓住帆绳，便像泰山一样朝敌船荡去。

    索妮亚一跃上西班牙舰队的旗舰，便如同一头雄狮般，在敌阵中纵横无阻。

    仿佛在大海洋上疾驰的雄壮节奏，加入了攻击性的旋律。

    好上吧！

    女海盗索妮亚．朱雷特的长曲．其中的最高潮就是高速高密度的蛇型连接步。

    当我沿着场地角落滑出弧线的同时，双手也像是抓住帆绳般高举过头。我使劲向前滑出，接着将冰刀前端朝冰面一蹬，跳得又高又远

    当我落地时，人已在评审正前方。

    我紧接着一个扬起冰片的急停，展现华丽的连接步。同时我也使出我引以为傲的剑舞，将海军的海兵打得七零八落。

    手下们的震耳欢呼声，也化为我的助力。

    来吧！大家都跳过来！

    当我在敌方舰桥催促手下的同时，敌方海兵也开始朝我逼近。

    我使劲挥动拿剑的手，突然，我瞬间转为迅速的突刺。我屈膝闪过敌人的剑，同时将手中的剑由下而上挥去在迅速转身的同时，将剑换到左手，并给予从我后方逼近的敌人致命一击。

    从下方甲板朝我射来的火矢，我或闪或挡，一路朝敌军总司令官杀去。

    给我让开！你们不想活了吗？

    许多有着强烈使命感的海军们，当知道我是被重金悬赏的女剑士薇欧费拉佩之后，便失去战意。威吓奏效之后．挡路的敌兵也立刻减半。我的剑路越加凌厉仿佛就连飞散的海军鲜血，都要避开我的剑光。

    我血祭总司令官的身边卫兵．剑尖直指目标时

    那却是一张我熟悉的面孔。

    凯伊

    强烈的冲击，让我哑口无言。

    同时，对方也察觉到了恶名昭彰的女剑士，薇欧费拉佩的真正身分。

    索妮亚是你杀了我父亲？

    索妮亚从未见过自己的未婚夫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但是，她并不想为那件事找任何借口。

    告诉我，那不是真的。

    从他的神情看来，伟大的艾德格肮脏的作为并未公诸于世．既然这样，让他继续不知道或许才是幸福。

    你想知道理由吗？

    看见我刻意露出的残酷笑容凯伊的视线更显悲伤．他摇着头不敢相信。

    为什么？索妮亚

    是钱。因为我想要钱。

    我持续着内心交战的演技。

    原本应该可以和眼前的潇洒青年一同渡过幸福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因为头目告诉我，只要杀了艾德格本赫兰，我想要多少钱都没问题。

    这并非全是谎话。我的确拿到了可观的报酬。

    我的双手已沾满血腥。无法回头了。

    如果能由凯伊的手．将我杀掉的话

    可恶！

    凯伊发出怒吼．同时也凶狠地挥剑朝我杀来。

    但是经历过无数实战的我．剑术早已在凯伊之上。

    虽然我对实力逆转的事实感到疑惑．但仍冷静击落朝自己袭来的剑．并用剑尖抵住对方的咽喉。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凯伊过去沉稳的双眼充满了无尽的憎恶。口中叫骂着。

    我下不了手。

    薇欧老大！

    赶到现场的是我的忠臣．巨汉布恩，他追问我为何不下手的理由

    其实他是我的未婚夫，这件事请帮我保密。

    被布恩抓住的凯伊，就在要被丢人海中之前

    这样我们的婚约就正式取消了，如果下次再见面明白了吧？

    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别再让我看见你

    虽然双方都蒙受惨痛损失，但马森海盗团仍赢了这场海战。

    不过．乔可夫．马森却在这场战役中丧生。海盗们于是推举20岁的我，索妮亚朱雷特担任新的头目。

    我注视着以前的未婚夫和海军一起离去的方向同时不忘举起手，回应海盗们庆祝胜利的高喊。

    如同暴风雨般的欢呼与喝采．持续倾注在我这个大海洋的霸者身上。

    当我回过神。

    我发现我正站在冰上。

    我放眼朝四周望去，看见手下们不。

    看见观众们全部起立，对我献上掌声与欢呼声。

    献给我，樱野鹤纱。

    但是在数秒前，我确实置身于16世纪的加勒比海。

    ※※※※※

    鹤纱

    听见这个声音，我的意识才总算回归现实。

    但是

    我的眼中确实还留有大海洋的残影。

    手中确实留有剑的感触。

    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刚才真的在船上战斗。

    这样你就不需要星舰奇航记的全像甲板了。

    这是我们共通的科幻话题。

    表演结束后仍半茫然的我，这时候才首度露出笑容，同时也开始感受到疲劳。我全身被乳酸侵蚀，呼吸也像活塞般急促。

    仿佛随时都会倒在地上

    啊，真舒服，感觉真棒。

    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呈大字形倒在场中。

    掌声始终没有停歇。全场观众都起立鼓掌．没有一个人还坐在座位上。

    就像梦境一样．

    说不定我正在做梦。

    ※※※※※

    回到场边后我二话不说地和高岛教练抱在一起。

    对欧美的选手及教练来说。这或许是司空见惯的光景．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我不可能采取除此之外的行动

    你真厉害。

    我和教练坐在吻与泪的长椅上。看着大荧幕中的自己。

    因为我在表演结束后．还在场中瘫了一阵．因此就算现在立刻列出分数也不奇怪。

    这是继前天之后再一次的奇迹。评审们想必很伤脑筋吧？

    会给出6．1的分数吗？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期待分数的经验。

    因为我在从小就梦想的奥运大舞台上．表现出我能想像的最佳演技。现在我也有夺得奖牌的预感。接下来就只等分数与名次显示出来，然后让我感到惊喜吧。在那瞬间不知道我是否还能保持冷静。

    我现在只是单纯地感受着强烈的心跳。激烈跳动的心脏．似乎随时都会从我的嘴里跳出来一样

    Themarksplease．ForTazusaSakurano．

    来了

    从这一刻起，所有结果都已决定。选手及观众们只需见证结果而已。

    Themarksfortechnicalmerit

    我和_教练的视线以及场内观众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荧幕上。

    喔！

    嗯！

    唔

    我们呈现了两种反应。

    5．8、5．8、5．8、5．8

    教练和彼得显得十分满意。

    相对地，虽然荧幕上列出了九个5．8，但我仍不禁感到瞬问的不满。

    话说回来只要冷静一想。在6．0的莉雅跳出两个三圈艾克索跳的状况下．我大概也很难取得5．9P巴9．

    问题是表现分数。毕竟展现出这样的表现，应该能够拿到银牌才对．就算出现满分也不是什么

    Themarksforpresentation．

    最终名次几乎与表现分数同时出示在荧幕上

    我的视线一动也不动地固定在荧幕上一段时间。接着，我终于

    从梦境中醒来了。

第二卷 winner takes all? 第十章 100DAYS灰姑娘

    我与加拿大幽灵彼得潘普斯的最后一支舞．在刚刚结束了

    哇！真是太棒了！

    他的语气中感受不到任何遗憾。

    相对地，当我得知夺牌的梦想化为影的瞬间．只能茫然凝视荧幕，实际上，我或许是很失望的。

    但是，我确实有数分钟的时间坚信自己成功夺牌。光是这样，或许就很不错了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化身为纵横大海的女主角，那宝贵的4分钟也许才是真正千载难逢、极其珍贵的感觉吧

    辛苦了。你真是了不起。

    教练将温暖的手放在我的肩上

    突然，我想起了教练在表演前说过的话与笑容．让我慌张地将视线移开。

    结果没有拿到印笼，等回到日本日子可难过了

    话虽这么说，但无论是名次、分数，我对所有的结果都没有丝毫的不满

    我从吻与泪的长椅上起身，对观众们挥手．但是场内气氛已经被庆祝当地女主角夺银的喜气所取代。

    杜林奥运，花式滑冰女子单人项目。

    短曲第二名，长曲第四名．

    樱野鹤纱的最终名次．第四名．

    ※※※※※

    我以些微的差距错过了颁奖台。

    奥运的铜牌由加拿大的史黛西．兰格洛普获得；义大利的加百列．派比．波佐则夺得银牌：而

    在我返回休息室途中。刚好撞见了正要出席颁奖典礼的金牌得主．俄罗斯的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嗨。

    嗨。

    我们不约而同地向对方打了招呼。

    莉雅紧接着用我完全昕不懂的流畅英语，对我说了一些话

    她说．我很惊讶你在我之后还能有那么优异的表现。

    Thanks．

    这种听起来极端傲慢的话．大概也只有莉雅能说出口吧而我不但没有因此感到生气．反而因为受到肯定而感到高兴。

    Youaregreattoomuch．

    对于我贫乏的英语能力比我年轻的女帝没有笑我，而是回应了一些话。

    她说．能听见你这么说，她感到很高兴。

    真的吗？

    我显得有些困惑．但同时我也想试着问对方一个我临时想到．且极为单纯的问题。

    啊莉雅。

    我故做思考的样子．然后问道：

    Whydoyouskate？

    虽然她扬起眉毛、显得有些讶异的样子，但我隐藏在幼稚问题背后的真正意图．似乎顺利传达出去了。

    当莉雅如同弹奏竖琴般将话说出口的瞬间覆盖在她娇小身体上的超常气魄。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为了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似乎就是她的答案．

    ※※※※※

    接着，我刚巧也不、是在符合对方的计划下，遇见了三代总教练

    咦？总教练刚刚到哪儿去了？

    我随处逛逛而已，因为我不想打扰你们师徒嘛。

    因为完成最佳表现的感动，让我几乎都没发现．这样说起来，当时在吻与泪那里，也没看到总教练。

    刹那间我想像到一个不得了的理由。

    算了，应该不可能吧？

    比起那个，平常都会丢个几句冷嘲热讽来代替打招呼的总教练，这次的表情倒显得格外严肃

    恭喜你，虽然我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不过，你表现得很精彩。

    看见总教练判若两人的真挚眼神，让我感到不知所措。

    听说莉雅表演时。有4名观众昏迷了。

    啊果然．

    在她之后能有那样的表现。相信你也因此增添了不少自信吧？

    是啊．

    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心中也率直地感到高兴。无论个人好恶如何，该肯定就一定会给予肯定，这也可说是这个讨厌鬼总教练唯一的优点了。

    不过，那种西班牙风格的表演，要以花式滑冰表现出该有的风格，必须要具备相当的技术。在那方面的生涩．或许是让评审难以给予肯定的原因吧。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都没有想过错失奖牌的原因，但是

    原来如此。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过．那的确是相当具挑战性的表演。老实说，我很惊讶。

    多谢总教练夸奖。

    今天的我似乎也变得有点老实了

    不过．评审们也实在太冷静了。毕竟你是最终表演者，就算趁着观众们喝采的气势，让你混水摸鱼到第二或第三，相信也没有人会有意见吧！

    她突然恢复本性了，为什么一定要用那么惹人厌的说法呢7

    我猜她和我说话的时候，讲话不夹几句惹人厌的句子，大概就会窒息吧。臭老太婆！

    如果其他人表现和往常一样的话，银牌多半是十拿九稳了。莉雅估且不论，今天加百列和史黛西的表现，实在是特别出色。

    喔？她会肯定我到这种地步呀。

    这次可说是最小的些微差距呢。只要再一个评审认为你在史黛西之上的话，你就是铜牌得主了。

    知道这件事之后，开始有点不甘心了呢。

    坦白说吧。在奥运女子单人的历史上，还真没有像你表演得那么好，却拿不到奖牌的选手呢。

    这算好还是坏？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加布莉和史黛西都展现了值得赢取奖牌的表现，而我也是一样的。

    这真不知道该说是时运不济还是怎么着？看样子，世界上真有神的存在。毕竟只有脸蛋可爱的恶劣丫头，真让她拿到奥运奖牌的话．那也太没天理了。

    我们彼此用带刺的视线对望一阵，接着一起发出开朗的笑声，但是

    如果以前的我也能像你一样的话

    总教练话说到这里就打住了，那是讨厌鬼三代首次露出的犹豫。

    结果，我始终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而我也不打算向总教练确认。

    不过30年前，以花式滑冰冰舞选手的身分活跃的三代雪绘．也许是想说和当年的回忆、信念之类的相关话题吧。

    以后你就继续照你想要的方式去做吧。反正原本就少根筋的你，大概也只会用那种方式过活吧。

    俗话说同病相怜。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总教练会了解我吧．

    其实当年那位冰舞选手．听说是位品行端正、谨守礼仪，无论面对任何事情，都表现得十分率直的选手。跟现在我眼前这个惹人厌到爆的中年女。实在一点都联想不起来。

    过去对选手言行的制约，想必比现在更加严格吧。就这点来看．我或许还算幸福的。

    不管怎么说．只会卖弄口舌的丫头．虽说是走运但也展现出精彩的表现了。我看我就招待你一顿晚餐吧。当然，我也会一并招待高岛先生。如何？

    在这之后等待我的现实，突然占据了我的意识。

    今晚，从现在开始做什么都不行。

    无论是任何人．要找我做什么

    不行吗？

    不。

    看见略显讶异的三代总教练．我连忙摇头。

    等明天表演赛之后再说吧．到时我务必会请您破费的。

    ※※※※※

    第四名无法出席仅邀请奖牌得主的官方记者会。

    不过，对于无法重现前天那种光景而感到有些遗憾的我，却对杀到我身边的记者群数量感到惊讶。虽然从第二名滑落到第四名，但我的价值并未因此而减损。他们仿佛在告诉我这件事。

    但是．今晚我不能把时间花在他们身上，因此我尽可能郑重但却坚决地拒绝接受采访。

    当我将记者们抛在身后急忙离去时，听见了一些嬉闹的声音接着众人便笑成一团。

    他们在说，你可能急着去会情人吧。

    噗

    虽然我不禁笑出声，但是

    或许这个说法也并非完全错误。

    ※※※※※

    时问稍过了晚上10点。

    我独自来到练习用的滑冰场。

    这是我立刻利用奥运明星的光环所包下来的场地。

    在没有其他人的滑冰场，这种安静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我在场地外倚着围墙，看着经过细心整冰的场地。

    这是一副让内心感到宁静的光景。体育馆内勉强能听见的空调声．是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对了．彼得．你不是史黛西迷吗？她拿到铜牌，你觉得高兴吗？

    还好啦．不过我还是希望奥运女神能够宠爱鹤纱。

    听见彼得这种虽然生涩又复杂的说法，让我感到莫名羞涩。

    我要不要去跟史黛两说呢？说你有一个支持者，背叛你到我这里来了，而且还帮我想表演内容呢。

    我不会帮你翻译喔。

    我离开场边．走向更衣室。

    不过．这样教练好可怜喔。

    放心。他不会怎样啦。

    我想自己一个人滑一下。

    听见我这么说．高岛教练只得在严冬的杜林市街负责雇车。

    其实就我自己来说我也对教练在长曲开始前说的那句话感到有些介意。

    难道说．他一直在等你到适婚年龄吗？

    晤！

    我瞬间停住呼吸，接着忍不住咳嗽起来。

    教练对我有意思？说什么傻

    你敢说不是吗？

    我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你现在是花式滑冰的超级巨星．而且还拥有一百亿美金的美貌不是吗？一般的男人不可能不

    彼得。那种事情现在怎么说都不会有结论吧？

    不知什么原因，我突然有点生气。我明明没什么理由生气的。

    抱歉．大概是我有点嫉妒吧。

    真是的，这小子。

    都怪他每次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干脆。

    柠檬黄的轻薄连身服。

    这是我练习用的服装之一，和短曲、长曲正式比赛时使用的显眼服装相比．虽然显得朴素许多，但这件服装反倒比较像是花式滑冰应有的装扮只是，或许有点不够性感吧？

    当我穿好冰靴进到场中，很快地．天花板的喇叭便开始流出弦乐的低音旋律

    卓别林杰作电影舞台春秋的主题曲。这是我喜欢的电影当中，最喜欢的音乐。

    在一百天的最后，在杜林的夜晚．只有我和彼得两个人。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开始有这种想法。

    而现在，我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行。

    我顺着美丽的旋律．让自己的动作极尽优雅、带有气质，并且充满感情

    这段你是什么时候练习的？

    这是临时想的。我是天才，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

    我真是太低估你了。

    鹤纱的幻想即兴表演，舞台春秋。

    这是我和彼得真正的

    最后一支舞

    我稍微试着回想。

    在刚好一百天前，一个来路不明的幽灵附到我身上。

    一开始还真是要命，我为了驱除那个色幽灵，甚至做出了赌上性命的行动。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开始依赖那样的彼得了。

    无论我碰到什么样的危机，他都会用他那独特的甜美语调助我渡过难关。他说过的许多话，都十分细心地为我着想。

    说起来．我最近已经不用再注意自己的笑容了，因为那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而让我能这么想的．也是他。

    全日本锦标赛与杜林奥运的强大压力、社会及媒体的批判。

    没有如自己平常嘴上说得那么坚强的我，最后仍免于崩溃。而能一路走到这里来，如果没有彼得，这是不可能的

    我在心中计算时机当音乐演奏到一个段落时，我的二圈艾克索跳也同时落地。

    哇！真痛快！

    谢啦。

    我奋力展开双臂，以沉稳的动作表现出音乐的意境。

    如同飞翔般轻巧的蝶式跳跃，紧接着蹲坐式旋转，再来转变成后仰弓身旋转

    与音乐完美融合的动作与技术。

    我自然地将感情融入其中。

    渐趋强烈的一体感．同时我也感受到仿佛要融化般地舒畅

    我在芭蕾的独特动作与连续的连接步后．直接实行了三圈托路普跳

    音乐中最热闹的中盘高潮已经表演完毕。

    宁静的曲调开始在滑冰场中回荡着。

    回荡全场的主旋律．会一直温暖地演奏到最后一刻我只需要随心所欲地滑行。

    我从自己最优雅的飞燕连接步开始，加入各种平缓的连接步

    嗯．很顺利。我的脚仿佛稳稳地附着在冰面上。

    我保持速度转成鹰式滑行，接着在冰上嘶出数个弧线。

    我仿佛在音乐中游泳般．边悠哉地滑行。边不断舞着

    啊这是什么感觉？

    我闭上双眼。

    好舒服。

    那是两个灵魂重叠的感觉．

    合而为一的感觉

    彼得，好好体会一下吧

    这就是我，这就是樱野鹤纱。

    就算被当成不自量力或自以为是也好。

    我一定会变成坚强的人．变成厉害的滑冰选手。

    你不需要担心我。

    所以．放心吧

    时间就像是静止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音乐早已结束。

    当我回过神。

    我才发现有一道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那是自然的反应．再自然不过

    ※※※※※

    我搭教练的车回到饭店时，已经过了11点。我有些消沉的脸色．似乎被教练当成我因为些微差距而错失奖牌所造成的

    我告诉教练明天三代总教练将招待我们一同庆祝后。便将自己关进房间。

    剩下的时间．还有50多分钟。

    该聊什么好呢

    短暂的沉默被叹息声打破。

    和平常一样就好啦．用不着想太多

    就算你这样说！

    我突然大叫．我现在的情绪就像是在大浪中剧烈摇晃的小舟。

    我不懂，这样下去，你别说是记忆，而是可能连存在本身都会消失．为什么你还能那么冷静的

    说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犯了大错。

    明明之前也因为说过类似的话而陷入自我厌恶．我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之前也说过

    我知道。

    彼得果真在期待自己升天的瞬间．既然这样，我更该和往常一样

    彼得。我能够到这里来，都是你的功劳。我要向你道谢。

    这已经不只是僵硬。我根本就像在背书默念一样。我实在太不成熟了。

    你其实不用向我道谢。老实说你愿意让我帮忙．我其实挺高兴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我．只能默默地摇摇头。

    但是，实在太不自然。

    这种安静的告别方式实在不适合我。毕竟，比起什么都不说，能说点什么当然比较好，况且时间也不多了。

    我问你喔，彼得。你一开始附到我身上的瞬间。是什么感觉？

    嗯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阳光、陌生的房问．但完全没有办法照自已的意思行动

    那应该是我起床的时候吧。

    他的幽魂和我的身体结合时．多半是当天的凌晨零点．不过那个时候．我当然还在被窝里睡觉

    咦？等一下。

    他第一次出声叫我是在学校。那么说。我早上起来后做的所有事

    呃，没有啦

    那么你从第一天开始。无论我换衣服、上厕所，你就全都？

    呃．怎么说

    察觉到彼得的慌张，虽然我反射性地屏住呼吸。但是

    啊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出来的不是怒气，而是笑声。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吓到你

    就算那样。也不用挑合唱到一半的时候说话吧？那天我还因为这样被修女教训呢，你应该记得吧？

    对不起．其实我从早上就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话。可是，因为我也是新上路的幽灵．所以突然感到不安，结果忍不住就

    真是的。你真会找麻烦。

    当然，我不会到现在还追究这件事．现在这只是我和彼得共有的回忆之一。

    对了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彼得的？

    快期末考那次，你想到我是加拿大人的时候。

    我没想到他能立刻回答。

    你记得真清楚。

    还好啦。不过，还是建议你把英文学好比较好喔。要是分数又变回原样，你第三学期的分数可是会被人怀疑的。

    知道啦

    我们聊了一段时间。

    仿佛在回味这一百天来的每个回忆。

    只要一下就好。

    真希望时间能够停止

    ※※※※※

    距离凌晨零点，还有30分钟、20分钟、l0分钟、5分钟如果这样

    看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很快就会进入读秒阶段了吧．然后

    不行，我受不了。

    我实在没办法笑着送他走。到时候我说不定会耍赖哭闹．让彼得感到尴尬。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这叫彼得潘普斯的加拿大幽灵．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我不可或缺的存在

    ．一我差不多该睡了。

    咦？

    就像电影里常演的那样。

    当我一觉醒来到处都找不到彼得

    那样，至少我不会做出难堪的举动。

    不用每一秒都感到难过。

    不用在离别之前大声哭喊

    我懂了。这还真像你的作风，鹤纱。

    和以往相同的甜美声音．就像是完全了解我的想法一样。

    我关掉房间的电灯，躺到床上，然后

    彼得。我有很多事都必须感谢你。

    彼此彼此。

    要是再多说什么，我就会睡不着了。

    我盖上棉被后．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约30分钟后。

    彼得就永远

    ※※※※※

    不行！怎么可能睡得着嘛！

    突然

    我上半身瞬间坐起来。

    我的脸上满是泪水。

    在黑暗中，我看了一下床头柜上有萤光涂料的时钟。

    11点53分，还剩7分钟

    鹤纱？

    我不准你走！彼得，我不准你离开我！绝对不准！

    我朝着漆黑的天花板这样喊着。

    我对着他同时也对着素未谋面的天使喊着．

    你不要走！一直一直待在我里面也没关系！

    他尴尬了，彼得被我弄尴尬了。

    可是．我才管不了那么多。

    你这样太卑鄙了。我从头到脚你都全部知道，可是，我却连你长什么样子都

    我没办法把话说完。

    眼泪害我说不下去

    我不准你走，听到没有！

    黑暗中只剩下我的哭泣声。

    你听我说。

    彼得温柔的声音像是在安慰我一般．这让我觉得不断哭泣的自己．就像是害怕夜晚黑暗的小孩一样。

    听你这么说我虽然很高兴，但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你一定会后悔的喔。

    为什么？你是傻瓜吗？我才不会后悔！

    什么面子、里子已经通通都没了。

    就算办不到．我也一定要把他留下来。而且，说不定只要死缠烂打，就会发生什么奇迹的事

    你想想看．如果你和其他人接吻的话，那个感觉也会和我共有喔。我才不要和男人接吻呢

    我一辈子都不跟男人接吻！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我是认真的。

    要发什么誓都行。

    既然这样．我去找史黛西．拜托她和我接吻

    别说傻话．鹤

    才不是傻话！你听好，彼得。你是最差劲的男人！擅自跑进别人脑袋里、擅自跟我讲一大堆话、擅自变成无可取代的存在

    我最后只能将脸埋进棉被里。

    还擅自离开我

    我只能不断流泪、不断啜泣，

    只能哭个不停

    算我求你，不要强人所难啦，这样子，不是害我不想到天界去了吗？你才是最差劲的女人。

    直到彼得对我这么说。

    ※※※※※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睛已经习惯黑暗。

    杜林的街灯从窗帘缝隙照进房间。

    我从床上起身。拉开窗帘。

    被白雪精心装饰的杜林夜景点缀着各种颜色的光，就像是梦境一般。

    说起来．我都几发了还

    关于刚刚你提到的，方便的话，我告诉你我家的住址吧？我想应该会有相簿．只要看照片

    不用了对我来说．彼得就是彼得。

    是吗

    啊

    雪

    这是我到杜林后。初次看见的降雪。

    白色的结晶在窗外飘落．在街道的灯光照耀下，不断变换着各种颜色。

    好漂亮

    简直就像是从天界来迎接彼得一样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是我感到最快乐的时候。

    我也是

    我手扶着窗沿，仰望夜空。

    如果你成为天使的话。偶尔要来看我滑冰喔。

    这还用说

    我希望这样。

    至少我会一直抱着这个想法。

    抱着这个想法滑冰

    彼得，如果

    我就像是预言者似地小声说话。

    如果，你不是幽灵的话

    这个时候。

    远方传来了大教堂的钟声。

    宣告已到凌晨。

    啊

    我很清楚地知道。

    另一个灵魂．已经从我的体内离开

    我的钟似乎慢了一点。

    因为这样，结果我一次都没对他说过。

    我喜欢你

    我真是个超级大傻瓜

第二卷 winner takes all? 尾声

    当杜林奥运闭幕．我返回之后

    原本把我当成无能国贼的媒体，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距离奖牌只差一步！樱野表现优异。

    将功折罪！樱野，感动的剑舞。

    打破花式滑冰框架的崭新表演。

    由于我原本已做好接受毁谤、中伤的心理准备，因此看到媒体的态度而大吃一惊。

    不过．因为这样，之前所有旧帐就能够全部丢到抽水马桶里去吗？

    我这个人可没那么好说话。

    现在我和一般媒体之间，有着一道比马里安纳海沟还深的鸿沟。

    另外

    在长曲开始前说一些让人胡思乱想的话，搞得我神经兮兮的高岛教练

    在奥运结束后他很干脆地结婚了。

    对象是28岁十分干练的女强人。总之，对方人还不错，也不像是觊觎教练财产的女人，暂时可以放心。

    话说回来．他们究竟是利用什么时候碰面？什么时候打电话？什么时候约会的呢？

    别说是我．就连洋子都完全没发现的情况下，他们就这样闪电结婚了。这要人不惊讶都难啊

    现在回想起来

    那时候那些话．也是教练为了我

    顺带一提。教练后来把那个沙漏送我了。

    虽然我还在怀疑这是不是有什么含意．但是

    教练．总而言之

    祝你婚姻幸福。

    没错，我献上了祝福。

    ※※※※※

    接着．一年后

    在2007年的世界锦标赛中。

    17岁的我拿到第二名，创下自己的最高纪录。

    现在，我是紧追在女帝莉雅之后的急先锋。

    目前我和圣女般的加布莉，及水沟烂泥般的多敏妮克一样．是被誉为四天王之一，世界首屈一指的滑冰选手，樱野鹤纱。

    我甚至还被美国某杂志报导为最自负的选手。

    真是与有荣焉。

    面对这样的我，少数还能正常采访的记者之一新田一也．也开始被当成有才华的自由作家了。

    而他现在正与我进行确认。

    用新田一也著不太好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名人的自传几乎都是请人代写．这样老实招出来，不也挺有趣的吗？而且就算写的人是你，一样是我的自传吧？

    无论是好是坏，都明白我个性表里如一的他．没有继续与我争辩。

    标题你想怎么下？

    说到这个你看这个怎样？

    我稍微仰起头，宛如唱歌般地说道

    银盘万花筒。

第二卷 winner takes all? 后记

    竞想把花式滑冰那种视觉性丰富的运动写成小说．实在太傻了。

    作者本人的这种想法，比任何人都来得强烈。这部作品无论是执笔前、执笔中、执笔后，我都会自问自答，然后想：唉！果然从根本上就有问题，接着自己擅自消沉、自嘲、叹气、吐灰气(？)

    就算是成功出书的现在，我对于读者能否接受这个故事．仍然感到很不安。其实我从得知得奖后，没过两天就发现了一件事：我其实是个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胆小鬼．

    花式滑冰小说？试着买来看看吧．

    就算抱着这种想法也没关系，只要各位肯买．我就觉得很幸福了。然后，如果各位看完，能抱着这类型的还不错看的想法并给予肯定，那也会是最让我感到高兴的事。

    在实际的花式滑冰世界中，自从盐湖城奥运的丑闻之后．评分方式便经过大幅变更。不过，那也是在不久的将来．不知道还会怎么修改的东西就是了。

    如此这般，这部作品内的比赛及评分场面．都与现在f2003年)采用的方式有显著的差异。这部分还请各位读者事前(虽然是在后记中提到)能多包涵。

    还有另一件事，在与现实不同这点上，也有一个很大的出入。

    在故事安排上，书中采用了日本仅能派出一位选手参加奥运的设定。但是，2006年的杜林奥运，只要没有连续大走霉运，应该不至于变成那样才对。

    日本女子单人的水准(尤论是资深组或现在少年组的选手)．实在高得吓人！

    在去年底．就不断有14岁的女子选手跳出四罔沙克跳、小学生选手跳出3+3+3组合跳(而且还是相当闲难的跳法)等等的新闻。这么惊人的现实，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说这又不是漫画。

    如此这般，等到杜林的赛季开始时．预计会演变成有近l0名的有力候补争夺3个名额的状况吧

    怎么只能派3个人，不要那么小气嘛！

    虽然说阕为奥运代表的名额有限，才能写出由此衍生的剧情．但这也是我身为滑冰迷的真心话。

    就算奥运实在没办法，至少世界锦标赛的各闰参赛名额(也是最多3名)，应该可以再有一点弹性才对(例如让去年锦标赛的奖牌得主以特别名额保送之类)。尤其看过这几年俄罗斯的男子单人之后．实在让人不禁有这种想法。

    国际滑冰联盟(还是新团体？)，不能想点办法吗？

    写着写着，竟然连这种陈情都写进后记里头，我真是太没神经了。

    虽然我的确也是和社会相当脱节的怪人．但报名时交出那种破灭性的笔名也实在

    我想．还是多少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的嗜好是欣赏体育竞赛除了花式滑冰外，NBA(昨天我支持的马刺队，终于将三连霸的王者湖人击沉啦！)、田径(我很期待世界田径比赛)、K-1等等。

    其它还有好像没什么东西值得写的了。我的人生还真空虚这样肯定无法写自传的。(笑)

    对于这样的我，仍肯给予机会的SUPERDASH编辑部．尤其是责任编辑千叶先生，虽然我猜各位可能会想：虽说是新人奖．竞偏偏挑到这个没药救的家伙，但我会努力的，请不要抛弃我。

    负责插画的铃平老师，能让您帮这种超级菜鸟写的小说画插画，实在令我感激不尽。(当我知道这位老师是多么厉害的插画家时，真是吓傻了。)

    从试阅阶段便支持这部作品，肯帮我推荐的许多读者、编辑部的各位、给这部作品意外高评价的评选委员、还有，把那份重得要命的原稿确实送到集英社的邮局员工，在此再度感谢各位。

    最后，给各位读者大人。

    虽说是得奖作品，但如果没有读者们的支持，就什么都不是。海原零是否会有续作，全依各位读者大人的反应而定。请各位多多指教。

    咦？之前那个笔名的由来？

    那个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如果是花式滑冰迷，应该会知道吧)

    海原零

第二卷 winner takes all?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2/2901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2/2902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2/2902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2/2902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2/2902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2/2902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2/2902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2/2902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2/2902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2/2902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2/29029.jpg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序章

    2006年12月下旬。

    美国，纽约。

    往年这个时期都会涌入大量观光客的曼哈顿，其中位于洛克斐勒中心的巨大圣诞树，说是世界最有名的景点也不为过，而提到当地的另一个名胜，应该就是冬季GE大楼（注：位于美国的奇异大楼）前的滑冰场了。

    今年，这里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活动。

    活动的名称是冰上化装舞会。

    自从我成为世界级名人之后，我也开始有一些不能做的事了，其中之一，就是在开放给一般民众的滑冰场内滑冰。我指的是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滑冰。

    因此当我听到化装舞会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也来参加吧！

    对这场特别活动感到好奇的观光客，把滑冰场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虽然说是只要有戴面具即可，但是也能看见有超人、蜘蛛人、杰森等不逊于角色扮演派对的变装，后面两者是不成问题，然而克里斯多夫李维的面具出现在这种场合却显得相当突兀，既没情调也没气质。我想这就是美国吧？

    我所选择的是十分符合化装舞会风格的蝴蝶面具，在大片黑色底色上，有花俏的红、蓝底纹，蝴蝶的头部也装饰着10根以上闪闪发亮的触角，除了露出嘴唇之外，面具也遮住了一大半的脸，因此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其实是花式滑冰界的巨星。我身上穿着格纹毛衣和蓝色牛仔裤，由于比赛通常都穿着十分耀眼的服装，因此会想要以如此自然的样貌站在这个舞台上，或许也算是种反抗吧。

    男女各25人。50名男女排列整齐之后，舞会便随着音乐的播放宣布开始。

    年龄层从小孩到老人都有，就算戴着面具，也能从体格分辨出年龄，其中也包括连站在冰上都还站不稳的人。我最初搭档的舞伴，也在开始跳舞前就突然摔跤

    在观众的一片爆笑声中，我扶起身高120公分左右的侠客欧尼尔，接着我高举他的手，表演了一个旋转。

    技术不错嘛。

    谢谢，大、大姐姐。

    我引导着这位极度紧张的少年。一开始还挺有趣的。

    每跳一会儿就会交换舞伴，因此我的舞伴也不断更换。

    随着时间经过，大家便自然而然地选择滑冰水准接近的对手当技术差的人彼此配在一块儿时，双方就会不断摔跤，惹得观众发笑。我眼前有推倒英国女王的非洲原住民，再过去则可以看见之前提到的超人，他正与黄金假面摔成一团。

    滑冰场上演奏的音乐，也从一开始让人联想到古代宫廷的古典音乐，渐渐转变为轻松的旋律现在演奏的，则为约30年前的摇滚乐。

    大家都各自享受即兴的冰上之乐，美丽的混乱温暖了滑冰场。

    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叫住我的，是我已经留意了好一阵子的人。虽然他和我一样压抑着自己的本领，但是仍被我一眼看了出来，他也是花式滑冰选手，而且水准相当高

    嗯，请多指教。

    只遮住眼睛周边的红色传统面具、和我相比稍显正式的服装，身高大概有180公分以上吧。

    我们配合着摇滚乐的旋律，在冰面上踏着迪斯科的舞步。或许看在旁人眼中，就像是一对稍微有滑冰经验的男女吧。

    你有在练滑冰吧？

    你不也是吗？

    看来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实力。

    你该不会是知名的选手吧？

    对不起，我可不能让你知道我的真面目喔。

    这当然是说好玩的。

    在即将迎接圣诞节的曼哈顿，隐藏真面目的化装舞会，舞伴是位身材挺拔，感觉年纪尚轻的男性感觉还不错的嘛。

    一时兴起之下，我稍微和他拉近距离

    啊！对不起。

    轻微的接触我绝对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单纯只是我太大意，应该只是这样。

    抱歉。望您见谅，女士。

    他以开玩笑的态度向我道歉，不过，他似乎不擅长说这类幽默的台词，因此语调显得有些僵硬。这对他来说，或许还太难了吧。

    如果让我看了你的脸，我就原谅你吧。

    我故意有点恶作剧地说道。在化装舞会脱下面具，不用说当然是禁忌，不、在说这个之前，其实根本是我撞到对方才对。

    喂，这样不公平吧。

    你撞了蝴蝶公主，以为道歉就能了事吗？

    看他一副老实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继续追击话虽如此，其实我也打算就此打住，可是

    这样可以吗？

    没想到他真的把遮住眼睛的红色面具往上一推露出面具下的脸

    我连忙移开视线。他竟然真的拿下面具了。

    我只是开玩笑的。

    拜托。

    你也要让我看。我原本以为他会这么说，不过，他只是默默地将面具重新戴回去。

    真的挺不错的。怎么说呢

    我就原谅你吧。

    他长得还挺帅的。

    此时音乐仿佛迎合我微微雀跃的心，突然转变为浪漫的电影音乐，而我们也配合旋律开始改变舞步。

    你是单人选手吗？

    双人。

    那么说，你会上举啰？

    我只是顺着对话，随口问道。

    你要试试看吗？

    还是算了，我实在不行。

    当然，我拒绝了。而他之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强烈请求的态度，让我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安心感

    如果只是一下下的话，可以稍微试试看

    我好象也变得比较积极了。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戴上面具才会出现的发展，没戴面具的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以外观来说，与其说是上举，不如说是上肩。因为，我的两个膝盖抵着他的双肩，或者该说，我是用大腿夹着他的脑袋，才勉强让自己挺起身子，接着

    附近响起的掌声转眼间便扩散到整座滑冰场，我们立刻变成了这场舞会的主角。

    哈哈！我们变成焦点了！

    这种感觉真棒，我甚至还得意忘形地张开双臂

    感觉不错吧？

    是啊。

    实际上，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双人滑冰的动作。

    这种状况，其实我以前曾偷偷幻想过

    真想和你组一次双人呢

    啊，危险！

    我会过神才发现

    我刚才似乎失去平衡，险些从他肩上摔下。

    你还好吧？

    刚才有某个记忆，瞬间像闪光似地

    我甩了甩头，像是要将脑中闪过的回忆甩掉或者该说，我想保护它们？

    我自己也不清楚。

    虽然已是将近1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我仍无时无刻回想起那一百天的回忆，但是像刚才那样强烈的怀念，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

    你还好吧？

    我原本以为最近总算开始释怀了

    你听得见吗？

    当然，我都明白那家伙没有任何错，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才残酷。

    喂、喂！

    咦？

    在蝴蝶面具局限的视野一角，我看见他显得十分慌张

    舞会即将结束

    当我听到这段会场广播时我重新回到现实。

    刚才的感觉就像是鲜明的记忆倒流，把我一切正常的脑波回路全部冻结一样。

    对不起，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真是对他很不好意思，我让这名男子把我架在肩上，自己却在上头慌神。

    我说啊

    舞会似乎已接近尾声。我慢慢转过头，凝视戴着红色面具的他。

    要是有机会在其他地方碰面的话

    或许是因为会场音乐的关系吧，我和他之间，瞬间弥漫着一股浪漫的气氛，这让我不禁语塞，我突然紧张起来，结果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选择这样的台词，随兴地开了个玩笑。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

    他拉高音调慌张地说道。

    他和那家伙不一样。

    心理浮现的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些许的安心我恢复平静了。

    开玩笑的，如果有机会见面的话，我们在一起滑冰吧。

    就算再见面，我也不知道你的长

    我知道你的长相就行啦。

    真是任性的说法。不过，话说回来

    在这么广大的美国土地上，要再见面多半是不可能的吧。

    没错，我一辈子都不会恋爱，正确来说，是无法谈恋爱。

    因为我和那家伙的会议太深刻了。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第一章 烦恼的温室公主

    挑战花式滑冰双人的选手所需要的条件

    男性需要身材高挑、健壮有力。

    女性身材则要娇小，并且要有超越单人选手的热情。

    上举、抛转、抛跳双人表演有许多危险的动作，对身体的负荷当然也在单人之上，受伤是常有的事，一个弄不好，甚至会有生命危险，双人的女子选手个个都很耐磨，若不是那样，根本就练不下去。

    在日本的双人搭档极为少数，不过一旦到了海外，双人及冰舞是与单人一样重要，并且也是十分有魅力的节目。在俄罗斯或加拿大等地的滑冰场，年纪幼小的女孩在练上举时害怕、练抛跳时不断摔倒的光景，也是理所当然的一景。

    虽然一开始所有人都是从单人开始，然而随着个人的适性及才能的显现，大多数的选手便会根据教练的建议或本人的希望，在15岁之前决定练单人、双人，或选择挑战冰舞。

    当然，这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练成的，就算是身为世界锦标赛的银牌得主，过去完全没有双人经验的单人滑冰选手，在夏季前突然组成双人搭档，还想在当赛季夺取世界锦标赛的上位名次

    太鲁莽了。如果要问感想的话，任何人都会用这句话做结论吧。

    如果要开愚人节的玩笑，你已经晚了一个月了。

    一开始果然是这种反应，甚至连严肃的夏纳汉都展现出难得的幽默，而且接下来

    你是哪里不对劲？该不会是番茄中毒了吧？

    甚至开始怀疑我神智有问题了。

    像这样的过程，我在一年前也经历过。那是我在赛季中决定变更表演内容的时候。虽然已有前例在先，但是这种虚脱感实在令人难受。

    总之我趁对方问我之前，就先把今天的日期、教练全名、自己的资料外加美貌的时价，还有其他各种项目都先陈述一遍。好，这下你们总该明白我神智清醒了吧？

    我以为你是这世界与神及双人最无缘的女性。

    神也就算了，为什么我只是说要练双人，你们就好象看到决定要做变性手术的黑武士一样呢？

    对不起，我道歉。

    虽然夏纳汉耸了耸肩，却依旧没有扫去脸上的惊愕。

    从他开始思考樱野鹤纱亲口说要练双人的这个事实，到整理出最有限的理解之前，大概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吧？而且

    突然说要练双人，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如果等留下终生的伤害，那就太迟了。

    双人所要求的东西，和单人完全不同，就算是你

    听见我这个完全没有双人经验的单人滑冰选手突然说要练双人，教练恐怕把他能说的劝告通通都搬出来了。

    鹤纱要练双人？啊哈哈哈！别闹了！咦？真的？怎么可能

    距离我们稍远处的其他滑冰选手，他们没有恶意的中伤阵阵刺伤着我的耳膜早知道就不该学会英文。

    你的心意我很高兴，可是你是单人的

    我也曾想过试着练双人。总之，在你练习的滑冰场刚好有个只限一赛季跟你搭档的对象，这才是最终要的。对好友辛蒂，以及对你这个对辛蒂像傻瓜一样诚恳的搭档有认同感我想对方应该能够理解我这样的心情才对。不过再怎么样，我都不是会把这些话直接说出口的人。

    你夏季的巡回表演呢？

    取消，违约金没什么大不了的。

    冰上表演随时都能参加，但是练双人的机会恐怕就只有现在了。

    不知为何，我就是这么认为。

    呃

    被我这唐突的要求吓得有些发愣的奥斯卡总算开口：

    该不会是辛蒂拜托你

    怎么可能

    我立即否定，那有人会拜托别人这么做？

    怎么？你对我当搭档的事有什么不满吗？

    不我是没那么说啦。

    听到拥有一百亿美金美貌的鹤纱公主突然说要和自己搭档，既没逃、没躲，也没昏迷。就这点看来，他也算不简单了。

    那就这样啰，还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奥斯卡和夏纳汉还是一脸困惑，但是要是继续拖下去，我自己好不容易的决心或许也会开始动摇。

    总之，就先试试看再说吧！又不是要你用血签契约什么的。

    嗯，既然鹤纱这么说的话

    夏纳汉轻轻点了几次头，同时确认另一位当事者的意思。

    相对地，奥斯卡只是不发一语，微微耸了耸肩。那实在是非常含蓄的同意动作。

    虽然他们心中可能没什么真实感，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和我的落差，也不过是主动和被动的差别罢了。我听说，有种叫做突发性鹤纱症候群

    夏纳汉！

    ********************************

    鹤纱要练双人？这是最新的搞笑桥段吗？

    呃、你真的不知道吗？双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和搭档步调一致，像野狗一样的鹤纱要和搭档协调、彼此互助，根本

    就连我的好友辛蒂，反应也和教练&奥斯卡那对傻瓜搭档一样，让我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我该不会和文斯麦克汉（注：他是世界摔角娱乐WWE的现任总裁）一样，是世界上最容易被误解的名人吧？

    辛蒂，怎么连你都是这种反应

    抱歉、抱歉。

    知道我是认真的辛蒂，最后还是将可能的危险性通通跟我说了一遍

    接着她便爽快同意了。

    可是，鹤纱要练双人呀！虽然同样的话说这么多遍有点不好意思，可是真的好意外喔。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呢。

    其实我自己也一样。

    只能老实承认了。我想就算是我日本的朋友听到这件事，也会做出一样的反应吧？仔细一想，还真是奇怪，我竟然会为了别人而做出这种决定，这让我不禁觉得，是另一个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

    总而言之，这样下个赛季开始，辛蒂奥斯卡组就确定复出啦。

    还不知道啦。

    会啦。奥斯卡那家伙听到人家好心要和他搭档，他竟然还闹别扭说非要辛蒂不可呢。

    唉，真伤脑筋。

    像他那样纯情系的男人，很容易变成女性之间谈笑的话题，当然，本意是出自于对他的敬意与好感，还有

    对了，辛蒂

    在那一瞬间，我那超高速的思考回路急速转动

    听说最近你受到很多支持者的情书，是真的吗？

    我说出了原本打算在藏一阵子的劲爆话题。

    哇你怎么知道？

    天晓得，你自己猜啰。

    你觉得奥斯卡怎么样？

    我其实是想这么问的。

    从认识这对搭档以来，其实这一直都是个谜。他们在练习时很有默契，而且也是偶尔能开黄色笑话的交情，但是我从未看过他们之间有出现过类似情侣的场面。

    就统计上来看，冰上与私底下截然不同的例子不在少数。虽然双人或冰舞的情侣，很容易让人认为他们和在场上一样，成为情侣或夫妻是理想的选择，不过，听说要维持那种乍看之下很完美的关系，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话说回来，到目前为止从没问过这个问题，现在突然这样问会有点奇怪吧？辛蒂和奥斯卡是什么关系，根本不干我的事应该是吧。

    总之，我会努力的。先走啰。

    鹤纱。

    和3秒之前截然不同，不带任何玩笑的灰色眼珠紧盯着我，接着

    谢谢你。

    虽然我想回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关上了病房的门。

    突然，我这么想：

    我有做什么值得让人道谢的事？

    *******************************

    樱野鹤纱，17岁，158公分，日本。

    奥斯卡布莱克帕尔，19岁，183公分，美国。

    大奖赛系列赛事开始时，双方各会是18岁及20岁。

    这个临时诞生的国际双人搭档只活动一个赛季，而且其中一人完全没有双人滑冰经验。在这种状况下，目标是要在世界锦标赛中参赛，贪心点的话，甚至希望夺得上位名次。

    不太可能吧。一般了解花式滑冰的人都是如此预测。

    如果真能有什么惊人之举，除非是那两人其中之一、那个在单人滑冰中被称为四天王之一的世界顶尖高手，拥有世间罕见的才能。

    就算是双人，我也一定会让众人大吃一惊，比任何人都相信着这件事。

    提到天鹅绒LA的双人招牌，就非法国的库兰克法依萨组莫属了。

    他们的年龄分别是23岁与26岁。在世界锦标赛当中也是前十名的常客，去年则那到第六名的成绩端整的容姿与正确的技术，能表演风格独特且豪华的上举，同时也能以优雅的气质作为卖点，但是

    说那仅是实际比赛中的样貌一点也不为过。平常，也就是在天鹅绒当中的他们，首先，虽然吵架是每天不可避免的事，但是光这点就够吓人了。一开始是双方突然互吼，接着是普遍都会被禁止播放的词汇漫天乱舞，而且还会顺带加上一些夸张的肢体动作。虽然两人不至于直接动手，除了媲美歌剧名伶的吼叫声外，什么挥舞手臂、抱头旋转、用脚揣墙壁等等，都是常有的事，每次双方吵架都充满了悲壮感与压迫感，仿佛要互骂到世界毁灭一样，简直堪称战争。

    可是不知怎么搞的，这对搭档吵架，最长也一定会在数分钟内结束，并且还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他们的学习。这种像是间歇泉般的现象，搞不好真有什么科学上的相似现象，而对相信他们始终都优雅至极的单纯滑冰迷来说，恐怕会让他们梦想破灭吧。

    不过，天鹅绒的滑冰选手们也早已习惯了他们这种全年无休的法式热情，因此现在也没人会在意。

    只是，有天这个现象突然增加一倍，不，正确来说，或许该说是增加数倍才对。

    练习当日。

    双人滑冰当中，有许多女性要勾住男性手臂滑行的部分。在练习高难度动作之前，虽然两人先试着过弯加速，但是要让速度和脚部动作一致，原比我象想中要来得困难。

    当然，这只是基本中的基本，不管做什么动作，双人最重要的就是两人的和谐性。世界顶级的搭档更是在只要稍有差错，两人的双脚就会缠在一起的距离展现出各式各样的动作表演。

    大概是单人顶尖选手的自尊作崇吧？我不知不觉开始催促起自己。

    啊！

    缠住了。

    刀刃彼此接触，摔跤，我整个人被他压在底下。

    对双人滑冰选手来说，这是极为平常的一幕但是，当我和他在冰上摔在一起的前一瞬间，我们两人的想法却有着令人相当的差异。

    我根据单人滑冰选手的想法，完全不考虑和我一起倒地的奥斯卡，简单来说，我打算在避开他的情况下，作出保护自己的动作；而他正好相反，他为了顾虑搭档的安全，无论如何都要保护我，结果

    我在被奥斯卡强行抱住的情况下，摔倒在冰上。

    喂、快放手！大色狼！

    我在大叫的同时强行抱住，把奥斯卡甩开。

    我只是在隐瞒自己的害羞青涩，其实从今天早上进行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双人练习开始，我就一直很僵硬。

    单单被握住手，我就紧张个半死，想到教练和其他的选手们都在看着，更加强了我的紧张。一想到心跳声会不会透过手被对方发现，更是紧张到不能再紧张了。

    在各种大舞台克服强烈压力的樱野鹤纱，只不过和一个男人，一个叫做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的小鬼一起滑冰，竟然会紧张成这样！

    在冰上表演的开场或压轴，和男子选手牵手的机会也不少，不过说实在的，我对那个部分也是很没辄。

    可是，实在没想到只是练个双人，这种感觉竟然会有这么强烈。怎么会这样？

    当然，我这个人决不会将内心的弱点表露出来，因此我打算装成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练双人滑冰、难掩紧张的乖巧学生，默默地一直滑下去。

    没有比这个更不适合我的角色了。不出所料，反作用立刻产生。

    你在想什么啊！不要在第一天就克制不住欲望好吗？

    我边看着站起身的奥斯卡，边顺手将沾在背上的冰屑拍落。

    什么？你也太蠢了吧

    虽然奥斯卡从被我说成色狼开始，就对我一连串的举动感到哑口无言，但是现在，他总算开始反击了，不过他的表情，大概隐含着对新搭档人格的失望和沮丧

    我可是要保护你耶！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他一点都没错，我理性的一角也明白这一点，但是

    虽然说是偶然，但是在场地正中央被人大剌剌地推倒，身位鹤纱公主的我，还有其他对应的方式吗？

    我用不着你保护，小鬼。

    小鬼这句显然是多余的，只见他满脸通红。

    是吗！那么，就算你在上举的时候失去平衡，我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啰？

    你打算把我摔下来吗？

    这样你至少会正常点吧！

    你说什

    可否暂停一下。

    夏纳汉插进来制止我们逐渐激烈的口角冲突。这连两败俱伤都谈不上，夏纳汉瞪着我的视线，就像家庭教师在照顾不知世事的大小姐一样。

    鹤纱，练双人这种情况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刚才

    要保护我应该有更好的方法吧？以为我是什么人呀？三流选手！

    我无视于教练的存在，又怒骂了一声我又犯了，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什么？你

    奥斯卡顿时说不出话来我从没看他露出这种表情过。

    这也难怪。在其他滑冰选手的视线环绕下，被人用大色狼、小鬼来取代道谢，不管是谁都会

    呃我似乎

    想不到辛蒂竟跟你这种烂女人做朋友！

    说得太过分了。我原本是打算道歉的，可是我改变主意了。

    烂女人？

    夏纳汉，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

    他像是指着报废家电般向教练这么说道。为什么美国人都特别擅长这种强调自己悲情的演技？

    要我和你这种人搭档？去找狒狒都比你有用！

    什么？你这个

    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结成初日。

    从一开始冲突的激烈程度，还有无谓到极点的内容，就连天鹅绒LA闻名的法式热情都自叹不如。当我们被看不下去的夏纳汉完全弃之不理后，接着便自主地移动到场边，彼此丢出所有可能的骂人句子，耗了两个小时。感觉光是这段时间，我的英文就进步了不少。虽然都是一些坏话。

    真倒霉。辛蒂出意外，还来了个脑袋空空的疯女人。我一定是被诅咒了！

    我一边看着收起冰靴刀刃，正准备离开滑冰场的奥斯卡，一边默默地穿上保温服。

    我今天不练了！受不了！

    我心里明白错在自己，只是，听见外表稚嫩的奥斯卡说出那么辛辣的言语攻击，让我平常少之又少的理性立即蒸发，结果脏话多样性不输于本地人的我，就这样逐渐陷入低级的舌战。

    我猜大概第一天就会拆伙了吧？在越演越激烈的对骂中，虽然脑袋里浮现出辛蒂失望的表情，我并没有就此收手，这也是伟大的樱野鹤纱所拥有的唯一缺点虽然还有其它的缺点，算了、管他的，只是

    即使引发那么激烈的争执，他却没有提及是否要继续搭档的问题。

    我承认你很有原则。

    我对着奥斯卡用力关上的大门，小声说道。

    我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家把说要练双人的我当成黑武士了。仔细想想，我的个性和协调两字实在是天差地远，而且

    或许和男人也一样

    讲到练双人，两人手牵手互相对望这样的场景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就像是在隐藏什么一样，今天的我始终无法好好正视奥斯卡的眼睛。

    仿佛只要看他久一点

    就会有种樱野鹤纱陷入危机的感觉。

    说穿了，就是我还没有对这种事情免疫，毕竟我是公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吗？

    不过，我还是多少有些自我厌恶，为什么我只能做出那种反应呢

    *******************************

    隔天，奥斯卡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出现在滑冰场中，虽然和昨天相比，今天和他见面更加难堪，不过我本来就没办法好好看着他那对黑珍珠般的眼睛，所以现在也差不到哪里去。

    今天首先是在地板上看着帖满整面墙壁的镜子，练习基础的上举动作。双人中最危险的动作，应该就属上举了吧。上举失败时的冲击相当大，一个弄不好，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要是对搭档稍有不信任，双人滑冰便无法成立。

    另外，负责举人的男性自然必须有力气，但是在上面的女性，用来保持优雅姿势的肌力与平衡感，也是不可或确的。

    但是，现在我最需要的东西，应该是勇气吧。因为我的犹豫让我们不断失败，虽说是上举，并不是男性光靠力气就能把女性举上去。两人的步调与时机若无法配合，要在冰上高速移动时完成上举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现在只是在地板上，而且是静止状态的练习

    上！

    我朝着奥斯卡头部上方的位置起跳，异样的漂浮感让我绷紧全身。

    我在身高183公分男性伸直的手臂上，还要更上方的位置。

    好高！

    瞬间的恐惧感让我不禁缩起身子，并用腿缠住奥斯卡的脖子。

    喂！把腿移开，好难过！

    哇！等等、别乱动

    完全失去平衡的我，竟然变成用双腿夹住奥斯卡脸部的姿势

    我们就在这种暧昧的姿态下缠成一团，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你做什么啦？大变态！

    我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叫骂吞下肚，尽可能若无其事的起身。

    真是的，又不是刚出生的小猫

    请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吗？

    你说什么？

    唯有在这样对立的时候，我才敢直视那对带点翠绿色的黑珍珠，当然，我不是为了这么做才跟他吵架。

    就在此时，我的视线看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环抱着手臂、默默瞪着我们的夏纳汉他那样子真的好恐怖。

    *******************************

    我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像这样来探望辛蒂了。虽然我觉得应该和奥斯卡一起过来，但是既然他没有主动提到这件事，对我来说，和辛蒂一对一交谈也比较轻松。

    奥斯卡他几乎都没有提和你练双人的事呢。

    只见辛蒂兴致勃勃地想要听我说明，但是

    事实上，应该没什么好说的吧。

    我们从开始练习以来，到现在都还在为摸到哪儿、缠到哪儿这种低级的问题争执不断，会有什么好说的？他大概也是这样想，所以才会保持低调吧。而我跟辛蒂借用了她独一无二的搭档，却搞成这副德行，我现在感觉就像是辛蒂在责备我一样，十分尴尬虽然我明白这只是我想太多了。

    女子花式滑冰的高手樱野鹤纱改双人后，仅花一个礼拜便学会了所有技术，虽然说只有一个赛季，但是她的进步值得关注。她果然是真正的天才。

    我原本以为若写成报道，会像前面所说的那样美好，不过想象和现实的落差实在太大了。最近对于过去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来说，真是许久未见的瓶颈。

    单人和双人果真截然不同。

    不过，反正是和鹤纱一起，我大概也想象得到就是了。现在奥斯卡大概会很认真地烦恼，自己该不会是个大色狼吧？

    你怎么那么清楚？

    真被我说中了？

    我不禁移开视线。想到自己每天为了全世界的双人搭档都会发生无数次的接触、摔倒，和奥斯卡大吵大闹，因而中断练习与其说因为我是滑冰公主，倒不如说我只是个黄毛丫头。

    你自己以前又是怎样呢，辛蒂？我是问你一开始的时候。

    当然会害怕啦。

    我听说那是辛蒂12岁、奥斯卡13岁时的事，记得他们两方都是第一次开始接触双人。

    不过，我习惯得满快的。况且他很值得信赖。

    瞬间，我摒住了呼吸心脏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总之，习惯就会成自然，你不用太着急啦。

    嗯。

    我机械式地响应

    信赖。

    说起来简单，这跟与教练之间的信赖比起来又不一样。如果上举时，搭档摔倒呢？要是抛转时，他不能稳稳接住我呢？

    不，也许我担心的是更根本的问题。

    换句话说，对我来说所谓信赖是至少在某种程度，让对方接触到自己的内心。

    对那家伙以外的男人？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第二章 Lady Times

    我每天都会被告诫说不要着急。

    我当然会急。虽然没人直接对我说出来，但是夏纳汉为我这个单人高手所设定的学习进度，我很明显地大幅度落后。

    加上昨天又有一些以花式滑冰为主的记者们来天鹅绒LA滑冰场采访。虽然我希望尽量避免在这种情况下公开我改练双人的事实，可是也不可能因为我的方便，就拒绝对方的采访。

    于是我在采访时段不上场练习，只简短告诉记者们我本赛季要练双人而已。我想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被传开吧？我到这时才开始感到害怕，要回头就趁现在这种犹豫持续在我脑袋里盘旋。

    而在数天后，我听到一件完全打断我退路的消息。

    多敏妮克米勒改练双人滑冰

    女子单人的四天王，也就是在英语圈被称为BIG4的4位年轻高手。不用说，我当然是其中之一，但是剩下3人当中，有一个人竟然是美国那个叫多敏妮克米勒的女人。

    一言以蔽之，她根本是恶梦的综合体。她大概是嫉妒樱野鹤纱美貌的差劲女神，特地派到这个世界的吧！阴险、卑鄙，仿佛连阎罗王都不感直视的粗糙面孔。据我所知，没有其他人比她更适合用垃圾堆这个词来形容了。

    但是，由于她肩负找我麻烦的使命，因此她至少还有一项长处，也就是身为花式滑冰选手的才能与实力。

    虽然就我最近毕露的光芒，大家可能难以想象，但是在以前，也就是1年半之前的我抗压性非常差，每到关键时刻，说是必定会失误也不为过，当然，在这种影响下，自然不会有好名次，因此每场直接对决的大会，我只能一直屈居于多敏妮克之下。

    而在比赛结束后，每次都不忘跑到失望的我面前，用仿佛精心演练过的冷嘲热讽，还有连好莱坞影后都办不到的态度来嘲笑我的，就是这个女人，虽然当时的我听不懂英文，但是她仍旧这么做。

    我和她不睦的原因，其实只是一件很肤浅的事，在过去青年组世界锦标赛开赛前的练习时，我曾和多敏妮克互撞并且起了口角，当时从我口中冲出的一句话，在那个难以想象是煨诚天主教徒的女人眼中，大概是无法容忍的行为吧。

    樱野鹤纱是恶魔之女。

    在那家伙贫乏的脑袋里，恐怕会烙下这么一句吧。

    而那个多敏妮克以前曾这么对我说过：

    像你这种胆小鬼，绝对不可能练双人的。

    胆小鬼，还有双人。只要听得懂这两个字，要自己得出这样的解释也不成问题。多敏妮克似乎从以前就同时练习单人与双人。

    总之，2006年的冬季奥运，还有2006、2007年世界锦标赛，在这三次世界大会中，我都胜过了多敏妮克。虽然不至于到完全逆转的地步，不过以目前的实力，还有这一、两年的实绩，我确实在她之上。

    到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向她证明的东西了应该是这样才对。

    虽然是题外话，可是最近一阵子，某个有名的杂志作了一篇全美50位最受欢迎美女的专题报导。在这篇报导里我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在那50人当中，竟然有多敏妮克米勒的名字和照片。

    傻眼近一个小时的我，最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一通电话去询问：本期的美女特集里有多敏妮克米勒的名字，请问这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结果并没有错。这究竟该怎么解释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美国人连水晶和泥块都分不开了？

    ******************************

    女子花式滑冰版图大地震

    高手陆续朝双人转向

    BIG4，大分裂

    宿名的对手，在双人赛中展开对决

    这些充满冲击性的标题，占据了全美所有主要报纸的版面。几天前因为樱野鹤纱该练双人而沸腾的各报，都纷纷加油添醋地争相报导。

    我拿起报纸一看，整个人都僵硬了，在我看来，这甚至像是某种玩笑。

    当我明白这似乎是现实的时候，卫星转播的自由搏击的节目中，我欣赏的俊俏斗士脸上，已经被上了不逊于好莱坞等级的化妆。

    请问贵报社的头条报导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和上次一样，打了电话。

    身为花式滑冰选手，我想试着挑战一次双人。

    多假的动机呀。

    樱野鹤纱与多敏妮克米勒的对立，这在现在的花式滑冰界当中已是无人不知的常识。别说运动员精神，这两人的激烈竞争连道德和内衣都没有介入的空间，将在双人赛中再度燃烧八卦报纸如此垂涟的模样清晰可见。

    但是这个世界上，尤其是美国，无论她的动机有多么明显，还是必须注意表面功夫。这点我很清楚，像多敏妮克那样的女人，在这方面绝对不会大意。呃、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因为

    多敏妮克改练双人的理由，多半是为了两点。

    一是利用她在青年组时代的经验，向我复仇；而另一点，我想也是对她来说，更加重要的一点

    就是那家伙看见我和辛蒂之间的友情剧，我在其中成为主角而大受欢迎，这肯定让她沉不住气。现在多敏妮克的参战，正巧让原本想将这件事抄作成催泪戏码的媒体产生剧烈的变化。

    但是那家伙搞错了一件事。无论是我还是奥斯卡，不用说，辛蒂也一样，我们都不打算成为电视肥皂剧的登场人物，也对那种事没兴趣，这是我擅自决定的事，不该是外人能介入的问题。如果光论这点，我甚至可以向那贱货道歉。

    另外，多敏妮克的搭档则是拥有多于奥斯卡30倍实绩的盖瑞赫亚德。那名选手在数年前与其他搭档在世界锦标赛参赛时曾拿国银牌。

    相对地，樱野布莱克帕尔组则是哈哈，很不利的样子。

    **********************************

    不用说，我和奥斯卡分别是日本人和美国人。虽然奥运规则是必须要两人的国籍相同才能参赛，但是在世界锦标赛并没有这样的规定。

    问题是要以哪个国家的名义参赛。要成为美国代表选手，必须要在全美锦标赛取得好成绩，而在此之前，需要经过许多关卡，对我们这种临时成军，其中一人还是双人滑冰初学者的搭档来说，实在太困难了，因此，我们计划成为双人选手极度缺乏且实力薄弱的日本代表，来争取世界锦标赛的参赛资格，而在这方面，奥斯卡也很干脆地同意了。

    其实这原本也是不可行的做法，因为奥斯卡要登记成为日本代表选手，必须要在日本居住一定时间以上才行，就算我们在成为双人搭档后立刻移居日本，也无法满足时间上的规定，但是日本滑冰联盟则以特例的方式，让樱野、布莱克帕尔组拥有全日本锦标赛的参赛权，并且告知将视这场比赛的结果，考虑让我们以代表的身份，获得在世界锦标赛的参赛资格。

    在本赛季，上半年在全日本锦标赛参赛的三组选手中，有一组因为受伤而在本赛季已经无望参赛，有一组则已经拆伙，加上日本的王牌，丹羽森下组在上赛季的世界锦标赛中，又让日本增加了一组出场名额、因此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目标，就是获取这个可以轻易到手的名额。这是我们的计划。

    像你们这样24小时感情都这么差的搭档，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没差啦，反正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距离开始练习，已过了一个月。虽然已经有相当的进步，但是无论过了多久都还是在吵架的我们，就连夏纳汉也已经保持半投降的态度。

    就算在单人有杰出表现、又是无与伦比的美少女，也不代表能立刻在双人有好的成绩，而你还偏偏要为了半吊子的尊严摆架子，要是你能把那伶牙利齿的庞大能量，稍微拨一点去提升自己的技术就好了。

    他内心大概是抱持这种想法看我的吧。

    预备上。

    奥斯卡握住我的手，将我高举过头，让我处于他伸直的双臂上。在这原本就高得吓人的位置，我还必须张开双腿。

    在全身体重仅靠他双手支撑的情况下，支撑我的他还必须一边旋转一边移动。这种在地板上勉强能办到的动作，一旦想到是在冰上，感觉便截然不同，不管试几次

    啊

    为什么我会怕呢？

    我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情急之下，原本打算用膝盖抵着他的肩膀，但是我就像是被他强行拉住一样，被他抱在怀中。

    如果是不久前，我一定立刻把他说成色狼，并和他大吵起来吧。或许也是因为这项前科，奥斯卡像是要把我甩开似的，立刻让抱在怀中的我站在冰上。

    就在我瞬间对此感到不悦的时候。

    你也差不多该学会了吧？蠢蛋！不要只因为失去平衡，就立刻慌慌张张的

    我会怕又有什么办法！谁叫你那么不可靠！

    黑珍珠冻结了，我又说出不得了的话。

    有很多时候都是男性欠缺稳定而造成女性会害怕。不过，那只不过是统计上的问题。就樱野布莱克帕尔组来说，错其实在我，奥斯卡的本领绝对不差，也没有不稳。

    他和往常一样，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叹了一口气，接着，他冷静地不、一点也不冷静。

    你这个笨拙的烂女人！

    这算是累积已久的压力吧？毕竟除了那句之外，他还说了我好多坏话。

    你干脆去练快吃热狗比赛算了！

    热！

    再加上樱野鹤纱的反省心沸点相当低。

    什么嘛！会怕是很正常的吧！

    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无言了。就像是激流被瞬间冻结，我一动也不动。

    到现在还一直喊着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简直就是三岁小孩嘛！早点回家去换尿布吧！

    看见奥斯卡爆发的负面情绪，我脑中闪过最糟的结果。

    夏纳汉！我受够了！打死我也不玩了！我才不要和这种女人搭档！

    我的感觉就像胸口被打入一根特大号的木桩他终于说出来了。

    等一下，奥斯卡

    喂！

    奥斯卡不理会出面制止的夏纳汉，那对黑珍珠仍固定在我身上。

    我不干了。我要和你拆伙，你快回去练你的单人吧。再见！

    离开滑冰场，连冰刃也没收就快步离开的奥斯卡，突然停下脚步

    还有，你最好一辈子都练单人！烂女人！

    我只能站在原地发愣。

    樱野、布莱克帕尔组在夏纳汉及其他滑冰选手的注视下消失了。

    ***************************

    当天晚上。

    返回公寓的我，二话不说就倒在床上。

    这间房间是依照我的喜好，模仿未来宇宙飞船客舱所打造的私人空间。自从搬到这里以后，我从未有过如此难堪的经验，不一会儿的时间，我感到有团浓厚纠结的气体在体内流窜

    啊！真是的！

    我大叫起身。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么沮丧、这么厌恶自己。

    这次的决裂很明显是我的不对，世界各国年纪在我之下的女孩子们，在大叫大闹之前，想必都会先努力去忍耐、适应吧？而我只是练了几种一般的过头上举而已，我甚至还没开始练双手悬空和抛转。

    我该怎么跟辛蒂解释呢？

    啊真是太丢脸了。

    从5岁开始练滑冰，在冰上纵横超过10年以上，到现在获得世界明星的地位，这种巨大的自负，却

    从我开始练习双人以来，没过多久，我的自信便轻易瓦解。

    不甘心。但是更胜不甘的是，我不敢相信，就算双人对我来说是未知的项目，应该都是花式滑冰才对，为什么我会办不到呢

    突然

    多敏妮克米勒在黑暗中浮现她今晚对我的嘲讽让我感觉格外难受。

    那家伙为了赢我，做出本赛季要改练双人的宣言，而结果不用说，自然是多敏妮克不战而胜。说不定这个结果，早在她的计算之内。

    她因为听见我要练双人，才落荒而逃的吧

    这下子她应该多少明白自己有几两重了吧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樱野是办不到的。那个胆小鬼光是在空中做动作，恐怕就会口吐白沫，甚至失禁

    你说谁失禁啊！

    华丽的樱野鹤纱所拥有的唯一缺点，就是这种丰富到难以克制的想象力，就算是那种货色的幻影，我在想象的时候，无论是她身上香水的气味、说话的语调、甚至嘴角的歪斜程度，都会精细地一一呈现。

    那家伙就是这样。抓到机会，她肯定会在媒体面前做出连金恩牧师（注：）都汗颜的演说。说不定她还会把记者们关在她常去的教会内，高唱她自制的赞美咏叹胆小鬼樱野呢。

    提到这次赛季间的花式滑冰话题，就是我和多敏妮克转练双人了。两个不睦到出名的选手，再度剑拔弩张的对决，这说不定会是足以名留体育史的丑恶特集。而且无论是日本或美国，抱着这种期待在一旁煽风点火的人，皆不在少数，正确来说，美国这里的做法可能还更加露骨。

    樱野选手害怕上举？双人滑冰破局。他们当然会用这种标题攻击我。

    我从很久已前就已经从对媒体任何一个报道都在意的阶段毕业了，不过那也仅限于没有根据的报道、或是扭曲的解释而已，纵使这次不是我主动放弃，但是连我自己都会感到厌恶的畏缩状态度，的确是演变成拆伙的一大主因。

    虽然这次果敢的挑战以失败做结尾，而我其实只要重返单人即可，并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旁人可能会这么认为，但是开什么玩笑？如果就这样结束

    对冰上的樱野来说，没有不可能

    这句话，我就不能说了。这可是关系到我存在意义的重要问题。

    而且

    我离开床铺，再度换上外出服。

    ***************************

    虽然我记得徒步只需要5分钟左右的距离，可是今天晚上，我似乎需要化上三倍的时间，考虑用句、数次的犹豫、害怕到停下脚步，即使如此，我迟早还是会到达目的地。

    这栋建筑与我住的公寓相比，外型保守许多，这是一栋面对单向三线道的20层白色公寓。

    大门的角落，坐着一名中年警卫。

    我走过警卫身边，来到正面大门口的对讲机前，按下奥斯卡位于5楼住处的电铃，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仿佛只要多吸一口气，决心就会瓦解似的紧绷。

    无论理由为何，我可是亲自上门来拜托拒绝我樱野鹤纱的人，如果有必要，就算要道歉，我也

    不对、不对。总而言之，只要先说我有话跟你说，给我下来！就好了，我犯不着那么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对讲机的对面传来空气摩擦声，还有小声的呼吸声，但是，对方并没有说话

    啊、是我啦。呃

    挂掉了，没有任何犹豫。哇！真惨！我简直就像是爱情剧的配角一样。

    算了，回去吧。我瞬间闪过这个想法我办不到。

    你最好一辈子都练单人，烂女人，加上刚才完全的漠视，我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我那在冰上俘获无数人心的美丽手指，此刻正粗暴按着电铃。

    快点接啦！真是的！

    啊、我等等要怎么开头？要说你干嘛一下就挂掉！吗？还是说你至少听我把话说完嘛。不对，那样我反而越来越弱势，要尽可能理性、冷静地

    对讲机再度接通。

    我说啊，你也不用一下就

    叫你别挂你听不懂啊！

    他已经听不到了，亏我还特地亲自跑这一趟！

    我整个人都火了，立刻展开猛攻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对讲机直接被对方强制断线。这样啊。

    呵

    我莫名地发出冷笑，既然要玩，那我就奉陪到底吧！做事不考虑后果，是甜美的樱野鹤纱所拥有的唯一缺点，我虽然明白这件事，但是我已经无法克制了。

    我走出大门，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着五楼，然后

    奥斯卡！给我出来！

    这或许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让声带这么有力，和我外表一样洋溢着美丽气质的声音，实在不适合大声说话。

    奥斯卡布莱克帕尔！我有事找你！听到没有！

    我有些破音连我自己都不禁脸红的爬虫类声响，回荡在近未来的城市，世纪之城的夜空中，可是，如果这时候退缩，肯定会更加尴尬。

    本小姐特地亲自上门，你打算装作没看到吗？开什么玩笑！

    幸好他住在五楼，要是住在顶楼的话我大概得弄个扩音器来才行吧。

    听着！你再不给我出来，我就把你三角裤的颜色到搭档的三围全都

    这位小姐，拜托一下。

    终于，正确地说，是总算总算有人来阻止我继续大吼大叫，之前提到的那位中年警卫在极近的距离打量我的长相。

    你是那个滑冰选手樱野鹤纱吧？像你这样的名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八卦杂志的版面从我脑海中闪过，这下我该怎么解释？

    如果我说这是综艺节目的大冒险游戏，你会相信吗？

    工作人员在哪？

    所以说，这其实是没有工作人员的突击企划

    警卫的眼神仅有些许的怀疑。

    我稍微有点害怕惊吓。在这个国家，名人找借口的时候，总是会有意外的说服力，既然这样，就这样瞒混下去

    你这样会吵到邻居的。！

    我慢慢转过头，奥斯卡就站在我身后。

    当蠢蛋还不过瘾，这次是当跟踪狂吗？

    我不禁退缩。刚才的大吼大叫，尤其最后几句很明显是犯罪？

    没有啦，我只是有些话想

    看见转过头瞪我的黑珍珠，我僵住了。他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只见奥斯卡用拇指朝自己身后比了一下，便转身迈开步伐。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默默的跟过去。

    在一旁看着这一连串经过的中年警卫他大概也能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我们走了约3分钟左右，来到一处被拥有未来感的高层建筑所环绕的翠绿公园。

    有必要一定要到这种地方来吗？

    他该不会是想扁我吧？

    还不都是因为你！

    咦？

    奥斯卡突然满脸通红地说道。

    都是你那么大声说那些蠢话！我的脸皮可没厚到还能继续待在那里跟你说话！

    他真的生气了。不过，我却松了一口气，至少和他冷眼瞪着我相比，这样大声对我吼，感觉还比较轻松。

    给我听着！你这个笨女人！下次再再做那种事试试看！到时候我会用特大号的番茄，堵住你那张像火药库的嘴！懂了吗！？

    想要压制住因情绪转换而涌现的笑意，还挺不容易。

    我是认真的！不信的话，我现在立刻就

    我知道啦，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这样他应该勉强可以接受了吧？

    只见原本气急败坏的奥斯卡，叹了一口气，把脸转向一旁。

    你说吧，有什么事快点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这么做，我不会再弄出需要这种勇气的状况，所以，只有这次

    我使劲挤出全身的勇气，正视着黑珍珠。

    再给我一次机会。

    唉！这好象会让我发抖。事实上，我已经在发抖了，我的膝盖不停地打颤。

    是我不对，拜托你。

    如果、如果他不愿意的话

    为什么你要对双人这么执着？

    我尽可能在不被他人发现的情况下，让自己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可以沟通了，接着就只剩说服他而已。

    像你这种单人的明星选手，为什么特意要从头挑战双人

    那还用说？

    我变回平常的自己，要是再有别于平常、继续畏缩下去，我脑袋大概会出问题吧。

    因为我自己呀。我一旦决定的事，怎么可以中途

    到头来是因为这样吗！真受不了你，你总是只想到自己

    让我把话说完！

    我让奥斯卡闭嘴后，虽然自觉自己有些做作，最后还是拿出我在世界的注目与羡慕下磨练出的风范。

    听我说。如果现在我放弃双人，樱野鹤纱在冰上就留下办不到的事了！这种事是不能容许的，懂吗？

    结果，还不是只为了你自己吗？

    是没错啦。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我的回答让他的愤怒好象顿时泄了气，只见奥斯卡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简单来说你只是不想输给多敏妮克米勒，就只是这样吧？

    我也会没脸见辛蒂的。

    其实最大的理由，是因为我对辛蒂及奥斯卡产生共鸣，这是无庸置疑

    真是这样吗？

    一个十分鲜明的疑问在我脑中闪过。

    并不是那样，不是吗？我其实也明白，不是吗？

    所以说，我又得应付你这个大烂人啰？

    奥斯卡的毒舌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其实，是我自己希望被拉回来。

    因为如果我继续想下去，说不定会发现不该发现的答案。

    没错那是我一辈子都

    喔！真是太棒了！我高兴到要哭出来了呢！

    看来，双人还能继续练下去，至于动机如何，倒也不是不能忽视的问题。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啦。

    你该不会是预知世界末日了吧？

    算了，至少今晚就让他说个够吧

    如果真是那样，与其跑来跟我忏悔，你还不如去塞番茄比较实在。

    真是的！为什么每个人说不到两句，就一定要提到番茄呢，说起来，奥斯卡的嘴巴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坏了？跟辛蒂在一起时的他，和现在的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是因为我的影响？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不起，辛蒂。

    总而言之，我也会稍微改善一下练习态度

    免了，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期待你像淑女更空虚的事了。

    只有今晚、只有今晚、只有今晚、只有今晚。

    也好，反正只有这个赛季。这是我滑冰人生最糟的赛季，大概可以拿来当作往后闲聊的话题吧。

    承诺。感觉似乎很顺利地接受了，我打从心底送了口气。

    好了，你这个小女孩快点回家去吧。

    这话轮不到你这小鬼说吧！这句话现在就姑且忍住不说吧。

    对了，还有

    转头看着自己的黑珍珠，那令人讶异的认真眼神，让我对莫名的未知有所期待

    我穿的是四角裤。

    *******************************

    决裂隔田的再结成，想必连夏纳汉都感到惊讶吧！虽说我们下午才重新和往常一样开始练习，不过教练表面上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开始对我们进行指导。

    说不定教练一点也不讶异。毕竟就某些搭档来说，放任情绪做出拆伙宣言，也是家常便饭的事，过去的我们一直也没演出那种场面，或许才不可思议。

    话虽这么说，如果我没有亲自跑一趟的话，现在又会如何呢？我猜应该

    所以我就说不是这样了！

    啊、抱歉、抱歉。

    我照着他的指示，稍微修正进入上举的动作。

    经过这一次，我似乎安分点了，不过要走的路还很长，天晓得什么时候我们会又变回原状。

    其实今天上午，我到医院去探望即将出院的辛蒂。

    她现在已经可以使用拐杖走路，复健也进行得相当顺利。目前她对重回场上充满干劲。

    嗨！鹤纱。怎么了？你看来精神不太好喔。

    坐在椅子上迎接我的辛蒂，一见面就说出这句话。我昨天晚上确实几乎没睡，但是有那么明显吗？

    呃我有些事想问你。

    问题只有一个，就是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信任搭档？

    我怕高的程度和一般人差不多，应该没有惧高症才对，可是不管做多少次上举，我都会害怕。虽然说要信任搭档，但是对方也是人，谁知道什么时候对方会自己摔跤，不小心把我抛出去

    你无法信任奥斯卡吗？

    辛蒂从下方看着我的脸。那并不是质问的语气，因此我也不需要做肯定的答复能省去说明的功夫，实在值得庆幸。

    说得也是不管对方是谁，都是有危险的，如果去算全世界双人搭档碰过的骨折次数，数字应该很惊人吧？

    这个道理我也懂，只是

    问题是出在解释的方式吧？到头来，只要不冒险就不会有结果，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危险的运动呢！大家胆子真大。

    大概是因为我现在正亲身体验双人的恐惧与困难，看见辛蒂轻笑的模样，感觉真是帅气。

    竟然让我这个滑冰公主面临危险，他脑袋是怎么长的。我猜鹤纱心里应该是这样的吧？这样的话，当然不会顺利啰。

    嗯，真是一针见血。我老实地点头，并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不管原因是在谁身上，其实比起碰到危险的一方，让搭档遭遇危险的同伴，心里会更加紧张喔。至少奥斯卡就是这种人。

    虽然我也听教练说过类似的劝言，不过我就是无法坦率地相信，可是，听到她说出一样的话时

    我一不小心就会骂人呢，像是笨蛋之类的。

    我明白，因为是鹤纱嘛。

    果然，该改变想法的人是我。不、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像现在这样，拜托辛蒂来指导我。

    这样假设好了。如果你在上举的途中，突然大叫我是公主喔！，结果因此发生了意外

    为什么要用这种例子？

    这种状况下，百分之百都是鹤纱的错，但是，奥斯卡还是会自责的。

    如果是原本身为奥斯卡搭档的她这么说的话

    如果鹤纱因为意外受伤，奥斯卡会比当事人更加恐惧害怕，所以说，最用心防止意外发生的人，也会是他。这是真的喔。

    这样啊。

    也许可以试着相信他吧。

    有稍微觉得他值得信任点了吗？

    嗯，谢谢

    也许我接受得算满干脆的。就算赌一口气，试着相信他吧！

    不过想到鹤纱被人举起来、抛出去甚至抱在怀里，就某种程度来说，实在是超乎想象，那就像野狼表演马戏团那样

    辛蒂

    辛蒂发现我压低声调瞪着她，立刻像是恶作剧的小孩似的掩住嘴巴她的表情一点都不像觉得自己失言的样子。

    话说回来，鹤纱已经在单人里体会过最棒的一刻了，如果在双人也能尝到那种感觉的话那真的很棒呢。

    我试着稍微想象一下，双人最棒的一刻

    那应该是我被上举时张开双臂，然后大喊我是公主

    我想应该是不太一样啦。

    辛蒂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事实上，我会想练双人的动机之一，就是想要从单人不可能的高度傲视一切这个动机还真有我的风格。

    虽然这样感觉也很不错，可是最棒的还是彼此呼吸都能难以置信地完全契合，仿佛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自己也成为他的

    说到这里听下的辛蒂，罕见地露出些许羞涩蒂。

    真正厉害的双人搭档，或许随时都是那样的吧？不过对我们来说，那种时间还只是偶然的产物就是了，不过

    辛蒂灰色的双眼正视着我。

    那个时候，真的会觉得双人是最棒的。那应该是单人无法体会的感觉吧？

    看见给人活泼感觉的她，露出不同于平常的陶醉神情如此述说着反而更有吸引力。

    而且仔细想想，能够和男性一起进行的运动，还真不多呢。这种想法，对高格调的公主来说会太勉强吗？

    还好啦，也是可以这么想啦。

    正确地说，我从一开始就太过在意这个部分了也许现在也是。

    该不会你昨天和奥斯卡渡过了危险的一夜吧

    咦？

    我不禁慌张了起来，紧接着

    我发现辛蒂脸上露出微小、却明显的惊讶。刚才那应该是开玩笑吧？

    啊、没有啦。因为昨天他很生气地说要跟我拆伙，所以弄得我必须亲自跑一趟去拜托他而已。

    鹤纱主动拜托别人？

    那对灰色的眼珠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

    用不着这么惊讶吧？

    抱歉、抱歉。

    不过，我也是耗尽了这一辈子份量的心理准备。

    我想转移话题。和奥斯卡感情怎么样的话题，老实说，在辛蒂面前我实在难以启齿。

    对了，你的脚还好吧？

    嗯，再过不久就能到天鹅绒的场边，仔细看你们进步的成果了。

    参观费一万美金。

    这么便宜行吗？到时可能会挤满一堆鹤纱迷喔。

    爽朗的反击让我举双手投降，最后我面带笑容离开她的病房。

    *******************************

    就算堪称是现代奇迹的维纳斯化身，碰到生日，年龄也会增加。

    从2007年9月10日之后，樱野鹤纱就18岁了，而我的美丽也终于升华到常人无法掌握的领域

    距离开始练习过了3个月，我总算能和奥斯卡的步调配合了。

    话虽这么说，能配合和完美配合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也有许多双人搭档永远无法抵达那个境界。

    例如并肩滑行的同步跳跃，虽然意思是两名选手并排且在同一时间跳跃，但是从起跳前的准备动作到起跳的时机、在空中的姿势、落地的时机，还有落地后的姿势，都要全部一致，这才是理想的状态。

    而现在，樱野布莱克帕尔组

    所以我说你太快了！

    你很烦耶！你偶尔配合我一下会怎么样！

    你说什么？

    距理想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样比较好跳啦！况且如果我摔跤，不就没希望了吗！

    不知道是单人的习惯，还是纯粹性格上的问题，总之，我总觉得自己如果不先动，就很难掌握时机，那样真的很难跳。

    不管是男的摔还是女的摔，扣分幅度根本一样！疯女人！

    当随从的小鬼摔跤，和马上的公主摔跤会一样？耍笨也该有个限度

    你说谁是随从！

    我每次回过神时，都会这么想。

    我到底在干嘛呀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第三章 没落千金

    从lO月下旬开始，花式滑冰大奖赛的系列赛事便逐一开幕?

    在双人项目中．有企图在世界锦标赛中完成连霸的中国范氏兄妹。另外还有与之对抗的俄罗斯搭档，卢克?雷明斯组则以第一次夺冠为目标．双方都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赛季的闭幕战，而我在开始练习双人之前，也曾经有一段时期，期望自己能在世界菝赛事中站上颁奖台，不过

    我最近看了他们的表演，最直接的感想是我要到达他们的境界．大概得花一百年吧!

    12月中旬．全日本锦标赛。

    这也是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处女战。

    带着精心设计的服装。与练习了相当时日的表演内容，樱野鹤纱在与国内观众阔别许久后终于返国，相较之下，首次来到El本的奥斯卡则感觉有些紧张。

    说不定你会被当成我的同类喔

    算是对他的绅士风度表示敬意，我主动对他详细说明了樱野鹤纱在当地的恶评及其形成的经过，不过，这似乎让这位奥斯卡小弟多少受到些惊吓，也罢，反正就算在飞机降落于机场的瞬间，会遭到银箭或十字架迎击，我也早就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了。

    再怎么说．我现在在日本正确地说，从以前开始，我那最惹人厌的名人身分就已经无可动摇了，说实话，被社会如此否定还能确保现在的社会地位，大概也只有实力挂帅的体育选手才有可能吧。

    不是我自夸．我惹人厌的程度无论是质量或水准，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拥有超乎常理的美貌，在很多方面都是很辛苦的呢。

    飞机抵达成田机场。夏纳汉及奥斯卡走在我后头，三人穿过了机场内的通道，豁然映入眼帘的机场大厅，以及紧接跃入耳中的熟悉骚动声，要说怀念，或许真有那么一点吧。

    啊我就知道。毕竟我们是话题人物嘛。

    恶名昭彰的鹤纱公主，与祖国阔别许久后返国。姑且不论这些人是否出于善意．会受到超乎寻常的瞩目倒是无庸置疑。

    一抵达机场大厅．我的视线立刻被染成一片雪白。纷乱的闪光灯、毫不客气朝我伸来的麦克风群，无论是日本或美国的媒体．就洞悉名人来访时间的本领来说。都堪称是一种超能力了。

    樱野小姐!请你对挑战双人滑冰这件事说句话!

    请问你有多少自信?

    你和搭档的协调性如何?．

    好吧．接下来要说久未使用的日语了。我比往常更加慎重地在脑袋里反复演练台词．并且确认发动攻势的来源。

    我抵达饭店之后就会召开记者会。各位不用担心，我不会逃跑的。

    在这2年当中．我多少也有些成长。至少在面对这种状况，我有自信已经学会了妥善处理的方式。

    据说过去甚至被称为2006樱野之乱的那场骚动，让媒体方面也多少有所反省。事后有人批评针对樱野鹤纱这位少女的许多报导太过情绪化并欠缺道德．也有人认为那是所有相关记者都应该要反省的愚行。可是，或许大部分的体育记者心中都还抱有一个想法。

    无法以笔的力量毁掉樱野．才是最需要反省的地方。

    我在全日本锦标赛中的表现．多半会受到非比寻常的瞩目吧?不用多说，大多数人期待的是我的失败与凄惨的成绩，现在的我．已经丝毫不会被那样的闲言闲语所影响。我的不安，全来自于我与奥斯卡表演的完成度。

    会这样也是必然的事．这次可能还会让那些媒体们逮到发泄的机会。

    这次阔别日本许久后返国．有什么感想吗?

    樱野小姐!请说说你的抱负!

    在此起彼落的声音与闪光灯当中．我只是默默地在人海中前进

    身为惹人厌的头号代表也有一项好处。

    已经在单人中获得响亮名声的滑冰选手．因为与遭逢交通意外的好友彼此阍的友谊。而和那位好友无可取代的搭档组成仅限一个赛季的双人组。

    如果是其它人．各家电视台想必早已蜂拥而至。这个故事用：来做为那些媒体最擅长处理的催泪尉素材，可说是无可挑剔，只要为了收视率。无论夸张也好、曲解也好。电视台可说是不择手段。这也是日、美媒体共通的丑陋本质。

    实际上。我听说是有几家电视台确实有企图炒作这方面的企-期。

    以性格恶劣闻名的樱野鹅纱。也有如此令人意外的一面，她受到众人厌恶是众所皆知的事实。然而就算是高傲的运动健将。地仍旧只是一名少女。为了自己的朋友，不惜冒着受重伤的风险转向双人。各位观众千万不可错过这出高潮迭起的友情大戏!大概就像这样吧?

    但是无情的现实自然会迫使他们放弃这个企图。因为樱野鹤纱惹人厌的程度超乎想象。

    如果现在把那家伙塑造成品德高尚的女主角．肯定会招致世人强烈的反感。一个弄不好，说不定电视台过去累积起来的信用会毁于一旦．绝不能去做那么愚蠢的冒险等等

    这的确是正确的判断．我真的如此认为。很难想象真有人会拿着那种可笑的企划直接跑来找我。不过我其实还挺期待的。

    这些我将会全部在记者会上说明。

    光是穿过机场大厅．这句话就让我讲了将近l0次。

    可能的话．引诱她说出麻烦言论。再炒作成丑闻。内心怀抱这种企图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由于过去的种种，那种人暂时还不会有太明显的动作。

    我拖着大群记者．好不容易才抵达出口。我走到出口花费的时间，大概是平常人的数倍。而不同于对这种阵仗旱已习以为常的我，奥斯卡似乎相当紧张，当迎接我们的车子一停在面前．他竟然连女士优先这种世界公约都抛在脑后，自己抢先钻进后座。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呢。小鬼。

    吓到了?

    是有一点。

    和与往常一样神态自若的夏纳汉相比，看见车子开动的奥斯卡立刻松了一口气，看来除了我要熟悉双人技巧外。他也必须学着去习惯这种公主水准的注目度．

    话说回来，这辆车的内部还真是宽敞。这是辆单边——=r-1、共计六门的大型礼车，前座与第二排座位之间隔有一面玻璃窗．而在前座与后座之间，还有另外一排座位。虽然我们三人并排坐在后座，但是宽敞的空间仍丝毫不让人感觉拥挤。轻快的爵士乐轻柔地刺激着我们的听觉

    会准备这种好东西，看来联盟还挺行的嘛。

    我话刚说完，眼前位于中央第二排的座位开始慢慢旋转。这是要我们也善加利用前排座位，好好轻松一下的意思吗?既然这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坐到前面去吧

    能被你夸奖，真让我倍感荣幸。

    哇啊

    不是我太夸张，我直的以为心脏要从嘴里蹦出来了。在旋转后朝着我们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老太婆。

    你怎么

    那老太婆装作没看见靠在窗边调整呼吸的我。径自以熟练的英文和奥斯卡及教练互相问候。就算是英文，那惹人厌的语气也没有两样。

    她是滑冰联盟的花式滑冰强化部长。三代雪绘。

    这个被我通称讨厌鬼三代的人，年龄约50多岁．从那细框金边眼镜内射出的目光和奥斯卡的黑珍珠相比．在不同意义上，一样强烈得令人难以直视。将自己170公分的消瘦身材用名牌夸张武装起来的这个人正是滑冰联盟的龙头。

    如果不是有她这个公私分明的人物在。我就不可能在杜林奥运出赛．也不会有机会参加那年的世界锦标赛。理所当然地，我也不会有现在这种世界水准的明星头衔。最糟的状况，我甚至可能会被日本滑冰界永久驱逐。她是目前唯一让我樱野鹤纱总是无法在其面前趾高气昂的存在。也是我永远无法从恩人名单上剔除的人之一．但是

    可能的话。对这个人的谢意。正确地说，就连这个人的脸．我都希望只要在特定节日有想到就够了，因为每当我想到那些远超过恩惠的无数嘲讽．就会做出让我拳头或小腿骨发疼的举动。

    你干嘛做出这种像小孩的举动?年纪都一把了。

    调整好呼吸的我。总算率先开火，我选择的语言是日语。以最近每天都和奥斯卡吵架的现状．要是再被别人听见我和三代总教练的冲突．我的人格可能会被人怀疑不、反正早就被人怀疑了．就算再怎样也

    只不过开个小玩笑罢了．没想到你会吓成那样。

    这辆礼车的椅背并没有特别高，但是，在座位转到这里之前．我们都没发现总教练就在前面，她八成是低着头躲在前面吧。

    而且她今天的打扮穿着是褐色皮夹克与长裤．她最擅长的浓妆也终于到了不知节制的境界

    我是无所谓啦．但是你那像是劣质披萨面粉的表情，要做到什么时候?．

    久未见面．让我不小心大意了。我似乎从以前和这老太婆碰面的时候．脸部就一定会抽搐，因此我后来几乎都会克制自己的表情．但是刚才

    看来我细致的肌肤．似乎受到某人媲美油画颜料的浓妆影响了。

    那还真不好意思。请原谅我太过粗心，忘记你除了脸蛋外一无是处。

    哪里哪里。追究那种自己无法控制的问题，应该是我的不对才是。不过这纯粹是我个人的意见啦，我想直接去修改油画本身，费用应该会便宜许多才是。所以忍不住就

    我和总教练之间，这样的对话就像是互相问候一般．接着则是两人一阵带刺的爽朗笑声．

    我将视线往旁边瞄了一眼奥斯卡和夏纳汉互相看了一眼，就算听不懂日语，他们大概也能感受到。我和三代总教练彼此笑声问的异样压迫感吧。

    看见总教练邀请夏纳汉坐到自己身边时。他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慌张的神情，就连我也忍不住差点失笑。连三代总教练的年纪也在教练的怕老婆症状范围内吗?

    那件事先摆在一边。我樱野鹤纱性格虽然坏．倒也还懂事理无论对象是谁。

    总之，我得先向您道谢，总教练。感谢您认可这次的特例。

    别高兴得太早。这还得看你们正确地说．应该是你的本事吧。如果没有展现出足够的水准，这件事我还是会取消的。

    嗯，我明白。

    在密闭的车内和三代总教练认真对谈．虽然过去也曾有类似的经验，却设有比这更让人觉得不自在的状况了。

    反正对联盟来说，这种状况倒也不坏。毕竟原本就极端稀少的双人选手，因受伤和解散又少了两组，对丹羽他们来说，有竞争对手也是好事。

    大概是推测出我们对话的内容。坐在我身边的奥斯卡十分礼貌地向总教练致谢。奥斯卡恭谨的程度胜过我数倍。而借着这个机会，车内的对话也切换成英语．总教练则向奥斯卡及夏纳汉致谢。

    感谢你们愿意奉陪这种像野狗一样的女人

    内容大致是这样。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很想知道。

    总之，我还是先将语言换回日语。我不想让奥斯卡操无谓的心。

    联盟对我转向双人有什么反应?

    反应嘛

    只见总教练耸耸肩．缓缓转了一下脖子，然后突然笑出声来。

    ??毕竟有两年前的先例。你这种突然改变想法的作风，我们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是，双人实在

    日本也把我当黑武士吗?真是够了。

    我最早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晚了一个月的愚人节玩笑呢。其它人的感想应该也差不多和我一样吧。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是吗?不好意思。

    我是前年度世界锦标赛女子单人的银牌得主，身为单人顶级滑冰选手的我，自然也是本季各项赛事中有利的奖牌候补。对滑冰联盟来说。这就像是让即将到手的奖牌跑了。

    说实在的．联盟当然是希望你能在单人项目出赛，不过，选手本人的意愿必须摆在第一位，至少目前联盟内没有人对这一点提出异议。

    喔?大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好说话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对你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最重要的是两年前的丑事，让联盟内的道德派声望扫地，现在内部缺乏道德的人想来增加不少吧。

    总教练的说法相当投我所好，看来这下似乎能轻松不少了。

    但是我想你应该也明白，不过我还是把话说清楚，就算有名额．我也不可能让话题性优先于实力的。

    嗯．我明白。

    绝对不在该傲的决定中夹杂私情。

    对这堪称是总教练唯一优点的特质，我没有丝毫怀疑。

    在杜林奥运代表评选时，由于总教练没有选择身为当时的王牌至藤响子。而选择了我，让许多人在三代雪绘身上贴上了樱野派的标签。但是那是彻底的误解。

    在体育的世界。实力就是一切。

    她只不过是抱着和我一样纯粹的基本理念罢了。

    ***

    花式滑冰全日本锦标赛，今年是在京都举行。

    虽然我们还是一样．充满了许多令人不安的问题，但是我们还是练到了能将短曲内容整个完成的程度。目前的状态大致处于这个阶段。

    最近的鹤纱公主总是下榻在饭店的豪华套房，但是

    即使我说房间空间很大，住同一间也没关系，可是奥斯卡仍坚持己见他决定睡同一间饭店的单人房。那个小鬼难道住豪华套房会兴奋得睡不着吗?

    难得回到日本，我原本打算顺路到东京的高岛家一趟，看看教练的妻子瞳。以及在我过去的主场、水晶花园内的滑冰朋友，还有辣妹洋子他们。但是瞳最近因为工作抽不出时间，而洋子也正在参加少年组的大会，所以只好作罢。

    高岛教练今年则是在男女单人方面，各培育了两名足以在全日本锦标赛出赛的选手。而为了进行指导，高岛教练将和他们一起来到京都．因此我应该能够在比赛会场上和教练碰面，回高岛家的计划也可以等赛季结束后再安排。想到这里，我取消了走访东京的计划．但是就在开赛前不久，我接到了高岛教练因高烧而无法来京都的通知没想到竟然就这样错过了。

    我在事先探察比赛场地时，立刻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你好．樱野。看到你这么有精神真好。

    嗯．你也是啊。

    至藤响子．25岁。她拥有超过165的高挑身材，带波浪的长发与深蓝色的双眸。如果没有我。她应该会是日本女子单人中最强的选手．如果没有我，或许她也会是日本花式滑冰界的第一美女。

    两年前的杜林奥运评选．我们曾有过一场激烈的代表权之争．身为当时王牌的至藤响子，与新秀樱野鹤纱的对决，也是当时备受瞩目的话题．而最后

    对日本的体育记者们来说。我变成了史上最强的敌人。

    双人练得如何?状态还好吧?

    还不错，挺辛苦的。

    温和而稳重的态度至藤这种独特的风范，让我隐隐感到涞。这是指我还在追逐她背影的时候的想法。

    在鹤纱的十诫中，没有汝不可接触双人吗?1。我会记得加上去的。

    这和三代总教练那超级难受的嘲讽有着不同的味道，却同样墨十分辛辣的讽刺。

    相对于露出苦笑的我至藤深蓝色的双眸又增添了几分锐嘲。

    明年你会重回单人吧?

    那还用说，我还要重新从至藤响子手中夺回全日本冠军的失衔呢!

    我可不会让你得逞喔。

    我们彼此露出笑容。在气度方面，我是否还差她一截呢?

    我和至藤从未透过电话或电子邮件交谈过，但是在那场敝烈的争夺战之后，现在我们的关系却有着微妙的连结。

    12年前。当我将出发前往杜林时，我刺激到隐约透露出退黢想法的她。只要看过我在奥运的表现，你就不会想退役了。我当时是这么对她说的。

    ．我不清楚她没有退役的原因是否就是因为我那句话，我也不耵算去问这件事。我不在乎，不过，至藤晌子以更强的实力回来了．在去年的全日本锦标赛，我虽然顺利赢得连霸，却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令人尊敬的对手。体育选手要让自己更上层楼，这样的存在十分重要。

    那么．我先告辞了

    嗯。下次见。

    在大会中偶尔碰面，简单交谈，有时会稍微讽刺对方一下，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不过．我倒是有兴趣和她好好聊一次。究竟要扒几层皮才能看见她的真面目呢?我对这点可是很感兴趣的。

    全日本花式滑冰的双人参赛选手共二组．世界锦标赛的代表名额也是二组。

    去年夺得第十名的丹羽?森下组，已被内定选为代表选手。问题是话题女王樱野鹤纱。是否能够展现出够格担任代表选手的表现。

    对我们来说，这场大会等于是在观众及媒体面前进行的公开审查。通往世界锦标赛的大门，实际上处于开放状态．可是如果我们只能表现出凄惨的演技。连敞开的大门都进不去的话那么本赛季就到此结束，我转向双人也就失去意义了。

    对于年仅l8岁就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我来说．这种状况还是第一次。和实力明确的对手一较高下．或许还远比这种状况轻松许多

    我穿着装饰大量波浪褶边的长袖纯白上衣。搭配点缀许多亮片的绿色短裙。

    我和以往一样，无论穿什么都美若天仙。如果起用我当模特儿的话，无论是多么差劲的设计，都会在一夜之间跻身上流之列同时。无论服装设计多么新颖，因模特儿本身散发出的非凡光彩，都会让服装相形失色，就算是世界级设计师，也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三流。应该是这样吧。

    当然，这种白绿配色的服装也挺符合我的口味。我当然也是有个人偏好的。

    你准备好了吗?。

    用不着你提醒我。

    奥斯卡服装的上下配色和我一样．服装直接反映出娃娃脸的

    他所具备的纯真印象。

    这样正好，因为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短曲。主题就是

    就是

    恋恋爱。

    ．虽然在日本．我樱野鹤纱就像是毛毛虫一样惹人厌，但是在蒲冰场里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日本的花式滑冰爱好者。正确地说，是日本的体育爱好者，一对于在没什么根据下遭受批评的选手相当宽容；而在国外，虽然常见观众们不经思考或判断就立刻发出嘘声的场面，但是我对于各个地方的习惯已经十分熟悉．也学会了改善自己包容的方法。再加上两年前的骚动．花式滑冰迷对我也算是比较同情的。

    毕竟．这个叫樱野鹤纱的滑冰选手，虽然是个性格恶劣、恶名昭彰的女人

    但是滑冰技巧高超．而且还是美到极点的少女。至少这是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好吧．就快轮到我们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小声．奥斯卡没有任何反应。

    我轻轻用手肘擅了他一下。然后奥斯卡转过头的脸上，是一副紧绷到不行的表情。

    就某些角度来说，这其实可以说是我的责任。他必须引导技术尚未成熟的搭档。获得世界锦标赛的代表资格。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公开审查会。而且地点还是在陌生的东洋岛国。我也会紧张呀。

    不过．我想我的紧张和以往担心表演失败，或是担心事后媒体的毒辣舌锋．是有相当大的不同。

    其实我知道这股未知的压力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在比赛正式开始前，两组进行6分钟的练习时，我们和丹羽．森下组洗炼的和谐动作相比．简直就像是开玩笑般，动作七零八落地。时间就在焦躁与紧张中流逝

    【1号，樱野鹤纱、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组。隶属于美国，天鹅绒LA银色庭院。】

    场内的广播结束后．接着是热情的期待与掌声。而观众们也因为听见自己超乎想象的响亮欢呼声，随即引起一阵惊讶的骚动．这种两段式的声援，也显示出樱野?布莱克帕尔组异样的瞩目程度。．

    我和奥斯卡手牵着手。走到场地中央，但是

    在名字被叫到后，男方缓缓转过身朝身旁的女方伸出手；而女方则将透过芭蕾锻炼出的纤细手指，轻轻放在对方手上对望的两人在掌声的催促下，牵着手步向场地中央

    原本应该是如此优雅的场面才对。

    但是提到现在的我们正确来说，是我。

    在名字被叫到后，男方缓缓转过身，朝身旁的女方伸出手，女方那像是毒瘾发作般颤抖的手指，突然将男方伸出的手一把抓住女方的视线没有焦点，在空中虚晃。两人前进的步调也不一致．最后总算来到了场地中央

    说来惭愧．到现在我还是无法正视那对黑珍珠，不过，要做出优雅的动作及表情，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我是指在练习的时候。

    果然．在满场的观众面前表演，完全是另一回事。

    想到我鹤纱公主要和这个叫做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的西洋帅气小弟．感情融洽地牵着手，彼此微笑一

    未知的压力是什么?答案已昭然若揭。

    是让我几近昏迷的羞涩及害臊。

    使用曲的名称。日文译为夏草之恋。这是某部浪漫爱情片的音乐。

    我们两人在滑冰场中央对望。和练习时一样，站到场中的奥斯卡．立刻就变成了演员。和这时候还视线虚晃的我完全不同。

    音乐开始首先由我开始动作。我滑近和我相对的奥斯卡．右手轻触他的胸口。

    他握住我伸出的手，将我推出后，绕到我身后，接着将手放捧我的左腰。我们在这样的状态下倒滑一段距离，随后便互相牵牲对方的手。绕过转角加速。

    最初的指定动作是并肩滑行的同步跳跃。奥斯卡在我左方，我们两人并行沿着场地的侧边滑行，希望一开始的这个动作能顺利完成。

    我们两人以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时机三圈托路普跳

    很好。

    两人都在旋转3圈后单脚落地。虽然时机有点错开。也罢。接下来的动作是两人同时旋转的同步组合旋转。

    首先是驼式旋转。奥斯卡为了计算和我一起动作的时机对我出声。但是我提前开始旋转了。我们从旋转开始。动作便明显变得凌乱，彼此虽然想互相配合。却适得其反。更换轴心脚之后，动作自然又更加混乱。

    我们成为差劲搭档的典范。结束了同步旋转。接下来是圆形连接步．但是

    动作相当僵硬。两人的动作时机完全错开。为了修正互相调整动作幅度的结果，不但让整个过程减速，也完全失去流畅性。，在搞什么啦

    这话不知是对他、还是对我自己说。

    我僵硬的表情连我自己都感觉得到．简直就像是变回了以前的我。

    我开始急了。真的开始急了。

    我现在远不及练习时的表现。很糟、糟透了。

    除了一一完成8项指定动作之外．我根本无法分心去注意表演整体的气氛与调和。我只是努力将动作与动作之间连结起来，我只能将精神集中在不让下一个动作失误，而重要的表现部分，则完全顾虑不到。

    最让人担心的抛转．由于采用保守战术只转两圈。总算顺利完成．但是

    啊!

    我发出悔恨的叫声。在起跳的瞬间，选手自己就会察觉到步伐踩空了。原本应该要旋转三圈的抛跳，也沦落到只转两圈的地步。

    上举过头部分。则因为我移位太慢，让奥斯卡失去平衡虽然他尽力避免让我捧落。最后还是免不了提前着地。双人组合旋转也在换脚改变姿势时费了好一番功夫，流畅性完全消失，旋转速度也因此慢了不少。

    至于从死亡回旋到收尾部分，更是僵硬得像发条快转完的人偶一样

    美丽纯真的爱情故事。

    原本用来呈现这种感觉的表演内容，变成了生硬、笨拙的校同表演。

    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正式处女战，以令人无法置信的悲惨表演告终。

    ****

    我和奥斯卡彼此都不敢接触对方的视线。

    总之．先牵着手向观众致意再说吧，只是就连观众也很清楚．我们的表演有多么糟糕，观众在我们开始表演前所表现的狂热已不见踪影，起立鼓掌更是一光年以外的奢求。

    吻与泪。那是结束表演的选手和教练及相关人士们，等待分数揭晓的区域。是一个选手们对欣喜若狂的观众献上飞吻、或喜极而泣．显露出选手喜怒哀乐的地方；而如果是双人或冰舞的搭档．甚至可能会出现选手当场接吻的场面。

    但是。对今天的樱野组来说，那里简直是忽视与冷漠。分别在我左右两侧的奥斯卡和夏纳汉，所表现出的只有沮丧。包含我在内．我们实在没有心情对观众们挥手致意。

    不过这对那些对我有许多成见的媒体来说，或许是一副大快人心的景象吧。

    我们的分数只能用悲惨来形容。即使只有二组选手参赛．评审们仍给予了冷静的绝对评价。我不等场内宣布第二分数．便起身离开座位。接下来轮到全日本冠军的丹羽、森下组表演．他们想必会呈现出胜过樱野组百倍的表演内容吧。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心情留下来看其它人表演。

    隔天的表现如何。我想大家都猜想到了。

    不出所料．长曲也以惨淡表现告终的樱野、布莱克帕尔组。以二组参赛选手中第二名的成绩。结束了全日本锦标赛。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不需要参加记者会，我一想到如果得参加记者会，

    隔天。

    在女子单人项目中，至藤响子发挥了应有的实力。她击败了数名年轻的优胜候补，轻松夺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她不是那种会败给十多岁小丫头的女人。

    话说回来．明年以后的女子单人，也不会再是樱野V．S．至藤那样单纯的构图了。也罢，我其实也挺期待那种状况的，到时我会让大家好好见识我的实力

    不、在那之前，我得先设法处理本赛季的问题。没错．绝不能就这样结束。

    我想要有能洗刷荇名的舞台，我想参加四大洲锦标赛和世界锦标赛．我还可以表现得更好才对。

    现在的我感到焦躁、难堪，最重要的是我无法向奥斯卡交代。我一时兴起转向双人，最后却可能只是在他的经历上留下污点。不、如果在这里结束，就不只是可能而已了。

    如果代表评选没有获选怎么办?

    我不要那样．死也不要!我该怎么做?如果要求人，该找谁?

    只有那个人了吗?

    这么说来．无论是长曲表演结束后或是今天，我都没和她交谈。那个平常就算我不愿意，也会擅自出现在我面前冷嘲热讽的三代总教练。她彻底忽视我了。

    就当是为了同意和我搭档的奥斯卡也好

    如果搬出这点来说服．或许多少会有些效果吧?

    我走向行政人员工作室。但是在走到门前时仍不禁犹豫了，就状况上来说。和半年前我到奥斯卡住的公寓，说服奥斯卡不要拆伙的情形类似．我当时明明决定不再重蹈覆辙的

    我下定决心．伸手敲

    用不着敲门．因为有人从里面将门打开。

    喔?樱野。有什么事吗?

    三代总教练正巧出现在我面前．简直就像是算好的一样，虽然她看见我在门口，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不过那说不定只是事先准备好的演技而已。

    总而言之．犹豫是大忌。

    总教练．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深深地低下头。

    请给我们代表资格．下次我们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次的丑态了!

    对我来说．我已经动用全部的勇气了。

    不知道现在总教练会是什么表情，这个答案我必须抬头看才会晓得．但是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勇气抬起头看总教练的脸。

    我还以为你会比较了解我。

    声音从我身侧传来。

    那是脚步声通过我身旁。渐行渐远。

    我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我怎么会这么肤浅?无论是任何人、如何拜托，就算我当场下跪．那个人的决定也不会有公厘单位的动摇。

    我还以为你会比较了解我。

    好痛、我的心好痛。我比任何人都亲身体会过总教练的信念，而这样的我。竟做出这种蠢事

    真是太糟糕了

    我刚才的行为．或许比拙劣的表演更让她失望。我受到总教练的冷嘲热讽所刺激而拿出的结果．以滑冰高手的身分所获得的

    名声。现在感觉就像是全部消失一样。

    最近我似乎都在做不像我自己的事。加上现在，我这个公主还

    太难看了!

    我想我附近应该还有其它工作人员吧?

    但是我不在乎地只是放声大叫。我彻底厌恶起自己。

    全日本锦标赛．在二组参赛选手中获得第二名。是否要让樱野．布莱克帕尔组担任四大洲锦标赛与世界锦标赛的代表选手．最后似乎必须由联盟内部的投票来决定。结果El本决定派出二组选手。

    当我在饭店房间内．从联盟工作人员El中得知这项消息的瞬间我整个人瘫了下去，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可是过不了多久．我的心情又再度下沉，我心中涌现一股无论如何都难以释怀的情绪。

    同情。会被这样对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堂堂的鹤纱公主．靠同情获得了参赛权。真是太不象话了。

    从刚才的联络中。听说强化部长三代总教练个人的判断，是拒绝推派樱野组做为代表出赛，事实上．演变成投票表决的时候．听说总教练也明言她会投下反对票。这和她在2年前杜林奥运评选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必须证明她的判断大错特错．否则我就再也无法批评她那惹人厌的浓牧了。

    世界锦标赛女子单人银牌得主，樱野鹤纱的双人处女战。为此特地跑来采访全日本锦标赛的世界各国媒体．所下的评价是不成熟、粗糙、瑕疵品等等各式各样的批判传遍世界各地。

    而日本国内的反应则是

    以体育媒体来说。则视为单人名将所尝试的草率挑战，仅停留在指摘欠缺思虑的地步。但是见猎心喜的八卦杂志。可说是完全不留任何情面。

    尤其是针对充满问题的樱野组将在世界锦标赛参赛一事，媒体们像是要一扫多年的积怨般，像上次一样不是写成内部关说、就是写成贿赂等等，随意捏造出一堆莫名其妙的内容，但是樱野鹤纱也18岁了，不会和那些人一般见识。

    照明转暗的头等舱，目前我正在返回洛杉矶的路上。

    我手肘抵着窗沿，出神地看着在黑暗中飘动的云朵。我身旁是奥斯卡，再过去则是夏纳汉，如果仔细听，还可以听见他们发出的微弱鼾声

    虽然获得了相当于最低目标的代表资格，但是积压在心里的沉重空气让我难以入睡。以现在的糗态，我也无法去见高岛教练．因此我们拒绝一切采访，尽快离开日本，简直就像夹着尾巴逃跑一样

    我看不见一丝曙光。

    无论经过多少时间、无论进行多少练习，我和奥斯卡都无法顺利配合。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和搭档合而为一。

    这是用来形容理想双人搭档的词句。

    我要怎么做才能变成那样?要怎么做才能接近理想?

    我探视自己的内心。

    我感觉有东西绊着我，有东西在阻碍着我我其实明白的。

    害羞?那都只是小事。

    我感觉到泪腺深处微微发热。我勉强自己吐一口气，然后伸伸懒爰。让僵硬的身躯放松，分散那股热意。

    我把毛毯拉高。盖到嘴巴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

    彼得．我该怎么做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第四章 汝不得在圣夜独自外出

    回到美国．又过了几天今天是圣诞夜。对与神最无缘的女人樱野鹤纱来说．似乎是个会走厄运的日子。

    今晚与明天。我都会以单人选手的身分，参加阔别一段时日的冰上表演．而这也有调整心情的作用，虽然还有和奥斯卡的双人练习要顾．但是在刚经历过全日本锦标赛的惨状后，我根本没心情练习。

    纽约。美国的首都更正。是美国的重心。

    这里或许堪称是世界上有最多名人聚集的城市了。我为了冰上表演等行程来到这里时，也曾数次在此闲晃，最多也只是偶尔听到路人的兴奋尖叫。这里是一个在地方都市露脸便会立刻被群众包围的人气明星．也能和一般人一样正常逛街的珍贵城市。由于在这一带时常可以目击到享受购物、用餐之乐的名人，因此路人也不会因为看见这些名人而一一起哄。

    不过．如果知名度或受欢迎的程度超过一定的水准，那可就难说了。例如像莉雅．嘉奈特那样

    随着太阳西下．冕虹灯也开始纷纷绽放光芒。街上到处都能见到可爱又具特色的装饰。像这样强调节庆的格调与规模，让我打从心底觉得美国还真不是盖的。在容纳了无数游客的曼哈顿，虽然挤满了人群．连自在走路的空间都没有，但是从人群间彼此传染开来那隐约的兴奋．感觉实在不坏。

    31或32也许是33街吧?总之。在麦迪逊广场前右转的我。从第7大道朝北走，走向时代广场的方向。

    以圣诞节的纽约来说．现在气候异常温暖。连厚大衣及围巾这种理所当然的穿著都让人觉得像是全副武装．毕竟就连刚才路过的咖啡吧。都开始卖起冰淇淋了，这让我不禁苦笑，到底有哪个傻瓜会现在去买冰淇淋呢?但是

    现在我手中．正拿着有白色搭配粉红色条纹的冰淇淋。虽然说身处于人群当中，但是在冬季的纽约，手上拿着冰淇淋边走边吃，加上那个人如果又是世上罕见的美少女，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我是在排队想买些热食的时候．莫名地受到冰淇淋的吸引事实上。应该是冰淇淋刺激了我心中的挑战性，因此我情不自禁地买了一个。虽然比赛前让身体降温是大忌。但是今晚要参加的是冰上表演。没差。

    高纬度的纽约。虽然时间尚早。天色也逐渐转暗，街灯一一亮起．就在视野逐渐昏暗的时候

    突然一股强烈的寒意窜过体内。我立刻朝前方望去。

    不会吧

    一声惊叹彻底道出了我现在的心情。

    在人群当中，尤其是高大的美国人中，身高不满160公分的我，身材算是相当娇小了。因此就算只隔一点点距离的东西．我都很难看见。但是，在10公尺外的地方．我确实察觉那里有另一名身高约l60公分左右的女性。可能是因为声音、气味不、那多半是阴险到非人程度的女人，才会散发出的强烈不快波动。

    多敏妮克．米勒(ST:为什么这个该死的女人名字读音也是DOMINICK啊BY)，l9岁。今天她带着男伴。

    在最近几年。我们见面就一定会起口角，尤其在我学会英语之后。这种情况更是变本加厉。反正多敏妮克大概也会为了让我屈服。而努力学习日语吧?

    但是。在这举世闻名的大道上碰到。这还是头一遭。不过再怎么说。她应该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找我麻烦才对。她今天一定会刻意回避。我如此预测，正确的说，是期待。就算是我，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惹麻烦。

    我果然太天真了。从那家伙灰色的双瞳所散发出来的，是最大程度的污蔑。虽然只有一瞬问。但是那就够了。现在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地点是纽约的曼哈顿，时间是一年一度的圣诞夜。我才不在意时间或地点。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带着男人。也不厌其烦找我碴的多敏妮克，她这种个性连我都不禁佩服。

    只见多敏妮克刚刚对我露出挑衅的神情．转眼间变成对身旁男性撒娇。她指着附近的一家商店，似乎在拜托对方帮自己买什么东西．真是连演员都汗颜的演技

    多敏妮克身旁的男性虽然狐疑地看着我，最后还是依照多敏妮克的指示，走向对街的商店。那个男人并不是她的双人滑冰搭档．从他们勾着手的动作来看，莫非是恋人?虽然今年这家伙已经有二次让我感到惊讶，但是这第三次，还真不是盏的。虽然身材一般．不过对方长得还算不错。虽然说只是一时胡涂。但是在不久的将来，那个人一定会为自己跟这女人扯上关系而后悔不已吧。就算说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这个现实也太令人同情了。如果我相信上帝的话，肯定会当场为他祈祷。

    现在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相隔一公尺。

    深灰色，看起来硬梆梆的短发，将她的低能表露无遗的脸形，她那个德行。真是越看越觉得难受

    你还是一脸火鸡样啊。既然都圣诞夜了。你就快点找人卖了吧。

    这次很罕见的．是由我率先开火不知道谁才是卖不出去的喔?

    这波短促的反击．意外地让我难以招架。

    虽然我不晓得对方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至少她是带了一个外表还能看的雄性，而她似乎也想将这个事实，拿来像FBl的证件一样善加利用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特地向我挑衅吗?可是这个叫多敏妮克的女人。从以前开始，嘲弄我的时候就绝对不会依靠他人帮助。她总是在l对l的状况下找我麻烦。就我来说．我也不希望被别人看到我和多敏妮克恶斗的场面。因为我担心圣女加布莉或女帝莉雅，还有其他众多选手及朋友对我可能怀抱的少许敬意。会在看到这种丑恶的舌战之后，全部消失殆尽。

    我想多敏妮克的想法应该也差不多。唯有这一点，是我和多敏妮克之间

    我还在想你这个一脸穷酸样的东洋女．在圣诞夜的纽约街上做什么呢?原来你的男伴是那个霜淇淋呀，还真是相配喔。握在我右手中的霜淇淋筒出现裂痕．我额头上多半也爆出青筋了。、

    圣诞节可真是个带来奇迹的日子。今年最大的奇迹，看来降临在世界上最悲惨的多敏妮克．米勒身上了。上帝可真是眷顾你呢。

    多敏妮克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动用上帝的话题。对她特别有效，因此我当然没有理由不善加利用。

    不出所料，她那刻薄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不过她的嘴角那像是宣示胜利的笑容又是怎么回事?。这种话至少等你被列人三流美女排行榜的前50名再说吧。对了，这家伙也有一张王牌，就是之前那个会留在美国历史上的天大错误，lip使那是个迟早会让情报单位秘密动员．使其在历史上消失的纪录。

    真是不错。虽然说一定有哪里弄错了，但是这肯定会成为你未来人生的唯一依靠呢。

    矮冬瓜的酸葡萄心理，听起来还真是可悲。一

    我们彼此都毫不保留地向对方发射出极尽嘲讽与轻蔑的视线。

    加上现在，我们周围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群众这下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不过，我怎么都想不透。为什么全能的上帝会创造出像你这种人呢?

    是啊，我想上帝一定很后悔吧?虽然肯定只是偶然的产物．但是你口中的上帝，竞创造出我这个比维纳斯还要美的人呢。，，多敏妮克脸上所浮现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像不久前我所露出的苦笑，她心里八成想着无可救药的妄想女，。请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同类好吗?

    所谓的上帝，最多也不过是全知全能而已，至少在美貌及滑冰方面，我可早已超越那种程度啦。

    尤其是美貌，这可是无庸置疑的事实，不过对这个蠢女人来说，大概是她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高层次话题吧

    看到你这个样子，让我越来越能体会上帝的宽容了。这正说明无论多么愚蠢的人，都有生存的权力。不过看样子．上帝似乎没有连男人都施舍给你呢。

    这也难怪。因为能和我匹配的男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嘛。，，

    我看见多敏妮克的表情。因我那前所未见的优越感而扭曲真恶心

    我竟然大意到语塞。虽然应该只有短短1秒不到的时间。

    像你这种路边的石头。当然不可能明白我的烦恼哕。

    ．．．这句话明显欠缺力道。让我颇感失望。而且，多敏妮克还抓准时机。作势离开。

    真是可恨的退场时机。这下我就输了，而且当只剩下我一个人的瞬间。包围我的众多视线，会让我更加难堪

    给我站住f，．。

    赌上我公主的名号．我岂能这样摸鼻子认栽。

    间隔一段空白后，转过身的多敏妮克脸上，浮现出约在2年前就应该彻底消失的独特笑容，那是我实力与实绩还不及这家伙．每次直接对决都彻底居于下风时

    在圣诞夜一个人吃霜淇淋。不管怎么看，你都凄惨透了。虽然你似乎很喜欢讲些一百亿美金之类的笑话，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大概五美金差不多吧?

    我听见围观的群众发出笑声。

    我们原本就处在连展开手臂都有困难的人群当中，而两个名人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下针锋相对。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停下脚步．正观看着这场丑陋的对决。

    不能输．虽然我明白这种想法多么无聊，我得回些什么、我得

    对了．快舔一舔你那个男伴吧。我竟然又让她发动另一波攻势。此时我才发现．融化的霜淇淋已经沿着霜淇淋筒流到我的手

    套．而霜淇淋筒上则早巳布满无数裂痕，甚至让人觉得现在还能保有原型．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过。对象是你，当然硬不起来啦。

    唔!

    刹那问我做出了意外的举动。

    隔天，2,5日。圣诞节。

    两名顶尖滑冰选手所引发的霜淇淋事件立刻成为话题。让话题迅速燃烧的源头，是某间以纽约为根据地的著名报纸美国ssP的头条报导。

    昨天的事件经过，钜细靡遗地刊载在那篇报导上。简直就像记者本人就在现场似地不，或许他真的就在现场。光凭围观群众的口述，不可能写得如此正确。

    而且这篇报导也罕见地没有任何夸张描述。也是啦．毕竟以丑闻来说，这已经是达到满分100分的水准，大概也不需要更多渲染了吧。

    当时

    因为多敏妮克的一句话，瞬间忘记身在何处的我．直接用右手的男伴朝多敏妮克的脸展开轰炸。

    当时我不仅把霜淇淋按在她脸上，甚至还转了几下。不过那家伙倒是一动也不动，任由我为所欲为。大概是太过震惊．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吧?

    获选为全美人气美女的脸上，被涂上一层白色与粉红色的面膜III]使我放开手，霜淇淋筒仍留在多敏妮克脸上一段时间．看起来就像是小木偶的鼻子．

    在这样的一击后，我立刻穿过人墙，像是逃命般让自己消失在人群当中。当晚的冰上表演，我带着一张臭脸上场。在彷佛成为通缉犯的心情下，自然也无法好好享受表演的乐趣。

    到了隔天早晨，就如同我所预期的，樱野鹤纱成为了圣诞节的主角。

    动手就输了，我应该很清楚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就算那家伙有男人，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感到自卑才对．而且我竟然因为那种程度的挑衅而发火。我是孤傲的花式滑冰选手，樱野鹤纱，可不是能和一般凡人相提并论的女人．却

    结果，宛如两年前杜林奥运开始前的骚动般。这则撼动社会的体坛丑闻，让我首先面临的，就是我正参与的冰上表演单位。将我从名单上剔除．

    而现在眼前所能看见的。却是集结在我公寓楼下的众多八卦媒体记者们，他们总数不下50人。

    没想到我在洛杉矶竟会再度看见这幅在日本司空见惯的光景。这种情况只要待在家里就能了事。那些人的大嗓门还不至于会传到我位于21楼的住处。话虽如此，考虑到对面的高层大楼．我还是得随时紧闭窗帘及百叶窗。面对这种状况．我心中甚至闪过想弄一支对抗直升机的火箭砘来的想法。

    但是为何我会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力?

    反正那些人到头来就是随心所欲地扭曲事实．卖力地撰写许多毫无根据的报导。这种状况，我应该早就见怪不怪才对．然而现在一我对现状感到难受的程度，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如果对手是至藤响子的话，我当反派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好死不死的。对手是那个臭水沟女。我竟然还非得被当成坏人不可?

    郁闷的内心终于让我按捺不住。

    我走出家门。步入电梯。这种作风正是象征美丽化身的樱野鹤纱所拥有的唯一缺点．虽然我自己也很明白

    我就如你们所愿，在你们面前现身吧。

    挖丑闻比三餐更重要。

    就算在他们额头写上这几个字。看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心中充满阴险期待的记者们，以刺耳的快门声迎接简单穿着毛衣及牛仔裤的我

    刹那间，一股凉意窜过我的胸口。

    因为我突然回想起类似的状况。不用多说。我指的当然是2年前那场如恶梦般的经验。那时忍受不了单方面批评的我．失去了大半的理性。不顾后果地展开反击。

    我不能重蹈覆辙，那个时候，要不是因为那起阴谋曝光。我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而这次，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我不能再给奥斯卡增

    添更多麻烦了。

    报纸上写的都是事实吗?

    你为什么要用霜淇淋砸她?

    你要向米勒选手道歉吗?

    在回答问题之前。我就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跑出来迎合这种低俗的表演呢?我真是个笨蛋。

    但是演变成这样，我也不能不做任何响应再缩回家里去，至少需要找一个我在这些记者面前现身的理由。

    关于霜淇淋的问题。无论事发经过如何，那都是不被允许的行为。我在这里道歉。

    原本不停丢出问题的记者们暂时安静下来，接着又再掀起一阵骚动。话说回来，刚才那种情形，或许也在他们的预料范围之内吧。

    不过。除此之外，我死也不会向那女人道歉。

    可是．听说这起事件的起因，是你把米勒小姐说成火鸡?

    一名上下都穿着鲜红服装的中年女记者率先发难。

    不．是对方先开始的。她是个能用眼神挑衅的人。

    在场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多敏妮克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会射出那种凝聚所有污蔑与挑衅的视线……

    你只因为这个原因。就说别人是火鸡吗?

    请不用担心。被说成火鸡的人又不是你。

    女记者忽地脸色大变。

    我并没有很强烈的恶意，只是想要随便找人吐口水的焦躁，轻易地突破我原本就贫乏的自制力罢了。

    你认为你比上帝还美吗?

    真是惹人厌的问法。原本挂在我眼角的微笑，没过多久就剥落了。

    在记者群中．有人小声地发出偷笑声，不过，许多人都勉强自己克制住笑意。而提问的本人，脸上则丝毫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是的。虽然说这里是自由的国家，但是对于冒渎上帝的人，社会舆论的反应可是十分激烈的，当这个发言被刊载到报纸上的时候．或许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嗯．我好像有这么说过。

    不是好像，我记得很清楚。

    你说对了!我樱野鹤纱比上帝还美!我抬头挺胸地这么回答。

    不、就算是我也不会这么做。即使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我没有实际见过上帝．纯粹是推测。

    我隐约地又感到一阵刺寒。

    眼前的数十对眼睛．都透露着某种色彩

    该死的异教徒。

    他们内心的想法，从他们的眼神中清晰可见。

    我是看过你之前在全日本锦标赛的表演啦．如果要说那比上帝还美。也太扯了吧?

    露骨的嘲讽刺激着我的听觉还有视觉。

    我能清楚看见他们对我的敌意正在加深。你应该还记得那是什么样的表演吧?

    是啊。那真是很糟的表演。

    即使想试着自我调侃，我的表情仍出现不必要的抽搐。

    同时我身为滑冰选手许久未现的选手自尊．也从我脑海中浮出

    不过呢．对于那些只看了那场表演。就想以此判断一切的蠢人．我倒是想说句话。

    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你们忘记我是谁了吗?等看过世界锦标赛之后再下判断吧。

    我如此出言反驳我只能反驳。

    现场出现酝酿着激烈弹劾的短暂沉默

    这样就够了。我转身离去时，虽然听见记者们对着我的背影展开猛烈攻势。但是我已经没有意愿再继续和他们耗下去。

    美国人喜欢美国人

    因为自己在北美的人气。让我不小心忘记了理所当然的现实。如果我和多敏妮克发生纠纷。大家必然会站在多敏妮克那边。

    我到底在做什么?

    于是这天晚上，我在圣诞夜的暴行传遍世界，而我也必须等侯特别关注此一状况的国际花式滑冰联盟。在近期内会对我下达的处分。

    当天深夜．我接到一通远从大洋的另一端所打来的电话，大概是来问我关于这场骚动的事吧。

    是鹤纱吗?好久不见了。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

    对方是我的头号恩人。高岛优司。从单身贵族变成惬意的有

    妇之夫。

    虽然我离开高岛家已将近2年，但是严格说起来，我仍然每天都会回想起我在那里超过l0年以上的生活。

    我们通电话的次数原本就不多。尤其在最近，由我主动打去的电话更是减少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双人的成果不如预期，没有能够用来当傲近况报告的内容吧。

    现在的我已经离开高岛教练的门下。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他-并不是我能吐露心声的对象，可是今天这通电话，是我打从心底需要的。这点我可以肯定。

    你似乎又做了一些好事呢。还好啦。听见教练小声苦笑。让我感觉舒坦许多。教练并没有感到生气或惊讶惊讶应该多少有一点吧。

    等到了明天之后．事情还会闹得更大呢。

    真是的．真不知该说你是一点都没变，还是没有进步才好。

    我从5岁开始为了学习滑冰，便和高岛教练住在一起，因此他不只在滑冰方面，在所有方面，他都对我了锵甚多。他就是这样的人。

    你要是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你的房间我还帮你留着。

    谢谢．可是我就算要回去，也会是这个赛季结束后的事……

    我想回去。这个想法突然浮现。即使我绝不会那么做。

    是吗?也好，我只是说如果有万一的话。当然，奥斯卡的房间，我也随时都能喔，你们一间就行了吧?

    教练!

    这个人结婚之后，真是变了不少，不过骨子里对人的善意还是一样。

    不符合季节的暴风雨，在过年之后仍没有平息的迹象。首先是新年刚过。便公布了关于上次事件的处分结果，我必须缴交一万美金的罚款。虽然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数字．但是这必然会让我的形象更加恶化，虽然没有做出令我担心的禁赛处分。不过这个决定的背后。也可能是考量到樱野鹤纱备受瞩目的程度．有着让人不能忽视的一面。

    不过。话虽如此。对一般企业来说，当然不可能把上帝与社会之敌拿来当做自己宣传的招牌，因此一如预料，我陆续收到了北美赞助商企业寄给我的关系中止信，而这对我的经济层面。造成相当严重的打击。

    和2年前最大的不同，应该就是我的立场了。现在的我，是拥有两面世界锦标赛奖牌的冰上好手。名声的传播速度自然是不在话下。而受人注意的范围，也是过去仅限于一个东洋岛国的情况所不能相提并论的。

    而另一个不同点则是过去只是一个惹人厌的对象。变得更惹人厌而已。相较于当时，这次则是人气选手急转直下，变成坏人。

    这还真是挺难习惯的。

    我们的下一场大会。是l月底的四大洲锦标赛。也就是在除了欧洲外的五大洲当中．决定四大洲冠军的大会。之前在全日本锦标赛的严重失态．决不能在这次重蹈覆辙了。

    但是因为这些明显在预期外的因素．增加了许多无法练习的时间。我原本认为就算抨击樱野的浪潮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扩增．并且占据杂志及网络的各个版面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至少在冰上不会。

    2年前也是这样的。

    然而就结果而言，我的这个想法竟大错特错。樱野鹤纱隶属的滑冰场，以这个招牌博得人气的天鹅绒LA．现在正因为一模一样的理由开始遭到排斥。

    众多陈列在滑冰场外与我有关的精品，销售业绩一落千丈。担心会有负面影响的滑冰场老板，除了我本人以外。将所有标着鹅纱名称的东西通通撤掉。

    并且六、日及例假日举办的儿童班学生也迅速减少．当知道大家所崇拜的公主，其实是个唾弃上帝。还会把霜淇淋砸在他人脸上的女人时，孩子们的父母便不约而同地带他们离开。原本对舆论批评不屑一顾的我。看见孩子们崇拜的眼神瞬间转为失望与责难时，也不禁动摇。事实上。我的确大受打击。

    就连我在天鹅绒LA的地位，表面上虽然没有变化。但是我仍可感觉出有几个滑冰同伴明显开始与我保持距离．此时我变成让滑冰场名声扫地的烫手山芋，连自己主动尝试的双人滑冰也陷入苦战，因此，现在的我根本没有什么身为运动选手的利用价值。

    目前所面临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沉重。

    喂!给我认真点!你到底想不想练?

    对不起。

    面对放声怒吼的奥斯卡，我别说是顶嘴。就连回瞪都做不到，只是道歉。自从霜淇淋事件之后，我就明显欠缺活力．原本就难以和奥斯卡配合的我，现在连练习都无法打起精神．这下喂，你该不会是在意什么无聊的事吧?

    即使经过那场闹剧。奥斯卡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继续和我练习，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出让我想起那场骚动的行为。

    才不是那样!

    那就认真点!你应该也知道大会快到了吧?

    我实在搞不懂这家伙．虽然最近我也没多花心思去顾虑他的想法。

    为何他还能不厌其烦地继续和我搭档这不是很奇怪吗，虽然说是双人滑冰选手．不过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得两人同时在冰上练习。暖身不用说。根据情况。有时也必须一个人默默地花时间进行动作的练习与确认。

    以我而言。我也为了不让自己忘记单人的技术。每天都不懈怠地确认自己的状况，在三圈跳跃上。我每天都固定练习到勒兹跳的程度。而在去年的练习中，首次能够完成的三圈艾克索跳，我偶尔也会试着挑战。

    但是现在的我。不管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当我这么浑浑噩噩时。日子也一天一天地过去。我彷佛可以看见我们在即将开幕的四大洲锦标赛。以及世界锦标赛中惨败的景象，现在明明是得有显著进步的时候

    啊!可恶!

    突然高涨的情绪让我临时中断原本预计在2秒之后进行的跳跃。我放松力气。然后转换方向

    唔!

    一阵冲击把我拦腰撞飞我的脸部先撞上了冰面。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我只知道我和某个人激烈碰撞。

    我无法呼吸。我的身体为求呼吸。在冰上翻滚。我的脸

    也在冰面上摩擦。

    鹤纱!对不起!你还好吧?

    不是我不唔!

    疼痛让我无法把话说完，但是我本能地察觉到一件事。这个赛季．也许就这样没了

    我心中没有任何遗憾地这么想。

    大部分原因。都要怪我散漫的注意力及轻率的动作。

    和我相撞的是其他双人搭档的男子选手．不过只有我单方面受伤，他并无大碍，这或许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腰部及右脚的龟裂骨折与肌肉损伤．要一个月后才能重新开始练习，这是医生对樱野鹤纱做出的诊断结果。而这也立刻确定10天后开始的四大洲锦标赛。我将会缺席。

    我只能笑了。技术上尚未完成、同步动作破绽百出．再加上到2月中旬之前都不能练习。就算我能够在3月下旬的世界鞠标赛出赛．又能怎样?

    虽然我只住院两天就能出院，可是暂时得处于绝对静养的状态。这次受伤，也让我做出一个决定．我甚至觉得我因此感到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是意外．又有什么办法

    我的腰部及右脚都缠了好几圈绷带．我以相当受限的动作回到自己的公寓。

    平常的话，我都会一路从楼梯跑上21楼，当做训练的一环。

    不过．今天也只能搭电梯了

    啊

    我看见了奥斯卡。不、这不是什么幻觉。

    他交叠着双腿，靠在我家门口旁的墙边。

    我有话要跟你说。

    在这个时候我自然地迎向他的视线。

    我知道。

    搭档受伤，这是很充分的理由。对他来说，或许也是好事，这刻终于不、应该只是该来的来了。

    你什么时候能重新练习?听说要1个月后。

    对，这是决定性的理由，所有的状况都指向一个结论。

    这样应该还能设法赶上。

    赶上什么?

    赶上什么?当然是世界锦标赛呀!

    我花了一段时间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他现在要找其它搭档吗?

    你要和谁参赛?啊?

    我们视线交错，几乎同时发现我们的对话没有交集。

    奥斯卡叹了一口气，黑珍珠暂时错开视线，接着又更锐利地对我再次提出说明。

    你该不会打算就在这里放弃吧?

    不、可是，我想对你来说，这样可能比较好开什么玩笑!

    因为他突然大叫的关系．我身体颤抖了一下

    你以为我陪你到今天花费了多少心血?为了参加世界锦标赛努力到现在，你却要在这时候打退堂鼓?

    从奥斯卡口中冒出一阵白雾虽然说这里是温暖的洛杉矶，但是l月的夜晚仍十分地寒冷。．

    在这里放弃会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无论是我还是你我原以为他随时和我拆伙都不奇怪．原本就是我要他陪我到现在的。因此我无权提议拆伙。可是

    可是，我不能练习喔。只有一个月吧?

    是没错啦。

    要是和引起这种风波的我继续搭档．或许连奥斯卡都会被当成坏人．他为什么

    四大洲锦标赛是没办法了，只剩世界锦标赛。别人难得给我们参赛机会，你这时候放弃是怎样?

    不、问题不是出在那里，你继续和我搭档

    会被当成坏人吗?我才不在意。而且我也不认为只是和你当双人搭档，就会被看成和你这种人是同类。

    要是平常的我，肯定按撩不住，但是我现在也不能回嘴。老实告诉我。你想要放弃双人了吗?

    我不想放弃

    回答的速度之快，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不禁重新确认起自己的想法。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放弃．

    那不就结了。

    奥斯卡轻击一下手掌。接着伸了个懒粳。

    他大概是已经把事情说完。想早点回去了吧。可是。在回去之前

    不过，我还得问你一件事。

    被捷足先登了，因为我自己也有话想问。

    根据你的答案，我可能会改变主意，但是，我还是想听真话。

    听到他这么说，我不禁迅速移开视线。

    和黑珍珠正面对望的自己想到这里。就让我不知所措。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啊、呃

    你不习惯接触男人，我立刻就看出来了．当然。连傻瓜也看得出来，但是。不只是这样而已吧?

    何必说得那么坦白……我再问得明白一点，你是在顾虑什么人?咦?

    我慌了。我充分察觉到自己表现得惊慌失措。而且严重到完全无法克制的程度。

    简直就像是彼得的事被他发现一样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注意到。在从全日本锦标赛返国的飞机上

    我摒住呼吸。

    我听见你在说梦话。

    瞬问我满脸通红应该是吧?

    可是，我立刻就恢复镇定。正确地说。是因为所有东西在瞬问被掀开，让我失去了隐瞒的念头，我现在正被迫坦白。

    跟我说实话，你在顾虑什么人?

    如果维持现状，就无法再更进一步，这我也明白．但是我仍选择维持现状，我自己希望是这样。

    而我的保护罩被轻而易举地攻破了．

    与其说是顾虑

    2年前(ST:再次为某幽灵哀悼BY)

    在整整一百天当中。确实存在于我体内的幽灵。

    无论是物理上。或精神上。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其他人有那么深的关系。

    如同他和自己预告的一样。在一百天后消失，蒙主宠召。

    所以．这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

    我想他。说不定彼得．潘普斯他，也许正在天上看着我。

    这或许是天大的错觉。

    可是我和那家伙分开之前．就决定要在他的看顾下继续滑冰了。

    我和他约定好．一定会让他看见我成为了不起的滑冰选手。

    这是我．鹤纱公主内心的圣域。

    我内心的

    虽然我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但是如果如果我和他立场互换．又会如何呢?

    如果彼得还在世上．而我是幽灵，若我看见他和其他人组成双人搭档，滑得很愉快的样子，我会怎么想?

    如果我看见他和别人互相拥抱。在肢体极为靠近的距离四目相对．我会怎么想?

    我会嫉妒．这是一定的

    喂。

    啊

    我一时掉人了自己的世界。

    你听好。我明白你也有自己的问题，但是如果你自己无法把问题整理好．我想帮也帮不了你。

    说得也是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需要有好好理清心情的时间。

    如果我和奥斯卡展现完美的默契，结为一体的话，若是彼得看见这个情形。

    若是那样．他或许也会感到嫉妒。

    但是．他是深深了解我这个价值一百亿美金的公主，并且支持我的人。他是和我一样，强烈希望我成为顶尖的人。

    而我在双人中和奥斯卡无法顺利配合．更让一切都陷人泥沼状态，如果，我对彼得的思念因此成为一面看不见的厚墙那我该如何对他交代?

    彼得不会希望看到我这样。我也不想让彼得看见这样的我。我根本无需顾虑。

    樱野鹤纱必须是滑冰公主。

    我稍微唤回了一些勇气。接着用力吸了口气。

    我正面直视奥斯卡，像是打量他的想法般，我略微抬高视线。这是彷佛永远不会结束的四目相望，就某种意义来说，是邂逅

    实际上，或许只经过一秒多一点的时间。

    他的视线终于移开了。

    我打破了黑珍珠的魔力，这让我感受到一种戏剧性以及甜美的虚脱感。

    这样行吗?

    你是指什么?

    我唐突的问题，让奥斯卡难掩慌张。

    这也不怪他。我之前一直沉默，后来又突然攫住他的视线．然后再用眼神压制住他．

    小鹤纱，你怎么会这么卑鄙呢?

    我不会再顾虑了。

    我是问你在顾虑谁

    等世界锦标赛结束后

    我竖起食指并打断奥斯卡的话。好久没有这种媲美演员的表

    现了。

    等世界锦标赛结束，我就告诉你。反正我不会再顾虑了．这点

    我抬头仰望夜空，我的视线短暂地炫白。

    我跟你保证，相信我。

    我转过头，不偏不倚地注视着他。

    俅具是个XX的家伙!谢谢你答应我。

    我强行把这个话题打住。因为我不希望再说更多了。

    说真的．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卑鄙了?。我说喔

    我对移开视线的奥斯卡继续追击。这次轮到我了。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最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你要奉陪我这种人到如此地步?他明显地慌了手脚。

    可是．其实我也对自己极为反常的态度感到不知所措，因为．我鹤纱公主竟然会自称我这种人。

    我也不清楚我想我和你一样．不喜欢事情做到一半吧。

    我无法完全接受．至少我认为不只这样。

    可是。刚才我转移了话题，如果现在我又对他追问到底，未免太不公平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样让他回去吗?还是

    你要来我家坐一下吗?

    我有时候实在是怪怪的。

    只见奥斯卡又再度移开视线。

    我心领了．况且我也没其它事要跟你说。

    说的也是。

    这是我预料之内的答案，所以我才这么问，可是，如果

    如果。他的答案是YEs，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小鹤纱。

    樱野鹤纱的受伤。以及将在四大洲锦标赛缺席的消息，让某个女人稍微露出了本性。不用多说，那个女人当然是多敏妮克米勒。当两人的人格评价已经有天壤之别的现在。不管她在杂志上怎么说我坏话．都无损于多敏妮克的名声。她心里或许早已做过这种计算了吧。

    樱野小姐受伤了吗?总觉得．这时机还算得真准呢!竞正巧在四大洲锦标赛之前。

    我听说她要休养一个月．但是可能会拖得更久也说不定。咦?理由?请各位自己想象吧。

    樱野小姐在逃避?我不清楚是不是这样啦．不过她要是真的那么没胆，可真教人失望呢。

    真是畅所欲言。

    反观我的现状，并没有可以反击的手段。只能任由她去说了，如果伤势顺利复原，就还赶得上世界锦标赛。我要趁那次比赛．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而且

    那一次机会．我非要让那个贱货闭上嘴不可

    以前我光是在路上走，就会引来不少向我要签名的粉丝。

    但是这种现象从霜淇淋事件之后，就瞬间消失了。看见我的人，不是小声地对我指指点点，就是假装没看到。偶尔也会有人大声骚扰我。

    没有男人陪的话。要不要和我交往呀?这种人占了大半．虽然我知道他们没有胆量真的和我交往。

    其实我之前也想过，或许我差不多该雇个保镖了。

    就各种角度来说，毕竟我现在也算名人。

    当奥斯卡一个人默默挥汗练习的时候．我这个身为他搭档的伤患，只能在滑冰场隔壁的训练室里。独自一人摆着臭脸，骨头有裂缝的我，在医生准许之前。想动也不能动．而当受伤的地方又是腰部的话

    啊!你这孩子真不听话!

    我被熟悉的声音指责。我的好友辛蒂．史翠普用着像动画大婶的语调及动作瞪着我。

    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举重而已。

    举重也是会用到不少腰力的，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休息。

    她现在日常生活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从恢复长期住院而衰沮的筋力开始，她正一步一步确实地朝重返滑冰场之路迈进。

    听你的就是了。

    我乖乖地放下杠铃。用毛巾擦去额头上微沁的汗水。

    你的焦急我也明白．可是。如果不做些什么，我的心就静不下来。我原本步伐就完全不协调了．现在却连练习都

    我到底在跟谁说话?想到这里．我往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去年，脚部受到复杂性骨折的辛蒂，她内心的焦虑，是现在的我根本无法比拟的。

    龟裂骨折及肌肉损伤，一个月后才能重新练习。只不过是这种程度

    ，。哈，我这样真丢脸。

    还好啦。精神可嘉。

    我不禁苦笑。

    不过．让焦虑占据你的脑袋然后胡乱练习．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喔。

    谢谢。

    ．辛蒂轻抬了一下我的肩膀．便用着和以前一样充满律动的动-作，回去进行她的复健课程。

    从霜淇淋事件之后．说我的立场有180度的转变也不为过。身为滑冰场偶像兼门面的我遭到全美抨击，成为上帝与道德之敌．想到我的存在所造成的负面影响，就让我连在滑冰场露脸时，都感觉十分尴尬。

    不过。只要能滑冰就行了。即使我在双人方面乏善可陈。但是那也不会改变我身为明星滑冰选手的事实，只要站到冰上。我依旧可以绽放光芒。但是。现在的我

    不能到冰上的樱野鹤纱。简单地说．根本就只是个烫手山芋而已。

    滑冰场老板想必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与他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的稀疏白发呈反比，他是个待人热情、亲切的男性。这是我对这座天鹅绒LA银色庭院滑冰场老板的第一印象．而且直到最近为止．我也不记得对他有什么别的印象。

    但是，没想到态度竞可以有这么明显的转变。

    以前每次就算擦身而过。都会满面笑容的人，现在却连最简单的示意都省了。在樱野精品被完全撤除的区域。现在换成了几个好莱坞著名女演员的照片，而且其中三人，还是之前被选为全美50大热门美女的人。这么看来，这可能已经是在拐弯抹角给我难看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之前大概是顾虑我这个滑冰场的王牌．原本就算有也只能在角落低调贩售的多敏妮克米勒挂报．现在也大举迁移到卖场中央。看见那张丑陋的笑脸在大厅散发恶臭。老板对我的看法如何。再明显不过。他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上帝之敌。

    在美国这里。这真是个比想象中还要难搞的标签。当然，在这个国家也存在着少数的无神论者。但是将这种想法公开说出。变成冒渎上帝，那就完全另当别论了。

    话说回来。所谓冒渎实在是个大错特错的说法。一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就连最宽容的评论家都从未见过的家伙，要说比我还美，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这样又何来冒渎之说呢?

    总之。那面海报已被撕下的墙壁。也就是到最近为止都还贴着五、六张樱野鹤纱一百亿美金美貌的墙面，当我看见那里被贴上莫名其妙的电影宣传海报时。让我不禁产生某种恐惧。我感觉自己的价值正确地说．是我的存在本身仿佛正逐渐消失。

    我有话想跟你说。说这话的人，是如冰般的怕老婆教练，夏纳汉史特吉斯。

    当我透过电话说我这就过去的时候。全身穿着黑色服装的长

    发中年绅士．已经一手拿着手机来到我所居住的公寓楼下。不久后．他就成为第一个单独造访我住处的男人。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老实告诉我。夏纳汉。我被开除了吗?

    在我们隔着蓝色桌子．对坐在鲜红色沙发之前，我一直忍着不说出这句话。这真是一件辛苦的事。

    毕竟我现在就像是天鹅绒的恶性肿瘤。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快点告诉我，拜托。

    伸手拨开长发．将双手放在头上的夏纳汉，先是从沙发上将身体前倾。接着又重新调整坐姿，然后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看见他正打算开Il。却又只是摆出一张臭脸不发一语接着，他突然把脸转向旁边。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在嘟嚷些什么。

    教练单独造访年轻美女的房间，如果这时候有某人打电话来的话

    听见我这么一说．夏纳汉的表情瞬间抽搐了一下接着他不悦地瞪了我一眼。看来用这招扫除夏纳汉的犹豫，似乎有些过火了。

    ，我就用你的说法来说吧。我先说结论，只要你本人没说不，就算到下个赛季之后。我都还是你的教练。这没问题吧?

    我大吃一惊。同时。之前奥斯卡的表情，突然在我脑海中浮现。他像是理所当然般，断言要和我继续搭档时，那时的突然间．我感觉到自己的泪腺有些放松。真是的，我什么时候变成那么软弱的女人了?

    你是无庸置疑高手。不过，同时也是我从未见过的烫手山芋。无论在正面或负面意义上，你都让人

    无法预测?

    对．没错。虽然我没有特别想要预测你的行动，但是实际上我也无法预测。

    总之．他并不是来通知我被开除的，看来我并没有被放弃。既然这样．那就立刻。请说结论。

    只要这个赛季就好。我要你回故乡。奥斯卡和高岛先生那边．我也联络过了。

    咦?

    我又吃了一惊。这次的感觉是沮丧?失望?

    这是我向高岛先生多次请教之后做的决定。目前你所面临的问题．若不论最近脚的伤势，可说是全出在精神层面上，而他似乎也是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人。

    夏纳汉这番彷佛急于补充的内容，我完全听不进去。回去?在现在这种状况?

    与练习半年以上的搭档，连基本默契都还没练好，并且在全日本锦标赛中丑态百出。成为媒体攻诘的焦点。而现在自己又粗心受伤．无法练习。加上

    在被那个蠢女人说成胆小鬼的情况下

    我不能就这样回去!

    我不禁放声大叫。我不能，我当然不能这样回去。

    以我现在这个德行?是要我让大家看见我的丑态吗?

    我现在这样怎么能回去。

    况且现在我又成了社会公敌。这还不成问题，毕竟这是常有的事．我也不在乎谁讨不讨厌我，但是，在冰上的实力，可说是我存在的意义、存在的理由，我是靠着冰上实力才得以存在的鹤纱公主。

    现在明显缺乏这决定性因素的我，只不过是个本性恶劣的女人。这样我怎么拉得下脸回去。

    高岛先生这么跟我说过，你是个不愿被任何人看见自己弱点的人．所以要你现在回去，你多半不会同意。

    没错。不愧是高岛教练，真了解我。

    而他希望我帮他传话，内容是

    夏纳汉轻咳一声，接着他正视我说道：现在让我最担心的，不是别人，就是鹤纱你。我因为太过担心．已经快断气了。如果无法立刻看见你的脸，也许我真的会死。我相信你是个责任感强烈的人，你一定不会对恩师见死不救吧?刹那间．我心中充满了错综复杂的情绪。

    彷佛高岛教练本人就在身边，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笼罩着我譬

    一哼!

    我把后脑靠上沙发，半叹息地哼出气来。这真是摸透我心思巧妙说服法，借用他人的嘴，竟然还能这么有效

    不过立刻看见你的脸那里就不怎么高明了，要是让人产升奇怪的误解怎么办?

    所以说．你似乎害高岛先生病危了。巾这一点都不

    我无法把话说完，心里产生一阵连自己都感到讶异的变化。酞如果高岛教练直接打电话来这么说，我一定无法坦率答应，或许他就是看准这一点，所以才刻意选择让夏纳汉传话的方式，耻我乖乖点头答应吧。这招还真讨厌，但是

    我的心情也很复杂。每个教练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比任何人咻更懂得如何教导选手的想法，我也一样。

    要把自己的学生交给别人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我觉得目前最好的选项不是我，而是高岛先生。我想这是我平常全交由选手自己判断，自己什么也不傲的报应吧。

    才没那种事。

    以最少的建言解决问题，并促使选手自己进步。夏纳汉在技隙面及精神面。都有着优秀的指导能力，只要是他的学生，每个默都会如此认同，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我以我的名誉保证。你双人的基础功夫相当优秀，如果能够么改变的话，很可能会突飞猛进。

    所以，为了知道要改变什么，我应该下定决心回去吗

    对现在的你来说，我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希望你好好考虑。

    但是这么做。对夏纳汉及我来说，都是承认自己输了一步。

    不过，那也只要立刻赢回来就行了。两个月后的世界锦标噍。我将会把连日来累积许久的负面能量，全部发泄出来，到时侯．我就可以再度堂堂挂起我公主的名号。

    好．就这么做吧。

    看见我点头同意，夏纳汉紧绷的表情明显放松了。

    他可能一开始就不抱任何希望，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好像又同意得太干脆了。

    有件事希望你不要忘记。我纯粹是欣赏你的资质．也觉得你的热情十分可贵。而且，我也不讨厌老实人。

    难得听到这个人的幽默．不过会觉得稀奇也许只是因为他平常话就说得少，相较之下幽默风趣当然也就不多吧。话说回来．今天的教练还真多话。

    我会让你成为单人的世界冠军，我要把你栽培成能胜过莉雅嘉奈特的选手。

    连我自己都明白，我嘴唇的两端明显兴奋地扬起。最近被我遗忘已久的自信又再度涌现。

    这是我的梦想。

    夏纳汉低沉的声音十分沉稳、坚定地打动了我的心．

    我也一样。

    骄傲、大胆。

    就是这样，这才是我的作风，樱野鹤纱就是要这样才对。

    好久没看到你露出这种表情了，剩下就交给高岛先生。那么

    夏纳汉轻巧地从沙发上起身，相当绅士风范地整理着衣领。而事实上，他的表情也相当温柔。

    我就趁你还没改变心意之前。先行告辞吧。，-

    今天晚上，教练该不会已经讲了一年份的话吧々

    也许吧。让我说这么多话的责任，我会从冰上向你，，

    突然，夏纳汉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如同被鬼附身般脸色大变，急忙冲出门外。

    ．也难怪啦

    今晚他的加速和飞机弹射器还真有得拼。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第五章 赌气的午夜

    再过不久，我就要从洛杉矶出发。

    机场的喧嚣中，夹杂着鞋子在光洁地板上行走的脚步声，如1是往常，这种声音会让出发前的我感到格外兴奋，可是这次，奠实在没有那种心情。

    我戴着压低帽缘的棒球帽及太阳眼镜，和毫不掩饰自己那对1黪珠的奥斯卡．布莱克帕尔待在一块。两人的极秘之旅。虽然匿看起来是足以造成话题的情况，不过我可不希望被报导出来。

    喂!?是洋子吗?

    咦?老姊，你现在在哪里?拘留所吗?

    虽然我是打到教练家里，但是现在的时间会是老妹来警，这当然也在我的计算之内，现在高岛教练正在教导资深组的謦生，而高岛教练的妻子也工作去了。

    要和高岛教练直接对话，还是让我有些却步

    如果要保释金的话，现在要立刻凑出来有点艮马上把那张烂嘴给我缝起来-

    老姊有这样说别人的资格吗?

    我不禁苦笑。我樱野鹤纱要麻烦年仅ll岁老妹帮忙的阻会，还真是意外地多。

    ．帮我跟教练说一声，我们的练习基本上会在晚上开始迸行，隧有，麻烦教练多空出一问房间。

    真的要我这么说吗?这可是你千载难逢的机『闭嘴

    我反射性地挂对了。差点忘了。

    还有．不用来接我，我们会直接过去。

    又有一架飞机在跑道上扬起机首升空、逐渐上升。

    表面上看来。这是一种退缩，战术上的撤退。

    但是在不久的将来，我将会以最佳的结果。让今天的这一刻成为过去。

    喂我不等你了喔。

    啊、等一下啦!

    我急忙追上奥斯卡。

    在将近l2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我和奥斯卡一起步人羽田机场，不过，我的美貌终究无法只靠区区的帽子及太阳眼镜就能彻底掩盖。

    话虽如此，眼前的情况在报导中被扩大了百倍．而对那些报导深信不疑的人，对我则是敬而远之。或许是出于戒心．没有人靠近我们，不过许多一般民众仍在远处用手机拍摄。在这样的状态下，我处之泰然地走向机场出口，身旁跟着是身高l83公分．虽然只是个小鬼，但是长相还颇为俊俏的男性。总而言之．感觉还不坏。

    我们到了计程车候车站，在彷佛无限供给的车阵中．找了一辆直奔那个2年前还是优雅的单身贵族、我敬爱的恩师住处。我透过车内后照镜，看见司机不时对我们投以好奇的视线．这让我对自己压倒性的知名度感到不快。如果司机从头到尾都不多话的话，小费就给多一点吧。

    我们无视对小费目瞪口呆的司机。下车后又走了一段路，因为我不愿直接搭车到大门前。

    是这里吗?这是豪宅呢。

    不赖吧。

    红色砖墙及高耸树林围绕的广大腹地。在白底点缀金色纹饰的正门对面，是看似大使馆风格的环状道路，其中央五彩缤纷的圆形花坛，彻底反映出屋主的贵族嗜好。铺上柔软草皮的中庭．想必水池内的喷水，此刻正让冬季的阳光映照得更加耀眼吧。

    视线越过了正门，看着陪伴我l0年以上这栋相当熟悉的白

    色宅邸，我暂时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些微的胆怯与羞涩．让我有种飘飘然的奇妙感觉。

    虽然不是在凯旋的情况下回来．但

    我按下正门旁的电铃。这是从去年3月底．带着世界锦标赛银牌当做纪念品回来之后，相隔许久的归来。

    一阵子没见。你长大了呢。如果我能说出这种了无新意的客套话就好了。樱野洋子。小学5年级。

    ．鹤纱。你是用什么手段钓到这种帅哥的?

    阔别许久后，再度看见自己亲姊姊神圣样貌的洋子．悄悄地走近我身旁，她拉拉我的袖子。把脸贴近我的耳朵。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这种内容。

    不需要因为ll岁的她说出这种话而惊讶．因为从幼稚园开始，我老妹就一直是这个调调，真不知道像谁，不过肯定不是我。

    鹤纱!好久不见了!

    我也好久没见到瞳了!还好吧?

    我们高举双手击掌，兴奋着久违的重逢。

    教练的妻子，高岛瞳，我们从初次见面以来。不知为何就特别投机，年龄上虽然刚好差了一轮。不过与年龄四字辈前半的教练相比，她的年龄反倒与我较相近。虽然听说她是在电脑软件公司任职的杰出系统工程师，可是从与她的交谈中．实在没有那种感觉。

    仿佛像是雷诺瓦画作中的模特儿失意返乡般。然而实际上。拥有细致且完美容貌的樱野鹤纱是个为求胜利不计任何努力．在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顶尖滑冰名将。

    这么看来。我们还挺相像的。

    而我们两人，虽然在意义上有很大的差别，不过都是被高岛教练看上的女人。

    喔?一阵子不见

    又变得更美了吗?少来了。

    我俐落地抢先说出教练要说的话。

    你才是别乱接话。

    教练边说边露出苦笑，不过，他随即又露出我一直想再看见的笑容．而且教练还是蓄着不适合他的胡须，依旧和以前一样。瞳都没有对这件事说点什么吗?

    不过．这里果然是好地方。这就是所谓的故乡。

    失意、失望、徒劳感，还有莫名的自卑感，这些让人心烦的感觉．似乎转眼问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夏纳汉的判断似乎是对的。

    欢迎。奥斯卡。

    高岛教练以美式的笑容与流畅的英文接待奥斯卡。

    看见这幅景象．我心中浮现一丝感慨，打从心底放松了起来……好好休息一下吧。要应付这个女狼人，想必让你很教练!

    不知是否因为我的怒视奏效，教练很干脆地结束玩笑。和单身时代相比．教练的表现轻松许多。

    我内心有点复杂．这是被妻子锻炼的成果吗?

    我的圣地．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位于距离高岛家步行约3分钟的地方．也是令我怀念的故乡之一。

    立刻来到此处的我．能和昔日挚友本城美佳等滑冰伙伴们再度重逢．感到十分高兴。

    虽然美佳今年仅以一步之差错过全日本锦标赛的参赛机会，但是这座滑冰场在男、女单人项目，仍各有两名选手得以在全日本锦标赛参赛。樱野鹤纱离开之后，水晶花园的活力仍没有丝毫减退．我打从心里对此感到高兴，接下来，只要我能顺利复出

    高岛教练是专攻单人的教练。虽然也能对双人进行指导，但是由于这并非他的强项。因此在技术方面略逊于史特吉斯教练，

    即使如此。还是有在双人方面累积了七年资历的奥斯卡，而我本身也明白了整体的理论。只要有人能在一旁监督，这样就够了。

    即将到来的世界锦标赛。

    提升两人的协调度虽然是绝对优先的事项。不过可能的话。我希望表演内容能再加以改良。虽然像两年前杜林那样的彻底变更是不可能的．但是

    我希望能够有某些惊奇或冲击性．例如用抛跳完成三圈艾克索跳之类的。

    唉!真想上场!

    原本我们应该也会亮相的四大洲锦标赛。

    真是看不下去了．所谓的世界末日就是指这个吧?

    多敏妮克．米勒、盖瑞．赫亚德组，以仅次于中国及加拿大双人选手的成绩。站上颁奖台。在没有欧洲选手的大会中夺下第3名的他们．想必会成为在世界锦标赛中有力的夺牌候补吧?就目前而言。我们的差距太大了。

    单人的世界锦标赛奖牌得主转练双人之后。也依然在主要的国际赛事中夺得奖牌。表面上，为了赞扬这个优异表现，媒体们各个蜂拥至多敏妮克身边，当然，其目的是为了询问她对上帝、伦理、社会之敌、并且在大会前受伤的樱野鹤纱有何看法。看样子我的受伤在媒体操弄下．已经被当成半说谎的借口。那些媒体认为我是因为害怕输给多敏妮克。所以才借故逃走。

    如果要证明自己受伤．只要公开医生的诊断书即可，但是讲白了。我根本不屑与他们一般见识。清楚我个性的人，自然不在话下。只要多少有点脑袋。也能够判断我是否会撤那种无聊的谎言。至于其他那些对毫无根据的传言还会信以为真的蠢蛋，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不值得介意。

    但是。对于多敏妮克刊载在网路新闻上的回应，却让我无法保持平静。

    记得当她搭档的奥斯卡布莱克帕尔是美国的选手呢。他大概是晒太阳晒昏头了吧?真是令人同情。

    你越界了，多敏妮克。

    在我们之间有着不成文的共识。无论任何坏话、中伤，都不会针对彼此以外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看样子，是我弄错了。

    对．把这里的无旋转上举删掉，用双人旋转带到最后就行了……原来如此。

    我所提议的变更案，让高岛教练也不住点头同意。与各个动作都强调大胆作风的短曲相比．长曲的架构本身则有大幅的变更……

    如果开场的这个能顺利实行就能一举拉住所有人的视线。

    在水晶花园滑冰场边。我、高岛教练以及奥斯卡三人。正讨论着久违的樱野革命计划。

    就连我自己都佩服这个点子。现在我们所讨论的，是在两个月后要让世界为之沸腾的表演。不过前提是。我们得顺利消化这些点子才行。

    奥斯卡。这样可以吗?

    其实。我认为要说服他会相当辛苦，因为就连基本的动作都欠缺一致性。现在却还想换成更具跃动感的内容。

    如果奥斯卡坚决反对，我也打算坦然让步，但是

    嗯。我认为这是有趣的挑战。

    这下等我伤势一好．就非得加紧练习才行了。

    在奥斯卡上场练习时依旧必须静养的我．转身离开场边

    鹤纱。

    在转过头的瞬间，我看见了令我怀念的景象。那是我以

    为教练结婚后就不会再度出现的，充满诚意却又优柔寡晰、没什『么自信的表情。

    呃虽然这很难说出口．但是

    教练的食指彷佛像要表示歉意般，在脸颊前虚晃，略显犹豫舸视线对上了我的双眼。

    修改内容的点子本身是很不错，但是

    即使我多半明白高岛教练想说什么，我还是选择静观其变。：我想听教练说出口。

    我看过你在全日本锦标赛时的表现。看那个样子。你应该

    还不习惯吧?，

    你也多少听听我的意见吧?教练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不随，现在懂得轻松应对的人，．不是只有教练而已。

    你是指双人吗?

    嗯，算是吧。那该说是害羞吧?那让我想起以前的你。

    2年前，我的才能突然迅速开花绽放，而当时阻碍我才能开}：-花的障碍之一，是害羞的温室公主个性……你可以再呃、怎么说t我大致明白了。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明白了，不过看教练这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倒也挺有意思的。

    可是，我想这已经没问题了，因为这部分我已经从根本解-庆了。

    ．是吗v那就好。

    教练对我明确的回答似乎相当意外。到底是怎样解决的?教1黔脑中大概会浮现出这个疑问吧?希望教练不要胡思乱想才好。

    为求胜利不计任何努力。这就是樱野鹤纱之所以是樱野鹤纱霹，由。对我来说眼前的课题之一就是双人的表情与肢体动笑容姑且不论。目前我还没有学会在表演中留意细部表情，这大概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来得灿烂的天生美貌让我在这方面懈怠了．也好，我就趁这段时间彻底磨练磨练吧。

    在实际上场之前。我先对着镜子练习。

    首先从和搭档牵手登场的场面开始。我将头往左转90度，把镜子当成搭档，伸出左手。我露出甜美的笑容，微微颔酋，在观众的掌声中。迈入场中央

    这样子似乎也挺让人害臊的。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接着是短曲的开场。我打开脑内喇叭的开关，演奏起使用曲夏草之恋的旋律。我和镜子面对面，与镜中的自己四目相接接下来．我轻轻握住对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尽可能呈现陶醉的视线。

    要更这样吗?

    我从身体的线条到指尖的表现都一一留意，要让表情看起来更加迷人

    啊、怎么会

    不知为何．我的眼角有些湿润。

    我越来越明白自己不适合这种清纯风格了，光是面对自己就已经这样．虽然说我已经没有先前提到的顾虑，但是如果真的和奥斯卡面对面．我大概会和以前一样，紧张得要死吧?可是这样的想象。也让我产生些微的兴奋。

    仔细想想。虽然对方还是小鬼，好歹也算是个俊男。这也是过去的我一直无缘面对的状况。辛蒂以前也说过，这是可以享受的事．既然这样等我回到冰上那天，干脆就变身成会让奥斯卡脸红的美女。然后日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那对黑珍珠不敢正视我的程度吧!

    话说回来．这与我原本的作风完全相反，说难，还真是挺难的。不过这个时候，只要把滑冰场当成是演员表演的舞台就行了．说穿了，不过就是区区的恋爱剧罢了，不是吗?这种可能连10岁左右的小鬼都能办到的事，我这个名闻天下的樱野鹤纱总不能一直犹豫下去吧。

    所以说．如果只有我克服男性过敏!那样未免也太无趣了。既然要玩，就要玩得彻底，让对方大吃一惊，这才是樱野流的作风。

    我就在银白的滑冰场上．让奥斯卡．布莱克帕尔变成史上最让人羡慕的男人吧!

    咦?这么一想。似乎轻松多了。

    接着，我试着想象他在镜子对面，然后稍微呃、送秋波哇!好性感

    性感到我差点都想跟镜子接吻了。奥斯卡liljd,子，这下肯定会昏头吧!

    还没、还没。既然要玩就该更这样让整个身子靠过去。用腰引诱他，让他把手放上来，这样靠过去之后，我再从他的脸部下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怎么啦?亲、爱、的。脸红成这样，是要怎么表演老姊

    我从微微开启的门缝中看见洋子的脸我当场冻结。包括脑波、记忆，全部

    2月．距离世界锦标赛还剩50天。

    我虽然已经能够下场练习．但是只限在维持冰刃感觉的简单练习上．由于高岛教练很清楚我一旦离开视线就会擅自做一堆有的没的练习．因此高岛教练在这方面总是非常严格地盯着。我只练习完几个简单的滑冰图形后。就必须立刻到场边休息。

    在滑冰场外尽可能顾虑到患部的状况下．为了不让其它部分的筋力退化，必须反复辛勤地锻炼身体，除此之外，还必须藉由饮食控制来维持体重。在身体无法任意活动的状态下，藉由运动消费热置的效果便成效不彰．因此必然得减少食量。由于花式滑冰是十分细腻的运动．因此体重的些微变化，都会对动作造成明显的影响。

    ．反正真要限制饮食的话，我就花一整天对着镜子练习吧。拥育极致美貌的我只要有这个干劲，就算只靠露水也能活下去。1某天夜里。

    r怎样都睡不着的我，在寒冷的夜晚决定到外面散步也许器因为无法练习的焦虑，让我体内满是多余的燥热．看来不让把数些燥热排出。我是睡不着的。

    l我在附近闲晃几圈，回途经过水晶花园滑冰场时，突然停下脚步。

    灯还亮着。虽然不明显，但是从体育馆外还是能看到亮光。有人忘记关灯吗?

    我摸了摸外套口袋，从钱包中取出体育馆钥匙。还是说，已经过了午夜的这时间还有人在?

    我打开水晶花园的选手专用通道深夜的寂静．让我得以察觉体育馆内微小的声音与特殊的气氛。

    有人在滑冰。

    ．我沿着通道走近滑冰场。声音逐渐变得鲜明．那是冰刃与冰蔚摩擦的声音，彷佛像在斥责我的这个声音．是

    奥斯卡，，+

    我打开通往滑冰场的门。出现在我视线中的是米老鼠．芷确地说，是穿着有米老鼠图案的运动服。努力练习连接步的奥断卡。他在练习因为我的提议而临时加入长曲中的终盘连接步部好。．．．

    看样子，他似乎还没有发现我已经来到场边。我原本打算出声叫他，却临时改变主意，不知为何，我兴起一股想默默看着他的念头。看他把照明抑制在最低限度的样子．这可能是他的秘密睁训吧?不过依这位小鬼一板一眼的个性来看．搞不好只是为了省电而已。

    可恶

    他手叉着腰。小声发着牢骚。

    他高挑的身躯在光线微弱的滑冰场上，浮起阵阵热气。

    彷佛像是梦境中的景象。

    稍微调整呼吸的奥斯卡走到场边喝了一口饮料．便立刻回到场中央。而躲在门后的我，视线始终都停留在他的背影上。

    他再度进行连接步的练习。从须时针转身变成倒滑，在连接短促的脚尖动作后。接着是逆时针的半转身。这个部分。他重复练了好几遍．虽然他的连接步技术没有像我那么顺畅。但是对于变更长曲一事却没有任何怨言．现在也这样默默地

    总算开始练习下一个动作了。他以小跳跃的动作滑行，同时张开双臂。对、对。这时候我会从奥斯卡身旁超到他前方。以连续转身抛出飞吻，追上我的他，接着

    最重要的我不在场上．奥斯卡只能一个人拼命练习我不禁颤了一下．瞬间无法呼吸。

    胸部。腹部，我全身涌上强烈到发疼的渴望。不行，我无法继续坐视、我不想再忍下去了。

    我从门后走出来到滑冰场的围墙边。门在我身后自行关上，关门的声音吸引了奥斯卡的注意。

    奥斯卡脸上满是惊讶与慌张。你吓到了?

    没想到你竟然会跑来偷看。这嗜好还真差劲。

    抱歉。因为我看见灯还亮着。想看看是谁在里面，所以就进来了。

    我们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滑冰场的冷空气，静静飘过我们之间。

    但是。从我身体深处涌现的情绪仍无法克制。

    我之前问过的问题，我再问一次，这次可不能唬秀我喔。当然。做为双人滑冰选手，我也知道自己是多么糟糕的瑕疵品。如果我是奥斯卡的话，我连3天都撑不下去。虽然以我的立场，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这样子我实在无法接受。你是指

    再加上．我把霜淇淋砸到交恶的滑冰选手脸上．还说出不该

    说的真相，最后几乎是被搭档的母国及滑冰场赶走对于我这，么蠢的女人

    、你为什么要奉陪我这样的人到这种地步?1再一次的沉默。

    上次的答案，是不愿意事情做到一半中途放弃这实在是很合理的答案。太合理了。

    这件事．我之前就

    一定不只这样。．

    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的奥斯卡，显得更加困惑。

    无论要多少时间，在听到我能接受的答案之前．我会一直耗下去。

    我在眼神内表现如此明确的意识，压过黑珍珠。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我哪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我们之间短暂的鸡同鸭讲倒是让气氛缓和不少如果趁现在，我想我能说出IZl。

    我继续练双人的理由，嗯确实有一部分是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是因为不想输给多敏妮克那蠢蛋这种层次低到极点的心情。但是

    我先做忏悔，接着稍微停了一下。，．

    其实应该是我很羡慕双人吧?好比说看见你和辛蒂那样怎么说

    我又停了一下。我原本以为能自然说出Iml的。

    简单地说，就是我觉得你们那样穰棒啦!所以我也我打算趁没气之前一日气说完。

    我也想试试看。但是双人真的很不简单．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好!换你了!

    呼手托

    我想先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样应该也能自然引出奥斯卡内心的想法。

    不过，也许我还是很卑鄙，因为我说了一堆看起来像是真心话的台词．却隐瞒了我心中最大的理由应该是吧?

    我话先说在前头．大部分的理由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但是．看来也差不多是我把心里话发泄出来的时候了。

    事情完全照着我卑鄙小人的计划进行。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蠢女人

    我早有被迁怒的心理准备。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要听到我能够接受的答案。

    说起来．我的考验从你说要和我搭档的时候就开始了。也是啦我明白。

    才怪。你什么都不懂。

    突然。黑珍珠展开反击，气势输人的我没两下功夫就移开了视线。

    你可是单人项目的世界银牌得主。像你这种人突然说要和我搭档．那可是双人滑冰选手求之不得的好事。

    说得也是。嗯。

    老实说，我甚至还很惶恐。虽然说你没有双人经验，可是我毕竟还是跟花式滑冰界首屈一指的高手搭档，要是拒绝，一定会被别人说成是被你的威名吓到。就某种意义来说，那根本是个无法拒绝的要求。

    原来是这样啊!老实说．这还真是我意料之外的因素倒也不完全是．他说的这些我多少也明白。

    但是。你这个银牌选手到头来不是有惧高症，就是幼稚到跟男生说话就乱了手脚。

    我才没有

    而且．后来甚至还怪我技术差、不可靠什么的呃、你提到这个，我就不能反驳了……我曾经有一次说要和你拆伙吧?事实上。我那时是真的火了．我甚至打算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我默默地点头。关于那之后的发展可能的话，我希望能不提就不提。

    要不是你跑来我家．那时候肯定就那样拆伙了其实那样对你不是比较好吗?

    才不会。

    这次沉默了较长的时间。

    奥斯卡把手放在头上，轻轻叹了IZl气，看样子。似乎终于要说到核心部分了。

    那时候我自己也挺烦恼的，我想你应该不会懂吧?，，。烦恼什么?

    我也有想过，你一直都练不顺会不会其实是我的缘故。我担心之前练得很顺，会不会因为辛蒂是特别的选手．而不是我自己的本事，不过．现在冷静想想

    黑珍珠转过来盯着我。

    果然是你的错。

    我承认。

    对于这个爽快坦承程度差的自己，令我也不禁苦笑。

    但是这样说吧，就算你的性格烂到极点．是个集30人份性格缺陷于一身的女人。可是你身为滑冰选手，，

    等一下

    喔，我是不认为有到50人份啦，是我人太好了吗?算了．总而言之，你确实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当然，只限于在冰上。，，

    好歹他是在肯定我。

    在冰上不得了的家伙

    对我来说，没有比这句更好的赞美了。一百亿美金的美貌?那是不变的事实，根本没有别人肯不肯定的问题。

    我想就算你是个像野狼一样的女人，如果我不能把这件事办好，自己就没有脸去见重返场上的辛蒂。大概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

    这种说法，莫名让我能够接受，毕竟想到他那顽固又一板一眼的个性

    而且．我知道你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学习双人．我自己也为了往后的经历，就算只有在冰上，我也想尽可能学习你那异于常人的优点。

    我连点了好几次头，也开始逐渐了解这个叫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的男人了。

    实际上．要不是这么想．我根本干不下去。毕竟都已经奉陪了你那种像地狱般的个性，要是随便拆伙，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好了。可以停了。

    要是再放任不管．不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因此我瞪着他，压低音调制止。

    突然．我心中浮现一个想法。他的抱怨，该不会是一种掩饰害羞的手段吧?

    应该不是吧?只是以前的我会那样做而已。

    怎么了?

    没什么。

    总之，我得到答案了。虽然这和我所期待的可能有些不一样。

    你体力还够吗?体力?

    我的意识已经移到距离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你等我一下。

    我再度打开门走进通道．然后进入更衣室。

    我迅速把外套。毛衣、衬衫脱掉，接着换上新的T恤和运动裤．再从柜子里拿出穿得不是很习惯的滑冰靴。

    虽然现在右脚的绷带还没拆掉．但是我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脚套进冰靴。腰部虽然也有些疼痛，但是还不成问题。我绑好鞋带。把冰刀装上冰刃架，走出更衣室

    我一出去就撞上了奥斯卡．他人似乎就在门外。你在偷看?真是糟糕的嗜好

    你这蠢女人

    他像是要从上方用视线将我压扁似地。眼睛瞪得好大。你现在根本还不能滑吧!

    叼；行!我快烧起来了。

    哇!我这是在说什么呀?

    可是这句连我本人都慌了手脚的话．没想到对他似乎挺有效的。

    我刚刚看的感觉．你就算和在复健中的我一起滑，应该也没问题吧?

    你说什么?

    放心啦，我不会太勉强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他抓住我的手，虽然我想甩开。却甩不掉。

    喂!放手啦!你听着。

    我被他拉到身边

    你现在逞强的话。一切就白费了。

    但是，名为樱野鹤纱的女人。在这种会成为电视剧桥段的场面中，是不会按剧本演出的。

    我说你这个人，刚才那样瞪着我、畅所欲言地说我个性恶劣、野狼什么的。然而现在却想逃吗?

    我回想自己对着镜子练习的表情．大胆地把脸靠过去黑珍珠被我轻易吓退，我立刻让自己进入追击状态。

    而且，只要我说要滑，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我。我想这你也知道吧-

    我们彼此都明白对方是顽固的人，但是．在我体内燃烧的热情，还有对冰上的渴望现在已经无法克制、无法再忍耐了。抓住我的手并瞪着我的奥斯卡，终于再度开口。

    要上场可以，但是，不准滑。这是条件。这点我不会让步。

    好啦。

    总之，我先做出同意的样子。不过

    你太嫩了，奥斯卡，只要到冰上，就是我的天下啦。

    5分钟后。

    就说不是这样嘛。我从这里过来之后，你重心要更靠外．傲一个大幅的转身

    我已经在尝试一些动作，有时甚至自己滑了起来。

    喂!你的腰还

    没关系啦!

    我就知道会这样。要我到冰上来只帮奥斯卡加油．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忍得下去.

    好．再来一次。等

    我用食指抵住奥斯卡的唇。霎时间。我急遽地慌张起来。我、我我我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干什么啦?鹤纱!

    奥斯卡也是。他那半开的嘴唇被我手指抵住的状态下，一动也不动怎么会变成这样啦!

    嗯!把这个动作加到短曲里面吧。

    我拿开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提议道。例如．放在表演最后啦

    呃、嗯，是可以啦。

    咦?你当真了吗?可是现在这种气氛，我又不能说是开玩笑。

    那就这样吧。

    我同意了。因为意想不到的发展，在即将到来的世界锦标赛短曲表演中，我樱野鹤纱必须在满场观众的注视下，用手指抵住奥斯卡的唇。

    我不禁想象起那样的终场实在让我不得不冒冷汗，但是那似乎也挺有趣的。

    如果只是演出半调子的恋爱，那也很奇怪，既然这样，干脆就放胆去做吧。不顾一切的大胆，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樱野鹤纱才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最近好像常为这种不明的理由感到兴奋．暖身结束。身体也差不多热了。

    只能上场不能滑的约定我早就抛在脑后了，我不理会想出声制止我的奥斯卡。把穿在身上的外套丢到场边，一个U字回转向后拍击着双手。

    好．快点开始吧!

    不只是连接步．就连旋转和上举也一样。不管做什么，我们两人的和谐度都接近完美，虽然之前也做过不少次练习，但是还是第一次这么顺利。

    OK、OK!感觉很流畅．就这样下去!

    在受伤静养的期间，我边看着奥斯卡练习。边不断自己进行想象训练，再加上有过去的练习份量做为基础，虽然进步不快．但是成果还是会不断累积。

    而现在感觉就像那些训练瞬间融为一体。

    就保持这种感觉。继续练下去吧。

    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真没出息，你还算我之前可是一直在练习耶!

    我伸出双手，制止发怒的奥斯卡。

    开玩笑的啦，稍微休息一下吧。

    非休息不可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从那次受伤之后，我就没有像这样解放自己了，不、那个时候我心里还有许多芥蒂这或许是我开始练双人以来．第一次这样。

    我是冰上公主，樱野鹤纱。对于能够在冰上跃动的自己感到高兴，这种快乐甚至让我忘记腰部的疼痛，最重要的是。现在我和奥斯卡的步调可是前所未有地契合，这就是辛蒂说过的．双人最棒的瞬间，虽然只有一下子，但是我觉得我已经体验到那种感觉了。

    会成功的

    虽然这是之前有过好几次的想法，然而就结果来说．只是演变成自信过头的一厢情愿，但是这次我确信．现在全部的练习都在急速地合一、改变，就像是终于掌握到的上升气流一样。只要心意相通，滑冰也会变得顺畅。

    我那不屑表面功夫的作风或许有时真的会让好事自动站在自己这边吧。

    逞强遭到报应了。我除了被生气的高岛教练斥责。还被医生命令静养两周，但是比何时候都要充实的那段时间．应该值得我这么做。

    我只休息了三天就重新开始练习，或许是因为裂开的骨头还没痊愈．说痛倒还真的很痛，但是现在只能边滑边让伤养好，因此我服下止痛药．和奥斯卡一起站到冰上。

    面对坚持要我休息的高岛教练，我终于使出了王牌。我要把你在杜林对我说的那些话告诉瞳喔。

    我是逼不得已的，教练，不要误会。

    我开始展开久违的猛特训生活。两年前是和幽灵一起，现在则是和活生生的男人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自然处于半空中。在高速旋转移动的奥斯卡支撑下．我伸展开单手双脚，在空中移动。恐惧?已经没了。我们正以惊人的速度突飞猛进……鹤纱!你的右腿又弯了!先别管腿张开的角度，先把这个问

    题顾好!

    虽然教练是个娃娃脸且个性温和的人，但是这个人有个可能连本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开关，那就是特定期间的超严格模式。

    在杜林奥运开幕前，为了训练我，高岛教练曾出现两次让其它滑冰选手们瞳目结舌的剧变。不只是我，就连其它人都无法想象教练有那种样貌。实际上，教练本人也对自己令人意外的一面感到惊讶。听说双重人格这种东西，基本上本人不会有另一个人格时的记忆

    不过IW使人格改变，教练指导的正确性仍一如以往，虽然体育馆内会充斥连洋子都为之逊色的毒舌言论。

    这次是在上举时，我的姿势有些不稳。

    错了、错了!你以后打算靠模仿海狗赚钱吗?

    就算是我擅长的连接步，只要身体稍微欠缺流畅性你已经老了吗?太让我伤心了!

    怎么可以对l8岁的美少女说这种话。

    但是要启动教练这种状态，得要有相当的理由，前两次都是在大会开始前。我蛮横地变更表演内容，这次该不会是因为我的那张王牌

    这让我不禁开始怀疑．高岛教练这种激烈人格真的只有在冰上才会出现吗?

    在这次长曲中，有一个我们计划要挑战的高难度动作。抛跳式的三圈艾克索跳。

    由于难度相当高，因此成功的话。也很有效果，而且多敏妮克．赫亚德组，也很有可能这么做。

    对我来说。这并不是特别困难的挑战。在单人的练习中。我也成功完成过几次三圈艾克索跳，而且以抛跳的方式，还能借用搭档的力量。

    艾克索跳是唯一面朝前方起跳的跳跃动作。要学会这招。必须要克服面朝前方起跳的恐惧感。如果是抛跳，那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抛跳无论是高度或距离，都更胜独力跳跃。

    我凭借着对奥斯卡的信任及了解，还有最重要的是。回想到我之前所失去的东西。就足以让我升华成勇猛果敢的挑战者。为了再次夺回公主的称号

    从以前开始，每天早晨的慢跑就是我的功课。就算我搬到美国，只要不是下雨或下雪太严重的日子。我也会每天实行。

    然而现在．高岛家附近这个从我幼年时期开始跑了有l0年的街道让我感到莫名地怀念．虽然世纪之城的现代都市街景也相当不错。但是在有许多绿意的住宅区慢跑。也有着另一种畅快。

    而且现在身边有个和我一起慢跑的搭档。在杜林奥运前j还曾经有警车护送我慢跑呢。

    那还真不得了呢。

    除了奥运代表评选的过程。我那许多让世间难以置信的言行。造成无数对我人格的责难、批评外，当时我还接到数不清的恐吓威胁。当时的状况已经演变到警察无法置之不理的程度。不过。那样感觉也挺不错的，好像变成洛基一样。

    如果是在雪山的话，感觉就更像了。

    记得我年纪还小、跟高岛教练一起慢跑的时候，也是像这样聊天

    怎样?我们来比赛谁先跑回去吧?

    当我们接近终点的时候就会开始赛跑，当然，那时教练必须让我很多．不过现在我已经不用人让了。

    有趣。既然要比，那就赌点什么吧?好呀．你要赌什么?

    赢的人决定。

    没想到你这么不知死活。

    早上．我会在六点前起床。当我在庭院的草皮上做暖身操时．他便会随后出现不过到这里为止的顺序，有时会颠倒，接着就是两人一起在冷天中慢跑，这已经成为我们每天早上的课题。

    对于转战世界各地的花式滑冰选手来说，东京的冬季根本算不上冷。

    因此早起并不会让我们觉得特别难受。

    2月转眼便结束。进入3月。

    我腰部的裂骨已经痊愈。再度开始练习抛转。虽然这种如马戏团杂耍的动作之前让我怕得要死，现在总算是习惯了能赢得我的信任．你还不简单嘛!小鬼。

    你能做更大的分腿跳跃吗?还不够吗?

    我觉得动作还能更大。

    我现在能用腰力跳得更高，而且我对自己原本的旋转力有自信．干脆就把这个抛转练到会让评审们惊讶的地步吧。

    那么．就用更快的速度再来一遍吧。，、好。

    在互相刺激的适度竞争下，我们的实力也逐渐提升，现在，

    我们正处于最佳状态。

    当我们通过转角得到速度，朝场地对角线移动途中奥斯卡将双臂固定在我的腰部，将我紧紧抱住。

    我右脚脚尖触地，接着以左脚顺势起跳，同时被奥斯卡用力抛出的我，在空中瞬间完成分腿跳跃。我将双腿大幅岔开．接着利用夹紧双腿的力道快速旋转，我顺利转完3圈

    喔!

    原本奥斯卡必须要趁我在空中时，稳稳抱住我的腰部才对．但是奥斯卡接住我的时候，我双脚的冰刃已经触地．

    即使如此，我们仍未失去节奏，接着以对望的飞燕姿势．优雅地完成动作。不太行的样子，旋转的幅度也不太够。．

    在约3秒的时间当中，我们虽然实行了数种动作．却总是有顾此失彼的感觉。

    不过就整体来看，离成功应该不远了．

    接着我们又在空中跳了数十次，一而再、再而三的练习之后我们总算开始练习下一段动作，我们贪婪地继续无止尽的练习．

    这是在某天发生的事。早晨，我在过5点不久的时候醒来。外面的天色理所当然还是一片昏暗，距离每天的晨间慢跑时间也还尚早。

    奥斯卡的寝室就在我房间隔壁，突然涌现出恶作剧的冲动．促使我潜近奥斯卡的房间。从他房门外，搞不好能听到他说梦话，但是，如果内容是喂!你这个蠢女人!，，之类的。以后就等着瞧吧

    门没上锁，我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我等待内心两极交战的

    !结果，最后，黑的一方明显获胜。

    我慢慢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

    晤。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却极为迅速地转身离去。

    我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

    提议的人仍然是我。虽然距离世界锦标赛的时间所剩无几，而我们的实力。正以过去难以想象的速度与日俱增，原本以为在接近大会开幕前才能成功的部分，也远比当初预计的更快完成，因此我想利用剩下的少许时间，试着挑战更高一层的境界。我和奥斯卡是仅限本赛季的双人搭档。这场大会之后，我就不会再和他一起滑了，而且我很可能再也不会接触双人。这与2年前的状况，多少有些类似。

    我是没问题。但是对你来说太勉强了吧?

    可是这相当值得一试。如果成功的话，今年世界锦标赛的精华片段，就会算我们一份了。

    我们长曲的高潮是终盘的蛇形连接步，那个部分必须充分使用场地空间。画出l个或l．5个S形轨迹在这中间，有一段我屈身从奥斯卡双腿间穿过的动作，我要让这个动作更进一步。

    好。那就试试看吧。

    结果．光是练习这个部分，就让我和奥斯卡多了数倍的淤青及擦伤。

    同时。我还这么想着，如果只限定这一个半月在花式滑冰史上。或许没有像我们这样进步如此神速的搭档了。

    花式滑冰每年规模最大、水平最高的大会。世界锦标赛。今年的举办地区是瑞典的斯德哥尔摩。

    就在我们即将在明天出发的时候我透过手机，听到一个稀客的声音。

    樱野魅衣．头衔可能是登山家或冒险家。她一整年都将精力耗费在征服山峰上．是个一年到头都音讯不明的随性女士，同

    时，她也是伟人樱野鹤纱的亲生母亲。3年前，她将伴侣丢给俗界的女人之后，就将自己的忠诚奉献给世界的群山。

    你明天就要出发了吧?

    你还是一样，都摸得一清二楚。

    不知为何，每次我出发参加重要的大会前，她总能算准时机。打电话来。

    最近一次见到面，大概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吧?在这l年当中，她强壮的身体上，想必又多了几个冻伤的勋章．

    我听说你好像在练双人。对象是男人吗?是雪怪?还是黑武-

    你去让雪埋掉算了。

    你是特地打来说这些话的吗

    不过，就算老妈真的被埋了，最多也会被当成失踪而已。真好，那样就可以省去举办葬礼啦。

    哎哟!说得真过分，人家可是贤妻良母呢．，，

    老妈和总是说真话的我相反，她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害臊。

    以母亲来说，你算是毫无疑问地不及格，不过也多亏这样．才会有我这么坚强懂事的女儿嘛。

    这话我可不能听听就算罗。滑冰的才能和一百亿美金的漂亮脸蛋有给你这些算是很够了吧。

    她偶尔也会说真话。

    总之。你就多少努力一下吧．

    到处流浪的母亲和我之间，有个堪称唯一的相似点。我想就是因为我们都明白这件事，所以才能这样说话。

    不用你说我也会那么做的。老妈自己也要努力活下去喔。，，我会记住的，再见罗。

    我从老妈身上多半妹妹洋子也是，我们在内心深赴，都继承了一根屹立不摇的坚固支柱．那就是

    如冰一般的意志力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第六章 坦白说，这就是恋爱

    抵达斯德哥尔摩。

    在大会开幕前3天，我们先住进了会场体育馆附近的饭店，在这栋6层建筑顶楼的一角，正是我所下榻的豪华套房。

    我明明说住同一间也没关系，但是奥斯卡那家伙还是和上次一样．下榻在3楼的单人房。我们又不可能犯下什么错误。从宽阔的观景窗，可看见一片白色的街景。景色不错，有来到北欧的感觉。

    到最终日的表演赛为止，约有10天的时间，这里都是专属于我的城堡。

    虽然在某些状况下，可能不一定是那样。

    我和高岛教练在日本告别来到这里之后，再度与史特吉斯教练重逢。我们预计在练习用的滑冰场上，请教练帮我们进行最终确认。

    这次天鹅绒LA银色庭院在世界锦标赛中参赛的选手，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库兰克、法依萨组，另外还有男子单人选手两名．女子单人选手一名，共计7名选手。

    一如预期。教练已经来到场边。

    嗨!夏纳汉。好久不见啦。既然来了．就立刻让我见识成果吧。

    我转头朝奥斯卡看了一眼我们一起露出微笑。首先是短曲。稍事休息之后，我们接着表演长曲。当我们表演结束后，只见夏纳汉半开着嘴，僵在那里好

    一段时间．

    双人项目的行程，分别是大会初日进行的短曲，还有两天后进行的长曲。在花式滑冰四个项目中，双人是最早结束的项目。

    比赛前一天，在另外一间饭店内召开了决定明天表演顺序的抽选会，而出席时．理所当然的

    真教人惊讶，我还以为你会逃跑呢。

    会和这家伙碰面。

    你的伤痊愈了吗?

    你的福。

    我想也是。

    多敏妮克尖硬的黑眉毛明显扬起。她在媒体面前。也不断重复着影射我捏造伤势的发言，事实上，也有部分蠢蛋对她的说法深信不疑。

    那么，你特地跑到斯德哥尔摩参加抽选会。该不会接着又中暑了吧?还是说。你会突然食物中毒什么的，让某家商店提供的披萨背黑锅?

    你不用担心。某个一心想赢我而转向双人拼命向我挑战的人，我会正面迎接她的挑战，毕竟那个人在单人方面．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喔?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该不会是因为天气太冷．让你原本就欠缺的脑浆结冻了吧7

    我们身处抽选会场的大厅一角所有人都开始和我们保持距离。

    多敏妮克的双人搭档，盏瑞赫亚德也是一脸困惑。他和奥斯卡一样有着高挑身材，身高约l80公分出头，留着一头杂乱地恰如其分的金发，就脸蛋来说，就他能获选为全美50大俊男来看，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能请你快点滚蛋吗?我可不是来

    多敏妮克无视于话没说完的我，便小跑步到一个男人身边我对那人有印象，他就是在圣诞夜霜淇淋事件当时．和多敏妮克在一起的恋人。

    真没想到你连男人都带

    不、等一下，现在这间饭店的大厅，应该是非相关人员止步的

    啊

    刹那间，一切都在我脑海中拼凑起来了。

    可是深怕有个万一．我还是小心确认。挂在多敏妮克恋人颈上的东西，确实是记者证。那相当于是媒体工作者的证明。我明白了!就是这家伙把圣诞夜冰淇淋事件刊在隔天的头条报导上．那个美国SSP的记者就是他，他应该是装成去买东西的样子，然后留在附近，从头到尾看着我和多敏妮克争执的过程．并且录音起来我中计了!

    那个贱货!

    如果．我手上有派的话大概会重蹈圣诞夜的覆辙吧。到时候。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名字，很可能会从明天的参赛名单上消失。

    而且．若不是有奥斯卡在喂!你想做什么!

    奥靳卡看见正打算冲向多敏妮克的我，赶紧从身后将我一把抱住。

    瞬间。我意外迅速地重拾理性。

    立刻从奥斯卡手中获得解放的我．整理完略显凌乱的衣服后．将头微微转向奥斯卡

    谢谢。

    你与其跟我道谢．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持冷静。

    多敏妮克那个蠢蛋。正在一旁看着情绪失控的我窃笑，她的恋人或许也在笑我。考虑现在的状况，忽视他们是最好的做法．虽然这么做无法乎息我心中的怒火

    丽在我内心不悦的时候．奥斯卡和赫亚德正在一旁小声地不知聊些什么．该不会是在互相泣诉拥有愚蠢搭档的悲哀吧?

    而那么做的赫亚德，不到30秒就遭到多敏妮克斥责，你和樱野的搭档聊得那么投机是怎样?就算没有听到，我也知道大概的内容。

    你们关系为什么那么差?你少管。

    如果没有ABs*ucker事件的话。我会和那个多敏妮克正常交谈吗?

    别开玩笑了。光想到就会吐。

    +当天晚上。

    为了进行最终调整，我们包下了滑冰练习场做简单的演练。但是负责观看我们练习的夏纳汉，手机却传来令他战栗发抖的电话。在这样的意外下，场中只剩下我和奥斯卡两人，我们一起靠在围墙边小歇一会儿，其实我们并没有特别累。

    虽然耗到现在，但是仅限l赛季的双人搭档，总算能展现集大成的表演了，这让人不得不感到有些感慨。

    对了．奥斯卡，你是在大舞台会紧张的那种型吗?

    听说最近这两、三天，奥斯卡因为太过紧张，似乎没什么胃口．2年前，我樱野鹤纱似乎也曾有过那种时期。

    我也不清楚。

    我原本以为他说出这种虚应的答案就没了，但是

    算是会吧?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在资深组的世界锦标赛亮相。

    是吗?我还以为你已经参加过了呢。

    记得在全日本锦标赛的时候，他也是浑身僵硬，摘不好这小予是那种个性认真、抗压性差的类型，因为他还是小鬼嘛。

    毕竟我不像你那么有经验。

    也是啦。

    2年前的桂林奥运。原本就是四年一度聚集世界焦点的大舞台．而且我还因为自己性格的缘故就某种角度来说，我在极为特殊的状况下参赛，如果不是有彼得从旁协助，或许我当时就崩溃了。我是在那时所获得的自信与经验，确实不小-

    t也对．也有人说不紧张反而奇怪。

    滑冰界年度最大赛事世界锦标赛即将在明天揭幕，而且．这只是我们这组双人搭档经历过的第二场赛事，就算再怎么习缸那种场面，我想也没有能够隔绝各种沉重压力的手段。反正-逢度的紧张感也是必要的而且现在我确实也会紧张。

    如果在比赛前还是很僵硬的话，我会强制替你解除压力的，

    放心吧!

    听见我这句大胆、激进的话奥斯卡回望我的表情带着惊讶与不安。

    我现在不能透露细节喔。什么嘛!怪女人。这样不也别有一番乐趣吗?

    面对着满脸狐疑的奥斯卡，我脸上挂着笑容离开围墙，开始在冰上滑行。

    过去．彼得曾十分细心地和我交谈，巧妙地帮我化解压力，虽然我无法和彼得用同样的做法。但是我想我这种方式应该也不会错。

    不知不觉间。漫长的沉默掌握住情势，突然

    回忆的凝块在意识中逐渐涌现．让我的脑波稍稍感到混乱。这种奠名的感觉。算什么呢?是所谓的既视现象(注4)吗?

    不、不对，和那时候很像。

    那是有句最想说的话．却只有那句话没说出口的那个时候我转身望着跟在我身后来到场地中央的他。

    因为过去大意造成的悔恨。让我在心中没有任何纠葛与犹豫的状况下开口说道：

    这次大会结束之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感觉有另一个冷静的我．在看着说话的自己。

    这段时间彷佛永远不会结束但是现实上可能只有数秒不到．我的视线和黑珍珠完全重叠。

    我也是．我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听到他这么说．我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我心中倒不如说。那就像是一面隔在腹部与背部之间的墙壁突然崩塌的感觉。

    当我发现时。已经只剩下断垣残壁，不过，墙壁崩塌时的冲击与巨响，仍在我体内回荡不已，如果置之不理的话，八成到明天都

    我们继续练习吧……嗯。

    我与奥斯卡牵着手滑行时同时思考着，到现在为止。他一直都附和我许多任性的要求，我真的很佩服他忍耐到现在．所以

    所以，只要他提得出来，无论任何要求，我都会同意吧。即使是

    这个时候。我心中所有的思考，都开始转向同一个方向。我甚至觉得在抵达终点前，我会持续下去。

    隔天。

    男子单人项目的预赛结束后，接着便开始进行双人的短曲表演。与我们隶属相同滑冰场的著名双人搭档，库兰克．法依萨组．是赛事的第一组第二对表演者。

    那一对每天吵翻天的搭档，一旦开始比赛．便立刻变身成感慵天衣无缝的优雅搭档，真是不可思议。在知道他们平常模样的我眼中。简直是一种奇迹。我在休息室的电视屏幕前一边暖身、一边看着他们精湛的演薇。奥斯卡似乎找了一个不会接收到多余信息的地方。正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在自己上场之前会想知道其它、尤其是竞争选手表演内容及：葶结果的人其实是少数派。而就我来说，我其实也不想改变一直以来的个人习惯，当然。我也有觉得早知道就不该看的时候．尤其当自己的前一位是莉雅嘉奈特时，那实在是

    结束表演的库兰克法依萨组，两人以优雅的动作回应观众构掌声。

    2个月前，当我们从天鹅绒LA出发前往日本时。与他们的实力有着天壤之别，但是现在看完他们的表演。觉得我们彼拙差不了多少的想法只是我的错觉吗-

    第二组的第二对表演者，是美国的多敏妮克米勒、盖瑞赫亚德组。

    以前．无论对手的表演顺序是在自己之前或之后，我都会努力祈祷对手失误。

    同样的思考回路还留在我骨子里，但是，无论任何人呈现什么样的表演。都不会对我有精神上的影响，即使看见多敏妮克满脸笑容牵着搭档的手，在掌声中迸场．．我收回前言，我还是很火大朝屏幕丢冰淇淋应该不会被禁赛吧?

    就结论来说，那算是完美表现。在观众们起立鼓掌之下，多敏妮克与赫亚德紧紧拥抱，并且互相称赞。

    对我们来说。要胜过他们的分数似乎有些难度。

    我们穿着白、绿配色的服装，待在与场边其它三组选手稍微有些距离的位置。

    工作人员不一会儿便完成了整冰作业．接下来是第三组四对选手开赛前6分钟的练习时间，然后就轮到我们上场。

    如果在这次大会失败如果我们丑态毕露

    我脑海中浮现一面在高级名牌精品店物色商品，一面对着鼻子被香水熏歪的店员讲述樱野鹤纱丑态的三代总教练而多敏妮克．米勒的虔诚也会像希腊正教的修道士一样被无止境升华；媒体记者们则会Et以继夜在派对中，细数千万打对我的坏话吧?不过如果只是我，那倒还无所谓。

    无论是谁．比起其它任何人，最让感到我难堪的是我无法向奥斯卡交待。

    但是光是和他在一起，就让我觉得我受到的压力顿时减半．真的。

    这种感觉十分虚幻却又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在我身旁的他不自然地用力吸气，深呼吸确实是有舒缓肌肉紧张的效果，但是算了，这时候说这些也没有帮助。

    奥斯卡。你会紧张

    你少管。

    看来我不该特地问他的。

    我悄声绕到奥斯卡面前。把手放在他胸口

    喂。

    别担心，我会让你不再紧张的。

    现在我已经变成短曲中的角色，没有任何排斥感、极其自然地融人角色中。

    2年前，以夸张的服装与崭新的表演内容震惊世界、掳获人心的那场杜林奥运。

    今天，在樱野鹤纱的经历中，想必会是从那天以来，最具革甜性的一夜吧。

    我再说一次，今晚的樱野．布莱克帕尔组所演出的主题是恋爱，。

    小组中最初上场的搭档在6分钟的练习时间内，需要利用最|1后约l分钟的时间来休息，这是为了调整暖身时变急促的呼吸。

    我们在练习时一一实行短曲的指定动作。同时确认冰的触感并让身体加温，转眼5分钟过去了，我们先回到有夏纳汉等待我；们的场边。看样子奥斯卡似乎还很紧张。

    那么，就用稍微粗暴的疗法吧。因为这是不可抗力嘛．．

    方便请教您一件事吗?布莱克帕尔先生。：

    看见用词莫名拘谨的我，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把嘴顺势．近他耳边

    你每天都抱着布娃娃睡觉吗?，，

    奥斯卡在那瞬间的崩坏程度远超乎我的预期，他不止像l_卟上岸的鱼一样，嘴巴开-合的，他整张脸都红了．

    连耳朵也是。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接着是一阵狂笑。夏纳汉．你听我说喔

    慢着!

    奥斯卡从我身后把捉弄过头的我拉住。少无聊了你这个烂女人!

    每天7，

    偶尔而已!那是我从小的习惯。噗

    场内观众一片哗然。在观众眼中，我们看起来像是在打

    情骂俏吧?

    大家应该认为这是不成体统。且明显忽视体育选手身分的愚行。虽然我提供别人在表演后一个很好的批判材料．但是只要能有好的表现就行了。

    对我来说．同样是面对自己以双人滑冰选手身分首度参加的世界锦标赛舞台．而且我接下来将演出完全不符合我个性的角色这些让我相当僵硬的时候恐怕更胜我在单人出赛的时候。虽然说是为了解除他的紧张，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做的。最近的我，真的满卑鄙的。

    tOntheice．RepresentingJapan．TazusaSakuran0，Oskar

    Blackpearl．】

    似乎因为刚才的骚动，欢呼声中混入了些许的嚷声，但是。这里是北欧。

    而且基本上。我是相当受欢迎的选手。因此樱野．布莱克帕尔组可说是本次大会的焦点。

    我把大朵的红色玫瑰固定在头上。等名字被广播才这么做的人。也只有我了，这也算是表演之一。

    我穿着使用大量荷叶边装饰的纯白上衣．搭配裙摆经过用心剪裁、同样以大量荷叶边装饰的绿色短裙，以及头上的鲜红玫瑰。现在的我．搞不好乱可爱一把的。

    我们看着彼此动作轻柔，却稳稳地牵住对方。

    我视线的焦点确实捕捉住眼前那对黑珍珠。让他们大吃一惊吧。

    奥斯卡虽然没有回答．但是我们以缓慢并充满信心的表情对彼此颔首。即使我们没有特别意识到，两人的脸上仍自然流露出微笑，是因为刚才大笑的余韵吗?还是

    我们牵着手。并拉开空出的手臂，来到场地中央。在接下来的2分40秒中我将改写

    这会是在双人项目中

    樱野鹤纱创造新一页传说的时刻。

    音乐是夏草之恋。

    我们彼此保持5公尺的距离。直视对方的视线。

    我是个还留有稚气、不知世间险恶的少女。虽然透露出娇羞，但是我的双眼仍凝望着饰演纯真青年的奥斯卡。平常是小鬼的他，在冰上可是称职的演员，而且，我总觉得他实在很擅长诠释这种清纯的神情

    音乐飘扬在充满稚嫩气息的滑冰场上．首先是由大健琴、响板、三角铁所组成的前奏。

    在没有任何预备动作下。双手背在身后的我，只靠着拉开双脚间隔时产生的惯性往前移动．我滑近奥斯卡身边然后在他身前停住。右手轻触他的胸膛。

    当我伸出的手被奥斯卡握住时。我反射性地将手抽回，而奥新卡则顺势绕至我身后。并将手臂绕过我的左腰。

    面对他意外大胆的举动．虽然我露出些微的胆怯并用左手护住胸IZl。却没有强烈抵抗，我随着他的动作，以倒滑的方式左来右往

    开场部分十分完美。酥麻的兴奋感甚至让我忘记了表演的紧张。

    今天．我要为了奥斯卡成为世界最娇媚的女孩我在心中如此决定-

    当小提琴的音色加入旋律中，我和奥斯卡便短暂分开。

    我让他稳稳抓住我的左腕，沿着场边滑行，调整好实行指定动作的姿势。

    最初的动作。是并肩的三圈托路普跳。

    我们松开相连的手，两人之间保持间隔，沿着场地的长边直线滑行．在旋律变换段落的刹那

    我们配合音乐的节拍，在简单连接步之后，一个半转起跳

    哇

    场内观众瞬间爆出喝采声，热烈的欢呼声与轻柔的音乐极不搭调。

    我和奥斯卡在完美的时机以流畅的动作落地，就连在练习时．我们也很少有如此完美的表现。

    我们维持跳跃的节奏，迅速转换成蹲坐的同步旋转。

    两人的步调与音乐一致是最近才练成的，但是随后实现的高完成度．就算以我的角度来看，也有十分优异的水准。

    稳定的和谐度。我们在同样的时机变换姿势、交换轴心脚后．再度实行蹲坐式旋转，而旋转的动作也一致地毫厘不差。虽然两人之间距离相近，却仍可在各自的位置分别旋转，而且．我和他仿佛像是被看不见的触手连接似地，让我一时沉浸在这股不可思议的感觉当中

    音乐加入了管乐器的厚重音色，随着掌声，我们的状态推上高峰。

    由春至夏。我们配合着音乐发展的意境进入圆形连接步的部分。稚气已从我与奥斯卡的脸上消失，我们就像是一对在翠绿山丘上共舞、享受热恋的男女

    正当大家以为我们将牵着手互相旋转的时候，我像是从他身边．逃开似地把手缩回，并从他身旁加速超到前方。我把双手背在身后．边小跑步边细腻地转换冰刃角度。并看着他朝我追来。我们在场地中画出巨大的圆圈，这是靠两人灵活的连接步所绾织而成的恋曲

    虽然仅有少数双人选手能以连接步让观众沸腾．但是以我樱野鹤纱的技术，这自然不成问题，如果再加上我和奥斯卡两人不可恩议的高度默契。那就更不用说了。

    与跳跃成功时的气氛大不相同，观众的掌声与欢呼声以逐渐高涨的方式响起，而音乐也像是感受到观众的热情般．节奏更加地强烈。

    此时音乐表现出盛夏的炙热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的情境。双手紧紧相连的我们，以更快的速度在转角疾驰。

    接着是抛转，这是我们最后才练成的动作之一。

    我们以高速在场地的对角线上滑行。我的跳跃力、他的力量，最后加上两人的速度与时机，只要能备齐这些条件．想跃上高空便不是难事。

    维持倒滑姿势的我，让同样以倒滑斜切过场中的他抱在怀中．蓄势待发

    当加入号角音色的音乐。进入主旋律的同时我朝天空一跃而上．并且

    我在空中将大幅展开的双腿并起，同时收紧身躯并快速旋转!完成三圈旋转的我在被他接住的那一刻。我的身体确实还在空中。

    成功了!

    我出声了。

    我们两人继续维持节奏，彼此面对面地将单脚高举。看见脸上不禁露出笑容的我，奥斯卡也同样露出微笑。

    双人真好。

    顺着音乐的轻快节奏，我的肩膀呈现带有节奏感的律动．这已是即兴演出的领域了。我们在连接指定动作的部分也毫不马虎，以其它各种连接步的飞燕式滑法作搭配，不断变换着姿势。接着是以三圈路普跳来表现的抛跳．这是连续的高难度动作，不过现在我全身充满莫名的自信。

    奥斯卡稳稳将我抱住，接着一个转身动作起跳!我跳得又高又远置身空中

    我在准备充分的心态下落地，我的右脚稳稳接触到冰面!

    趁身体还保持落地的姿势时。将双手凑近唇边大方献出飞吻!

    飞吻投向了奥斯卡、评审，还有众多观众。

    场内观众立刻回以热烈声援，这真是一幅许久未见的景象。我无法克制脸上的笑容。

    音乐再度进入主旋律。无数打击乐器的声音此起彼落，象征两人的恋情步人佳境。

    此时我们将演出第三次高难度动作，手对手的过头上举。

    内心的恐惧对我来说已是遥远的过去，手牵着手朝奥斯卡上方一跃而上的我。稳稳保持着双腿前后展开的姿势。

    随着奥斯卡的旋转。我也在空中飞旋。夏草的微笑在体育馆内绽放。

    接着．是落地时的美技。我先在空中屈身，一个俐落的前转．接着利用前转的反动，后翻落地

    垢内观众的惊呼声立刻转变为喝采。

    这是在白色舞台的冰面上，展开的爱情故事。双人真棒。

    辛蒂。你说的话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主旋律的连奏结束。

    音乐再度趋于和缓。场中飘扬着小提琴演奏的平稳音色。

    在仲夏阳光里尽情追逐的我们，不久后，便不约而同地靠近对方我们就像是互相支撑疲惫的身体般，互相依偎。

    双人组合旋转。

    接着．我们彼此分开后，变更轴心脚，再度表演双人旋转。我们进一步变换姿势。他像是将我包在中间一般，两人不断旋转原本静观这幅景象有所保留的掌声，也在我们完美同步结束旋转的刹那。瞬间炸开来。

    随着表演进入尾声，体育馆内的大气也逐渐与我们同化。

    在一片暮色的夏草山丘。他靠近仿佛随时都要昏睡的我．同时牵起了我的手，不过疲惫的我就像是个耍赖的孩子般，

    赖在草地上．死亡回旋。

    将冰刃固定在冰面上的奥斯卡是旋转的轴心。与他单手相连的我，身体则尽可能靠近冰面．以冰刃画出圆形。

    在旋转整整两圈之后，我重新起身。和他一起

    可是，由于他在这时松开了手。让我单独滑出．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奥斯卡连忙朝我追来。

    我以笨拙的动作制止非自己所愿的滑行，转身寻找奥斯卡。他追过来了6

    我安心地重新露出笑容

    他赶到我身边，正当他打算开口解释前。我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

    没关系，我都明白。

    奥斯卡重新露出笑容。

    我顺势让自己疲惫的身躯依偎在他怀中。

    奥斯卡也用自己那双强壮的臂膀。轻柔地将我包围住我抬起靠在他胸膻的脸，看见黑珍珠对着我闪闪发光。我对他回以娇媚的眼神轻声一笑

    表演结寅

    我们的使用曲与节奏强烈、以磅礴气势划下旬点的音乐相比，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味。

    以甜美轻柔的曲调做结仿佛融入音乐最后的旋律般．在冰上静止不动的两人。

    正因为如此，在表演结束瞬间所爆发出的震耳欢呼声．更让人印象深刻。

    在最后的姿势下，我享受着这份余韵。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完成表演的满足与疲劳感，还有在压倒性的热烈喝采声下，传遍全身、甚至连心脏都能感受到的酥麻感。我现在只想大叫。

    双人真棒!

    在观众起立鼓掌包围下回到场边的我们，夏纳汉以掌声来迎接，事实上。这可是一幅十分罕见的光景。

    就连我坐上吻与泪的蓝色座位时。也不是像平常那样端坐，而是慵懒地依着椅子。我还没有完全摆脱表演的影响。总之．在离开摄影机及观众的视线前；在看完分数、消失在布帘后方之前．我就一直当个演员吧。毕竟只有今晚大概吧?我坐在中央．奥斯卡及夏纳汉则分坐在我左右。虽然每次在完成绝佳的表演后，都会对结果迫不及待，但是今天我却莫名冷静．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不在意结果。

    而是这次的表现。至少足以推翻众多媒体把我说成是瑕疵品的说法．而我也重拾了长久以来失去的自信及存在价值，但是为了奉陪我的奥斯卡，我成为他优秀的搭档，我能够成为奥斯卡的助力．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我倾斜上半身．把头轻轻靠在身旁的奥斯卡肩上。

    他惊讶地抽动了一下。我的侧头部清楚感受到他的反应没想到他这么单纯。

    我樱野鹤纱如此楚楚可怜的面貌，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次．所以。这是我对你奉陪我的奖励。

    可是．可是说不定

    双人世界的冠军组别中国的范氏兄妹组，以及与其对抗的俄罗斯选手。卢比克雷明斯组。

    这两组优胜候补。虽然都是在第五组表演，但是还是多少能看出他们与其他选手的不同之处。

    跳跃和上举的高度，还有无论做任何动作都丝毫没有趋缓的速度及节奏感，完美的一致性。双人独特的表现力

    结束表演的我们看见他们在萤幕中陆续呈现完美的演技．自己实际练习双人后，更能体会到他们的厉害，要达到那种境界．至少也得要再做一、两年的特训吧?就现在来说，我们还没有与他们竞争的实力。

    短曲结束时，我们的成绩是第六名。

    与2个月前的惨状来看，这实在是值得惊讶的名次．即使如此，我们在进入抛跳前、上举前后、途中、双人旋转等等．有许多动作的姿势都还未尽理想，在这些细微瑕疵的累积下．让我们未能有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分数。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吧。

    要呈现所有动作都无可挑剔的表演，每个时代能做到的人．数量也都只在一只手就能数完的范围内，就算是我这个天才樱野鹤纱，练双人的第一年也只能达到这种程度。

    反正，只要能在长曲中将短盐第三名的多敏妮克组踢下去．我就很满意了。1

    换完衣服后，剩下要做的，也只有快快回饭店休息了。

    但是天不从人愿，我和奥斯卡在离开体育馆前，就在媒体们等待采访的通道附近，即使我们只是第六名。仍被大量记者团团包围。

    这是与多敏妮克扯二匕关系而产生的另类关注。虽然我十分清楚这点，但是今天不一样，我想我应该可以单纯视为他们在肯定我的表现吧。

    今天对两位来说．是否算是最佳表现呢9应该算吧，我认为我们这次的表现不错。

    今天与全日本锦标赛时的表现相比，有着显著的进步．请问有什么原因让你们两人进步神速呢?

    这全都只能归功于辛勤不懈的努力。你能这么写吗?

    哇好久没说出这么有我风格的句子了。只要结果好．舌头也变灵活了

    关于后天的长曲。你们有多少把握?

    我刻意留一段空白。对身旁的奥斯卡投以微笑后说道：

    这点很难说。不过，请各位期待我们精彩的表演。

    目前米勒．赫亚德组是第三名。对吧?

    我的视线固定在提问的记者上。你希望我说什么呢?

    我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并用言语牵制对方，但是对手也不是省油的灯．对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耸耸肩。算了，反正也没感受到什么恶意。

    她们是第几名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只在意自己的表现而已。

    说到这里．我刻意停顿片刻。并用视线缓缓扫过把我们团团包围的记者。

    如果我这么说。你们想必无法接受吧?

    无论是我或媒体。大家对应有的发展都心知肚明。我刻意让场面出现一段空白，食指一挥接着说道。

    到长曲的时候。我会把她踹到一边去的。你们就这样写吧。

    记者另外提出的几个问题，我也语带幽默地回答。在做出精彩的表现之后。接受采访时也特别愉快

    你们两位是情侣吗?

    我的思考回路瞬间冻结了。

    虽然涉及隐私。但是这其实也是典型的问题，而我却

    过去在选手生活方面，如此让我感到出乎意料的问题这还是

    不是。

    回答的人是奥斯卡。

    我们只有在今天的表演里是情侣。

    剩下的问题我回答了什么。

    还看在坐车回饭店的路上，我在车内和奥斯卡说了哪些话。

    我完全都不记得了。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第七章 邂逅

    隔天。

    清晨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眼圈微肿的美少女。大概是因为我昨晚都没睡的关系吧。在有精彩表现的当天晚上，的确会因兴奋而睡不着觉．但是

    昨晚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们只有在今天的表演里是情侣。

    他说的对。一点都没错，百分之百正确。可是我就是无法平息心中那股莫名的不悦

    啊!可恶!

    我这一叫．让路人的视线全集中到我身上。

    现在的我正抱着心中难以消解的苦闷．走在白雪尚未融化的斯德哥尔摩街头，现在是下午，虽然时间尚早，但是在这个季节．已是这里将近夜晚的时刻。

    我上午仅仅花了两小时的时间。在滑冰练习场上进行明天所需的调整。当然。奥斯卡也跟我一起练习不过我们只有最低限度的交谈。过去我们从未如此沉默。

    练习结束后，我回到饭店，试着在房间里待了一下，结果却只有烦闷在心中不断累积。最后实在受不了。才会像现在这样跑到外面散心。

    怎么会这样呢?

    我每走不到100公尺。就会这么自言自语着。

    也许这件事只是我太一厢情愿．可是。至少

    你们是情侣吗?

    你说呢7

    ．明明也可以这样回答的呀。

    算了。．

    我叹了一口气其实是为了舒缓心中的不快。而这个动作也在空气中产生一阵白雾。

    突然间．我的注意力被周围路人的骚动所吸引。

    在街上独自漫步的超级美少女．而且也有越来越多人开始发现我的身分。

    要求签名的滑冰迷一拥而上．想必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鹤纱

    就像这样．先有人叫我的名咦?

    那是我熟悉的声音

    声音来自相隔数公尺的马路对面，一辆蓝色、体积庞大的汽车

    莉雅??嗯。

    汽车最末端的车门被打开。莉雅下了车，她看起来身材娇小．比人偶更加面无表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除了微微举手打招呼外，顿时做不出其它反应。

    莉雅．嘉奈特．朱追耶夫。l7岁的俄罗斯人，年纪约小我l岁半。她是目前在世界锦标赛3连霸的天才少女．最近甚至开始有人将她评为史上最杰出的运动员。

    她身高150公分。有着修长的手脚、纤细且匀称的体态。

    稚嫩的脸庞让她看来只有l3、l4岁上下，她那一头蓝色的短发从她数年前跃上世界舞台开始就从未改变。凡是实际看过她站在场上的人．莫不对她那身雪白且晶莹剔透的肌肤印象深刻。虽然我在最近两届的世界锦标赛中．分别拿到银、铜两面奖牌．但是她一直都是在颁奖台上，站在我旁边更高位置的那个人。2年前的杜林奥运。当时还没没无名的我，以第一组第一位表演者的身分．呈现出在短曲夺得第二名的表演。肯定我表现的她当时首次对我表示赞许。而从那次之后，我们每次在赛场碰面时．都会稍微打声招呼。

    原本只是那样。有空吗?

    呃、是有空啦。

    我的惊讶变成了紧张．要不要上来?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我抱有某种特殊感情的对象，也就是．敬畏

    L可以吗?

    只见她动了动如雪雕般的颈项．微微点头

    听起来像哀号惨叫的怪声正此起彼落地拍打我的耳膜．那是路人目击到莉雅?嘉奈特这位崇高的女神．无法保持自制心的结果，或许该说是原本就没有那种东西的一般人所会做出的反应．总而言之。这类的产物正迅速产生连锁效应。

    两名同样身穿西装、身材魁武的白人和黑人迅速从车内现身，他们或许是莉雅的专属保镲吧。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如果是周围环境没有任何变化的状况下．我大概需要拿出相当的勇气才能同意她对我的邀约吧．而此时我转头看了看四周鼓噪的情况，体认到现在分秒必争的状况后，便迅速钻进车内。事实上，在稍远的地方已经形成了几道人墙，但是莉雅本人就像除了我们之外，看不见其他人似地处之泰然。．

    保镖们等莉雅上车后。便关上车门。

    哇

    车上的豪华内装让我不禁目瞪口呆。

    车内是整片的深紫色；舒适的座椅，高挑宽敞的空间，左右共计有八扇车门。司机与两名保镖坐在前面两排座位上．我和莉雅两人则是坐在后方两排相对的座椅上。就连三代总教练过去帮我准备的大型礼车与此相比。感觉也像是普通的市区计程车。车子启动时，透过后车窗。还能看见二十多名男女在车后追逐就算是我樱野鹤纱，知名度与群众魅力也远不及莉雅。

    我调整坐姿。视线对上了坐在我对面的莉雅。

    这辆车是你买的吗?

    是约翰呃、我的经纪人。我请他帮我随便准备一辆．结果就变这样。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别人帮她买的一件T恤一样。因为我喜欢这辆车，所以就请人空运到这儿来。原来如此

    虽然就财力而言我也做得到这种程度．但是要购买如此高价的东西，我实在没办法交由其他人负责。

    在莉雅眼中，也许只要能动，不管什么车都行吧?不过．她对居住的环境品质可能有些要求。

    话说回来，莉雅在谢幕晚会等场合所穿着的礼服．经常受到时尚专家赞扬。例如合宜的选择与正确的穿着搭配．对服饰有自己的主见等等，她似乎也被好几家杂志评选为最佳礼服代言人．但是听说实际上，她只是随便穿上赞助商提供的服装而已。这多半是真相。

    为了比赛，在世界各地往返的她一定是下榻在高级饭店的豪华套房，移动总是搭乘会让人目瞪口呆的顶级礼车．就一般人的价值观来看，想必是任何人都会羡慕的奢侈享受吧。

    可是就她的角度来看，则是周遭的人擅自为她在各方面准备了最顶级的物品，而她自己也觉得与其诸事都要自己考虑．不如交由其他人处理还比较轻松，结果就顺理成章地演变成这样。对了。我们要去哪里?

    都可以。看你想去哪里。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是第一次来斯德哥尔摩．别说是观光景点了，除了体育馆及自己的饭店外，我根本对这里一无所知。我在回饭店的路上刚好见到你

    不过，为什么莉雅要找我呢?

    我一直很想找机会和你一起用餐．所以和我?

    我的语气略显讶异事实上。我是明显地表现出惊讶．而莉雅只是以最微小的反应肯定我的疑问。

    当然，就算她是至高的女帝，也得要吃东西，但是。为何我会觉得奇怪呢?

    每当我听到莉雅这个名字．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冰的背景，简直就像她只存在于冰上一样。在滑冰场之外的她．实在让我无法想象。

    对我樱野鹤纱而言，一般俗气的嗜好和我可说是完全不同次元的存在，但是谈到莉雅的隐私。对我来说．也足以能让我产生单纯的好奇心。最重要的是，我对这种状况感到高兴．能被她邀约用餐．没理由不兴奋的吧!

    没问题，我很乐意。但是我自然地朝手表看了一眼……现在距离晚餐时问似乎还太早了。这段时间我们去购物如何?

    好。

    莉雅转过头对坐在前面的保镖交待几句．接着那名保镖又传话给最前头的司机

    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和奥斯卡有关的不快也全都烟消云散了。我现在感到莫名的兴奋

    至高的女帝，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无论是比赛后的记者会或晚会．数量稀少的私生活照片．甚至连在电视广告当中，她始终面无表情。

    但是，唯有在滑冰场舞台上才能看见她多变的样貌。从神话中的女神到悲剧公主，从妖精到调皮女孩．甚至从楚楚可怜的少女到性感美女，她都能运用本身杰出的技术与无数的面具．自在地饰演一切。

    就算是我樱野鹤纱，也从未胜过她，正确地说。她最后的败北已是上个世纪的事了。而那必须追溯到她开始练习花式滑冰没多久的时期。

    近l0年来她从来有过败绩，此刻在我眼前的就是这样神话般的存在。

    我们前后分别站了一名身高将近22公尺的保镖，不过，即使有他们这样像两座山一样的人在

    两名穿着厚大衣搭配长裤的平凡装扮，甚至没有化任何妆的少女．仍可仅靠着天生的亮丽，不由分说地吸引旁人的目光。这件怎么样?

    尺寸合适就好。

    相对于显得格外兴奋的我，莉雅只是平淡地回应。

    我们四周挤满了围观的群众。除了两名保镖之外，就连店员与警卫也为了维持秩序而忙得疲于奔命。数不清的手机为了争取能够拍摄的空隙。而被高举在人群间。

    抵达市区某间百货公司的我们，首先来到了这间女用服饰卖场．但是光是这样，就演变成这种局面。．

    手穿过去。

    帮她穿上深蓝色外套的我接着又把相同颜色的帽子轻轻地放在莉雅那头蓝色的秀发上这个举动，实在让我有些紧张。很好看喔。

    看起来就像某部知名科幻动画的女主角，虽然头发的颜色和长度完全不同。但是这样也别有一番风味。

    那么。这些也买下来吧。

    莉雅毫不犹豫地说道。从刚才开始。凡是我建议过的东西，只要尺寸合适。莉雅就二话不说地买下，看来她对服装似乎没有特别偏好。

    的确．当自己的容貌超过一个限度后，流行时尚什么的根本无须在意．因为穿什么都好看这方面我很能体会……这让我回想起小时候呢

    莉雅把刚才买的衣服交给店员时，小声说着。

    也对。以她现在的立场，所穿的衣服应该几乎都是订做的。新衣服。

    因为莉雅这一句话。那名叫做约翰的经纪人，从质料到款式全部包办下单的情景在我脑群中浮现。实际上也差不多是那样吧。我稍微打量了莉雅自皙的侧脸。

    对名声与虚伪感到疲累的巨星，感慨地怀念自己过去还是一般人的时光。在莉雅身上丝毫感受不到这类的悲情因子，她纯粹只是在享受自己的成功与现在，同时回忆起自己幼时的经历而已。我想就只有这样吧?不过

    她真是个无论做什么，都像是能构成一幅画的人．要不要换个地方逛?

    好。

    虽然都是我在做决定，但是这样的我其实是很罕见的．平常我就算和辛蒂在一起，我也是个逛街逛不了多久，就会吵着想赶快回去的人。

    之后我们又买了几双鞋子，并挑选一些化妆品；我们还到百货公司楼上观赏玻璃工艺，看画、看书、逛家具卖场．甚至还逛到隔壁的古董卖场。

    随着我们每次转移阵地，就会有大批凑热闹的人群跟着我们一起移动，简直就像是老虎伍兹在高尔夫球场换洞打球的阵丈一样。我们采买了一堆东西之后，还指定将这些东西分别送到我与莉雅的饭店，这肯定是我这辈子最奢华的一次采购了．我信用卡的限用额度想必减少许多。

    真要说来，我其实对古董一点兴趣也没有，却还是无意义地买了一堆时钟、摆饰、地球仪等派不上用场的东西。高岛教练似乎满喜欢这类玩意儿的，之后都送到他那里好了。

    结束购物之后，我们便前往莉雅下榻的饭店。我先跟着莉雅进入她的套房，换过衣服并稍加化妆。由于机会难得，我顺势换上刚买的蓝色晚礼服，礼服的裙摆有许多褶边，这也是我偏好的款式。我们事先预约用餐的地点，是位于莉雅下榻饭店一楼的高级法式料理餐厅，其实这是一问不用穿正式服装也能光临的餐厅．我虽然讨厌拘谨的穿着，不过，难得有如此特别的机会．因而不禁兴起我和莉雅两人一起盛装打扮的念头。我邀请莉雅和我一起换上礼服她也很干脆地答应了-

    和她相比，我也变得俗气了。

    两名世界级巨星一起用餐，无论如何都得另辟房间。

    圆形的房间实在少见，而且，直径有l0公尺的圆形水池占去了室内大半的面积，周围的摆设仿佛不愿让墙面露出一般．房间被植物围绕，其间还可看见五颜六色的花朵。

    在底部为黑色的水池上，横跨了一座黑色的桥，桥中央有个大小刚好的椭圆空间，其上摆放了黑色的餐桌及两张座椅，这就是我们享受高级法式料理的地方。

    适度微暗的灯光搭配上挑高的天花板，让人觉得这个空间既宽敞又具开放感，硅柔的爵士乐搭配一旁的喷水声，让人在听觉方面也倍感舒适。

    有好多东西，不知该点什么。

    坐在我对面的莉雅突然这么说道。因为她的面无表情，让我完全无法预先知道她要开口说话。

    干脆点全套如何?一一挑选也挺麻烦的。莉雅大大的碧眼再度回到菜单上。

    莉雅穿着黑色的连身礼服，裙摆只到膝上；与我所穿着的礼服相比较为朴素。

    话虽如此．大胆的V领开口和无袖的设计，也让我不禁隔着桌子对莉雅的上半身多看几眼。无论是手臂、肩膀、背部，都能看出经历过从纤细外观难以想像的艰苦锻炼。每次看过她的表演．我都会对她上半身惊人的力量印象深刻，再加上她所具备的天分．人类要超越这一切是不可能的而且

    宛如粉雪般的肌肤在黑色棉质光泽的衬托下，那仿佛散发出青白光芒的美感，就连同样身为女性的我也不禁看得出神怎么了吗?

    又是令我措手不及的一问，我急忙找话题应对我只是突然想到。你怎么会想邀我

    为什么你会想和我一起用餐呢?

    如水晶般的碧眼，笔直地正视着我说道：

    我认为你可以信任。你无论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我们互相对望了一会儿

    都只会说真话。

    只有那么一刹那，真的只有很短暂的时间，我看见莉雅露出微笑。

    她的意恩我能了解。

    ．-我的收入在一般人眼中已是远超乎一般水准了，当然。就会，有一些觊觎我的财富的人因此接近我，而长相及名字我都瘦印象的亲戚也莫名增加了不少，话说回来，由于我的性格．加上我原本就不擅与人交际，再加上还有那种母亲，因此在这方面．倒没有特别对我造成困扰。

    就性格方面来说，莉雅也是如此吧?但是她的收入和我相比更是可观许多，在这方面，搞不清状况而企图接近莉雅的蠢蛋．想必也更多。

    至少就我们的立场来说，是不能够随便信任其他人的。我是因为天性耿直善良，所以才不会说谎嘛。

    我开玩笑地回答因为我无法忍受得装模作样对那些无聊火士说谎的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原因……不过，因为这个缘故，我到哪里都惹人厌。一开始是日本．接着是美国，没过多久，地球上可能就没有我能待的地方了。，，衅。那样的话，你就到我家来吧。

    我差点就认真了，因为莉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能和莉雅成为室友似乎挺棒的。

    ．用餐进行到了一半。我们解决了沙拉和浓汤之后，侍者接着艄上鱼肉料理。

    这两天的心理状态让我问出这样的问题。_莉雅，你有恋人吗?

    无论答案是肯定或否定，我想莉雅都会干脆地回答。搞陌好，莉雅会一反常态地脸红也说不定。

    那些东西。我不太懂。

    我所有的设想顿时烟消云散……你对那些事情没兴趣吗?

    没有。"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过我对你有兴趣

    我完全僵硬了，我打从心底感到为难，这教我该如何反应、怎么回答才好?

    当、当然，我对莉雅也很感兴趣呀

    尴尬。我的意识开始随着从刚才就一直在演奏的蓝色狂想曲飘荡．等待下一道鱼肉料理端上桌的时间虽然短暂，感觉却相当漫长。

    不好意

    哇!看起来真好吃!

    我极不自然地用料理当挡箭牌。

    我的心跳急促，现在肯定是我人生中最刺激的一顿晚餐。当肉类料理的大盘子消失后，找们手边便只剩下装饰精巧的甜点。

    明天我将在双人长曲中出赛，而莉雅则要参加女子单人的预赛．虽然比赛前饮食过度对运动选手来说是天大的愚牙，但是我和条雅仍扫平了相当份量的餐点，毕竟我们的胃容量也不是一般女孩比得上的。

    双人．难吗?

    不知是否该说早已料到，迟早会提到的话题，终于来了。该说有困难的部分，也有可怕酌部分吧。

    昨天的鹤纱看来真的很快乐的样子。谢谢。

    我微微脸红。与其说是因为莉雅的赞美，不如说是因为回想起那场实在不符合我风格的娇媚、纯真的表现，而让我感到害臊

    你有想过练双人吗?

    她挖冰淇淋挖到一半的手停了下来。无法想象。

    莉雅．嘉奈特表演双人，也许真的是一幅比我表演双人更让人难以想象的画面。

    我认为鹤纱很厉害。

    一咦々

    ??不仅是单人。就连双人也能表现到那种地步，我很佩服。我花了一段时间，反覆思考着对她来说应该没什么深意的这句话。．

    结束用餐后。我们随即准备离开。

    虽然觉得很可惜我真的如此认为，但是我们明天还有比赛．所以不能无止尽地继续闲聊下去。

    有机会再一起用餐吧。

    这并不是客套话。我打从心底这么希望着，并说出这句话。嗯．下次

    莉雅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睡觉。

    今晚肯定是我人生中最惊奇的一夜

    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莉雅仍请司机用高级礼车送我回饭店．在我们来到等待着贵宾搭乘的礼车前时

    下个赛季。你会重回单人吧?

    当然．那种恐怖的体验，我已经受够啦。

    即使我开玩笑地这么说道，莉雅仍旧面无表情的不。莉雅碧绿色的双眸在这瞬间锐利许多。

    我等你。

    嗯。

    我们彼此对望了一会儿。

    下个赛季。我会全力向莉雅挑战，她想必也会全力迎击吧。这件事我们心知肚明，无须任何言语。

    再见。

    再见哕．莉雅

    我从最后面的车门钻进车内。

    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我崇拜的对象最终极的目标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第八章 A Memory Go Round

    隰天，双人长曲。

    比赛是在晚上开始，在那之前会先举行女子单人的预赛。A组的莉雅理所当然地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预赛：B组的首位则是加布莉。这理当是必然的结果。

    在整冰作业及观众休息的时间过后。双人长曲总算要开始了。这次比赛，将决定花式滑冰4个项目中最初的奖牌得主。在体育馆选手人口大厅附近的观众，一看见我与奥斯卡进场．

    便响起一阵如雷的欢呼声。在闪光灯与掌声当中．我们以微笑回应观众的支持。对这才是原本的樱野鹤纱。有亮眼成绩支持的自信，与对自己实力的确信，以及优雅、骄傲、绝世的美貌。不知从何时开始。原本的我又重新回到我的体内。今天是最后的双人，我不做出像全力以赴那种平凡无奇的宣

    育。在前天的短曲中，让评审、观众、媒体大吃一惊的樱野鹤炒，将再次让世界感到惊讶。

    等着瞧吧

    化妆师的恶梦．

    每个为我化妆的人，肯定都会如此悲叹吧。不管如何化妆或是换成什么样的发型，原本就已达到美丽顶点的我。怎样都无法更美了。话虽这么说．与表演内容吻合的化妆在艺术分数较为吃重的花式滑冰当中，还是不可或缺的。

    现在我脸上除了有鲜红色口红与紫色眼影等比平常更为浓艳的化妆外，还用喷剂将头发染成金色，因此现在映在镜中的，是一位金发美女。

    ．．真的，我无论扮什么都充满魅力，连我都开始佩服我自己了。不用经过漂白也能呈现出漂亮的金色。这就是身为美神化身

    的我才有的特殊发质。

    简单地慢跑、伸展操、与教练谈笑、安静地集中精神、躺在地上打滚

    等待上场的选手们．各自依据自己的个性与经验所得到的方法．来调整身心状态。

    我则是在大厅闲逛。当经过奥斯卡身旁时，我在已知对方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稍微看了他一眼。他在比赛前会彻底沉默。也罢。反正没有什么话是现在非得和他说的，只是

    我重重吐出一l：1气．赶走又浮现在脑海的不快。这些问题．等全部结束后再去想吧。

    双人每组各有四对选手。

    在短曲取得第六名的我们．被安排到最终组前一组的第四组进行表演。组内的表演顺序是由抽签决定，我们是这组最后上场的第四对选手。

    当第三组的最后一对选手结束表演．便轮到第四组的选手上场。在这世界锦标赛的半决赛组当中．个个都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好手。我的服装是以大量蕾丝点缀的天蓝色连身服．绑成双马尾的鲜艳金发强烈吸引住观众的目光。

    相对地．奥斯卡则是穿着上下统一的黑色系燕尾服，而服装上的银扣及蓝领带，加上肩部的红色装饰，整体感觉仍十分亮眼。

    第四组第三对表演的搭档已结束表演，当他们向四面八方的观众致谢。捡起观众丢人场中的花束时，我们也立刻把握时间到冰上暖身。

    过了一会儿．场内的荧幕显示出他们的分数。接下来．就只等介绍下一对选手的场内广播了。

    然后，就要开始表演了。而那也将是我以双人选手身分．所做的最后一次表演。

    看奥斯卡在场中滑出几个弧线．简单做着暖身动作的背影，让我感觉他莫名地冷静。

    就要结束了。虽然我没有说出这种台词．但是我或许也有些感慨吧。

    他和我视线相对。我露出微笑。开玩笑地说道不可以现在才想尿尿喔，小鬼。

    蠢女人．

    看来我不需要有任何感慨。

    我重新让自己沉浸在一年一度的大舞台．世界锦标赛这独特的紧张感之中，只要这么做。就会让自己全身充满让人想逃走的压迫感与亢奋。

    剧烈鼓动的心跳声是一种无形的兴奋感。这种东西。教人想不上瘾都难。

    【Ontheice．RepresentingJapan．TazusaSakumn0，OskarBlackpearl．】

    不仅是广播，就连随后响起的盛大欢呼。似乎也早在我的预料当中。．

    奥斯卡位于舞台中央．而我则在奥斯卡身旁与他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长曲音乐盒的心愿．

    舞台是在一间狭小的玩具店内。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

    他们分别是旋转式音乐盒的陶制玩偶，只要顾客转动发条，他们就会随着优美的旋律，依发条转动的幅度旋转。

    如此单纯且不变的每一天

    乐曲最初仅有音乐盒的音色。

    在舞台中央的我们，仅靠着些微的身体摆动及反作用力，从静止状态开始旋转。

    突然同步组合旋转。

    我们从蹲坐姿势变换轴心脚，紧接着是蹲转。接着我们再度变换姿势，在左手抬起左脚的同时持续旋转。

    没有一丝紊乱。深植在奥斯卡及我身体上的绝佳感觉．让分在两处旋转的我们合而为一。每转一圈。都会有极微小的亢奋感在体内累积。

    在音乐盒停止的同时，我们正好停止在正对评审的角度。

    精彩的开场与两人的完美同步．立刻让观众发出掌声与赞叹。

    欢迎来到魅力与童话的世界深夜的密会．

    从法兰西丝卡被送到这家店．放在齐格菲隔壁的架子上以来，他们两人就会趁深夜店内没有任何人的时候玩在一块儿，因为他们都能自行离开音乐盒台座，自由活动。

    但是，如果他们不能在夜晚结束前回到原位。就会直接消失，除非他们能够搬动重量超过自己数倍的台座，否则永远无法得到自由以他们的大小及力气。这是不可能的。

    只要玩具店继续经营下去，其中一方迟早会被人买走。可能是明天、三天后，或下个月，在那无法逃避的El子到来之前。要尽可垄享受现在。

    这是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这两个陶制玩偶共同的想法

    体育馆内响起猫头鹰的叫声接着．又晌起一阵砂砾掠过竖琴琴弦的声音。我和奥斯卡就像是突然清醒似地肩膀一震．然后我们开始活动身上的关节．确认能够随心所欲活动的自己，不久，我们彼此注视着身旁的搭档。

    在横笛旋律所营造的场景下，我们彼此向前滑动并同时伸手。他的右手自然地牵住我的左手．接着奥斯卡立刻将重心带向自己身后．我们开始表演以前内刃滑行的死亡回旋。位置就在评审面前。我与他仅以单手连接，这也是我开始练双人时，让我手腕痛得要命的动作

    我在将身体压到极限时。以右脚内刃画了两个以上的圆形，接着便趁奥斯卡拉起我的同时顺势起身，我们没有破坏多余的冰面．并维持着一贯的节奏感。

    我们就连转过场地转角加速时，也在维持节奏的情况下，每个动作都毫不马虎地完成同步滑行，在前方的奥斯卡，他的每个动作我都毫无时差地重现。

    我们就这样自然地顺着节奏，在一个转身之后三圈沙克跳。

    与完美落地的我相比。虽然奥斯卡落地时有些失去平衡。仍勉强以单脚稳住，以鲜明的节奏转成鹰式滑行的我，紧贴在奥斯卡身后．催促他进入下个动作。

    今晚有些迷糊的男伴这当然是开玩笑的。

    身体暖和起来的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他们从音乐盒的架子上下来之后．彼此露出了淘气的笑容。

    他们每天晚上都在店里追逐、嬉戏、跳舞，从不间断。主旋律中始终有着音乐盒的音色。

    而接着之前的横笛．小提琴的旋律也随后加入。瞬间让音乐增色不少。

    首先是最初的过头上举。

    奥斯卡以右手抵住我的左腰。．

    我起跳之后．瞬间被撑上半空中。当姿势固定之后，他放开了扶着我的左手．我也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左手。

    被他仅以右手支撑横摆在空中的我，展开双手双脚，表现双手悬空的星形撑举。搭配着他的旋转，我笔直朝四方伸出的手脚。在空中画出流线的轨跻

    当奥斯卡再度伸起左手。在他双手之上，我面朝下翻转身躯。伴随着轻微的漂浮感。我被奥斯卡拥入怀中轻巧落在冰面上的瞬间扬内观众也爆出欢呼声．仿佛就像我的冰刃按下开关似地。我在转换成飞燕式滑行的同时，越过肩膀看着奥斯卡，并对他竖起拇指。虽然这是临时加入的余兴动作，但是在我们的表演里。没什么是不行的。

    音乐中又加入了一种管乐器的音色．使得整个旋律更加充满深度与期待感。

    接下来是这项表演最大的挑战之一，抛跳式的三圈艾克索跳只要这个动作成功。只要能完成这个动作，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在我们面前了。

    唯有在这个高难度动作之前．我们省略了连接步及复杂的肢体动作。我让奥斯卡牵着自己的手，调整呼吸。

    是成功或是失败，结果都将在数秒后揭晓，但是，现在我心中充满了意志坚定的快感。脑海里也浮现出庆祝成功的动作。是的．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

    尽管来吧。

    奥斯卡仿佛在回应我说的话。他用手臂托住我的身体，将我朝前方奋力抛出

    艾克索跳独特的漂浮感．三圈半的终极之舞。

    虽然过剩的力道让我的轴心差点偏移。但是在我努力调整下

    喝呀!

    我瞬间紧握双拳．因为我的右脚感受到了连做梦都会渴望的触感。而且在落地的瞬间．音乐同时进入主旋律

    在下一个瞬间。周围的观众也跟着爆发，现在就连观众的喝采都与音乐合而为一。

    感觉太棒了。棒得不得了。

    我的身体让亢奋感支配着，在冰上疾驰再过不久，就是黎明了。

    我和奥斯卡滑向台座．回到原来的位置。

    明晚再见。我们以交错的视线，向对方这么说道那一天突然来了

    有顾客买下了法兰西丝卡。

    但是买下她的顾客似乎隔天才会来把她带走．因为这个缘故，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被赐与用来惜别的一晚，不。也许该说这是被施舍的一晚。

    曲调急转直下

    音乐盒与小提琴演奏着哀凄的旋律。我压稳冰刃．表现出步伐沉重、若有所思的滑冰动作。

    我带着充满悲伤的表情变换成飞燕式滑法的姿势．跟在我身后的奥斯卡，则伸手轻轻托住我悬空高举的脚．接着换成他以飞燕式滑法在我前方滑行，而我则是以伊娜包尔滑法跟在他身后。不久前在冰面疾驰、在空中跳跃的两人．此刻正贴近彼此滑行，而在这段时间内。场内的掌声不曾间断

    法兰西丝卡这么想道。

    再过不到几小时，自己就要和齐格菲永远分开，虽然明白．但是她知道要是他们再继续跳舞下去，最后一定舍不得分开的，如果就这样舞到黎明，最后两人会一起消失的。

    在几经考虑之后法兰西丝卡独自停下舞步．作势回到自己的台座。

    对此举感到惊讶的齐格菲，为了追问原因而追了上去。

    奥斯卡立刻追上了我，并从我身后分别拉住我的双手．我在这种受到拘束的姿势下左右蛇行，过一会儿才从他手中挣脱。我不是要你别跟来吗!

    为什么?你怎么了?

    保持距离并行的我们不断争执然后

    我们在距离极近的状态下，实行并肩滑行的三圈托路普跳

    落地紧接着两圈路普跳

    这次连奥斯卡也完美落地。所有的时机都分毫不差地达成一致，让我不禁冒出想要大叫的冲动。

    这时我原地停止，打断落地后的节奏。当完成相同跳跃的奥所卡，顺势朝我靠近时。我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奥斯卡一手摸着脸颊，而观众席上也响起一阵惊呼。同时，我也为自己这意想不到的举动而一脸窘态。对不起。

    我看着吃惊的奥斯卡，轻轻握住他按着脸颊的手．然后我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IZ]上．

    因为我害怕分开。

    我如此坦白道突然，似曾相识的记忆片段从我脑海中闪过．可是不知道是理性还是本能。随即又停止了那些片段重新组合。

    我们利用剩下的时间好好享受吧

    虽然月光已经十分明亮，这时候的他们已经不管这么多了。他们打开了店内所有的照明，逛遍所有棚架．他们只要看到自己拿得动的玩具，就会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重新排列。两人接着启动了全部装有机关的玩具，然后两人再度起舞。

    反正只剩今晚，无论店内被弄得多乱都无所谓了。无数个音乐盒演奏着绝妙的和音。

    许多发条玩偶动了起来，敲响手中的铜钹与大鼓．店内充斥着玩具火车的汽笛声、跑动声，还有恶魔及巫婆的笑声。乍听之下毫无秩序的声音，以复杂的奇特节奏创造出一幅梦幻般的音乐空间。而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两人就在其中尽情舞蹈。

    表演与现实的界线在瞬间模糊了。为了驱散心中的疑惑．我主动拉起奥斯卡的手，开始加速。

    看见表演转变成女性拉着男性，让场内观众一片哗然．紧接着又是一阵欢呼声

    我们紧邻着围墙，充分利用空间转过转角．此时奥斯卡为了追过在前方滑行的我，再一次踏地加速。好，重头戏要上场了。我以点跳式拉手上举的方式，瞬间来到奥斯卡上方．紧接着奥斯卡松开左手，仅靠右手将我撑在空中。我用右手抓住支撑自己的手，左手朝斜上方伸出，双腿朝左右大幅伸展．随着奥斯卡的旋转，我也在空中转动。

    现在．世界属于我

    接着，我从上举状态在空中翻转落地在落地的瞬间，我以完美的飞燕式动作面对奥斯卡。

    在观众席爆出的喝采声中．我对奥斯卡抛了一个价值一百亿美金的媚眼。

    在因鼓笛声渐趋急促的曲调中．我们忙不迭的实行下一个高难度动作。抛跳式的三圈路普跳。

    用双手抓住我腰部的奥斯卡，使劲将我抛出的瞬间。我也顺势推开他的手臂．一跃而上接着

    是冰刃稳定接触冰面的触感与完美的姿势。哇!

    我右手兴奋地摆出庆祝动作。虽然这是本能反应．但是在这种瞬问要克制这种情绪，终究是不可能的。

    在上举动作的叫好声结束前．紧接着出现的抛跳让场内兴奋到达顶点-0

    我从飞燕式动作滑行的奥斯卡脚下穿过．绕到他身后向他投出一个飞吻，奥斯卡随后跟了上来。当他再度滑到前方时便牵住我的手，搭配细腻的肢体动作与步法。我们沿着场地转角再次加速。

    在进入三圈抛转之前，我们做了最低限度的准备动作．我被奥斯卡从背后抱住

    升空!

    强烈的漂浮感。我就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在下面等着我的．是奥斯卡的双手

    YES!

    我们同时喊道。

    面对我们接二连三的大技连发．体育馆内的热情根本没有降温的余地。

    玩具的大合奏更加沸腾。

    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甚至忘记留意自己陶制的脆弱身躯．迅速在玩具间穿梭。在深夜亮如白昼的店内．让人感觉彷佛只有这里存在于另一个时间

    声音的中心是蒸汽火车响亮的跑动声。在与其相比毫不逊色的独特旋律里头。不计其数的特殊音效也充斥其中。接下来。是我提议加入的蛇型连接步。

    我右手放在腰间。左手放在脑后，以略显性感的动作连续转身。奥斯卡虽然以快速的连接步朝我追来。却被我巧妙的动作弄得眼花撩乱，不知不觉变成鹰式滑行的姿势。他双脚呈l80度张开，横向滑行，并随着身体朝斜后倾倒的动作，画出微微的弧线．奥斯卡仍维持高速的奔驰。

    接下来是最有看头的部分

    我绕到奥斯卡前方。弯起膝盖将姿势压低，从他张开的双腿间穿过!

    两条金色马尾掠过他的大腿内侧。

    就在我从奥斯卡后方穿出的瞬间

    我以彷佛被磁铁吸住的动作．直接倒滑．再度穿过他的跨下。横移的奥斯卡．与连续穿档画出波状轨迹的我。

    这让冰面上回荡着观众的惊呼与尖叫．以及玩具们的热烈喝采。仍维持鹰式滑行的奥斯卡．东张西望地寻找在自己跨下灵活穿梭的我。他那笨拙的表情也堪称一绝。

    而这次我则是在单膝触地的情况下持续旋转．并且成功完成第三次穿裆!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将音乐淹没．然而这并不影响已烙印在我们身体中的节奏。我再度滑到前方，持续展现连接步。

    当经过评审面前时，我凭借着自己优异的肢体动作。在两圈转身动作中．用双手连续抛出四次夸张的飞吻，飞吻究竟抛到哪个方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只有1秒左右，我现在身体极度亢奋，我明白这已经是超越常理的激昂。

    此时奥斯卡正以低姿势朝我追来，我停在原地。接着一个跳跃劈开双腿。只见失去目标的奥斯卡。就这样从我腿下穿过。随后我与紧追不舍的他并排，我们边沿着S字的曲线。边展现动作左右相对的镜像滑行，同调表现十分完美。我们接着互换位置．之后再次镜像滑行。

    他会做什么动作、我何时该做什么动作。这些全都记在且}■址￡r．1

    一定要说的话，这就像是有了第7感。他会照着我的想法动作，而我也会照着他的想法动作，超越理论的互相牵弓l脉动．确实存在于我们两人之间

    此刻，所有观众都变成了玩具店的玩具．努力声援着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这对人偶的玩具。

    接下来是这项表演的最高潮。

    有如嘉年华会般喧闹的体育馆内激情的演出即将落慕时间终究无法停止。

    以机关驱动的人偶们随着发条转尽，一一停止动作。声音也一个个逐渐消失，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很快地，店内只剩下音乐盒的声音，彷佛是在追忆这只有一晚的喧嚣。

    法兰西丝卡引着齐格菲，再度以死亡回旋画出IIllllt。他们期望今晚一同狂舞的玩具都能获得幸福

    接着是双人组合旋转。变换轴心脚、变换姿势

    我们在冰上的一点绽放出形状千变万化的花朵。

    两人以各式各样的姿势交错、旋转。彷佛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心意。

    而如此哀凄的旋转也逐渐融化

    天开始亮了。

    音乐盒也是用发条驱动的。不久，音乐的节拍也断断续续地逐渐变慢，如果，不赶在音乐停止前回到自己的台坐上

    很难分辨究竟是谁先决定选择这个可怕的选项．

    不想分开。要分开的话．倒不如

    朝阳就这样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已经无法回头了。、

    没关系，这就是我想要的。

    即使融化也没关系．只要能继续这样

    刹那间

    无预警地．我变回了樱野鹤纱

    内心的冲击让我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的表层意识突然涌现出大量的记忆。

    但是那些其实是留在我心中的障碍残骸。我再一次倒向奥斯卡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身体。残骸消散了。

    一点都不剩

    撼人的欢呼声犹如万马奔腾

    周遭的观众产生出惊人漩涡，将我们诠释成超凡的存在。我现在的心情彷佛置身天堂。

    并且．我确信了一件事。现在．一切都会实现

    每次在这样的表演过后，都会暂时失去现实感。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有表演结束后不到10秒的时间。因为4分半的跃动与因此而剧烈鼓动的心跳，都在告诉我这是如假包换的现实。

    但是．现在就连这样的心跳声都被满场观众起立的鼓掌声掩盖．连内耳都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在最高潮的欢声当中，我仅能感受到胸口与肩膀仍剧烈起伏。

    我高高举起紧握的双手。

    虽然现在连我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是我想我是这样说的：

    Impl-irlcesS0ftheWORLd一

    我转头看着奥斯卡。

    只见他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表情就像是失了魂似地我再也忍不住．只能任由自己的本能

    扑到他身上顺带一提。这次的起立鼓掌，一直到我们的分数揭晓，进行最终组登场前的整冰作业时都还持续着。这是前所未有的状况。

    樱野传说。又添上了重要的一页。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第九章 Princess Heartbreak

    最终第五组。

    角逐优胜的搭档分别是俄罗斯的卢比克?雷明斯组，以及中．国的兄妹搭档范氏兄妹组。

    对他们来说．我们的表演无法对他们构成多大压力。

    就各个动作的完成度、内容架构、双人的动作、姿势，和谐性来说虽然仅论女子选手的运动能力应该是我占上风，若以双人选手的女子来看．标准可就完全不同了。

    话虽如此．在刚开始练习双人时，我原本以为要花上一百年才能跟上他们的水准．然而在这次世界锦标赛短曲及长曲的两次表演后．也感觉这个距离已跳跃似地拉近了。

    搞不好再过一年．我们就能与他们一争高下也说不定而且我也不是没有这个念头。

    率先表演的范氏兄妹组展现出精彩的表演。当第二号表演的俄罗斯搭档在得知分数不及中国搭档的瞬间，事实上也等于决定了金牌与银牌的得主。

    第三号表演的加拿大组表现相当失常。当然，如果考虑到我们夺牌的机会．这算是值得高兴的事。

    最终表演组．多敏妮克．米勒、盖瑞?赫亚德组的表演开始了。我暂时将享受先前表演余韵的心情抛在脑后，放任自己灰暗的情感在全身全心游走。

    失败吧、失败吧、失败吧我在电视屏幕前用日语这么说道。不、其实就算用英语也没关系，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之间的不睦．因此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就连奥斯卡看到我这个样子，也不打算接近我正确地说。现在的奥斯卡仍处于几近恍惚的状态．而足以让奥斯卡变成那样的表演，多敏妮克那蠢蛋肯定也看见了。吓到了吧?自叹不如了吧?

    他们开始表演了。果真被我料中了，步调明显动摇的多敏妮

    克与她过去表演时判若两人，连续出现失误，从和我们挑战同样的抛跳式三圈艾克索跳，成功展现精彩的狗吃屎开始。她的表现就越来越难看。

    我顾虑到自己重回公主的身分，尽可能维持最底限的自制．每当多敏妮克失误时，我也只是低调地握拳，反正多敏妮克组在第一次摔跤时，我就已经确信我在长曲的胜利。

    不过，如果要夺得铜牌。还必须连短曲时的落差一并逆转才行

    当表演结束瞬间。看见多敏妮克那张彷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表情，我打从心底感到爽快，凡是和她有关的事。都没有我动用丝毫同情心的余地。

    其实我不是很关心表演结束后的分数如何．可能是我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也可能是因为彻底展现出训练结果的成就感．可是，再怎么说，这仍是关系到铜牌的一刻。

    我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屏幕太棒了

    我再度锁定在不远处休息的奥斯卡，朝他扑去。

    因为铜牌已经确定落入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手中

    我们待在通往表演场地的通道上。与其它两组奖牌得主等待颁奖典礼。

    彷佛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三代总教练．先是用几句简单的闲聊让夏纳汉的表情几近抽搐，接着，则是对奥斯卡夸赞几句．最后

    哎呀，我忘记还有你了，樱野。

    似乎是为了克尽自己身为总教练的义务．她换上了跟之前几近180度转变的表情对我说道：

    真不知道这是哪里弄错了呢。

    如果说这是一场梦，我大概也会相信吧。如果不是看见某人脸上浓妆的话

    只见总教练轻哼一声，随即露出她那引以为傲的冷笑。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是反对推派你们出赛的。因为不久后便要开始颁奖典礼，因此我们没有时间和往常一样．

    进行表面相当华丽的客套话就今晚来说，不知这是幸或不幸。以结果来说，看来是我错了。

    喔，这没什么好介意的。我本来就认为总教练您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个错误。

    真不想被你这样说呢。

    听见我如此反击。总教练的嘴角微微上扬但是随即又恢复原状。

    总而言之，你的表现确实在我意料之外。我只想说。你真的让我大吃一惊。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嘛。总教练。啊真是太爽了。

    只见嘴角露出莫名笑容的总教练翻动她那身毛皮长大衣，再次让香水味扑鼻而来之后便潇洒地离开现场。

    看样子，这下我真的重回冰上公主的宝座了。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世界级舞台的颁奖台．但是以双人选手臼勺身分上台，这还是第一次。而这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当然，奥斯卡和我不同。他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和辛蒂一起再回到颁奖台上吧。

    这场颁奖典礼．也是我最后一次以奥斯卡搭档的身分在世人面前亮相的舞台。

    我站在颁奖台上时，让自己稍微放松。

    我让自己的体重轻轻悄悄地靠往斜后方的奥斯卡身上。

    在最终排名上，库兰克?法依萨组是第七名；丹羽．森下组则

    是第十名，当然，最重要的是，相对于第三名的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米勒?赫亚德组最终得到第五名的成绩。

    这将会是我用来嘲讽多敏妮克的有力材料。毕竟如果我们的立场对调，那女人肯定不会忘记特地来拜访我，但是，今天可是继去年夺得银牌以来的可喜之日，不适合做出把她那张丑脸封存入永久保存版底片那样扫兴的事，反正不管怎么看。胜负都很明显，这就够了。

    但是

    哎呀，米勒小姐。

    要是她早点离开就好了。

    看样子，她似乎是把东西忘在休息室没拿。所以现在她才会很珍惜似地抱着手中那件象征荣耀的美国国家代表队运动服．并且在这里和我撞个正着。

    虽然多敏妮克瞬间露出了明显的窘态，但是她倒也没有太大的动摇。

    怎样?有什么事吗?没有。

    美国国家队的运动服，值得让她冒着可能会和我碰面的危险吗7

    还是说，在明显分出胜负的现在，反倒让她不甘心地觉得非对我说几句话不可?

    上帝还真是宽大。就连你这种一辈子和男人无缘的人．也会得到上帝祝福呢。

    看来是后者的样子。

    如果你是指世界锦标赛的奖牌，而且是双人的．那倒也不坏呢。感谢亲切的上帝。

    我边说边双手交握，做出祈祷的样子。如果有人要说这种行为是种亵渎，我也不反对。

    不过另一个得不到的东西，我说不定也快得到了呢。

    什么?

    我试着想象接下来的发展。

    虽然这已经是个极棒的夜晚，但是如果我能再实现一个愿望那个什么上帝的。要我相信也成啦。我问你喔。多敏妮克。

    我将上半身趋前凑近她那张粗糙的丑脸……如果你被现在的男人抛弃时，看见我旁边有个帅哥时．会作何感想?

    只见多敏妮克像是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张大嘴巴．接着弯下身子捧腹大笑．但是

    我心里却平静得不可思议不知为什么。

    啊哈哈哈哈!能碰巧拿到奖牌就该知足啦。不自量力的妄想，最后只会以悲惨和失望作结尾而已。真可怜。

    真没办法。宽大的樱野鹤纱大人。原本不想跟你计较的。我朝多敏妮克踏近一步．让极尽嘲讽的视线锁定目标。

    我是赢家，你是输家。无论谁有没有男人。这都是不变的事实。．

    多敏妮克的表情明显扭曲．而我也没有错过那一瞬间再见。

    我趁机转身离去。虽然我身上没有会扬起的大衣。我仍大步地迈开脚步。

    总而言之，这是阔别已久的大获全胜，毕竟，有今晚的长曲撑腰。我就没理由输她。

    而且．说不定就算以后也

    之后．是三组奖牌得主的记者招待会。

    和往常一样不，比往常更显低调的奥斯卡，只有在我发言时偶尔出声附和而已。真是的。所以才说你是小鬼嘛。

    这件事就先放到一边，毕竟机会难得。我得趁这个时候做出我鹤纱公主的复位宣言不可。

    TazusaSak砒粕Pl锄．各位听清楚了吗?尤其是美国的各位媒体。

    我以骄傲的语气说道。

    比赛结束即保持中立．不分敌我虽然这象征着运动员精神．但是

    这些似乎没有放进我樱野鹤纱的字典内。

    我人生到目前为止最棒的夜晚

    是否会变成这样，还要看待会儿的发展而定。

    不，或许已经有答案了。总而言之，是成是败都是二选一，虽然现在什么都不做也算是很棒的一天，7但是，我却不可思议地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今晚失败，就我的个性来看。说不定再也不敢尝试第二遍了，但是，在考虑成败之前。最重要的还是

    今天那样的表演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已经不会错了。

    回到饭店后。我便把奥斯卡拖进我位于饭店最高层的豪华套房内，虽然我也觉得这样做未免太大胆了点．但是我才懒得想那么多。

    我和他对坐在窗户边的小桌子前。虽然房间内仅有些许照明，但是靠着窗外街灯的灯光也已经够了．况且在昏暗的房间内。夜景也比较漂亮。

    要喝吗?

    你还未成年吧?

    还轮不到你这个小鬼说吧。

    我打开已充分冰镇过的威士忌酒瓶，将威士忌注入奥斯卡及我的玻璃杯内。．

    来，祝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奖牌及名留青史的表演．干杯!

    干杯。

    我们让杯子彼此轻触我先小酌一口，奥斯卡也和我一样……

    景色很漂亮吧?

    我把两手手肘靠在桌上，欣赏着窗外飘着雪的夜景。虽然奥斯卡也附和我的动作看着窗外，但是没过多久，他便转头看着我……结柬了。

    就气氛来说，感觉话题比意料中更快进入核心．我原本以为还会再多闲聊一下的。

    是啊

    也许因为他还是小鬼，所以心中才没有那种遐想吧?虽然我也没有。

    奥斯卡的视线直直望着我．那对黑珍珠内的绿色光泽感觉比平常更加显眼．明明就这么暗

    没想到能走到这种地步。是啊真不敢相信。回想过去，现在这段时间就像是做梦一样，我甚至会感到有

    些害怕。并告诉自己这并不是梦。

    现在，我的脑袋、耳朵不，我全身都还记得。还记得数小时前的兴奋。记得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你觉得我怎么样?

    做为一个搭档。我刻意省略这句话。

    我之前也说过吧，你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这我已经听过了。

    我这么说的同时，稍微将身子向前倾。

    我开始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我想知道的是

    那你还想要我说什么?要说你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吗?咦?

    我不禁回望那对黑珍珠。发现其中浮现出指责我的视线是啊，没错，我是和你不一样。我想不承认都不行!

    llj0．等一下．你在说什我已经受够了!你这个烂女人!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看见突然放声怒吼的奥斯卡，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展呢?

    那对依然怒视我的黑珍珠突然压低视线．因为威士忌从他右手的玻璃杯中洒了出来

    奥斯卡看了看洒出的威士忌，接着起身。从房间内拿了几张面纸，他回到桌前将威士忌擦干净后。又转身离开，将擦过酒的面纸丢掉．

    当如此一板一眼的他再度坐回我面前时我的混乱也稍微获得平复。

    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该回什么才好。

    只见奥斯卡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光杯中剩下的威士忌。

    我只是想问．

    这些话在全部结束前。我能说出口吗?

    正在吐出累积的怨气。现在的奥斯卡。确实给我这样的感觉。．

    他好像说过，身为单人滑冰选手的我所提出的要求。他无法拒绝，那么说，到目前为止，都是我在强迫他吗?这太过分了。

    我只是想尝试双人

    你是为了辛蒂。对吧?

    关于这一点，我从未对奥斯卡提过。

    虽然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但是在这方面的、那个我还挺欣赏的。

    虽然这似乎是第一次在道德方面被人肯定．但是

    我一点都不高兴。

    既然这样，为什么我受伤的时候，你不和我拆伙?

    你想过那时候拆伙会怎么样?我根本就别无选

    那你想说什么?你是说我想尝试双人。一开始就是错

    别擅自解释，我可没说过你有错。

    我在情绪差点失控的时候。被奥斯卡硬生生打断。

    我们成功参加了世界锦标赛，还拿到奖牌。我也累积了宝贵的经验，这些无庸置疑都是你的功劳，我很感谢你。可是

    奥斯卡说到这里，突然出现一阵不自然的沉默：

    算了

    ，

    空壳。我就像是所有感情都被抽走一样。不、正确来

    说，仿佛是所有连结感情的回路都被切断，我队出奇冷静的态度倾听奥斯卡接下来说的话。．

    我说过世界锦标赛结束，我有话要跟你说吧?我也一样不、曾经是那样。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话吗?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真蠢

    不，在经过前天及今天后，我的想法有些改变了……你指的是?

    我机械性响应的声音，显得异常干硬

    我在前天短曲时也有同样的感想，观众的欢呼声好热情：：那种声音，我是第一次听到。

    我脑袋里的血液稍微有些流动了。

    然后就在今天，长曲时的景象我觉得自己真是不配。不配什么?

    不配和你搭档。

    我的思绪越来越清楚了。

    原来如此。因为我是高手?因为我是花式滑冰界的名人7这些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麦克风要找的人是你，大家都想听你的反应，不过，这也很正常，加上你想要车就会有礼车来接，过夜也一定是高级套房。，，别说了。，

    一股鲜明的情感涌上心头。烦躁或者该说，愤怒。然而他却不顾我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到头来，终究只是去年在青年组世锦赛中拿到第五名的选手。资深组第二名的你，如果找对搭档的话，就算只限一个赛季，说不定连金牌都拿得到……你太高估我了。

    就算纯粹只论实力，我也没有那么强，而且在这之前在最根本的部分，这个假设就已无法成立．

    我通通都明白。我们会受到瞩目是因为有你的缘故．观众想看的也是你。去年还是青年组选手的我在这次资深组中一下子就拿到奖脾了，我只不过是靠你的实力才有第三

    你说得太过分了f

    我用力朝桌面拍下。右手上洒满了玻璃杯内飞溅出来的威士忌。

    是因为有你当搭档才能办到的!因为有你当我的搭档．所以才能完成那种表演的!你不懂吗?一

    如果我是动作更俐落的选手。或是更有力气的话

    才不是那样!

    也许是被我的愤怒震慑住。他暂时停了下来。

    如果对象不是你。我根本不会练双人!

    如果我再说下去的话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什么要特地挑我

    因为我喜欢你!．

    不要僵在那里嘛。

    我就这样维持双手撑着桌子起身的姿势。和眼前的酃对黑珍珠对望。

    我刚才似乎一不小心就说溜嘴了．

    我用装有威士忌的玻璃杯尽可能掩饰自己的表情．只让双眼从玻璃杯上方露出我原本是打算小声告白的。

    结果竟然在拍桌子瞪眼的情况下

    真是的。所以才说你是小鬼!

    我放掉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全身的体重落在椅子上．坐下的

    冲击让我的屁股感到一阵疼痛．

    是啊，没错。我从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就看上你了。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一定要我说得这么明白才行吗?小鬼!，?

    第一次见面指的是那场冰上面具舞会。

    那是我一直隐瞒的真相……这是提前的愚人节玩笑吗?一

    才不是。

    我们彼此都没有看对方的视线，应该说是不敢看。

    哪种都好，快给我答案吧。

    我原本也有想会不会是这样。可是

    我们同时看着对方的眼睛。

    如果是三天前我还会答应．但是现在黑珍珠移开了

    状况急转直下，我明白自己失败了。然而现在．距离太遥远了

    ?哎呀。

    再一声、哇

    我心中有另一个自己，发出这种漫不经心的声音。

    我的视线一直落在桌面上，我的嘴巴也凝固在开IE：I前的状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呃、对不

    别说那种话。

    我反射性地打断他。

    你何必向我道歉?我不允许你在我面前饿ttll么无聊的举动。奥斯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原本凝固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要是我就这样和你交往，那我就不可能再跟你说这些话了。如果开始交往的话，我就不可能让对方看见我这种弱点。

    我将视线移到窗外。

    对面那栋建筑没有开灯的窗户连成一线．那条线不知会一路延伸到哪儿。

    太遥远?真是的，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鬼。要是我表现得差强人意．事情就会不一样吗?还是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辛蒂了?

    各式各样的思绪毫无节制地在脑中流窜毕竟在你眼中，我终究只是个小鬼而已。这不禁让我失笑，难道是我动不动就叫他小鬼的关系吗?

    我也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男人，这我不否定，但是。我想对你说一件事．

    我抱着赌气的心态，正色直视奥斯卡．原本视线就偏到一旁的他。看我这样似乎显得更加胆怯．但是

    一百亿美金的公主和这种性格，老实讲，对男人来说．这种组合实在太棘手了。

    我对太棘手这个字眼露出苦笑。我也想不出其它反应。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真意外，我原本以为我至少对这件事还算有自觉呢。我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只是，这句话听在我耳中就像是某种讽刺。你是相当遥远的存在。

    他做出了不会让人误解的结论。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你是在顾虑什么人

    我原本打算全部说出来的，因为如果要和奥斯卡交往的话，我当然没有理由不告诉他那件事。

    可是，已经不需要了。

    只有这件事，让我稍微松了一El气。

    我什么都没想，也没有任何目的。我想。大概只是我不想再待在这里而已。

    我站起身，穿过房间伸手拿起挂在墙壁上的帽子。你要去哪里?

    练习场。

    我的嘴巴擅自发出这样的单字，因此，我决定到练习场去。因为我已经变回单人选手了。

    我想也是。

    我抓起冰靴．套上大衣走向门口

    喂。、

    嗯?

    我转过头。

    街灯让坐在窗边的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显眼。

    这是在密闭空间里最后的对话我突然浮现出这个想法。

    我抽出脑袋里久未更动的石板。新加上一条。

    汝不得爱上活生生的男性

    我突然莫名地想玩那一招。

    我返回场边，抓起原本打算滑完后要喝的水瓶。把水含在口中。

    只不过

    开始练双人不到一年。尤其是最近几天。

    我变成了平常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自己，光是这样，我就满足了。这是冬季尾声的幻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练双人了吧。

    我开始在滑冰场中央旋转。

    四周的景色，从模糊的残像变成了线条。站姿的超高速旋转。

    用不了多久。旋转便到达极限。

    我把手臂交叠在胸前，脸朝向正上方。

    视线中出现风车。

    接着我将El中的液体一口气喷出

    旋转停止。

    四处喷散的水花沾湿了我的头发。我的脸。

    眼前出现一片水雾视线变得模糊。

    我是花式滑冰史上最强最美的公主，樱野鹤纱。

    和我相配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于世上。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尾声

    樱野鹤纱最初，可能也是最后的双人赛季结束了。

    我带着世界锦标赛的铜牌完成和夏纳汉的承诺．回到天鹅绒LA世上才没有那么好的事。

    我展现自己身为滑冰选手的实力。并且重回公主的宝座．只要我取回身为我所不可或缺的冰上实力，无论别人怎么讨厌我都无所谓．但是

    如果会对滑冰场本身造成困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2008年春。樱野鹤纱下一季的教练及落脚处．仍是未定

    不过，我当然还是回到了洛杉矶，毕竟我所居住的公寓在那里，而我也觉得有些事需要直接和辛蒂说清楚。

    我和阔别一段时间的辛蒂共进午餐。我对奥斯卡发动攻势了。

    辛蒂僵住了。唉，我心眼真坏，应该先说结论才对。不过．我被他甩了。

    我将脸转向一旁，这么说道。我觉得现在去察看她的表情．是种不公平的行为．

    那天，我在练习场流过汗之后便回到饭店。也许该说理所当然吧。奥斯卡已经不在了。

    那天晚上一如所料，我完全没睡，不过沮丧及失意却没有想象中来得强烈，或许该说，我处于一种近似达观的情绪。话虽如此，我在三天内就失眠了两次，再加上大会的疲劳．

    我的美貌因此出现了些微的破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不过当然，这种小事还不至于让我一百亿美金的时价有所动摇。

    我看见你们在世界锦标赛的表演时

    辛蒂灰色的眼珠对着我。

    现在的辛蒂和平常开朗的她明显不同．现在她心中肯定多少对我有些责难吧。就某些角度来说我的行为接近横刀夺爱。

    我就认为我输了。

    输了怎么这么说?

    我和她之间。或许已经产生前所未有的距离。

    你们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说不定．你比你在表演单人时还要快乐。

    的确。我在世锦赛表演时。确实感受到难以置信的幸福。

    鹤纱．如果你愿意和奥斯卡一直搭挡下去

    你胡说什么啦。

    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打破我和莉雅的约定．也要继续练双人的选项要说这对我没有任何魅力，那是骗人的。

    但是就算我和奥斯卡心意相通，下个赛季和他在冰上搭档的对象也早就说好是辛蒂．史翠普了．像那种关系因为对彼此的牵扯。也是相当麻烦的吧。

    首先．我原本就是单人选手．我也和别人说好下个赛季就要回到单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用自嘲的笑容掩饰早就存在于心中的刺。

    他自己都说不想再和我搭档啦．这已经没得谈了。

    怎么会?你们明明表演得那么好。为什么?

    我心里还留有一点刺痛的感觉。

    大概是他管不住我吧。

    我努力以开朗的态度回答她。

    无论是好是坏。这都是一个风波不断的赛季。

    而樱野鹤纱的自传也决定要出版第二集了我和执笔第一集的体坛作家新田一也。现在也开始进行这本书的最终确认。

    原本身材瘦弱。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体坛作家的他，自从采访我之后，似乎也变得健壮不少。皮包骨虽然夏天会比较凉快，但是滑冰场的冷气可是会让人很难受的。这好像是他的理由。关于这方面外行人大概很难理解吧。总之，他是个大我9岁的优秀事业搭档。

    你谈恋爱了呢。鹤纱。

    不用表现得那么感慨吧!有那么意外吗?

    是很意外呀。不也是因为这样。出版社才同意出版的吗?

    算了。反正也不会有第二次。

    这肯定会是鹤纱公主的传说中，极为独特的一章了。

    标题要和之前一样吗?

    嗯毕竟机会难得。可以换吗?

    你想换什么?

    我稍稍仰起头。像是唱歌般说道：

    美过头的一百万伏特

    虽然新田先生是位相当能干的体坛作家．可是不知为何，每次我想出如此优秀的点子时，他总是不发一语。

    干嘛啦?有什么想说的话就明白讲出来嘛。

    抱歉。我想这点子或许也不错。很有冲击性。

    你真的这么想?

    看见我有点逼近脸部隐约抽搐的新田先生．轻轻地耸了耸肩说道：

    形式上我还是会和出版社提一下的．如果不行的话，标题就维持上次那样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后记

    虽然有些唐突．但是我要辩解。

    我想．在这本书推出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6分满分

    这项规则突然从花式滑冰主要国际赛事的大奖系列赛中消失了，而究竟改成什么样欲知详情，请去看实际的花式滑冰吧。

    至于新采用的评分法，总而言之，我想是种大幅提升评分内容透明度的方式。由于似乎还是试行采用的阶段，因此在以2008年为舞台的第3集，会用什么样的评分方式，现在还不清楚。当然。世界锦标赛的举办国现在也还尚未决定。(如果真的是瑞典．就夸奖我吧。)

    话虽这么说．好不容易定出的新评分方式似乎也没有改回原状的必要．我认为El后这种新评分方式，应该会在进行细部的修正及对新技巧追加对应标准的情况下，继续采用才对。

    抱歉．我该说我到底要辩解什么才对吧。

    也就是说．2006年的冬季杜林奥运在花式滑冰这项赛事中，我想应该不会采用6分满分的评分方式嗯，没错。在我的前作中．无论是杜林奥运及其它大会的场景，都毫不考虑就用了6分满分的制度呢

    这也不能怪我吧?

    谁会想到从自古以来就始终未变的6分制会被换掉呢?至少我在撰写投稿新人奖的前作时，根本无法想象会发生这种事。不．说起来，银盘万花筒会得到优胜奖并出书、放在书店架上、卖到有漫画化、动画化、还有20岁开始学花式滑冰的人在奥运中夺得金牌．因为那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还受到英国王室赠与中间名orientalP．这些都是想象不到的嘛。

    唉．这些都是无可奈何的事。对吧?对吧?我多少也写些自己的事吧。

    去年我拿到了SD小说新人奖冠军时，可说是在我的枯燥人生中最值得庆贺的事．至于其它

    邓肯果然很厉害；威金森好帅；山普拉斯与亚古丁(转战职业选手)的退休。让人感觉体坛冷清不少，没想到米尔科竟然输了这一年大概就这样。完毕。

    感谢买过前作以及透过明信片及电子邮件寄感想来的各位读者，让我得到了继续出书的机会，在此致上最高的谢意。另外。也感谢网络上的众多网站对这部作品的热情支持。(尤其是某促进委员会的特别关照．更是让我感激不尽。)

    虽然身为罕见超级胆小鬼的我．恐惧总是走在高兴前面。但是我还是感到很幸福。非常谢谢各位。

    而这次我的的确确也成为责任编辑千叶先生的压力之一了．对不起；铃平老师，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为本书绘制的超精致插图：对我陆续发牢骚的邮件一一细心响应的东佐纪老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下一本书会是银盘的续篇或新作。虽然还未决定。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找机会写出银盘万花筒v01．4的。

    呃最后我要做一个忏悔。

    在去年ll月某日。我那时要在集英社的宴会上发表得奖感言。而当时我从新人奖评选委员的老师口中．得到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的视觉系评价。

    结果。我海原零太过高兴，立刻就得意忘形，临时更换准备好的剧本．开始我即兴的万年20岁视觉男孩路线

    我出槌了，不如说，是不折不扣的自爆。用花式滑冰的说法。大概就是挑战连练习中都没成功过几次的三圈艾克索跳．结果不仅起跳失败只转了一圈半，后来还失去平衡摔跤。这都是我不顾身旁大家制止我的意见．莽撞发动攻势之后演出的大失态

    我对天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可是再怎么说，一个出道不满一年的小鬼．终究让集英社与SUPERDASH文库的威名受到难以估计的伤害。我很清楚这是罪该万死的大罪，我愿意当场用广辞苑砸脚趾赔罪，请各位原谅我吧。

    因为这样。第三届SD新人奖的得奖者，在这场宴会上洗刷我的污名就是你必须克尽的使命。如果得奖者发表感言，连续两年都出槌的话

    应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吧。

    最近．我完全无法区别客套话与真话的差别。

    这样下去的话．如果路上有人对我说嗨那位帅哥的话．我就完蛋了

    谁来救救我啊!

    海原零

第三卷 So shy too-too princess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3/2903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3/2903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3/2903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3/2903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3/2903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3/2903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3/2903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3/2903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3/2903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3/2903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3/29040.jpg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花式滑冰的基础知识 vol.4

    各位亲爱的读者大家好，我是樱野洋子。这次本单元与这一集都是由我负责，请多指教。这次的主题是资深组、青年组、少年组的相关知识。

    大家在电视上看到的花式滑冰，绝大多数应该都是资深组的比赛，资深组比赛的参赛资格是必须在该赛季的七月一日以前年满15岁。就像日本的学年是以三、四月来做区分一样，花式滑冰的滑冰学龄则是以六、七月来区分。

    少年乙组的年龄限制是9岁～11岁，少年甲组则是11岁～13岁的选手才能参赛，青年组则是13岁～19岁。虽然级别是以年龄区分，但是青年组的选手如果满足先前提到的条件（七月一日以前年满15岁），也可以转向参加资深组的比赛。实际上有许多一流选手都会那么做，像我老姐就是。

    我现在是少年组的选手。这个组别的比赛主要是各国为培育各自的选手而举办的，因此并没有世界锦标赛；也因为这个缘故，我相当期待明年自己是否能进军青年组，如果我能在国际比赛中好好表现，那我就有机会能成为与全世界滑冰好手同台竞争

    「你在卖什么乖呀？」你干嘛突然跑出来？「就算利用这个单元来提升别人对你的好感，看过这一集之后也会全部穿帮的啦！」穿帮什么？「当然就是你其实是个别扭又嚣张的小鬼的事实呀！」

    我们继续。要在各组别的赛事中出赛，除了年龄之外，还有一项必要条件：以单人来说，有所谓的技能检定，选手们必须参加考试，通过各级检定才能参赛。从初级到八级所要求的技术会逐步提升，这也算是一种检定考试。

    举例来说，若没有四级以上的检定资格，则不能报名参加少年甲组的比赛，而青年组则需要六级以上，资深组则需要七级以上。顺带一提，我拥有七级的资格，以我这个年纪来说，算是相当厉害的

    「好的，辛苦你了！」你别擅自结束单元啦！「没有版面了嘛。快给我结束！」

    看来她大概是因为主角的位置被抢走，所以在闹别扭吧。那个人的心智年龄还真像是小学生呢。算了，让她继续闹下去也不太好，请各位读者开始欣赏本集吧。

    ※此处介绍的规则，由于规则改制的关系，与现行实际的滑冰规则多少有所差异。请各位读者纯粹将其视为在「银盘万花筒」内使用的规则。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序章

    在黑暗中浮现的冰之舞台。

    在银白色冰面与舞台灯光相互辉映下，散发翠绿色光泽的滑冰场中，一名女子滑冰选手跃动其中。

    虽然白色夹克搭配黑色皮裤是常见的冰上表演用装扮，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服装，都不影响她所散发的光芒。当事人如是说美神将其恩宠如此偏心地给同一个人，这是人类史上头一遭。

    当她以洗练的3圈跳跃让全场观众情绪沸腾后，紧接着又以连接步轻巧地在冰上飞驰，那卓越的技术、表现以及音乐的融合，是拥有压倒性实力的高手才拥有的气势与存在感。

    转眼间，她已从场地一端奔驰到另一端，舞台的聚光灯并非追逐她的身影，而是被她深深吸引，她的动作没有丝毫间断与妥协、步法令人眼花撩乱、肢体极富动感，面对这世界最高水准的表演，掌声与喝彩完全没有任何停歇的机会，只见她来到场地中央，以旋风般的旋转为快节奏的舞蹈部分划下句点。

    瞬间

    场内突然扬起诡异的萨克斯风音色，灯光也由绿色转为橙色。

    女子选手伸手作势解开外套钮扣的动作，让场中响起一片口哨、指笛及惊叫声。

    流畅的步伐充分诠释出妖艳的气息，双脚上的冰刀仿佛紧紧吸附在冰面上一样，纤细的柳腰与修长的双腿，自在地在冰面上画面各种曲线，同时两根手指也挑逗般地慢慢解开钮扣。

    在无数的尖叫声中，白色外套轻轻落在冰上。

    露出里面的内衣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出现在观众眼前的是大胆敞开领口、肚脐也暴露在外的服装，完美贴合身体的深灰色背心，强调出她纤细、经过锻炼的身体曲线。

    她以挑逗的视线，搭配腰部及肩膀简单的动作，便魅惑了全场观众

    Princesswonder

    就字面上来说，意指惊愕公主，这是她最近使用的称号之一，观众对她会呈现何种表演总是充满期待，千变万化的滑冰选手正是这个称号所代表的意义。

    滑稽、速度、性感；时而轻快，时而新颖、时而古典；从女服务生到女海盗，内容千变万化，有时甚至还会以双人的方式亮相。

    当事人如是说对冰上的我来说，没有不可能。

    当时她随着节奏再度急起的轻快音乐，以仿佛要将冰面撕裂的气势，从容地施展出连接步。每当她靠近墙边，都不忘挥舞修长的手臂煽动观众的情绪，同时也让自己随之沸腾。

    接下来，是压轴的炫技时刻。

    只见她滑近围墙，伸手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威士忌酒瓶，并在返回场地中央的途中拔掉软木塞，将瓶中液体大口地灌入嘴里，接着，她展开双臂开始缓缓旋转，旋转随着她手臂交迭逐渐加速，全场的热情、兴奋，仿佛全被她此时施展的立姿旋转卷入其中

    突然场中央飞溅出大量水沫。

    她在旋转速度到达颠峰时，将含在口中的液体朝正上方喷出

    如此出人意表的表演，让她置身在全场喝采的漩涡当中，被水濡湿的公主悠然停止旋转露出微笑。

    地点位于大海彼端法国，尼斯。即使是在这场聚集了世界知名滑冰选手的欧洲巡回表演中，她仍精彩地胜任这场表演的压轴。

    顺带一提，装在威士忌酒瓶内的液体，似乎只是普通的矿泉水而已，你问为什么？

    因为刚才那位让众从观众脸红心跳的冰上名人只有18岁。

    「PrincessWonderTa~~~~~zusaSa~~ku~~ra~~no~~~~~！」

    在最近高格调的欧洲也开始流行的饶舌风女声广播下，她展开双臂接受全场的欢呼。

    I-mprincessoftheworld.

    从她娇嫩的唇瓣中说出的，是冰的咒语。

    是的，她就是我的亲姐姐，樱野鹤纱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第一章 Cherry

    冰刃磨擦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身体失去平衡之后，我的重心偏到莫名其妙的方向，而且，现在这动作是起跳前的准备动作，因此

    「啊」

    原本打算表演的3圈旋转变成了1圈。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观众们尽可能压抑叹息声，听在我耳中却是莫名地清晰。

    表演时，滑冰场将是只属于你的世界，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放胆去大闹一场吧。

    虽然高岛教练事前对我说过这些话，但是

    我实不认为现在的我能做到像教练说的那样。

    我完成一个指定动作后继续滑行，让自己进入下个指定动作前的准备动作。调整呼吸，当我完成下一个指定动作后，才总算稍微安心，我努力弥补减慢的速度，伸展双臂在冰上滑行。

    诠释音乐对我来说已是其次，因为光是要完成指定动作就让我应接不暇了。

    然而，若是世界顶尖水准的选手

    好比说是老姐的话，她能洗练地诠释任何一种音乐的意境，让音乐成为使自己更加耀眼的陪衬，因为她能「支配」音乐。

    可是，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一秀出自己能做到的动作，丝毫没有任何与音乐融合的一体感，最多只是当音乐流过耳边时，勉强挥挥手臂配合的程度。

    老姐有时会告诉我。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程度也和现在的你差不多呢。

    真的是这样吗？

    我一直都看着大我7岁的老姐那总是伴随着双马尾的背影，过去她确实老是在关键比赛时出状况，表演时的表情甚至僵硬到被说成是石膏假面的程度，但是她在练习时跳跃都有很高的成功率，也相当擅长连接步，与生俱来的运动天分可说是十分优秀。

    如果只论在学校的体育水准，我也是各种项目都拥有顶级的实力，但是如果想要跨足世界与多方好手一较高下，这种东西当然是不配拿来自夸的。

    与12岁时的老姐差不多？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我已进入后仰弓身旋转的动作，但是仍未拾回从表演序盘便走调的节拍，我脚下冰刃与冰面的磨擦也比以往来得强烈；我的轴心走位，整个身体开始在冰上滑动，这种现象通称为旋转走位，而这也让我每转一圈心情就变得更加浮躁。

    但是就算这样，会场内的掌声仍不绝于耳，而且还比其他选手表演时响亮

    目前君临花式滑冰界女子单人王座，并且被誉为史上最优秀的女性运动员、俄罗斯奉为至宝的选手，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以年仅17岁的年纪创下在世界锦标赛中四连霸的佳绩，并且还是在过去十年来的所有大赛中，未曾输给任何选手的无敌女王。

    我的老姐正是连那个人都无法轻忽的存在，虽然老姐的个性、嘴巴、平日的行径都很糟糕，过去甚至还曾因为突发性蕃茄中毒这种前所未见的怪病在生死线上徘徊，栖息在堆满动画、DVD、漫画，没有丝毫淑女气质的房间当中、有事没事就自诩拥有一百亿美金的美貌，但是

    对冰上的樱野鹤纱来说，没有不可能。

    这句话是老姐的招牌台词之一，从她在今年三月的世界锦标赛中，以临时转练的双人花式滑冰夺得铜牌后，这句话的说服力更是大幅提升。

    我好歹也算是个体育选手，因此我明白老姐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标准下与他人竞争的。

    那是在众多碰巧拥有杰出才能、并且幸运获得栽培环境的钻石原石中，经过毫不妥协地磨练，仅有极少数人能被允许置身其中的世界，但是

    正因为那是凡人再怎么渴求也难以触及的境界，因此存在其中的真理自然是相当严苛且残酷。

    即使对老姐这种有资格成为极少数存在的人来说也是一样。

    「啊！」

    我在最后的两圈艾克索跳时单手触地，这个失误不禁让我发出哀叫。我想，我多半已经透露出自己的疲态。

    虽然我在这次比赛中首度尝试编入5种3圈跳跃的表演，但是我光是要一一完成那些跳跃就费尽了全力。体力、集中力、节奏、其他技巧，现在全都带有瑕疵，而且竟然连我投注全力的跳跃也都无法成功，说穿了，就是我根本还不到那种程度。

    当然，无论我的表演是好是坏，规定的时间到了都得结束。

    我从后仰弓身旋转的动作中改变姿势，换成收紧肢体的立姿旋转，我努力让收尾的姿势配合最后的旋律

    我、樱野洋子，结束了在最后的最后都欠缺动感的表演，但是

    观众们却对结束表演的我投以远超过表演内容应得的掌声，那些表现比我更好的选手所得到的掌声都没如此热烈。

    我掩饰着自己不甘心的情绪，露出笑容向四周的观众致谢后，便将场地让给了下一位表演者。樱野鹤纱的妹妹严格说来，我就好比是反射彩虹光芒的弹珠，无论我是否愿意，那七彩的光芒都为我引来出乎意料的高度关切及瞩目。

    ※※※※※

    以前我对这些事并不在意，虽然我从未说出口，但是我十分喜爱我的姐姐，甚至可说是崇拜，我对于能和姐姐走上同一条道路的自己感到骄傲。

    当我年满9岁，开始参加少年组比赛的时候，姐姐在众人眼中已是才华洋溢的花式滑冰选手，并投身于奥运的代表选手争夺战当中，而在批判浪潮席卷日本全国的情形之下，她仍取得了奥运第四、世界锦标赛第三的佳绩，樱野鹤纱这个名字也就此被公认为日本体育史上最强的反派。

    见到姐姐达成如此壮举，我也与有荣焉，虽然这件事我从未说出口，但是我真的感到非常高兴。

    于是，数个月后。

    我以少年组滑冰选手的身分迎接第二年赛季的来临，而在新赛季首战会场中，等着我的那些是

    「洋子妹妹，这次你得到第二名的成绩，请问你对自己今天的表现有什么感想？」

    「我觉得滑得不是很顺。」

    在回答之前、正确来说，是在被记者群看见我的表情之前，我早已迅速将笑容贴在脸上，光论这方面的应对，以12岁的年龄来说，我恐怕已经拥有一流的水准了。

    「为什么你会觉得今天状况不好呢？」

    「因为我觉得今天身体有点沉重。不过，无法呈现精彩的表演，主要是我的程度还不够的关系。」

    两年前

    当时，数量惊人的摄影机、录音机以及视线在前方等待着10岁的我。

    我一开始只觉得莫名其妙，厉害的人是姐姐又不是我，我只不过是少年乙组的选手罢了；在实力方面，我也并非特别出色。

    他们有什么理由采访我？

    我感到疑惑、不安，还有带着一点的惶恐，由于事情太过突然，当我面对朝我伸来的录音机时，我只是感到不知所措，虽然我在电视上看过数次类似的场面，但是实际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却丝毫无法有任何反应。

    还有，我所谓「类似的场面」，当然主要都是指发生在我老姐身上的事

    「这次神尾来梦又赢过你了，关于这点你有什么看法？」

    「那位选手真的十分优秀，我打心里佩服她。」

    现在已经有两台电视摄影机与五台小型录音机围在我身旁，15秒后，这些东西的数量应该还会再倍增吧。

    「洋子妹妹这次的表演服装看起来很可爱，你自己觉得呢？」

    「谢谢，我自己也很喜欢这套服装。」

    同样冠有樱野姓氏的我，因此成为日本最受瞩目的10岁少女。

    从此之后，我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姐姐是姐姐，我是我。每当碰到类似的状况时，我便这样告诉自己

    「如果你有好的表现，姐姐会夸奖你吗？」

    「这个嘛偶尔会吧。」

    如果进行统计，他们问我的问题中大概有一半都和老姐有关吧。

    毕竟她是那种姐姐的妹妹，她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刚开始，我能清楚感受到围在我身边的记者，尽是那种等着看好戏的视线。

    「以今天的表现来说，是否难以让姐姐夸奖你呢？」

    「或许吧。不过，姐姐其实不会来看我比赛；基本上，我姐姐都是听高岛教练转述之后，有想到什么才会对我说。」

    我也被问过许多恶劣的问题，因为想把我和姐姐一样塑造成坏蛋，借此炒作话题的人不在少数，如果我偏偏又在那种状况下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我们恐怕就会以史上最恶劣姐妹的身分在八卦杂志上保有指定席吧。不过，我并不想成为讨厌鬼，顺便补充一下，老姐她也不是自己想被人讨厌的。

    「你喜欢那样的姐姐吗？」

    「是的，而且我认为她跟一般的姐姐没什么两样。」

    我说谎。无论从好的方面或坏的方面来看，我都不觉得老姐是「一般的姐姐」。

    我那老姐怎么可能「一般」！

    之后我大概又回答了约二、三十个问题，记者发问到一半时，我还看见一起站在颁奖台上的另外两名选手在通过被记者群包围的我附近时，侧眼瞄了我一下。

    「多谢你啰，洋子妹妹。」

    「以后再请你多关照啰。」

    「下次要加油喔。」

    「辛苦啰～」

    这些句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采访完樱野鹤纱的记者们口中说出。

    「非常感谢各位。」

    我一边微笑行礼，一边目送记者群离开之后，才转身走向更衣室。

    刚开始带着各种偏见与心机的记者群，现在也都已经完全变成好好先生了，不用多说，这全是拜樱野洋子高尚的情操所赐。在这些媒体相关人士当中，想必也会有许多人认同我的见解吧。

    不过，这还需要加一些注脚，像是

    身为樱野鹤纱的妹妹，你认为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将来如果有人这么问我，我的答案是

    「你简直就跟圣女一样，我还以为看到加布莉了呢。」

    在更衣室等着我的，是有些高亢做作的语气，此刻的我心情烦躁，在关上门之前忍不住先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答案。因为老姐的负面形象太过强烈，所以

    她还只是小学生，就这么懂事了。

    即使我只是普通地与人对答，还是会得到这种评价。俗话说，凡事都是一体两面，说得真是太好了。

    「不管你表演得如何，总是会受到观众的瞩目，我好羡慕喔！」

    神尾来梦，12岁

    她在10岁的时候便已经学会5种3圈跳跃，在现今的日本少年组选手当中，无论实力、成绩都无庸置疑地排在最高位。来梦的笑容甜美、品行端正，听说媒体给她的风评也相当不错。

    她有一头过肩、成波浪状的黑发，虽然身高和我差不多，但是容易令人印象深刻的长眼角让她多了一份独特的气质，换句话说，就是童颜系的樱野姐妹所没有的特点。

    「哪像我呀，人家最多问我四、五个问题就走了呢。」

    我其实已经十分习惯来梦找碴似的发言了。

    我比她更受人注目，而且还同样被当成懂事的小孩这些看在她眼中似乎颇不是滋味。

    「长话短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来梦她那一副老神在在的德性刺激了我，让我在话里多添几许酸味。

    「如果那么想引人注意，你可以在表演中把衣服脱掉呀。」

    来梦换衣服换到一半停了下来，她那没什么作用的冷笑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看是你自己平常太过做作了吧，偶尔也来点符合瞩目程度的表现如何？」

    「是啊。无论任何失误都会受到注意是很辛苦的，方便的话，你要不要分一点过去呀？」

    「我心领了，我可不想要那种碍事的玩意儿。」

    更衣室内弥漫着险恶的气氛我们暂时停战，继续把衣服换好。

    听说老姐在与多敏妮克米勒对决时，总是不忘把伦理控制系统的选项设定OFF，然后全力以赴开战，虽然那两人都是在女子花式滑冰界被称为「BIG4」的名人，但是她们之间的不睦也相当为世人所熟知，在两人也都老大不小的现在，每次见面似乎还是免不了唇枪舌战一番。

    和她们比起来，我和来梦之间的小磨擦实在是温馨多了。

    我们两人几乎同时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来梦似乎还没说够的样子，只见她又带着一抹浅笑说道：

    「对了，听说你现在还是cherry呢。」

    「什、什」

    刹那间！我怀疑来梦是不是疯了，但是我随即明白她的意思。

    在体育世界中，也有少部分人会使用这个字眼。以大联盟来说，指的是没有参加过大联盟球赛的小联盟球员；在高尔夫球赛里，则是形容从未在巡回赛中取胜，或是始终无法通过职业资格赛的高尔夫球选手。不管怎么说，肯定都不是正面的意思。

    的确，因为我到目前为止，都始终与颁奖台的顶点无缘。

    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神尾来梦的存在。连同今天在内，这已经是第四次屈居于来梦之下拿到第二名了，因为实力方面的明显差异，所以在我们同时参加的赛事中，她的成绩总是在我之上。

    「听不懂的话，我就告诉你吧。意思是你连一次优胜都没」

    「这我知道」

    这个字眼其实还有另一个更暧昧的意思，不晓得她清不清楚。

    应该不知道吧，她看起来家教不错的样子。

    我慢了她几秒离开更衣室，然后

    「来梦。」

    「啊、妈咪。」

    「妈咪」是理由之一，虽然她和我有些奇妙的共通点，但是这方面我们却有着很大的差异。

    来梦和一般人一样都待在父母身边，相反地，我的母亲几乎都不在家，一年大概也只会回来个一次、两次，但是就我的状况来说，我不但能寄居在教练家中，母亲娘家也算富裕，因此没有金钱方面的疑虑。由于花式滑冰是相当花钱的运动，因此一般家庭的孩子若是想要学习，对父母来说会是极大的负担。

    而来梦的母亲则是在数年前离婚之后，就以单亲妈妈的身分让有着狐狸容貌的来梦得以持续学习花式滑冰；或许让母亲高兴也是来梦学习花式滑冰的动机之一，只要看见她和母亲见面时那一脸开心的表情就能了解这点。

    对那样的来梦来说，我能在完善的环境中不用担心经济负担地学习滑冰，并且靠着樱野鹤纱的名声集众人瞩目于一身，我很明白她会有什么想法。

    不过，有事没事就得遭受她的敌视，实在无法让我对她保持好感，对我来说，她只是个惹人厌的家伙罢了。

    不久，来梦便和她的母亲一起离开我的视线。

    「哼！」

    在我轻哼一声之后，鼻腔内突然充满了会让人联想到花园的浓厚香气

    「樱野，最近状况还好吧？」

    「啊、总教练好。」

    我赶紧端正姿势行礼。

    夸张的香水量或许能让嗅觉较为敏锐的人在数十公尺外就察觉这个人的存在吧，可是，这绝对不是讨人厌的气味。

    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姐唯一在其面前抬不起头来的这个人，是担任花式滑冰强化部长职位的三代雪绘总教练。她在杜林奥运代表评选之际，不顾席卷全日本的感情论，极力推举老姐出任代表选手，她也很清楚此举会让自己同样被众人视为反派。

    即使到了现在，总教练每次和老姐见面时仍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不过对我的态度却相当亲切。

    「今天的表现如何？觉得有点可惜吗？」

    「是的。」

    170公分的纤细身躯包裹在色泽亮丽的黑色毛皮大衣中，再加上穿着高跟鞋又垫高了不少，因此我必须抬头才能正眼和她说话，总教练原本就是个喜欢华丽装扮的人，从以前她那身仿佛彩绘玻璃般的服装就是最大的特征，但是

    从半年前的世界锦标赛之后，总教练的服装就明显超过常人的一般认知甚至可说是超越正常人能理解的范围，虽然当事者仅是克尽自己在幕后的工作，并没有跳到幕前的意思，但是媒体自然不可能放过那身惊人的装扮。

    紫色眼影加上鲜红的口红、原本应该是用腮红稍微妆点的脸颊上隐约可看见绿色，这是连歌舞伎演员都自叹不如的浓妆，在堪称是总教练注册商标的金色细框镜架上，还垂挂着小巧细致的链饰。

    挂在脖子上数不清的项链已经到了连天龙特攻队的怪头也会傻眼的地步，巨大的弯月形耳环、手环、胸针以及缠绕在腰间的银色坠链，总教练全身的豪放装饰和一般喜好名牌、华丽饰品的人相比，无论是水准也好、层次也好，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经漂白脱色染成银色的发型，简直就像是星际大战里的莉亚公主，满是珠饰的黑色手套上则戴着色彩缤纷的戒指，最要命的是那满布全身的金色刺锈，如果大衣是绿色的话，到圣诞节大概就能直接拿来用了。

    在半年前的世界锦标赛开赛前，总教练曾与花式滑冰杂志的记者闲聊，在被记者问到樱野组夺牌的可能性时，听说总教练抱着肚子笑了一分钟以上，而且听说她当时还承诺如果樱野组真的夺牌的话，她就加倍自己身上的化妆与饰品。

    也就是说，这是总教练在确实遵守连老姐本人都不知道的承诺后所造成的结果。

    而总教练也因此多了个「银河夫人」的封号。

    「看见你有逐渐明显的进步，我也相当高兴，尤其是在滑行动作方面进步不少。」

    「多谢总教练夸奖。」

    虽然我没有因此在脸上堆满笑容，但是总教练这句话确实让我宽心许多。

    思虑周到的人这是我对三代总教练最直接的印象，虽然老姐常说她是讨厌鬼三代、阴险老太婆什么的，但是老姐对总教练也是相当地信任。

    「继续努力，让我看一场精彩的表演吧。」

    「好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从来没对我说过其他人一定会对我说的固定台词。

    我指的是「和姐姐比起来」这句话。

    ※※※※※

    高岛优司教练。

    在我开始学习花式滑冰的七年当中，我一直都是接受他的指导，温和的面孔与注册商标般的胡须，以四字头前半的年龄来说，外表算是相当年轻。

    教练个性温厚、极少生气，和妻子的感情非常融洽，身为教练的他也十分优秀，拥有世界级的名声，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栽培出樱野鹤纱的人。

    今天虽然是只有几个滑冰团体参加的小规模赛事，但是教练还是陪着我来参赛，他看了我的表演，仅对我说明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后便匆忙离开会场，因为教练今天好像还得出席他女性友人的结婚典礼。

    当事人表示我的女性朋友，不知为何都想让我看看她们穿上新娘礼服的样子。

    就我的观察，在我成为高岛家成员的这七年当中，教练没有半点女人缘；我曾试着问过两年前和教练闪电结婚的瞳姐，但是关于这对夫妇开始交往的情形，瞳姐的口风也意外地紧，让人没有任何头绪。

    「我可是难得有空陪你耶。你也别一直摆着那张臭脸好不好？」

    现在取而代之在我身边的，是眼前这个被教练留在这里的小鬼，虽然说他是小鬼，但是他其实比我大3岁，现年15岁，和我一样同属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高岛教练的学生。

    为了在返家前先吃顿时间稍嫌太早的晚餐，我们并肩走在街上。

    虽然对街数来第三间正好是间餐厅，但是要我们在那种比较适合家庭餐聚的法式餐厅里用餐实在很奇怪，所以立即否决。

    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九月下旬，不过天气还是一样炎热，面对街道上一连串展示橱窗中，我看见从高我一个头的位置看着我的他也跟着我一起移动。

    「我的表情怎样不干你的事，我又没要你陪我。」

    「啧、真不可爱。」

    远山秀悟，青年组的单人滑冰选手，实力也有相当的程度，他有着以日本人来说稍嫌白皙的肤色、染成褐色的头发，一双略大的眼睛搭配着角度平缓的眉毛。

    幼稚的调皮小鬼！如此形容算是相当贴切了，但是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他应该也称得上帅气，每当他在青年组比赛中结束表演时，都会有不少热情的女性观众朝场中丢下数量与他实力不相称的花束。

    「仔细想想，你也已经12岁了，这么说来」

    听见秀悟这段不经意的开场白，让我意识到接着会有和以往不同的发展

    「就算你迷路，也不是我的错啰。」

    「谁会迷路！」

    他又把这件事拿出来讲了，都已经超过六年以上的事了，不过以他对我的调侃来说，我对这件事其实并不会感到特别不快。

    「反正又是来梦对你说了什么，对吧？」

    「才没有」

    虽然这么说，但是心情比平常浮躁的我，最后还是决定说出真话。

    「她说我是cherry。」

    「是指从未优胜吗？」

    看来我担心他听不懂是多余的。

    「那样会不会太急了呀？你们才12岁而已吧？」

    「可是来梦就那样说了啊！」

    接着我们来到一家地中海餐厅，看起来似乎不错，而且不用过马路。

    我用右手肘碰了他一下说：

    「我们到这家吃吧」

    只见秀悟的视线朝我的头上越过，并落在我的身后。

    他正紧盯着一个从我们左侧通过的高挑美女

    「好痛！」

    我使劲地朝他的脚踩下。

    「笨蛋！你不会小心点呀！」

    「喔、真抱歉。」

    我没有丝毫歉意。

    「刚才那个人还真漂亮，再过三年，不知道我能不能追到那种人。」

    我完全不理会他说的话，迳自大步走进餐厅。

    「你快点啦。」

    因为我很清楚秀悟不可能放着我不管，所以我也理所当然地催促着一边缩着发痛的脚、一边跟在我身后的他。

    总而言之，他是个超级花花公子。

    就连在水晶花园内，他也是不分年龄地向每个女性搭讪，并带她们到处去玩，他根本就是个没骨气、没节操、没药救的家伙，可是

    他却是我打从心底喜欢的人我喜欢远山秀悟。

    早在六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上他了。

    今天他能来看我比赛，我也打从心底感到高兴，虽然比赛结果令人遗憾。

    另外，老姐最近这两年都没来看过我的比赛。

    因为我叫她绝对不要来。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第二章 小行星的忧郁

    我樱野洋子，现在是小学六年级，今年六月我就满12岁了。

    在明年必须准备大考的现在，我自然不能只顾着滑冰，不过，我也深深受到老姐的影响因而讨厌念书。

    然而，老姐却趁着两年前在世界锦标赛夺牌的机会从高中辍学了，据说拥有优良传统的圣杜兰朵女子学园的校长听到恶名昭彰的樱野鹤纱主动提出辍学的消息时，高兴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现在老姐和过去一样待在高岛家与水晶花园内。在今年年初之前，都还登记为老姐的教练、以洛杉矶天鹅绒LA银色庭园为据点的世界级教练夏纳汉史特吉斯，听说他虽然热切地希望老姐能够回去，但是老姐考虑到自己的恶名对滑冰场造成的影响，因此就算想回去也办不到无论如何，这对我来说都是值得高兴的结果。

    「No、No，少呆了啦！角度一样的地方是这里和这里。」

    「用不着说我呆吧。」

    我对着秀悟摆出生气的脸，接着在笔记本里写上算式乃答案，然后等待他订正。

    星期六下午在我的房间内

    从我到高岛家的这六年来，我都使用这间约5坪大的西式房间。当初的同居人只有大象先生与浣熊先生，现在还多出了河马先生、火星人，伞晰蝎先生等各式各样的同伴，并且还在不断增加中，等我注意到时，这里已经变成一个大家族了。

    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对一般民众的开放时间只有星期六、日及固定假日的下午，其余时间全部供高岛教练的学生做为练习之用，在日本国内，这里的环境可说是相当理想，对我来说更是如此，因为我从这里走到滑冰场只要3分钟的时间。

    结束上午的练习回到高岛家、用过午餐后，老姐在冰上以外的时间是进行肌肉锻炼、录影带检讨或是午睡，过得十分充实；相对地

    「答对了。以你的程度来说，表现得不错。」

    「有句话是多余的。」

    我则是被安排为读书时间。

    虽然平常秀悟会到处瞎混，但是每到星期六下午，秀悟都会特地跑来教我念书，虽然秀悟看来一脸笨样，但是功课却不错，事实上，他教人的方式比老姐更加简单易懂，因此对我来说也是如获至宝，要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念自己讨厌的书，当然要选择比较有效的方式。

    当我坐在书桌前的时候，他都会坐在我右边的椅子上，不打瞌睡、不看漫画，十分专注地教我念书，至于他说话总是喜欢酸我两句的天性，则是让我感到比较无奈的部分。

    只是，如果他是为了我而特地教我功课，我当然还是很高兴，但是

    「怎样，进展如何？」

    「啊、鹤纱姐。」

    用不着特地站起来吧。

    「小秀，你陪洋子念完书之后，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好的！没问题！」

    虽然是同一对姐妹，但是秀悟的态度可是截然不同，这并不是年龄的问题，根本是层次上的不同，话说回来，他一定要连眼睛都张这么大、眼神都变得这么炯炯有神吗？

    「瞳姐帮我们做了特制苹果派，你喜欢的话也吃一点吧。」

    「真的吗？谢谢您！」

    我刻意把笔用力放到桌上、发出了声响，并回头看着老姐说道：

    「鹤纱，你可以不要来烦我念书吗？」

    「真是不可爱。小秀，记得严格点喔！」

    「是！那当然！」

    老姐在我的瞪视之下挥了挥手，接着便消失在门后。

    人家难得状况不错耶！

    「好！既然鹤纱姐都那么说了，我就严格点吧。」

    瞧秀悟一脸高兴的样子，似乎只要老姐跟他说话就让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虽然此时我脑袋里浮出一打以上骂人的话，然而要是就这么说出那些话来，我就和老姐没什么两样了。

    「秀悟，你老是向老姐献殷勤，当心事后会尝到苦头喔。」

    「我才没献殷勤咧，我只是照她的吩咐去做而已。」

    不用多说，对女孩子不分青红皂白就随意搭讪的远山秀悟，他真心喜欢的对象就是我老姐，他会愿意当我的家教也是这个原因。

    他在其他女生面前变换自如的表情，只有在面对老姐的时候会一反常态

    变成单纯的仰慕

    「哼！你那样简直就像鹤纱的奴才。」

    我终于忍不住损了他一下。

    「能当鹤纱姐的奴才也不错呀！别说这些了，快做下一题吧，这题是刚才的应用，不要出错啰。」

    我明白，而我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以樱野姐妹来说，妹妹根本没有任何胜过姐姐的地方。秀悟的目光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姐姐，就跟向日葵不是面向月亮，而是面向太阳的道理一样。

    老姐从两年前便在讨厌鬼名人榜上奠定了屹立不摇的首位，尤其媒体之间更是以「要选跳蚤、毛毛虫、还是樱野鹤纱？」来形容她这个世纪讨厌鬼，但是

    对老姐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且还能讨厌她的人却出奇地少，能让人立刻想到的大概就只有多敏妮克米勒而已。

    三代总教练与身为前国内女王的至藤响子，都各自以其独特的方式对老姐表示肯定，听说连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也不知道为什么与老姐相当投契。

    身为她亲妹妹的我当然不会讨厌老姐，我也没讨厌过她。

    坦白说，我觉得老姐是个笨蛋。她在日本国内到处树敌，于是跑到了美国；可是在那里又国为亵渎上帝、用霜淇淋砸多敏妮克的脸，结果又跑了回来，而原本应该可当做唯一战利品的小白脸双人搭档，似乎也在他们两人一起到北欧之后让他跑了。

    不管怎么想，她都是笨蛋，但是

    无论任何时候，有两件事实绝不会改变。

    一件是老姐无论如何在冰上都很厉害，以及

    「错了！」

    「咦？啊、对喔。」

    我连忙拿起橡皮擦，擦掉错误的算式。

    「听好，你一定要记住我刚才教你的原则，不然你再怎么样都无法学会如何解出速度与距离相关的应用问题。」

    「知道了啦。」

    以及，她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即使被全世界讨厌也一样。

    虽然高岛教练及三代总教练的后援功不可没，但是仍必须靠着自己在冰上的实力才能办到这件事的老姐，真的让我十分敬佩。

    我无法像老姐那样，我不可能办到的，因为我根本不如老姐，不光是滑冰，而是全部都不如她。

    「好，快点作完，我们去吃苹果派吧。」

    因此，秀悟会崇拜老姐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

    现在年纪还是一字头的世界级滑冰明星，而且还有会自称拥有一百亿美金美貌的性格，男人想在那种女人面前保有对自我的认同几乎是不可能的，老姐在数个月前的失恋或多或少也跟这件事有关。

    「不要让鹤纱姐等太久喔。」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秀悟。

    就算你再怎么追老姐，终究只是白费功夫

    ※※※※※

    念完书后，我和秀悟一起来到一楼。瞳姐正烤着众所期待的苹果派，老姐也完全是一副备战状态的姿势，而另一方面

    高岛教练正坐在客厅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客厅那台50寸的电浆电视，电视正播放着下午时段的连续剧，剧名是「WATERCHERRY」。

    CHERRY在这里指的是不会游泳的人，但是

    「洋子，你怎么啦？」

    「没什么。」

    老姐看着我的脸问道。因为我想起之前神尾来梦说的话，于是脸上浮现出不快的表情，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这节目有趣吗？」

    秀悟对目不转睛看着电视的教练问道。

    「当然有趣啦。该怎么说呢里面的角色和我很像呢。」

    「你教练？」

    「听教练说，他以前有段时间根本不敢站在冰上。」

    看见秀悟不知所以然地把头转向我这边，我如此说明道。

    「喔？真是意想不到。」

    连续剧「WATERCHERRY」中，身为主角的少年因为怕水，光是站在水深及胸的地方就不行了，但是在朋友间只有自己不会游泳的不甘驱使之下，经历过好几次险些溺水的努力之后，终于学会游泳，之后，甚至还进步到能在县内比赛中参赛的程度总之就是这种了无新意的故事。

    而家境相当富裕的高岛优司教练，则是在双亲希望孩子健康的想法之下开始学习滑冰，但是当时的教练一到滑冰场就害怕得无法滑冰。据说教练当时甚至连在冰上行走都办不到，因而成为许多人的笑柄。

    的确很像。

    高岛教练也在事后不断进步，以花式滑冰选手的身分参加许多比赛。虽然以选手来说，几乎可说是没没无名，教练在全日本锦标赛中最好的成绩也只有第十五名而已。他在大学毕业的同时，便从现役选手的身份退役，在父母介绍下曾一度就职，但是就职四年多便离职，并受雇成为崎玉县一间滑冰场的教练。教练在那里花了两年的时间学会当教练的技巧后，便来到新落成的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并以专属教练的身份正式踏上指导者之路。

    之后没有多久，年仅5岁便展现出稀世滑冰才能的少女来到高岛教练的身边。

    那个少女名为樱野鹤纱

    虽然那些都是我出生前的事，但是或许我未来的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铺好了。

    这条由伟大的姐姐所开拓，进去简单、里头却困难重重的命运之路。

    ※※※※※

    我所就读的小学，至少在宣传上是所谓的私立名校。就老姐的说法，登山家樱野魅衣以正常母亲的身份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小女儿丢进这所学校。

    这所学校没有附属中学，因此同学年的人几乎全是要准备大考的考生，我当然也是。

    虽然我还没决定志愿考取的学校，但是老姐的母校圣杜兰朵女子学园是我的选项之一，然而问题在于，那里很可能仍严重地残留着老姐的阴影

    话虽如此，我对那里有所憧憬也是事实。就我所知道的来看，我远比老姐适合那里的天主教气息与校风，而我对那所学校也没什么不好的印象，最重要的是

    老姐穿着圣杜兰朵制服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洋子，早安！」

    「早。」

    我进入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后，班上平常和我感情不错的两个女孩，便立刻跑来和我说话。

    「你是后天要比赛吧？」

    「加油喔。」

    「谢谢，感觉好像没过多久就要比赛了呢！」

    我开玩笑地假装慌张了一下，实际上我练习进展得相当顺利，我对这场比赛早已迫不及待，但是我还是自然地做出这种反应。

    稍微和她们聊了一些关于后天比赛的期待和想法之后，话题便转到考试上面，虽然她们和我一样讨厌念书，但是却对志愿学校、标准分、入学考试等东西聊得不亦乐乎，真是不可思议。

    「洋子，鹤纱的成绩很好吗？」

    「噗！坦白说，很烂。」

    我笑着左右晃了晃食指。

    「要进圣杜兰朵应该很难吧。」

    「就是说呀～鹤纱也挺会念书的呢。」

    才怪，我老姐真的很笨。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在亲人被如此称赞时展现我谦虚的美德吧，因为老姐本人的脑袋里根本没有谦虚两字，所以可以说我是在替她谦虚。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别人聊到老姐的时候，我就不再感到高兴了，甚至会觉得厌烦。

    我对眼前聊开的两人敷衍了几句，便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

    在老姐被当成最恶劣的反派成为全国的话题之前，我从来不会为此感到困惑，我反而为自己能与他人不同、并身处于花式滑冰这种特殊世界而高兴，我甚至因此认为自己比其他人优秀，但是

    「洋子，你还没玩过这个吧。」

    「咦？」

    在我眼前的是少女杂志的彩页特集，而内容则是

    「不用了啦，这种恋爱占卜」

    「不～行～，来玩玩看吧！」

    我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看来女人这种生物似乎天生就被加入了信仰非科学事物的基因，当然，老姐是个例外，而我也是。

    「拜托，相信这种东西，以后你们的人生一定会被某个来路不明的江湖术士玩弄的，等到你们被硬塞了人家捡剩不要的男人之后再来后悔就来不及啰。」

    这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在机率的支配下

    这是老姐偶尔会说的话，这句话多半带有很深的含意，只是我还不明白而已。

    「你怎么总是那么冷静啊」

    「就是说嘛～」

    我毫不在意朋友擅自对我下的评断，默默将杂志推回她们手中。

    而她们其中一个人见我这样，便凑到我面前小声地说：

    「其实，我今天有带立古和屋的饼干来喔。」

    「我不要。」

    好危险，我差点中计。

    但是努力压抑着欲望的我，面对的却是仿佛将我内心彻底看穿的邪恶视线。

    「硬撑对身体不好喔～」

    花式滑冰这种运动，基本上必须极力避免摄取甜食，因此我在家中几乎完全不会接触甜食，但是即使明知违反校规，朋友也愿意走私甜食给我的善意常不时让我屈服，因为我是天生的甜食爱好者，因皮对这种诱惑没什么抵抗力。

    「条件就只有这个而已，怎样？」

    「真是的」

    看见占卜那页又被推回我眼前，我只好不甘愿地拿起笔来。也罢，其实我也没什么理由继续坚持。

    首先要填上自己心仪对象的生日，接着从选项中选出彼此的血型、大概的兴趣，最后再填上自己和对方的年龄差

    「比你大3岁？」

    「是啊。」

    「啊、我知道了，记得是那个叫秀悟」

    「才不是！」

    「别装了啦～」

    我放弃继续争辨，因为我喜欢他是事实，当然，我也不会很在乎占卜这种东西的结果，只是

    「你们怎么了？」

    因为正进行占卜的两人表情突然骤变，让我不禁这么问道。

    「啊、呃」

    「给我看！」

    我抢过杂志，找到占卜结果对应的位置。

    我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一个异性这是什么意思？」

    「啊哈哈哈～～」

    「我记得出现这个结果的机率只有一百二十分之一呢～～」

    「什么嘛」

    这样的结果意外地让我相当难受，或许是最近心情有些沉闷的关系，当我知道这么糟糕的结果和机率之后，要依然维持平常心实在太难了。

    「早知道就别玩了，对吧？」

    「不是你们叫我玩的吗」

    「算了啦、算了啦，反正只是占卜嘛。」

    照她们的说法，占卜如果没有所谓的「下下签」放进去似乎就不会准，她们大概没有想过抽到那种签的倒霉鬼会怎么想吧。

    「只要人类还相信占卜这种东西，外星生物就不会来跟人类接触的。啊～～真是蠢毙了。」

    「洋子真是看得开呢～」

    「就是啊～」

    朋友们几句无心的话让我的心脏像是突然被划了一刀般地痛楚。

    看得开我常被人这么说。

    突如其来的关注告诉了我一件事，就是我在旁人及世人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身为樱野鹤纱的妹妹，选择和姐姐走同样的路

    我当初感到的高兴与骄傲开始转变成疑问与怀疑，不久后，又转变成忧郁与自卑。我有时甚至会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当中，因为想到了自认为很厉害的肤浅想法以及无力改变现状的自己。

    如果我看起来像是看得开的人，那也是因为我被逼入了非看开不可的状况。

    最近这阵子我的情绪总是很不稳定，我的心一直在摆荡着。

    摆荡在我对姐姐灿烂光辉的羡慕，以及反射着那强烈光芒、渺小的自己之间。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第三章 我不要掌声

    2008年10月

    花式滑冰分区大会之一的东京锦标赛开幕了。

    少年组、青年组及资深组等各级选手将齐聚一堂，争夺更上一级大会的参赛权，以少年组来说，如果能在这场东京锦标赛中拿到上位的名次，就确定能够直接参加全日本的少年组比赛。

    水晶花园滑冰场在这场赛事中也派出了连同我在内共16名选手参赛，资深组7名、青年组5名；少年组则是男女甲乙组合计共4名。

    目前水晶花园的学生共26人，除去其中已经拥有高级赛事参赛权的选手、年纪连少年组都不到的小孩、因为受伤等原因无法参赛的选手外，所有的学生都报名了这场大会。

    顺带一提，拥有全日本大会种子资格的来梦，原本不需要参加这场大会，但是在她本人与教练希望能累积比赛经验的意愿下，她的名字也出现在参赛名单当中。

    少年女子甲组的比赛仅需要表演3分钟的长曲，由于没有短曲项目，因此是不折不扣的一战定江山，当然，以我的实力来说，要突破这道关卡是十拿九稳，不过我的目的只有优胜，也就是打倒神尾来梦。

    提到这场东京锦标赛，虽然其中也有资深组及青年组选手，但是仍算是地区性的比赛，因此观众除了极少数的深度滑冰迷之外，几乎都是参赛选手的亲戚及朋友。

    如果没有我的话。

    这次只有在场地正面方向设有十排左右的观众席，一般来说这样的准备并无不妥，但是这次不同，据说首日比赛的门票转眼间就销售一空。

    少年男女甲乙组的赛程都是在大会首日结束，也就是今天。

    每个选手都怀抱着各自的目标，带着各自的课题面对比赛；不过这些对记者群来说，根本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因为他们的采访目标是我，而我也只要以优等生的身分适当地回应即可。

    我想，等比赛结束之后我就会被记者们包围，并且持续被问到许多小学生水准的问题吧。而跟往常一样，我的确是个有姐姐的小学生，其中有一半都是在问我与老姐的关系。

    我在两年前突然成为媒体焦点的时候，我认为这不过是暂时性的东西，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腻了没想到真是天大的失算。

    因为在今年以双人选手身份站上世界锦标赛颁奖台的老姐，其个人价值再度飘高，而每次姐姐有所表现时，品行端正、礼仪周到的妹妹受关注的程度也会随之提升。

    但是，无论我的表演有多么精彩、可是犯下多么严重的失误，都不会影响我备受关注的结果。

    因为基本上，我的头衔就是

    ※※※※※

    【4号，神尾来梦小姐。调色盘赤羽俱乐部。】

    紧接在广播声后响起的掌声，比之前3名选手都要来得响亮，毕竟她是夺冠的热门候补。由于少年组的比赛只比长曲，因此表演顺序是由抽签来决定，所以实力坚强的选手也可能一开始就上场表演。

    来梦的服装是使用大量荷叶边做成礼服样式的纯白色表演服，她展开双臂移动到场地中央后，便带着充满自信的眼神面对评审。

    她的使用曲是萧邦的即兴幻想曲。

    在场中响起第一声音乐时。

    来梦立刻反应音乐开始动作，并在第二声响起的同时高举右手，她的一举一动仿佛都是为了抓住全场的注意与视线，随着钢琴旋律所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是与之前3名选手水准截然不同的表演。

    在众多观众当中，想必有许多认识樱野洋子、但是却不认识神尾来梦的人吧。过去的大会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也都是这样。

    她每次都会让自己在那些观众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并在最后站上颁奖台的顶端。

    来梦随着节拍渐趋强烈的钢琴演奏加快速度，接着

    三圈沙克跳，落地后紧接着三圈路普跳，她以3+3旋转的组合跳，瞬间让场内气氛为之沸腾。

    接下来是三圈勒兹跳加两圈托路普跳的组合跳，再来则是单独的三圈路普跳，陆续成功的跳跃，充分展现出她的力量与稳定度。

    再来是组合旋转，她的每个动作都十分稳定，在这种状态下所呈现的组合动作，自然也能展现出优异的完成度。

    到表演中盘部分，音乐以长调来表现出安稳的意境，来梦此时也从跳跃与旋转等激烈动作一转，改以优雅的滑行搭配飞燕式连接步，再转换成后仰弓身旋转。

    难以想像这是12岁少女所拥有的洗练笑容，流畅、灵巧的滑冰动作，仿佛连指尖都散发出美感的手臂动作，加上独特的肢体表现，彻底吸引了全场观众的目光在中盘结束时，则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准备动作的两圈艾克索跳。

    随着再度绽放热情的乐曲，来梦的动作也变得更快、更激烈。

    当她完成从连接步起跳的三圈菲力普跳之后，紧接着又是插入3字型的三圈托路普跳，她几乎是在场地正中央落地，然后又在没有任何连接动作的状态下进入圆形连接步。

    或许是采用了对少年组选手来说太过复杂的表演内容，在连接步的后半部分流畅性与速度都稍显不足，但是跳跃成功时的掌声仍没有丝毫间断；这也证明了目前观众已将她视为小学生选手的明日之星。

    表演的高潮是来梦所擅长的毕尔曼旋转

    这种将右脚从后方伸高过头，并以双手拉住脚的姿势来施展旋转的动作，当今一些男子选手也有些人会表演；话虽如此，能像来梦那样将身体表现得如此优美的滑冰选手却不多见。

    零星的掌声在来梦右腿高举的动作下转变成响亮的欢呼、几乎完美收尾的绝佳旋转、无可挑剔的表现。

    来梦结束旋转后转换成倒滑，接着顺势让双膝着地，她在双臂包住自己肩膀的姿势下，让自己随着惯性在冰面上滑行

    结束。

    场内响起比她前3名选手加起来还要响亮的掌声。

    ※※※※※

    在滑冰场休息区的荧幕前，包含我在内约10人左右的选手及教练，都观看着第一优胜候选的表演。

    「挺有一套的嘛。」

    我也只能这么说，因为她的动作和上次比赛相比又变得更加精练了。

    即兴幻想曲原本是5分钟左右的曲子，虽然曲子为了配合表演时间改编成3分钟的长度，但是在来梦的表演下却让人感觉不出变化。

    这次的参赛选手共19人，但是实际上却在第4名选手结束表演时，优胜人选便已经大势抵定，其他选手没机会了。

    「别在意，你是你，冷静地表现就可以了。」

    高岛教练从后方将他温暖的手放在我的肩上，虽然距离我上场还有一段时间，但是为了让身体放松，我请教练在这段时间帮我做点按摩。

    无论来梦有什么表现，现在也不会让我更加紧张了，但是，以优胜为目标的我看见希望瞬间变得如此渺茫，要维持精神状态也不是那么容易。

    这时候如果老姐在的话，她会给我什么建议呢？

    比如说，她在看过莉雅朱迪耶夫的完美表现之后，心情上是怎么调适的？当然来梦的水准不可能拿来和莉雅相提并论，她们两人本身的层次就不一样，可是

    我想知道的是，老姐和我之间

    「怎么了？」

    我既没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教练会这么问应该是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起来的缘故。

    「没事，我只是想太多了。」

    我转头对教练露出微笑，并再度让身体放松。

    ※※※※※

    我在本赛季表演的使用曲是「西域故事」的「今夜」。

    我饰演的是恋爱中的玛莉亚我是这么认为的。

    滑冰选手必须在规定的数分钟内呈现出优美且充满力道的滑冰技巧，以及透过反覆练习所学会的各种肢体动作，在音乐演奏时必须在配合音乐节奏的情况下，实行跳跃、旋转、连接步等多样高难度的动作，选手当然也必须拥有足以应付这一连串动作的体力。

    以少年组的水准来说，光是要配合音乐滑行、跳跃、旋转、高速滑行大概就竭尽全力了；尤其是跳跃所要求的技术水准更是年年升高，因此大部分选手光是要努力完成跳跃就自顾不暇了。

    如果还要在冰上诠释其他人物，其难度的差异更是天壤之别，在这种状况下，能仅凭自身的演技诠释其他「世界」的选手，也仅有技术与表现力皆到达极高水准的极少数

    为了能尽量接近那些人之一的老姐，我努力寻找后所得到的答案，便是不朽的音乐剧「西域故事」中玛莉亚的爱情故事。

    在我自己决定这个主题后到开始进行练习的那天，我很快就被迫承认一件事实。

    我还太嫩了。

    当初听到我如此要求的高岛教练，虽然表现的方式不同，但是也有类似的反应；然而我却不愿让步，因为我不能让步。

    ※※※※※

    我并不要求连服装和发型都要与剧中人物造型一样。

    水蓝色的上衣与深蓝色的裙子因上面点缀的珠饰而闪闪发光着；我以鲜黄色的缎带将头发绑成马尾。

    「很好看喔。」

    「谢谢。」

    我微微颔首回应高岛教练的赞美及微笑，老姐常说，这个人在表演开始前的一句话对表演很有帮助。

    【13号，樱野洋子。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

    掌声比来梦表演前更大，不过按照往例，这个状况在表演后就会逆转，但是，今天我一定

    共计八次。这是我和神尾来梦在少年组大会中对决的次数，结果是我全败。来梦每次的成绩都在我前面，我总是仰望着在颁奖台上站在我身旁的她，这也每每让我感受到自己的焦躁及自卑

    为了扫去自己心中多余的想法，从广播叫到我的名字到我站上表演开始位置，这中间我花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

    这样不行，专心、专心

    弦乐开始下前奏，接着场中悠悠响起了「西域故事」的名曲、「今夜」的旋律，而我也随着乐声从蹲低的姿势起身。

    我以倒滑开始动作，接着转为前滑，我搭配慢慢的肢体动作滑出小幅的弧线，接着在一个简单的准备动作之后

    三圈路普跳。

    「呼！」

    虽然落地时有些不稳，但是起码成功了。

    之后我在后仰弓身旋转的动作中换脚，接着是再一次的后仰弓身旋转。

    我身体天生的柔软度似乎不错。根据高岛教练的说法，如果我能够锻炼出必要的肌肉，我还能让后仰的身体曲线更加优美，不过，我的柔软度终究无法有来梦那样可以实行毕尔曼旋转的程度。

    旋转结束后，我配合节奏逐渐强烈的曲调，以倒滑方式运用交叉步在转角加速，接下来是勒兹跳的组合跳，那是我最不擅长的跳跃法，3圈旋转的勒兹跳更是我才刚学会不久的动作，成功率并不乐观。

    我以左脚外刀倒滑，用右脚尖在冰面上一蹬，起跳

    「糟」

    在我短促的哀叫结束前，我便已落地，预计3圈的旋转，只转了1圈。

    原因是我在起跳前就开始旋转，这是一个动作即使成功也无法保留任何余力的选手所容易犯下的失误，我也变成了其中之一，但是正因如此，此时的失误也早在我的计算之内。

    失败，再讨回来就是了，就像老姐那样。

    我要将接下来的三圈菲力普跳改成组合动作；瞬间做出判断的我朝场地对边直线滑行。

    我一个转身做好准备动作后，便实行三圈菲力普跳。

    这次身体顺利腾空，接着只要在旋转3圈后落地

    我办不到。因为我在空中时转轴倾斜，让我重重地摔了一跤，零下的冰冷与疼痛瞬间窜过我的腰部、臀部。

    我立刻试着重整姿势

    「咦？」

    我整个人竟在这时向前扑倒我的双膝及手掌此刻都贴在冰面上。

    我又摔跤了。原本应该在跳跃落地后必须立刻连续转身并且连接飞跃式旋转才对，我却再次趴在冰面上

    突然，我察觉自己产生了从未经历过的变化，大量莫名的空虚涌出我的意识，使我对表演的集中力彻底溃散。

    但是，我仍旧起身继续滑行，我只能任由我身为选手的本能替我完成剩下的表演。

    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置身于一片掌声当中。我甚至能听到观众对我的声援，那简直就像在运动会的赛跑途中摔跤，接着又重新起身的孩子所会得到的温情鼓励

    这等于是又一次的打击。

    此刻，只是一个动作凌乱不堪的女孩在场中表演。

    ※※※※※

    这场赛事的观众席和评审席一样，仅设在场地的正面方向，我朝观众席屈膝行礼之后便立刻返回场边。

    此刻就连掌声都侵蚀着我凄惨无比的内心，我现在只想尽快从这里消失。

    序盘从跳跃开始的一连串失败让我失去的速度、流畅性、体力与集中力，就算是最能炒热气氛的中盘到终盘部分也无法挽回颓势。

    在最后的三圈托路普跳时，冰刀也在起跳前与冰面摩擦，让我在起跳瞬间就放弃了3圈旋转，但是我却来不及判断该改成1圈或2圈，最后就得以1圈半、且面朝前方的方式落地，而我那再明显不过的双脚着地也让场内响起了观众的叹息。

    每次的失败都让我内心倍感难堪，犯下如此多的失误，根本没有任何希望可言了，优美的旋律反而更加突显出我差劲的表演。

    最后则是仍未改善的旋转走位，在旋转轴心大幅移动下我终于迎向尾声。

    原本选手被要求得保持结束动作并静止2到3秒的时间，这同时也有着保留表演余韵的意味，但是，这次表演我静止的时间大概连0.3秒都不到，在音乐结束的瞬间，我的气力已经完全耗尽，我的手臂只能无力地随着重力垂下。

    老姐以反派身分扬名后的两个赛季

    我每天都不断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每次比赛都被迫面对的冷酷现实、面对神尾来梦时所感受到的自卑，这些东西都沉淀在我心中、不断地累积。

    而今天，在来梦展现完美的表演后，我则是在边续失误下难看地趴倒在冰上，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心中的沉淀物也开始逆流，这是我再真切不过的感想。

    西域故事的气氛、东尼与玛莉亚的爱情故事，在这场表演中荡然无存。

    身上漂亮的表演服装、场中演奏的「今夜」、平整的冰面，这些都无可挑剔，可是，偏偏负责表演的自己却让这一切看起来变得毫无价值、毫无意义。

    我在难以平复的打击下，只是持续着滑冰动作，等待那3分钟过去。

    并且让自己变得更加悲惨。

    ※※※※※

    今天我实在没有接受采访的心情，现在我只想尽快换好衣服回家。

    那种表演还有什么好问的？为什么那些人不论我表演好坏，都会带着相同的热情以及摄影机聚集到我身边？

    况且，在我之后明明还有其他6名选手要准备上场，他们现在就跑来这里做什么？

    「洋子妹妹，你觉得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虽然记者们同时问了好几个问题，但是大致上听起来都是这个意思。

    我拼命提醒自己表现出和以往相同的笑容。

    「就像各位看到的一样。」

    「你会给自己打几分呢？」

    「我想那应该是评审的工作。」

    此话一出口，我才猛然察觉这实在是不带恶意却效果惊人的讽刺，不过我丝毫没有订正的意思。

    「比赛之前，姐姐有给你什么建议吗？」

    「这种问题请去问我姐姐。」

    如雨点般的问题瞬间停止了。

    我抬头一看，发现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困惑。

    「失陪了。」

    看见他们眼神剧烈的变化，我本能地决定单方面打断采访，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做出这种事。

    之所以会刻意以明显缓慢的步伐离开，是因为我不希望给人留下落荒而逃的印象。

    ※※※※※

    停在高岛家车库中共计七辆的高级车，都在反映出教练高品味的嗜好，事实上其中一辆还是老姐在今年年初送给教练的礼物。

    今天教练用来接送我的是一辆白色宾士，我钻进汽车后座之后便关起门，在座位上缩起身子。

    结果，我得到了第四名。虽然在19名选手中名列前矛，但是就我应有的实力来说，不得不承认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悲惨结果；这并不是傲慢。

    有顺利的时候，自然也有不顺利的时候。

    虽然高岛教练简单地带过，但是教练映在后照镜上那一如往常的亲切笑容，今天却让我感觉心如刀割，为了避免透过后照镜和教练的视线相对，我把视线移到窗外。

    而且，今天最让我感到难过的，其实是

    「对了，记得鹤纱好像说她今晚要挑战高级法国料理呢。」

    「是吗？」

    这句话在微妙的时机如利刃般插入我的心里，我只能机械式的回应。

    回去面对老姐的时候最让我难过，因为老姐什么都不过问的态度反而让我觉得更加难堪。

    虽然老姐自称拥有一百亿美金的美貌，并摆出一副对其他人丝毫不感兴趣的态度，但是她绝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有人问她请教冰上的问题，她一定会认真负责地进行指导，如此有原则的态度，同时也代表如果对方没那么做，老姐也绝不会插嘴过问即使是自己的妹妹也一样。

    因此到目前为止，老姐都没有教过我滑冰。

    不能因为我是她妹妹就向她撒娇，正因为我是她的妹妹，所以才希望刻意保持距离，我们之间也的确最好保持距离。

    我和老姐之间会有明显的区隔，也是因为我一直在注意这件事。

    窗外不断朝后方飞逝的景色，此刻反而让我内心的失意不断膨胀，满满地塞住了我的胸口。

    回家时，来梦偶然与我擦肩而过，她当时说的话不断回荡在我的脑中。

    你如果继续滑冰，大概永远都会是cherry吧

    谁是cherry呀！

    我险些克制不住自己挥舞拳头大叫的冲动，我绝对不能在高岛教练面前做出那种难堪的举动。

    ※※※※※

    「谁是cherry呀！」

    实际发出怒骂声是当我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的时候，我将脸深深埋在枕头当中。

    「那个死小鬼！」

    只骂一句并不足以吐出累积的郁闷，这次似乎连枕头边的橙色河马先生也无法帮助我化解烦闷了。

    我罕见的举动引起了隔壁房间的注意。

    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紧接着是门把被转开的声音。

    「cherry？死小鬼？」

    「你少管！」

    我看见老姐从门口探头进来，立刻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我今天是如何地凄惨，她应该一眼就明白了。

    「你被附近的小鬼掀裙子了吗？」

    即使她全都明白，还是会故意这么问，这就是老姐的作风。

    「还是说，你闹肚子什么的？」

    「我又不是鹤纱！」

    我趴在床上，只听见从我后方传来轻快的笑声。

    「对了、对了，今天的晚餐可是价值一百亿美金的法国料理喔！要吃吗？」

    「我不吃。」

    「好，那我就多做一点吧。」

    老姐的语气和往常一样，轻松到令人生恨。老姐从不会责备我表现不力却也不会鼓励我，在我的记忆中，老姐从未直接给过我任何压力。

    「对了，洋子，我刚才突然想到」

    不过，或许那纯粹只是她不在乎而已，生活在冰上巨大金字塔顶端的老姐，有任何理由必须在意远居底层的我吗？

    「cherry好像不太对，以前是不是有个女的名字听起来很像的？」

    即使我想和老姐选择同一条路，但是对老姐来说，我终究只是

    「我记得好像是格斗家什么的」

    「那是春丽！」

    「啊、就是她，谢啦！」

    在老姐关上门的同时，我也闭上眼睛。

    我终究只是她的附属品吗？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第四章 高岛家的十月骚动

    隔天

    「你上报啰！洋子。」

    老姐在吃早餐时这么对我说。就最近这两天发生的事来看，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给我看。」

    「樱野妹在大会后爆发，是受姐姐的影响吗？」

    隔着展开的报纸，老姐朗声念出报道内容。

    「遗传终究无法被改变吗？以她还是小学生的现状来看，将来恐怕会变成比姐姐更糟糕的坏蛋。有人认为应该让相关设施强制收容，进行根本的人格矫正」

    「别闹了，鹤纱。」

    老姐即使被高岛教练警告也只是耸耸肩吐了一下舌头，脸上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

    我则趁机从老姐手中抢过报纸。

    「他们似乎是回想起过去我所做过的诸多恶行，开始为你担心了呢。」

    那是某个体育专栏记者所撰写的单元，内容大概就和老姐讲的没什么两样，主要是为我昨天单方面结束采访的行为进行辩护，并且指责记者群的不是，这算是对我善意的报道，可是

    追根究底，真正有问题的应该是我被迫承受的异常关注，但是这篇文章却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尽是批评记者的提问内容欠缺思虑、采访对象还只是小学生什么的，其中甚至还提到我虽然有很多压力，但是应该要冷静应对等等。

    「多管闲事」

    「说得好！」

    听见老姐如此反应的我转过头，看见老姐将身子靠在椅背上、面带笑容地对着我说：

    「听好啰，洋子，下次你就这样告诉他们：『我不怪你们因为我和姐姐有相同遗传的美貌而如此迷恋我』」

    「鹤纱，你给我安静点。」

    教练再度出声制止老姐。

    「洋子，你听我说，和大众敌对没有任何好处。像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无论如何都千万别学鹤纱那样。」

    「我知道。」

    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我才一直忍耐；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和颜悦色地回答那无数个无意义、没内容，只要直接问我老姐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等一下！教练说『别学鹤纱那样』未免太过分了吧？」

    「谁叫你要对小你7岁的妹妹灌输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那可是樱野流的处事训诫喔。」

    隔着桌子和教练斗嘴的老姐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愉快。

    而我在他们面前则是不断地忍耐着，我堆积在胸口的愤恨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样，因为自己的无力

    要改变状况，就必须让我的头衔变成只是附属品，换句话说，我必须成为超越自己头衔的滑冰选手。

    超越老姐的滑冰选手？不可能，这肯定是办不到的。

    所以说，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就算我再怎么练习滑冰，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吗？

    不知何时，我眼前多了一个盘子，盘子上摆着面包、浓汤、和沙拉。瞳姐把早餐端到我面前，我却没注意到，回过神之后才连忙开动。

    今天是星期日，上午有滑冰练习，可是

    我受够了，我不想滑

    我打从心底这么想，因为我知道现在我光是站在冰上就会深切感受到一件事

    那就是，我从一开始就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人。

    ※※※※※

    那天下午，有位客人来到了高岛家。

    「午安。」

    「啊、美佳。」

    老姐走到门口迎接自己的好友。

    本城美佳，她是我们冰晶花园的滑冰伙伴，最近她也以设计师的身分在接洽一些相关的工作。

    虽然老姐在每个赛季都要制作数件新的表演服装，但是老姐也只是在下订单时告知大概的想法，细节则全权交由美佳负责，每次樱野鹤纱以崭新的表演内容及华丽的服饰震撼世界的同时，老姐十年来的知己、本城美佳的名字也一定会跟着出现。

    而对于自己跳过一般管道及阶段大举在世界扬名这件事，最感到惊讶的似乎是美佳本人。再加上美佳以学业为优先，将订单接受量保留在最低限度的拘谨态度，也让她的作品产生了更高度的品牌价值。

    「快进来、快进来。」

    不过，我也认为她真的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老姐人生最大的奇迹，就是拥有美佳这样的好友后世的人大概会如此评断吧！

    「送这么多过来没关系吗？」

    「没关系，因为我外婆家送了很多过来。」

    她们的对话似乎是在谈论什么礼物的样子，上午练习时郁闷的心情，看来可以因此稍微舒缓一下。

    美佳把一个大篮子抱在胸前跟着姐姐走进客厅，我满心期盼的礼物是

    「为什么是cherry啊！？」

    我拉开嗓门吼了出来。

    就这样点燃了导火线。

    「你、你是怎么啦？」

    「呃、没有啦」

    即使没被老姐追问，此刻一脸狼狈的我还是让美佳担心地向我问道：

    「洋子，你讨厌樱桃吗？」

    「不是啦！美佳，我只是在想现在都秋天了，还能看到樱桃让我很惊讶。」

    「喔、因为这些是种在温室的关系」

    「是吗？啊哈哈哈！」

    美佳把篮子放在桌上，然后弯下腰注视我的双眼。

    「准备考试让你很累吗？」

    「咦？啊、也没有那么」

    「毕竟像鹤纱的妹妹，要你念书实在是太为难你了。」

    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嘴角在阵阵抽搐。

    美佳当然是打从心底在担心我，不过偶尔会在没有任何恶意的情况下丢出炸弹正是这个人唯一且最大的缺点。

    「午安。」

    门口响起轻快的招呼，紧接着是毫不客气的脚步声，出现在客厅的是秀悟，他的视线最初望向老姐，接着是美佳，然后

    「喔，看起来很好吃的cherry呢！」

    他的视线停在桌上的篮子里说道。

    「说樱桃！」

    他总算把脸转向我这边。

    「拜托！就跟你说别那么在意了嘛。」

    「啊！笨蛋」

    老姐瞥了一眼露出慌张神情的我，便转头问秀悟：

    「小秀，发生什么事了？」

    「秀悟，你少多嘴！」

    虽然我立刻就出言警告，但是他面对这种二选一的问题会怎么决定，答案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件事呀！其实是洋子她噢！」

    秀悟一边哀叫一边跳了起来。

    「小秀」

    「可恶！洋子」

    秀悟现在只能低着头蹲在地毯上，并用手按着被我的脚跟重击的脚背。活该！

    「等一下！你不会跟cherry有仇」

    「哪可能会有那种事！」

    尚未消散的怒气让我对老姐大声喊道。

    这很明显是我过度反应了，况且原因只不过是在于被来梦说是cherry而已，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激动。

    「喂、怎么啦？」

    在气氛险恶的客厅中现身的是和平的象征高岛夫妻。

    接下来即将发生前所未有的骚动，但是这时都还没有人察觉。

    「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这些是本城同学带来的吗？」

    瞳姐看见成堆的樱桃，于是兴高采烈地走到篮子旁边；高岛教练也舔了下那与他不相称的胡子。

    「喔、这些cherry看起来很好吃呢！」

    「就说是樱桃嘛！」

    首先是我先开火。

    「怎、怎么啦？洋子。」

    「啊、呃」

    看见瞳姐一脸错愕，我视线只能四处虚晃。

    「你越来越像鹤纱啰。」

    「教练，求求你别这么说。」

    虽然说老姐是我崇拜的存在，但是她也有很多我不想和她相像的地方。

    「对了，讲到cherry我才想到，秀悟和美佳应该都还不知道吧？」

    高岛教练罕见地露出恶作剧的笑容，用下巴比了比瞳姐之后说：

    「其实啊，小瞳她还是cherry呢。」

    「」

    我和老姐对看了一眼，我们彼此都目瞪口呆。

    「也就是所谓的Icecherry」

    「啊哈哈哈！你在胡说什么啦！教练。」

    这种状况就连老姐都明显受到震撼，一旁则是同样目瞪口呆的瞳姐。

    「喂、喂，我有跟你提过吧。」

    「提、提、提过什么？」

    只见教练耸耸肩笑着说：

    「说她一次都没有呀。」

    「你们当了几年夫妻啦？」

    虽然老姐这么说，但是她似乎还难以接受这惊愕的事实。

    「有那么不可思议吗？总不能勉强别人做自己不喜欢的」

    「优司！」

    瞳姐从中口愤怒地直接喊出教练的名字。

    但是这位老兄却全然不在乎，教练与旁人的态度有明显的落差。

    「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啊！就算你是能干的工程师，有一、两样害怕的东西其实也」

    「等一下！」

    我大喊着，同时切换说话的对象。

    「瞳姐，你讨厌教练吗？」

    因愤怒而颤抖的视线急速朝我的方向扫射过来，强烈的煞气让我不禁倒退半步。

    「呃」

    出声的是秀悟。

    「是因为高岛教练的太大了吗？」

    「」

    现在放在客厅的立钟，是今年春天老姐在斯德哥尔摩的百货公司采购的古董之一。

    立钟秒针规律的节拍此刻听得一清二楚。在高岛家一楼约8坪大的客厅里头，暂时被年代久远的传统机械声支配着，然后

    「秀悟」

    「小秀！」

    老姐的气势连打算将他掐死的我都被震摄住，老姐那乍看之下略显娇小的肩膀正不住地颤抖着，而且她的耳朵和脖子都涨得通红。

    「小秀，你给我听着！如果你敢再多说一句无聊的话」

    老姐的眼神彻底抓狂，嘴角以异常的角度往上吊。

    「我就把特大号的蕃茄整颗塞进你嘴里，直到你断气为止！」

    「啊！对不起！」

    听到这种世界上大概只有老姐才会说出的威胁，让浑身颤抖的秀悟差点被吓哭。

    「你们几个，从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这是我才要说的话！」

    就连教练都被老姐的怒气吓退，教练似乎总算是察觉到气氛不对，用困惑的视线看着握着拳头发颤的瞳姐的脚边。

    「要用我的也没关系，可是真的太大了，到时会松垮垮的喔。」

    「咦？」

    老姐在我头上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没多久就在我的面前垮了下来。

    我不懂，现在我什么都听不懂。

    「话说回来，何必一定要用我的呢？再找适合自己尺寸的不就行了？」

    「用不着那么自暴自弃吧！」

    不知为何，老姐的呐喊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有更多是同情，从老姐的脸上，似乎也能看到一些像是谅解的成分、憔悴。

    另外，瞳姐只是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

    「所以我说何必一定要用我的」

    「教练！你也该适可而止！」

    最后，老姐抱着头说道。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会这应该是我该说的吧？」

    「这句话才是我该说的，我根本不懂教练到底想说什」

    就在这个时候，老姐突然打住。

    噗通

    我仿佛可以听到这样的心跳声。

    我视线中脸色苍白的老姐突然以颤抖的声音说：

    「难道说」

    接着出现在我眼前的是老姐那像瞬间被烫红的一百亿美金美貌。

    在老姐眼神中闪动的东西肯定是某种错愕。

    「教练，莫非你」

    说到这里，老姐将自己通红的脸从教练眼前别开

    「还对我？」

    「」

    喀、叩、叩、叩、喀、叩、叩、叩

    时钟的声音再度支配一切。

    「是这样吗？」

    这个仿佛会持续到永远的世界因为恢复神智的瞳姐所发出的杀气而产生龟裂。

    「是这样吗？优司！？是因为鹤纱吗」

    「你、你们在说什么」

    「果然还是年轻女孩比较好吗！？」

    现在，一切正面临崩坏。

    得想些办法才行，这种时候什么都不重要，况且瞳姐也才30不对！

    「瞳姐，等一下！」

    我豁出去了，如果现在不赶紧替教练辩护，全部都会乱成一团的。

    「不会有那种事的，一定要说教练的喜好的话，也是三代总教练吧？对吧？」

    「那算什么！那我又算什么只是年纪刚好在中间吗」

    该死！我反而火上加油了。

    但是，在杀气腾腾的瞳姐面前，我没有反省的时间。

    「你说话呀！优司！」

    「喂、这你也应该知道吧。早在鹤纱5岁的时候，我就亲手细心地」

    「变态」

    只见瞳姐气呼呼地涨红着脸僵在原地，随后就像一阵暴风雨那样

    「你这个恶魔！你不是人！真不敢相信！」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奇怪冷静下来，洋子。

    记得教练刚才说过5岁的时候，那是我和老姐来到高岛家的年纪

    「啊！」

    出声阻止一切奔向灭亡的人是教练。

    「对了、对了，原来你是在为那件事生气啊！」

    只见教练突然笑出声来，边摇头边这么说道。

    而看见教练如此反应的我，脑袋里也

    「啊！」

    迟来的电光闪过！明明只是数分钟前的记忆，差点就要永远消失了。

    记得高岛教练昭告瞳姐是cherry之后，的确还这么说：

    也就是所谓的Icecherry。

    教练最近沉迷于以怕水而不敢游泳的少年为主角的电视连续剧「WATERCHERRY」，而我也从没看过瞳姐站到冰上过；瞳姐绝对不是运动白痴，但是她似乎就是拿滑冰没辄。

    「原来是这样啊」

    强烈的安心感让我有些无力，不过

    瞳姐依然带着如恶鬼般的神情瞪着嘻皮笑脸的教练，教练大概还没有发现自己就是事情的元凶吧。不过就算发现，现在要平息瞳姐的怒气也不容易。

    而提到老姐，她只是在一旁一个劲儿地自言自语，以我粗浅的读唇术来看，内容大概是：教练对我、教练怎么可能对我、教练对我、教练怎么可能对我、教练对我、教练是光源氏

    就在这个时候，教练发现瞳姐随时都会爆发，于是微微向瞳姐低头说道：

    「呃、对不起，是我把重要的事忘记了。」

    咦？说「忘记」感觉好像有些怪怪的

    「你也在5岁时尝试过嘛！说你是cherry是我不对，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你在说什么」

    「咦？可是，你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还在朝最糟糕的方向持续下去？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老姐她也只会在僵持不下的两人旁边蕃茄化。

    「别再说了！我受够了！」

    「你、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

    瞳姐如狂风暴雨般的连续追击将教练逼到临界点的边绳上

    「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瞳！等一下！你冷静点！那不是你自己跟我说的吗」

    「说什么！？」

    「是你自己说你5岁的时候曾试着要到上面，结果受重伤的吧。」

    「你」

    「你不是说你感觉又硬又痛得要死？你自己还说过你发誓绝对不做第二次呢！」

    「」

    时间又停止了。

    还年幼的我，此刻只知道现在是终局前的一击，我还知道，现在谁都无法阻止了。

    「想起来了吧？你有说过吧！？」

    我不禁别过头去

    「所以现在才会无论是谁找你，你都」

    啪！

    短暂的回音随即消失。

    世界再度只剩下古董立钟的滴答声。

    「你最差劲了！」

    一切都完了。

    瞳姐虽然没有跑出家门，但是却尽可能迅速地从客厅消失。

    「小瞳~~」

    只留下仍旧搞不清状况，一手抚着脸颊的老公。

    「远山，瞳姐她讨厌樱桃吗？」

    「不晓得耶！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知从何时变成旁观者的美佳与秀悟这么说着。他们坐在客厅的桌前，为总算结束的骚动松了一口气，美佳大概什么都听不懂吧。

    不过那种大人的对话，我自己也不是很懂。

    「洋子，瞳姐她是不是讨厌樱桃」

    「天晓得。」

    我一点都没有想说明的意思。

    「但是我很喜欢樱桃。」

    「我也是。」

    只见秀悟和美佳开始伸手去拿篮子里的樱桃。

    我则是坐到秀悟身旁一口气抓了三个樱桃放进嘴里，接着将樱桃籽吐在旁边的小碟子里，另一方面

    「教练真是的现在跟我这么说，要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看见老姐在一旁自言自语，美佳出声对她说：

    「鹤纱，你讨厌樱桃吗？」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第五章 神采飞扬的来梦

    今年的全日本少年组锦标赛在横滨举办。

    那是国内少年组最高水准的大会，之前在东京锦标赛中以难堪结果告终的我，也因为满足了名次上的条件而拥有该赛事的参赛资格。在六月出生的我会比下个月出生的人早一年成为青年组选手五月出生的来梦也是。

    以少年组滑冰选手来说，在那场相当于国内最后比赛的大会之前，还有两个礼拜的准备时间。

    以分区大会的东京锦标赛来看，时间间隔并不长，因此我与神尾来梦之间的差距无论是拉长或缩短，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也就是说，我和上次一样几乎没有胜算，所以

    我决定只要呈现能够让自己接受的表演就行了。

    可是我提不起劲，虽然以樱野鹤纱的妹妹来说，那实在是让人极不愉快的目标，但是我也别无他法。

    而且，今天我得知会有名突如其来的访客，这个消息更让准备去上学的我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不是愉不愉快的问题了。

    「抱歉、抱歉，三枝先生也是昨天晚上才跟我联络的。」

    高岛教练的目光避开我的脸，并连忙解释事情经过，虽然教练基本上是个态度软弱、经常被我和姐姐欺负的人，但是在做决定时不会有太多犹豫。

    「所以教练就答应了？」

    「因为鹤纱说没关系，所以」

    「是鹤纱说的？」

    腹部突然涌现的沉重感让我喘不过气，这不是消沉或颓丧，而是一种接近愤怒的情绪。

    我从未有过这种经验，我对老姐竟然会有这种

    「反正也只有今天而已，麻烦你要对人家亲切点喔。」

    「看对方的表现吧。」

    我勉强这么回应之后，便背起书包打开大门，我还得上学。

    「我出门了。」

    我一走出高岛家的白色大门，累积的不快感便让我停下脚步。

    「我受够了」

    那个神尾来梦竟然在我状况这么不好的时候，要在今天下午来访。

    她要来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来，而且还要接受老姐接受樱野鹤纱的指导。

    不只对我，应该对樱野姐妹两人都打从心底厌恶的神尾来梦竟然

    「说起来，那家伙应该是赤羽的人吧？她有带护照吗？」

    我终于说出了极为讽刺的言词，简直就像老姐的口气一样。

    「唉」

    我叹了一口气，觉得一切都好烦。

    ※※※※※

    我从学校回到高岛家，把东西放下之后便动身前往练习，因为来梦过来就暂停练习的选择根本免谈，况且水晶花园可是我的主场。

    巧的是，我正好是紧接在她之后来到滑冰场，她好像是放学后就立刻搭计程车过来。

    「来梦，更衣室在这边。」

    负责帮来梦带路的坂本小姐是这里的大姐，她在最近两年都以女子单人滑冰选手的身分在全日本锦标赛中出赛，或许是因为她擅长照顾人且很有人缘的关系，所以才会由她来接待来梦吧。

    「啊、洋子，这位是神尾小姐。」

    「嗯，我们认识。」

    我在和那位大姐对话时，眼神极其自然地和走在大姐身后的来梦视线接触，但是她只是毫无反应地走过我面前。

    为什么她什么话都不说？因为自己是外人的自觉吗？还是说，因为在上次东京锦标赛展现出大幅差距，所以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看着来梦消失在更衣室里的背影，我心中浮现出一个疑问那家伙是自己要到这里来练习的吗？

    「算了，反正怎样都不干我的事。」

    我刻意出声这么自言自语后便走向滑冰场，看来事先把训练服穿在衣服底下是对的。

    ※※※※※

    虽然老姐在杜林奥运前的全日本锦标赛获得胜利之后，便让自己在国内最强的宝座上屹立不摇，但是听说滑冰联盟内有许多人并不乐见此事，尤其是那些所谓的「道德派」，他们似乎卯足了劲想要为现在的黑暗时代画上休止符。

    三枝龙二，他是现年60岁的知名教练，同时也是个以个性谦和闻名的人，而那样的三枝教练却曾这么扬言道：

    神尾来梦在不久的将来，定能超越樱野鹤纱。

    能让那个沉默寡言的三枝先生如此激动，真不知那个樱野鹤纱是个怎么样的美女。我好想亲眼和她见上一面喔

    这是老姐得知三枝教练发言后所做出的反应。以结论来说，老姐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盛者必衰」不仅是体育界、也是世上的常理，或许是老姐抱有这样的达观吧。

    不，毕竟说这话的人是老姐，她应该是纯粹对自己的实力抱有绝对的自信。

    要说实力明显在老姐之上的人，就算找遍全世界也只有一人。对于身处最高阶层的老姐来说，来梦或许根本算不上是威胁。

    话虽如此，我却对这件事相当不悦。老姐是我视为目标的滑冰选手，听到别人说来梦那种货色可以超越老姐，我心里当然不是滋味，但是，我不悦的真正理由却是另一件事。

    这件事别说是三枝教练，大概任何人都不会产生那种联想吧

    我从一开始就不把樱野鹤纱的妹妹放在眼里

    然而对我而言，他的意思就像这样。

    这次来梦的到访，简直就是彻底证明了这件事。一般人根本不可能会在比赛即将开始之前，跑到竞争对手的滑冰练习场来，也就是说，来梦与三枝教练根本不把我视为竞争对手，在他们眼中，我只是靠着老姐的名声来吸引众人注目的招牌熊猫罢了。

    ※※※※※

    「请您多多指教。」

    「不用那么拘谨啦。」

    现在场中包含来梦和老姐在内，共有约10名的滑冰选手。

    虽然我默默地开始自己的例行性练习，但是听觉却自动将频率调整到距离我10公尺外的对话上。

    来梦和往常一样把过肩长发梳理整齐，她穿着一身黄色的上衣与裙子，另外还搭配一双能包覆修长双腿的黑色裤袜，以训练服来说，那几乎可说是已经达到正式表演服装的水准了，这或许是她母亲的指示吧。

    反正对象是那个会在官方记者会上穿着毛衣、牛仔裤出席的樱野鹤纱，她要随便穿穿也没差。

    嗯？这样仔细一想，这次的拜访该不会是来梦自己的决定吧。

    相较于来梦，老姐则是和往常一样穿着T恤、运动裤。

    「那么，你想要我教你什么？」

    「连接步。」

    老姐点点头，来梦继续说道：

    「这次我的表演内容在终盘要表演圆形连接步，但是那个部分对我来说太复杂了，不管我怎么做，速度和流畅度总觉得不够」

    「嗯、嗯。」

    「无论我怎么练都练不好，三枝教练也有问过我是否要把内容稍微改简单一点，可是我认为那么做只会让我退步而已。」

    我滑行的轨迹乱了。

    我的心明显地受到动摇，原因来自于来梦强烈的自负心及上进心。

    只会让我退步在她心中，这点大概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吧。

    「于是我就提议来向樱野小姐请教，而三枝教练也认为我的想法不错」

    「喔、这么说，你是自己决定过来的啰？」

    「是的，这是当然的。」

    我不得不承认，在正视我与来梦的实力差距之前，我被迫承认我们之间在意识上的差距。

    表演内容太难了，改简单一点。

    总是由我向高岛教练提出这种要求。

    而且，如果换成是我处于来梦的立场，我绝对不会到这里来，我办不到。

    傲慢、嚣张、阴险、恶劣、冰上的恶梦樱野鹤纱在一般人眼中的形象大致上就是这样，而她却自己决定要请教这样的老姐。

    「感谢您抽空指导我。」

    「就说不用那么拘谨了嘛。」

    相较于有礼貌的来梦，老姐则露出害羞与不知所措交杂的笑容，除了自己不擅礼数之外，老姐似乎也不擅长接受别人对自己如此有礼的样子，只是

    「OK，那么你就先表演那个部分给我看吧。」

    「好的。」

    老姐的眼神，看起来好亲切。

    看来大概要暂时让来梦使用滑冰场中央一段时间了。

    我移动到角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她们两人身上拉开。

    我只要默默练习自己的部分就好了，反正不论我怎么想，事情也不会有所改变，我就趁来梦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尽量让自己进步吧。我这么决定之后，便开始练习旋转。

    ※※※※※

    由于像这样的访客十分罕见，如果对方又是国内少年组的顶尖好手，那么会吸引其他滑冰伙伴们的注意或许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有一堆人先去要求来梦答应结束练习后替他们签名，这又该怎么解释呢？就算她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滑冰明星，你们好歹也同样是滑冰选手吧。

    而且，连他也混在那群人当中

    「怎么啦？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远山秀悟看见我与其他人保持距离，并且将身体靠在围墙边休息，于是这么对我问道：

    「你很在意来梦是吗？」

    「在意她的人是你吧。」

    我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酸味。我的确只是在假装练习，部分心神始终都在注意来梦的一举一动。

    「她的签名可不是我自己要的喔！是帮我朋友要的，他好像是来梦的支持者，如果能让那家伙欠我一个人情，段考时会有好处的。」

    我在瞬间确实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不过意识到这种心情的自己，反而让我更加火大。

    「我想要的只有鹤纱姐的签名而已。」

    「老姐的签名你早就有了吧？」

    「只有一张而已，想再要第二张、第三张就很难开口了。方便的话，你可不可以帮我跟鹤纱姐」

    我决定假装没看到秀悟，起身离开墙边。

    ※※※※※

    来梦开始练习到现在已经过了3个小时，从水晶花园滑冰场墙上一整排的纵长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也已经转变成蓝色。

    她们两人到目前为止，只有在整冰时稍事休息，随后又继续练习，别说来梦，就连老姐也已经汗流浃背了。

    现在滑冰场内依然飘荡着即兴幻想曲的旋律，这次是老姐亲自在来梦面前示范，虽然是少年组水准的连接步，但是光看过几遍就能以熟练、巧妙的动作将其重现，世界顶尖选手的实力确实是教人佩服，但是

    当来梦与老姐的练习越来越热烈时，我的干劲却与她们呈反比，逐渐地冷却消退。

    「我就趁这段时间进步吧。」3小时前我曾下定这样的决心，如今那个决心已经不知去向

    「对、对，就是这样。」

    老姐打着的节拍与说话声所发送的对象，是那名临时闯入的学生。

    「尤其是这个部分，比起脚的旋转速度，你应该多注意冰刀的施力方向。如果能在这个部分维持速度，双重3字转之后的流畅度也会改善。」

    来梦的体力应该差不多接近极限了，但是她仍以实际行动来回应老姐的建言，从未停下脚步。

    「听好，就算是在连接步当中，节奏的掌握也很重要。以你目前的功力，稍微比音乐慢一点也不要紧」

    将一连串动作反覆练习好几十次的来梦，现在随着惯性在冰面上滑行，她的手抵在腰际，肩膀剧烈起伏。

    「等你习惯之后，我想你自然就能跟上音乐的节拍做动作了。」

    「是！」

    即使来梦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她回答的声音仍响亮地传进老姐的耳中也传进我的耳里。

    「你再练一阵子，应该就能利用上半身的力量让冰刀的动作变得更大。不过，那也是等你长出更多肌肉后的事，以你的实力，到时应该会让表演变得很有魅力吧。」

    老姐甚至谈到来梦的未来性了。

    ※※※※※

    来梦离开冰面已经是晚上9点过后了。

    就算来梦的体力再好，现在也已精疲力尽可是，她脸上却挂着超越疲劳的充实表情离开水晶花园。

    而她也遵守承诺，留下了数张签名。

    「辛苦你了。」

    高岛教练出声慰劳此刻正坐在场边的板凳上的老姐。

    「真的很辛苦，看来我要当教练还不够本事呢。」

    「没那回事，你表现得很好。」

    老姐被教练如此称赞，脸上所浮出的笑容带着不逊于来梦的充实感。

    「那孩子还真行，无论是天分、体力、集中力都没话说，真教人佩服。」

    听到这段话，我突然感到晕眩、瞬间觉得呼吸困难，胸口还一阵灼热。

    嫉妒

    那是纯粹且强烈、我过去未曾有过的负面情绪。

    基本上老姐是个不会说客套话的人，换句话说

    在短短数小时内，神尾来梦便得到了樱野鹤纱的肯定。

    ※※※※※

    即使如同热泥般的愤慨在我体内奔流，我仍旧持续练习着，但是我的视线却无法违抗重力紧盯着地面，脑袋里也始终充斥着负面的思考。

    过去，我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如此薄弱。

    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遗忘的。我心中的这种想法与其说是危机感，倒不如说是

    赌气

    我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但是赌气的心态让我不允许自己结束练习。

    就算时间已经过了晚上9点，滑冰场内仍旧还有很多人，其中有不少留下来练习的人是在等加班的父母接他们回家。

    在水晶花园滑冰场，除了各级选手所规定的练习时间外，选手们都可以自由选择离开或是留下来继续练习，当然，所谓的练习并非仅有在冰上而已，早早结束冰上练习接着进行肌肉训练，或是练习芭蕾、去舞蹈教室等等也都是选项之一。

    一般来说，在冰上停留过长的时间并不算是个有效率的做法。

    今晚的我和来梦一样都连续进行了超过5个小时的练习，不过因为我的注意力老是放在来梦及老姐身上，因此无论怎么看，都很难说我有专注在自己的练习上，可是，身体有所活动也是事实，因此自然也会累积相当的疲劳无谓的疲劳。

    「喂！洋子。」

    虽然我试图立刻转换表情，但是随即明白这只是白费力气。

    「你还不休息吗？」

    「来梦都练了那么久，我当然得再练久一点。」

    十分合理的理由事实上这种说法的确也是部分事实，但是让我觉得丢脸的是，我无法说出「来梦都练了那么久，我得再练久一点才能胜过来梦」这句话。说真的，看到今天的她，让我觉得自己无论练习多久都不是她的对手，除了滑冰天分的显著差异外，我在最根本的部分完全输给对方。

    到目前为止，我从未向老姐请教过。

    如果我跟老姐说想请她教我，她应该也会同意吧。事实上，这里的冰友向老姐请教时，她大多不会拒绝，我也没听说老姐曾拒绝过。

    为什么我从未向老姐请教呢？因为我是她妹妹，就有必要跟她客气吗？甚至到现在，我还被身为外人的来梦抢先了。

    「喂！你怎么啦？」

    「没什么。」

    我是个蠢蛋，只有这点我可以确定。

    「我没事，你呢？你有从美丽的来梦大小姐那里拿到签名吗？」

    「有啊！超棒的！」

    秀悟竖起大拇指，露出得意的笑容，这种可说是他个人特色的轻浮态度，现在却让我感到莫名的不耐。

    「不过，因为她问了我的名字，那时候如果说朋友的名字，应该挺失礼的吧。」

    我耸耸肩转身离开，但是他的声音

    「所以我改变计划，决定自己收下签名了。」

    「是喔。」

    仍在背后追击着我。

    总而言之，我想要设法打破现状，我想要学会连来梦也难以成功的困难技巧，例如，从复杂的连接步直接起跳的三圈勒兹跳之类。

    我以交叉步在转角加速之后便进入连接步，勒兹跳是我最不擅长的跳法，平常就算有助跑，我的成功率也不高，但是，现在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在高速滑行下，实行脚尖快速相互交错的连接步，但是这种动作稍有不慎就会因为脚尖摩擦冰面导致速度下降，身体也会失去平衡。

    我以僵硬的动作勉强将各个动作连接起来，在完成右脚的转向之后，紧接着将重心转换到左脚外刀，接着再立刻以右脚尖

    「唔！」

    我左脚的冰刀打滑，在我脚尖跟上之前整个人就侧身倒在冰上。

    我以十分难看的姿势摔倒在场中

    「好痛！」

    直到我滑至墙边、上半身撞在围墙上时才停下来。

    虽然我跌倒时绊到的左脚与冰面大力碰撞，但是这其实算不了什么。擦伤、割伤、瘀伤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这种碰撞也不例外，可是

    「你还好吧？」

    直到秀悟滑到我的身边，我都还无法起身，会这样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沮丧。

    我感觉自己在摔倒的瞬间，赌气的心态也随即崩溃，所有的气力也在刹那间瓦解。

    「鹤纱姐！洋子她」

    在场边休息的老姐听到秀悟的声音，这才转过头来说道：

    「放心啦，小秀。又不是摔得很重。」

    「啊、说得也是。」

    听到秀悟这么说，我只能抬头看着他嘴唇发颤。

    说得也是？

    先是老姐，她明明是听到秀悟出声才转头看到我的，她凭什么知道我摔得不重？

    再来是秀悟，他不是该说「怎么可以那么说！？」、「话不是那样讲的吧。」才对吗？一般都是那样吧？

    但是，就因为老姐的一句话

    「站起来吧，没啥大不了的。」

    为什么他可以变那么多呢！

    我无视秀悟朝我伸出的手，狠狠地瞪着他，而老姐的声音也在这时候对我说道：

    「洋子，你是肚子痛吗？」

    我用应该十分疼痛的左脚猛然起身，完全不受摔倒的影响，流畅地滑到围墙门口，将冰刀收进冰刀套后便离开冰面。

    我看见视线左方的老姐正在场边双手倚着围墙，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受够了！」

    我扯开嗓门喊道。

    场中许多人的视线可能因此都集中在我身上，但是我并没有心情转头查看。

    「喂！洋子！？」

    从我身后传来高岛教练慌张的声音，但是已经太迟了。

    我说出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出口的话

    「我再也不滑了！」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第六章 二流巡警

    第一次穿上冰靴站在冰上的时候。

    脚底滑溜不稳的感觉让我兴奋莫名，从脚底传来的冷冽空气让我感觉十分新鲜。

    我战战兢兢地把右脚向前方伸出，然后缓慢将重心移到右脚上，我试着用双手保持平衡，并且将左脚也向前滑去，此时右脚居然随着我的动作滑了回来，但是我的身体仍稍稍前进了些。

    我再次伸出右脚，然后再伸出左脚，交互伸出的小小冰刀让我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前进，除了自己的步伐外，自动开始在冰上滑动的冰刀更增加了我的移动距离，这种仿佛某种自动机关的感觉让我觉得十分新鲜。

    我一时得意忘形想尝试加快速度，于是

    我摔跤了，而且是重重地摔在冰面上，冰面远比我想像中来得坚硬，屁股好痛。

    当时我还只是个4岁的小女孩，就连我自己都以为我会放声大哭，可是

    我脸上浮现的，却是笑容。

    因为憧憬姐姐耀眼的身影而首次来到滑冰场的冰上，仅仅不到1分钟的时间。

    小女孩的心便被冰的魔力掳获。

    并且在一年后

    ※※※※※

    我迷路了

    从未见过的街景、陌生的声音，无论是哪个方向都看不见山丘之类的景物。

    就连在路上来往的行人，感觉都像是与自己不同的人种，我在这样的环境中强忍住哭泣的冲动，毫无头绪地在街上游荡。

    我穿着深蓝色夹克搭配红色格纹裙这样一身平常鲜少穿出门的外出服，搭上前往东京的新干线那是不久之前的事。

    我不该来的

    没过多久，我的脑海中便尽是这种后悔的想法。

    我想家、我好想回家

    「你迷路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闯入我的意识中打散了情绪，让我的泪腺免于溃堤。

    我发现一个外表看来似乎十分调皮的小鬼正低头看着我。

    他戴着黑色棒球帽，双手则插在蓝色吊带裤的大口袋里，虽然对方应该比我年长，但是小鬼仍旧是个小鬼，而且

    「才没有！」

    他就是那种我最不愿意在他面前承认自己迷路的类型。

    「如果你不知道路的话」

    「我才没有迷路！」

    当时在我心中的世界，就是只要这样激动地否定，对方就会相信。

    「是吗？那么，你想去哪里呢？」

    「不关你的事。」

    「你果然迷路了吧。」

    「就说不是了嘛！」

    我心中的世界开始瓦解，为什么我迷路的事偏偏会被这种小鬼看穿呢？

    我生气地迈开步伐打算离开，而看见了这么做那个小鬼也跟了上来。

    「你走开啦！真麻烦！」

    我使劲地瞪着他、努力地虚张声势，但是我心中的想法却和我的行为完全相反。

    因为我难得碰见一个愿意和我交谈的对象，要是他走掉，我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不要，我想待在哪里是我的自由。」

    「蠢毙了！随便你！」

    真没想到我的固执竟然会如此干脆地向现实让步，毕竟一个人被丢在异乡的恐惧对当时年幼的我来说实在难以承受。

    「那就随便我啰。」

    如果是平时，他这样的态度应该会让我相当不高兴，但是现在

    「真蠢」

    他那句话不知让我有多么放心。

    ※※※※※

    在我出生时，老姐就已经在东京生活了，她一年中只有回长野的老家一、两次，而每当老姐回来时，爸爸或妈妈就会这样告诉我。

    她叫鹤纱，是你的姐姐喔。

    我没有任何感觉，在我幼小的心里甚至根本没有所谓姐姐的概念。

    直到我4岁时。

    在长野当地的滑冰场举办了一场少年组的比赛，我以观众的身份去观赏比赛，当时我连规则都还不懂。

    在众多选手当中，有一名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选手，她以压倒性的速度在冰面上奔驰、跳跃，她身上轻柔飘逸的可爱服装看起来十分漂亮

    透过白色的冰面，我第一次认识了我的姐姐樱野鹤纱。

    没过多久，我就向妈妈说我也想那么做，我想做和姐姐一样的事。

    虽然当时的我，还无从得知我这个决定代表了什么。

    ※※※※※

    我徘徊在东京街头，努力寻找符合自己想像的建筑，而那个小鬼则跟在离我不到几步的距离，我不时确认他是否还跟在我附近，有时甚至还露出嫌他碍事的眼神、瞪他几眼。

    三月下旬的天气还相当寒冷，我从长野出发时天空还飘着雪。

    但是，那小鬼却按下自动贩卖机冷饮区的按钮。

    「你想喝果汁吗？」

    「不想。」

    当我不假思索地否决那小鬼的询问后，才察觉到自己口渴了，虽然心中后悔，但是也已经太迟了，我当然没有表现出来。

    我在百货公司里和带我过来的妈妈走散了。

    这是一切的起因。

    原本只要待在百货公司里就能解决的问题，那时我的心中却闪过了某个念头让我决定走出百货公司，因为妈妈只顾着自己买东西、使我陷入迷路风险的举动让我不禁生起气来。

    我听妈妈说过目的地的方向，而且妈妈也说距离没有多远，既然那样我就自己先跑过去，让妈妈担心一下吧，让妈妈担心一下也好。

    如此轻率的想法让我独自踏入未知的世界，我仅凭着自己的反抗心与些微的冒险心便展开行动，但是没过多久，那些念头便只剩下后悔。

    当我回过神时，已经连怎么走回百货公司都不知道了。

    虽然我跟着脑海中约略有印象的地方埋头乱逛，但是即使我走过的距离远多于出发时所走的，仍旧找不到原先离开的百货公司，最后，只有大批陌生的建筑冰冷地俯瞰着我，而东京的人群则在我身边不停来来往往地经过，看来似乎十分忙碌。

    我根本无法主动出声叫住身边的人，一方面是因为害怕，一方面则是觉得丢脸。

    「喂、那条路你刚才走过啰。」

    而这个小鬼就是第一个跟那样的我说话的人。

    「不要你管！」

    我在十字路口这么说道同时把原本打算转向左边的脚步转向了右边。

    「你是从哪里来的？」

    「长野。」

    「你其实迷路了吧。」

    被识破了！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

    那小鬼得意的表情，再度点燃了我的反抗意识。

    「我就知道多半是那样」

    「我是来东京观光的啦！」

    「在这种都是商业大楼的路上，应该没什么好观赏的吧。」

    「要你管！我就是喜欢逛这里！」

    就算我只有5岁，也稍微能了解到我已经被看穿了，然而究竟是什么理由让我如此固执，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

    我迷路了，帮我这种话我怎么样也不愿意说出口。

    就算赌气，我也要找到。

    找到那间名字听起来像「圣诞大拍卖」的滑冰场。

    ※※※※※

    我母亲的名字叫做樱野魅衣。

    她是出生在富裕家庭四兄妹中的幺女，也是四兄妹中唯一的女孩。

    母亲曾在大学时代加入登山社，并且认识了同样出生于名门家庭的野村少爷。

    虽然母亲在26岁时结婚，但是在婚后母亲仍继续冠着樱野的姓；不只野村家、就连樱野家也经常针对这件事情批评母亲的做法，然而母亲并未把那些批评听进耳里。

    隔年，长女鹤纱出生。

    母亲看出女儿与生俱来的滑冰才能及热情，于是从几个选项当中，挑中了当时还很年轻的高岛优司教练，于是，5岁前往东京的樱野鹤纱便开始以天才少女的身份走上她的花式滑冰明星之路。

    鹤纱出生七年后，次女诞生。不用说，那就是我。

    因为崇拜姐姐滑冰的姿态，我在长野当地的滑冰场学习了一年之后，教导老姐的高岛优司教练也来到长野迎接身为鹤纱妹妹的我。

    母亲爽快地同意了教练的要求。花式滑冰的学费与其他运动相较之下格外昂贵，如果姐姐和我两人都要学习滑冰，费用更是惊人，我们之所以能够同时学习滑冰，自然是拜家境富裕所赐。

    但是，女儿陆续被送往东京的这个情形，也使得母亲成为众所指摘的焦点，不只樱野家及父亲那边的野村家，连身为母亲配偶的父亲也无法认同这个决定。

    她把女儿当麻烦赶走了，许多人都对母亲如此批评道。

    或许只有我和老姐深信这并非事实。

    双亲的感情从这时开始便不断恶化，最后，他们终于在我8岁时离婚。

    因此，母亲也正式展开她的登山活动，随着征服的山岳难度逐渐增加，母亲的登山行为也远远超越了兴趣的范畴，成为母亲人生的一部分。

    ※※※※※

    「咦？你怎么没去练习？」

    一名看似那小鬼的母亲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时间还没到啦。」

    「是吗？那么这位女孩是？」

    被大人那样低头打量，我也只好认命了，接下来我大概会以迷路小孩的身份被送到「圣诞大拍卖」去吧。

    这踏向新天地值得纪念的第一步，竟然会是如此收场，真是难看

    「喔、我们是挺合得来的朋友。」

    其实并没有特别合得来。

    「因为她说自己最近才搬到这边，所以我才带她在这附近到处逛逛。」

    「咦？」

    这说法让我不禁抬起头看着那小鬼的脸。

    「喔？是这样啊，那你可别玩过头啰。」

    「知道了啦。」

    小鬼的母亲似乎对他的说法不抱任何疑问便离开了。

    而我也还愣在原地看着那名大人离开

    「你没迷路吧？」

    「那、那还用说！」

    还是小孩的我又再度燃起斗志，虽然这下又得靠自己去寻找目的地，但是就算是5岁小孩也是有自尊的。

    虽然身体应该已经相当疲累，但是我一点都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我转头望向身后，接着又连忙看看四周

    「咦？」

    那小鬼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我瞬间置身于突然涌现的恐惧当中。

    我立刻陷入一团混乱，忍不了多久泪水便从眼眶中滚落，我险些放声大哭，最后总算勉强忍住了这股大哭的冲动，至少这点我得忍住。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就」

    我还以为在我找到滑冰场之前他都会一直陪着我的，可是，从来没有人那么说过。

    我到这时候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那小鬼的存在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之前我明明一点都不害怕、不寂寞、也没有任何不安，但是现在却

    「喔、抱歉、抱歉。」

    我立刻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而我随即又慌张地低下头，别开我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喝吧，你差不多也渴了吧。」

    我发现那小鬼两手各拿着一罐果汁。

    低头掩饰流泪的我假装揉着眼睛的样子当然，其实我的眼睛根本不痒。

    「你怎么啦？」

    「没什么。」

    很可能全都被他看穿了，无论怎么想，我都不觉得这样能瞒过他。

    「你要喝苹果的，还是葡萄的？」

    「都可以。」

    我始终低着头，继续揉着眼睛，因为我抬头看他的话，被眼泪沾湿的双眼马上就会被他发现。

    「那这个给你。」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过他递给我的苹果汁，因为我已经渴到难以忍受了。

    手掌感受到一阵冰凉的触感，我立刻打开瓶盖让苹果汁流进干渴的喉咙内，350毫升的果汁被我一口气喝掉了一半。

    「好喝吗？」

    我原本打算立刻做出肯定的回应，但是转念一想这样似乎太过随便，于是便打消了这么做的念头。

    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罐装苹果汁这么好喝。

    「谢谢。」

    这样老实脱口而出的道谢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没什么好谢的啦。」

    那小鬼似乎有些害羞地把脸别到一边。

    我很快地就把果汁全部喝光

    「我的也给你喝吧。」

    「咦？」

    我仔细一看，他手中握着的是他喝到一半的果汁，他嘴巴碰过的东西，他要给我

    「我才不想喝！」

    那小鬼看见我如此激动，便有些吃惊地说：

    「喂、喂，用不着那么生气吧。」

    「我才没有生气。」

    我在内心深深反省自己这种忘恩负义的举动。

    可是，那小鬼似乎并没有特别感到受伤的样子，他只是用他那对闪着顽皮眼神的眼睛看着我。

    「对了，你是想去哪里呀？」

    「我只是想一个人在这附近逛而已。」

    又回到一开始的样子了，可是

    我想只要有这个小鬼在，再走多久也不成问题，因为这个原因，当时迷路的自己心里倒也不算特别难受。

    「唉，真是个令人放心不下的家伙。」

    「嗯？」

    「没事~~」

    看样子，他似乎还会继续陪我，这让我再度下定决心。

    无论要花多少时间，我一定要凭自己的力量走到「圣诞大拍卖」。

    时间依然还是三月下旬，随着夕阳西下，气温也逐渐降低；话说回来，对一直走个不停的我来说倒也不觉得特别寒冷，而我夹克底下的衬衫也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在有路灯点缀的东京街道中，那小鬼依旧跟在我的身边。

    我是刚好中午的时候来到东京的，我已经这样走5个小时了，在这段时间里，妈妈说不定已经去联络警察，我可能闯下大祸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禁焦虑了起来，因为就算正值春假期间，现在也差不多该是那小鬼回家的时间了吧。我记得「圣诞大拍卖」应该是从那间百货公司往东走话虽然那么说，其实我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找不到能用来分辨方向的路标了；简单地说，我根本没有任何走到目的地的线索。

    「这条路你已经走第三遍啰。」

    「是吗？」

    我回答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如果是2小时前的我，反应大概会比现在更激动才对。

    此时我们正走在一座森林公园的步道上，总之，现在也只能继续走了，说不定目的地就在不远处，不过也可能是在我正后方逐渐和我拉开距离。

    无论是否有头绪，现在我也只能向前走，并列在我两侧的高大阔叶树在路灯的映照之下，感觉跟我之前经过这里时完全不同。

    太阳没多久就下山了，现在我什么都搞不清楚，我真的还在东京吗？我会不会已经走到千叶或神奈川了？

    「差不多快要可以看到星星了。」

    我迟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这是那小鬼的声音。

    「可是，附近这么亮的话」

    「你喜欢星星吗？」

    虽然我觉得那小鬼应该只是自言自语，不过我还是强行插入这个话题，我现在只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算是吧。现在这个时期，北斗七星可是主角呢！」

    「北斗七星在哪里？」

    「现在还看不到，等天色再暗一点，大概在那个方向」

    蓝色。

    我顺着那小鬼手指的方向而移动的视野中，刹那间跃入了鲜艳的蓝色。

    我连忙拉回视线。在高耸的树林枝叶间可以看见蓝色的屋顶，那栋在光线的照耀之下十分亮眼的美丽建筑是一个庞大的椭圆形

    「那是什么？」

    那是一栋有着蓝色屋顶的巨大建筑，我记得妈妈这么提过。

    我找到了。

    「那是我的别墅。」

    「你骗人。」

    那种玩笑话无法动摇我的想法，我心中确信那栋建筑就是姐姐她所待的

    「我可是每天都会到那里去呢。」

    「咦？」

    我不禁转头和那小鬼四目相对。

    「那里是滑冰场，对吧？」

    听到我这么说，那小鬼吃惊地半张着嘴，我猜我自己当时的表情大概也和他一样吧。

    我终于抵达了「圣诞大拍卖」，而在那里等着我的是往后将要照顾我的高岛教练，还有

    「洋子！你这孩子！」

    先赶到这里的母亲。

    母亲的声音在不算宽敞的通道间回荡着。

    「你上哪儿去了」

    看见母亲露出罕见的怒意，让我缩起了身子。

    「说！这段时间你都跑到哪儿去了」

    「我因为」

    「给我说清楚！」

    真丢脸。就这样，我迷路的事终究还是穿帮了，自己鲁莽的举动让我此刻羞愧地无地自容。

    「洋子！」

    「是我拖着她到处闲逛的。」

    「！？」

    母亲一脸惊讶地转头望向自己左边90度的位置。

    我的视线也跟着转到右边。

    「因为我看她那么可爱，就忍不住拉她陪我一阵子。」

    母亲露出十分吓人的表情，瞪着那小鬼说道：

    「在百货公司？」

    「百对，在百货公司。」

    「秀悟！」

    怒喝的人换成是高岛教练。

    「你这孩子竟然」

    「等一下！」

    我连忙介入他们当中。

    「不是的！其实是」

    「我们在东京参观了不少东西，还玩得很开心，对吧？」

    那顽皮小鬼别有用意的视线打断了我原本想说出事实的念头。

    面对来回看着我们两人的母亲，那小鬼继续说道：

    「没说一声就把她带走是我的不对，不过看见可爱的女孩不去搭讪，作为一个男生也太不上道了吧？」

    我原本猜想母亲会大发雷霆，于是连忙闭上眼睛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此时的我感觉与其说是放心，倒不如说是摸不着头绪。

    「谢谢你照顾我女儿，以后也请你多多关照。」

    「没问题。」

    那小鬼得意地说着。

    但是我在意的却不是母亲那不自然的冷静态度，母亲应该是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所以才原谅那小鬼的，我是这么想的。

    「秀悟，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啦？教练，我等等还要」

    「秀悟」

    我和姐姐相隔许久后再度见面。

    「听说你被小秀搭讪啦？你还满有一套的嘛。」

    她一开始便用这句话来迎接我。

    在这之前，我和老姐说过的话寥寥可数，虽然说是姐妹，但是在我的感觉来看，也只是另一种类型的陌生人而已。

    「欢迎，我很高兴你来这里喔。」

    「我也是。」

    我全身上下充满少见的紧张感，因为对方是大我7岁、就快成为中学生的姐姐，记得她将就读的中学，好像叫剩的人多女子学园吧。

    「呃、那个人呢？」

    「如果你是要找小秀的话，他刚才被教练叫去修理了。」

    我还是很在意，如果他代替我被骂的话，我等等非得向他道歉不可。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明天就要开始练习啰。」

    「嗯。」

    「这里挺辛苦的喔，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没问题。」

    我的视线笔直地回望姐姐并这么断言道，而在我眼前出现的是姐姐看来相当开心的笑容。

    因为滑冰的练习十分严格，所以有不少孩子很快就放弃了，在这里没有相当的觉悟是待不下去的。

    我听别人对我说过许多这类的话，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学花式滑冰，我想像姐姐那样在冰上滑行，这个想法从不曾动摇过。

    「对了」

    姐姐的微笑突然转变成带有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东京的路是很复杂的，下次可别再迷路啰。」

    听到姐姐这么一说，我霎时说不出话来。

    姐姐则不顾呆站在原地哑口无言的我，迳自走到滑冰场中。

    我如果不更聪明一点，是骗不了大人的，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虽然母亲事后向警察取消了寻人的申请，但是仍旧引发了一些骚动，而负责为这场骚动背黑锅的人则是

    「唉！真倒霉。」

    我看见那小鬼打开门走出男用更衣室；他一见到我便走到我身旁说：

    「被骂了啦。」

    「对不起。」

    我立刻道歉。我原本是想来道谢，所以才在通道中间等他的。

    「别在意，这是常有的事，而且」

    将双手插在吊带裤口袋里的小鬼稍微朝我弯下腰、看着我的脸说：

    「因为你长得可爱所以才向你搭讪是真的喔。」

    「！？」

    我像是触电般地立刻移开视线。

    那一瞬间，不知是什么原因让我不敢看那小鬼的脸。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在回答之前先调整了下呼吸。

    「樱野洋子。」

    「你叫洋子啊，我会记住的樱野？」

    那小鬼突然皱起眉头瞪着我。

    「嗯。因为我姐姐也在这里，所以」

    「等、等一下！你、该不会是」

    一抹惊慌出现在那小鬼的脸上

    「鹤、鹤鹤纱姐的妹妹」

    「没错」

    「唔哇！」

    小鬼突然把整个身体往后仰，然后他的后脑勺猛烈地撞上通道的墙壁，撞出一记闷响。

    「喂！你干嘛啦？」

    「痛、痛、痛死了！你别告诉鹤纱姐我向你搭讪的事喔。不对、请您千万别告诉她。」

    他不但压低声音，还莫名其妙地对我使用敬语，而且开始神经兮兮地确认附近是否有其他人在。

    「她已经知道了啦。」

    「不会吧」

    只见他晃着脑袋、夸张地叹气，他这样的反应让我觉得莫名地滑稽也莫名地愉快。

    「算了，知道也没办法啦。」

    看见小鬼露出释怀的笑容，我也回以微笑。

    「我叫远山秀悟，请多指教。」

    「秀悟，对吧？」

    我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和眼前这张脸。

    「你非常脸面子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虽然我决定装傻到底，但是我的脸颊仍不听使唤地露出笑容，纯粹是因为认识这个语气轻佻却待人亲切的小鬼而高兴。只是

    「我问你喔」

    我还想知道一件事，虽然这让我有些害臊，但是我仍鼓起勇气问道：

    「你为什么要袒护我？」

    我看见那小鬼的视线像触电般别开。

    简直就像刚才的我一样。

    那是我意料之外的反应。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他明明一直都是一派轻松的模样，就连在高岛教练或我母亲面前也不例外。

    「那当然是因为」

    我眼前的侧脸增添了几分红润。

    「像你这样的家伙，怎么能放着不管嘛」

    ※※※※※

    然后过了七年。

    就算现在回想起来，我仍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在陌生的东京，我过着和陌生的人一起生活的日子，但是我却从不曾感到寂寞。

    只有梦想不断地膨胀。

    对，我连做梦都想不到。

    我竟然会放弃滑冰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第七章 失序的日常生活

    X-DAY（注1：X-DAY原是军事用语，意指「作战预定日」；现今延伸其义为有灾难爆发或不好的事情发生之日。）隔天清晨。

    我在6点醒来。即使昨晚睡前我关掉了设定平日起床时间的闹钟，即使我几乎没睡、严重睡眠不足，但是身体还是自动清醒了，这真是讨厌的习惯。

    我再度用棉被包住自己，我打算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

    楼梯口响起的声音和大门的关门声，应该是老姐吧。现在是她在附近晨跑的时间，昨天之前我都是和老姐一起晨跑，不过因为我没有老姐那样的速度，因此我会在途中转换成自己的步调。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只是，没想到到7点前的这一个小时竟让我感觉意外地漫长。

    高岛家的早餐和往常一样，除了我的头发没有因为练习后的淋浴而留下一些湿气之外。

    瞳姐来回地看着我跟老姐。

    「今天的沙拉如何？我有试着加入昨天买到的紫洋葱喔。」

    「很好吃呢，瞳姐。」

    老姐立刻回应道。

    高岛教练与我们姐妹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得以解开前些日子的误会，在那之后，温馨的高岛家与精致的料理才总算重拾原貌。

    「嗯，我也觉得很好吃。」

    我也回答了相同的感想。

    「这样啊，太好了。」

    只见瞳姐拍着手，十分高兴的样子，不只是我，就连老姐在这方面也都是很老实的，尤其新菜色的挑战常常是得不到好评价。

    「你都不问我吗？」

    完全不受太太关心、神情寂寞的老公现在出现的就是这种光景。

    「没什么好问的，你吃什么不都一样吗？」

    「怎么这样」

    只有身为大骚动元凶的高岛教练，到现在仍得受瞳姐的白眼，要恢复以前热情如火的关系大概还得再花一点时间吧。

    虽然瞳姐还不至于只给教练空盘子，或是端出和我们姐妹完全不同的菜色，但是瞳姐在教练土司里加的辣椒酱，似乎有比往常多了一些。

    啊那似乎是昨天早上的事。我最近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并且我也自嘲着这样的自己，心中短暂的安逸转眼间烟消云散。

    我得知来梦入侵的消息是昨天早餐后的事，而一晚过后，那些就再也和我毫无关联了。

    昨晚扬言再也不练滑冰的我直接回到高岛家，草草洗完澡后便逃到自己二楼的房间，虽然高岛教练不断地安慰我，但是我完全听不进去。

    而我的想法，教练应该也全都明白。

    ※※※※※

    我告诉在上学途中遇到的朋友自己身体不舒服，今天不去上学，随后我便转身往回走。

    今天就试着跷课吧。脑袋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是大约10秒之前的事，而当朋友们跟我说话时，这个想法已经变成了无可动摇的决定。

    虽然我算不上是什么优等生，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旷课过，而现在的我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拨手机向学校联络，应该不会穿帮吧。

    可以的话，请尽量由高岛先生或令姐亲自打电话，或是请他们写承诺书，其实原本是不能让你这样请假的

    面对级任导师理所当然的反应，我这么回答道：

    「如果有需要的话，老师可以联络我姐姐。」

    这种时候，只要利用世人对老姐的印象就行了如果跟她确认妹妹是否缺席，不知道会被那恶名昭彰的樱野鹤纱怎么样冷嘲热讽一般人应该都会这么想吧。

    而且，或许是因为没有和父母同住的关系，我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常被别人当做大人看待，如此累积起来的信任当然要善加利用虽然就我昨天的举动来看，根本连大人的边都沾不上。

    「那么，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难得跷了课，去远一点的地方也没关系，可以的话，最好去游乐园之类的地方。这样的话，东京珠宝乐园应该算是第一优先顺位吧。

    「不对」

    更接近现实的思考立刻扫去我心中微微奔放的心情。

    既然我以名人妹妹的身份被电视及周刊媒体频繁报道，那么应该也有不少人认得出我的长相，如果在人群当中

    独家消息！地点就在东京珠宝乐园，本周刊记者偶然目击樱野鹤纱的妹妹樱野洋子（12岁）！嗯~~她还是一样可爱！可是等一下、今天是星期二，而且还是上午呢！真奇怪，她不用上学吗？

    看见记者突然在眼前出现，洋子妹妹手中的爆米花差点掉落地上，面对记者再三的质疑，她给了今天学校是创校纪念日的答覆。

    可是，我们向她所就读的小学查证，校方却表示并无此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洋子妹妹，难道说

    太可怕了。

    既然有这种风险，就得取消前往游乐园的计划，我可不打算连人生都赔掉。

    我走在路上，突然看见一栋被绿色群木围绕、外观精美的白色建筑，那是最近刚开张不久的大型书店白城书局。

    那栋建筑楼高5层，地下2层。说到这家书局的特征，首先联想到的就是仿欧洲城堡风格的外观，不过除此之外，这家店的另一项特色就是在顶楼5楼的位置设有内装奢华的阅览室，并且仅开放给当日在白城书局购物金额超过两千日币的顾客进入。

    我脑袋里浮现出在这里买参考书，然后在阅览室里念书的计划

    「也只能这样了吧。」

    我干脆地下了决定，失去滑冰后课业的比重也瞬间增加，毕竟我好歹也是个考生。

    虽然放弃滑冰，但是我却没有想像中自由，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我可以用参考书当枕头，任意地睡大头觉吧，既然这样，我最好选择一本看起来比较有弹性的参考书。

    总之，先试着努力念点书再说吧。

    ※※※※※

    虽然我是和往常一样的时间回到家，但是却没有任何人责备我。

    放学后立刻前往滑冰场已经成为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习惯，因此这段时间我光是做不同的事，就会明显地感到不对劲。话说回来，我从待在白城书局的阅览室开始，就隐约察觉到自己难以保持平常心。

    「洋子你回来啦。想吃点什么吗？」

    「不用。」

    面对瞳姐和往常一样亲切的态度，我只是极为简短地回答她的询问；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

    我可以吃嘛

    在运动选手当中，花式滑冰选手特别需要费心注意自己身体的状况及体重方面的管理，自从我来到高岛家之后，真正百分之百让食欲满足的经验实在没多少次。

    但是现在已经没差了。

    「我还是吃点东西好了。」

    在瞳姐以新婚妻子的身份来到高岛家之前，我们便是以主要是高岛教练、偶尔是老姐、有时则是我这样的方式来轮流准备餐点，因此在做菜方面我大多能够自理，不过现在的我只是单纯想吃东西而已，我要连原本学校午餐没吃的份也吃回来。

    「你、你怎么？」

    「什么？」

    我嘴里塞着法国面包转过头去，看见瞳姐倒吸一口气的模样，瞳姐似乎临时想起了某个要紧的问题。

    「没事。」

    瞳姐脑袋里所浮现的东西，恐怕也是高岛家的注意事项之一。

    切勿接近突然失控的樱野鹤纱！

    也许我在最无可救药的部分被当成和老姐一样了，但是，我除了吃之外也别无选择，这也是为了稍稍填补我心里多出的空洞。

    我打开冰箱，见什么就拿什么，虽然从饮食均衡的观点上来看，我拿的东西比较偏肉类，但是蔬菜及水果类的食物也同样被我接二连三地塞入胃袋里。至少能确定的是，我吃进的这些东西对身材娇小的我来说，明显是过多了。

    感觉好像在发泄正确来说，我在大肆狂吃一番后，便洗耳恭听好用过的盘子回到我位在2楼的房间，然而，后悔的感觉却大幅削弱了食物所带来的幸福感，对食物总是用心处理的瞳姐看见我没有好好料理食物就大吃大喝的样子，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加上才刚产生的严重疑问，更加深了自我厌恶的想法。

    我开始思考起不再练滑冰的我待在高岛家的意义

    我之所以能住在这么豪华的房子里，练习相当昂贵的花式滑冰，都是因为身为登山家的母亲樱野魅衣将我托付给高岛教练的关系，当然，这也花费了相当庞大的金钱。

    老姐在5岁时被高岛教练发掘出她的滑冰天分，于是她离开了因工作无法搬离当地的双亲，独自一人前来东京。

    相对地，我不过是靠着老姐的关系才来到这里的。

    我抛弃许多人对我的恩惠，真的还有理由能够继续留在这里吗？

    如果你想滑的话，随时都能过来

    昨晚高岛教练这么对我说，但是我不是笨蛋也不是小鬼了，都到了这种时候，要我回头说想滑冰是不可能的。

    我一直在烦恼、一直在痛苦着。

    而那样的我，最后则因为神尾来梦的拜访被迫面对无可辩驳的现实那就是滑冰对樱野洋子来说太过困难的现实。

    没办法，不行的东西就是不行，该放手的时候就该懂得放手，这也是很重要的，又没有人规定人生只有滑冰。

    「唉」

    我对着墙壁发出自嘲的叹息，无论我找再多理由，终究只是强迫自己接受现实的口号及场面话而已。

    我试着把一切矫饰及自怜抛弃，可是，如果直接把我此刻的心情和想法不加修饰地表达出来的话，就是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无意义的存在了！

    我的脸上露出苦笑。

    如果不是花式滑冰，我还不至于变成这样吧

    ※※※※※

    「洋子，你怎么啦？」

    「咦？我怎么了吗？」

    我抬起头，发现和我交情不错的两个朋友正一脸讶异地看着我。

    「最近洋子常发呆呢。」

    「就是说呀，发生什么事了吗？」

    今天我有乖乖地来上学，但是直到今天早上，我始终无法从昨天陷入的深渊里爬出来。

    「抱歉、抱歉，没什么事啦。」

    「最近练习很紧凑吗？」

    「不会呀，并没有。」

    我迟早都必须说出来的我光是想到这点，心情就十分沉重。

    「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我的两个朋友带着略显不安的神情互望了一眼。

    「我们是在说志愿学校啦，都没人跟你提过吗？」

    「像鹤纱或者是你老妈。」

    一个是世界知名的滑冰选手，一个是跨足世界各地的登山家我要念什么学校这种问题，也许她们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真好，我妈可是所谓的教育妈妈呢。」

    「我是被老爸盯，更惨。」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努力跟上话题的同时也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同班同学几乎都知道我母亲是单亲妈妈，而且还是个登山家，很少有机会和女儿见面。

    父亲三年前和母亲离婚后，就立刻与其他对象再婚，此后，别说是母亲，就连我或老姐他也都没来看过。父亲是个家世良好的有钱少爷，同时也是个年轻的企业老板；对那样的父亲来说，母亲的流浪癖似乎让他难以忍受，可是，那样的母亲其实也和父亲一样，是个家世良好的大小姐。

    固执的母亲在婚后仍使用原本的姓氏来称呼自己，而我们姐妹也从很早之前就让我们自由选择要使用父亲野村或母方樱野的姓氏，结果正如各位所见，而我们选择樱野的理由，则是因为我和老姐都觉得樱野听起来比较帅气。

    随着双亲离异，我们姐妹也正式冠上樱野的姓氏；但是这件事也变成一个契机，导致樱野家与野村家真正彻底断绝关系，母亲同时也与娘家变得疏远，毕竟老妈把女儿摆在外人家里，自己整年待在山中，这也怪不得别人。

    你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就行了。

    该努力的时候就好好努力一下。

    偶尔和母亲见面时，大致上是这种感觉，可是，如果她知道我放弃滑冰的话

    「唔！」

    刹那间我呼吸变得困难，并感到轻微地头晕目眩，我对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心理状态感到错愕。

    平常我总是很期待和母亲见面，我明明一直都在期待才对。

    可是，如果如果现在，母亲回来的话怎么办？如果她在我眼前出现的话怎么办？

    到时候，我该

    「洋子，你还是想念圣杜兰朵吗？」

    「我应该不会去那里吧。」

    我能够搭上对话真可说是近乎奇迹，要把掉进深渊的自己拉回来，不知耗费了我多大的精神。

    「是这样吗？为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啦」

    如果继续滑冰的话，已经从那所学校辍学的老姐的阴影将会一直缠着我，但是就算我选择不练也是一样。

    为什么你不继续滑冰了呢？这样的问题，我大概得回答好几次吧。

    「不过，真的很伤脑筋呢。所谓的大考，说穿了就是和标准战斗嘛。」

    「也是和家人的期望战斗。」

    听见两个朋友突然莫名成熟的对话，让我不禁想起一件事。

    对我来说，我又是在与什么东西战斗呢？

    「对了，关于上次那个问题，补习班老师有教我们一个秘诀喔。」

    「真的？说来听听吧。」

    「我也想知道。」

    我立刻跟着说道。总之，现在的我和大家一样都是考生，我肩上的沉重负荷也总算找到了可以卸下的机会。

    只是，我觉得我似乎连干劲也一起卸掉了。

    似乎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习惯这种感觉。

    ※※※※※

    今天是我离开冰上的第五天。

    虽然说是星期六下午，但是秀悟还是跑来当我的家教，从我星期一晚上跑出滑冰场后，这是我第一次再度看到他。

    他和往常一样教我功课，直到告一段落后

    「你真的再也不滑冰了吗？」

    「你少管。」

    面对这预期中的质疑，我毫不犹豫地回应，但是，我在这瞬间感受到的压力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就算你这么说」

    虽然我还有彻底拒绝谈论此事的选项，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做。

    因为我自己也想说点什么，我希望有人能稍微了解我的心情，而且，我认为尽量发泄心中的怨气，也是扫除对滑冰依依不舍的有效手段。

    「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是没什么不对啦但你自己能接受吗？」

    当然可以无法斩钉截铁地这样说正是我的弱点。

    「就算不能接受，没办法的事就是没办法嘛。」

    而且，我也已经练不下去了。在冰上的我只是个空壳，我完全找不到自己滑冰的意义。

    还有比这更空虚的事吗？

    「我就老实说吧，你只是因为鹤纱姐照顾来梦，所以在嫉妒吧？」

    这种事，谁都知道！

    我努力忍住想如此大叫的冲动，但是在这种地方情绪化也没有意义。

    「那只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你在胡说什么？」

    关于这点，我希望有人能够明白，尤其是秀悟。

    这真是一种懦弱的情感。

    「这种事你正确地说，没有人会懂的。」

    有人能明白被拿来和那种老姐比较时，内心是什么感受吗？

    「你应该很喜欢对吧？」

    「咦？」

    我不禁转头看着秀悟的表情，紧接着连忙移开视线。

    「很喜欢滑冰。」

    「」

    我在这数秒当中以高速运转的思考回路，正急忙在高热状态下重新整理自己的想法。

    「我想你应该也有很多理由才对。可是，说到底，其实还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吧。」

    「就跟你说没那么简单嘛。」

    「可是，到最后会碰到的问题，多半还是那个吧。」

    我试着等待。我想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在等待能够让我完全接受的东西。

    「我会想练花式滑冰是我7岁时候的事。」

    「是因为在电视上看到旋转动作吗？」

    我这么补充道但是随即慌张了起来，因为这是以前秀悟跟老姐提起时，我在一旁偷听而记起来的事。

    「我有跟你说过吗？」

    「我猜的，然后呢？」

    只见秀悟摸摸自己的褐发，并把头发在自己中指上绕了几下，这是他偶尔会有的习惯。

    「后来我跑到距离自己家最近的水晶花园来，高岛教练也肯定我的资质。只是，我两个老哥都是踢足球的，我老爸又是个笨蛋，所以相当反对。他说这根本不是男人玩的东西。后来高岛教练甚至跑到我家来说服我的家人，而老妈也赞成我的决定，我才总算能练下去。因为我家的经济不像你们那样宽裕，所以我练滑冰给父母带来不小的负担。」

    「这我知道。」

    「接下来要说的事，连教练和鹤纱姐我都没跟他们提过。」

    这个开场白让我有些幸福，我把下巴放在交迭于桌面的手臂上，用眼神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我连去学校也常被人说：『一个大男生竟然在练花式滑冰？』尤其女生更常这样说我。可是，我也不是只有玩花式滑冰而已，我在学校也会想踢足球、打棒球，然而我却经常被人排挤。」

    「嗯~~」

    「就算有些人偶尔让我加入，但只要我稍有失误，就会被人说玩花式滑冰的男人就是怎样怎样的。」

    这类的偏见至今仍根深蒂固，不仅在日本如此，连在美国及俄罗斯也是一样，而且除了花式滑冰之外，像芭蕾等运动有时也会有类似的状况。

    当然，那种不成熟的情绪发言和我是沾不上边的。

    「我四年级的时候有个喜欢的女孩，我鼓起勇气向她告白，结果也是被对方以自己不了解花式滑冰为理由拒绝了。」

    虽然是以前的事，但是我仍不禁产生一股安心感，甚至还小声地笑了出来。

    「后来又过了一阵子，我们全家到富士五湖去旅行，我在那里和当地一个女孩处得不错。对方是个感觉像温室千金、可爱到不行的女孩，是大我一岁的五年级学生。」

    我的笑容有些抽搐，这个花花公子。

    「身高也是对方比我高一点嗯，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那么一回事吧。那种感觉不知该说是当头棒喝，还是心里头有小鹿乱撞什么的，总之就像是命中注定那样，懂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句话我现在先忍着吧，不要心急。

    「后来，那女孩还主动找我去玩滑冰，可不是我找她，是她找我喔！对我来说，那真是求之不得，于是我一直隐瞒自己在练滑冰的事，打算到冰上再让她惊讶一下。不过，我也想到如果我突然秀出花式滑冰的招式，对方可能会却步，所以我就秉持着女士优先的精神，让玲子她先啊、那女孩叫美鹭玲子，名字很好听吧。」

    「普通，和我差不多。」

    「可是」

    秀悟无视我的反应，他此时收起脸上那令人生气的纯真表情，边摇头边叹气道：

    「其实我也有料到对方应该挺会滑的，毕竟她家境似乎不错，况且还是对方主动找我。可是，我还是觉得有接受过正式训练的我，技术会远比她好才对，所以我就想趁这个机会教教她。后来到滑冰场一看，虽然是开放给一般顾客使用的时间，客人却很少，我就想这不就正合我意！」

    「不要脸。」

    「可是，当她在站上冰面的瞬间就突然用怎么想都不像是女孩子会做出的冲刺动作，一口气加速给我看！」

    秀悟说话突然激动起来，让我有点傻眼。

    「我真是被她的气势吓傻了！我当时还想说她可能是练竞速滑冰的，可是她后来又滑到站在场边的我面前，秀了一招夸张的急停。当冰屑弄得我满脸都是的时候，我就想惨了、答案只有一个了，我那时脸都绿了。而且，玲子身上还穿着衬衫和长裙呢。」

    「那似乎真的挺猛的。」

    「可是，那种程度我也不是办不到，所以我就秀了一手同样的动作。不过，和人家的急停比起来，我的动作斯文许多，但是她看了还是很高兴，还『好厉害、好厉害』地称赞我，到这里为止都还好。只是，问题就在于她认为我是练冰上曲棍球的，她的脑袋里大概完全没有想过我可能是练花式滑冰的吧。」

    我大概能猜到故事会怎么发展了，看样子应该不会是让我感到不快的故事。

    「然后，那个滑冰场不但有出借冰上曲棍球的球饼和球棍，连球门都有。而玲子正好就是那个滑冰场少年冰上曲棍球队的王牌球员。」

    「和男生一起打？」

    「她就是那种会被人说成是女将军的人。」

    突然，我注意到一件事，听秀悟说起这件事时，我不但没有感到不快，甚至还觉得有些兴奋。

    「人家还问我是打什么位置的，我又不会控球所以就说自己是门将，跟足球的守门员差不多。她听我这么一讲，就问我要不要玩玩西部射击的游戏。」

    「西部射击？」

    「似乎是那个滑冰场自己发明的名词，简单地说，就是把球饼排成一列，然后把球一个一个朝门将打过来，看会进几球的游戏。」

    「然后呢？你玩了吗？」

    「玲子滑冰时的动作是很吓人，可是和她拿起球棍时比起来」

    看见秀悟扭曲的表情，我不禁笑出声来。

    「而且，她身材还很苗条，脸蛋明明也那么可爱」

    「有在你心里留下阴影吗？」

    「我手上有的护具就只有门将用的手套和球棍，我连头盔都没有耶」

    虽然我几乎没看过冰上曲棍球比赛，但是不知为何，我脑海里就是能清楚想像当时的光景。不只是花式滑冰，在冰上运动员当中，偶尔就会出一些脑袋有某根筋不对的人，老姐大概也算其中之一吧？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但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通通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推说没有护具就拿不出实力来，她也不管。那种力道吓死人的球饼，她也能毫不在乎地朝我脸上招呼。」

    「真惨。」

    为了不泄漏我那又陷入低迷的精神状态，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开朗点。

    「我被修理了一段时间后，她还说要跟我交换位置咧！」

    「你会射门吗？」

    「我怎么可能会，我不是挥空就是打到莫名其妙的方向去。当然，我也没办法把球打飞起来。结果，我连一球都无法朝球门打去。」

    秀悟的表情看来出乎意料地沮丧，虽然是有点像笑话的故事，但是他大概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吧。

    「后来她明显露出怀疑的表情，实在没办法，我只好说出来了。我坦白说自己是练花式滑冰的，结果」

    「被她瞧不起了？」

    「没有，她大致上就是表现出『练那个也挺不错』的感觉。」

    「那样不是很好吗？」

    「还好啦，可是那多半只是客套话，而且我身为男生，那样还真是挺难看的。」

    身为男生呀。

    就算他在老姐面前像个奴才、是个怎么看都像没主见的男生，在这方面似乎还有些自己的执着。

    「那时候实在不是可以让我秀一招跳跃的气氛，她也没要求我那么做。」

    「结果呢？你最后和玲子怎样了？」

    「结果就只是那样而已，我只能在自尊心荡然无存的状态下回到我住的小屋。我那时真想在富士五湖中随便找一个湖跳下去。」

    听他这么说，我稍微安心了点，他们该不会现在还？这种可能性也只有在脑中闪过一下而已。

    「不过，搞不好再过一阵子，她会变成女子冰上曲棍球的偶像选手也说不定。冰上的断头射手、男性杀手、美鹭玲子。毕竟她外表那么可爱，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喔~~」

    「总之，我就这样连续失恋了两次，结果我就开始讨厌花式滑冰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他是为了什么才说这些事，这些并不是事不关己的事。

    「结果，我有段时间都没有去水晶花园。」

    「对、我也记得，大概有6天」

    我又说出暗中注意他的事了。

    我连忙别过头，避开秀悟的视线结果这似乎让他更加起疑。

    「你怎么会记得那种事？」

    「我和你不一样，人家记忆力好嘛。」

    「说谎。」

    被他那样一讲，我也很难蒙混下去。

    「大概是因为平常不太会生病的你没有来练习，所以我的印象才特别深刻吧。而且我小时候，不是偶尔会去记一些没什么意义的数字吗？」

    我注意自己不要说得太匆忙，同时找了一个比较合理的借口。

    「嗯，说得也是。」

    「对吧？然后呢？」

    只见他把脑袋靠在椅背上，吐了一口气，仰着头的秀悟侧眼看了我一下，微笑着说道：

    「实际上，我越想就越讨厌花式滑冰，甚至还发誓绝对不再滑了。可是，六天后我又回到滑冰场上了。」

    「你意志力也未免太薄弱了吧。」

    「这样说也是啦。只不过被女生甩掉就放弃不练，也实在太」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想练就干脆别练，何必那样不干不脆地」

    我无法再说下去，不干不脆的人是我，是我让他说出这些话，让我自己有机会整理想法。

    只见秀悟这时候坐起身子，接着在椅子上把腿盘了起来，他认真时身体的动作就会习惯性地变多。

    「我也知道你现在所面对的问题，这不是过去的我能够相提并论的」

    「嗯」

    这一瞬间，我体内的阴霾确实变淡了。

    因为他让我觉得他能了解我的烦恼，由于那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愿说出口的事，因此这也让我产生得救的感觉。

    「可是呢，最后事情还是要回归到该回去的地方吧。」

    「你指的是？」

    「你自己想。」

    我明知故问，但是他也不肯给我答案。

    「总之，我先告诉你，我那时为了补回休息6天的退步，花了两个星期都觉得还没补回来。」

    的确，像是花式滑冰、芭蕾，可是钢琴这些东西，每休息1天没练就得花3天才能补回来，这并没什么稀奇的，可是

    「可是，我已经说我不练了」

    「你喜欢花式滑冰吧？」

    你喜欢花式滑冰吧？

    他又问了我一次，只是，这次和刚才不同的是对象十分明确，所以

    「喜欢。」

    我清楚地这么说道。

    我心中的天秤发出明显的声响，并开始剧烈晃动。

    不对，这不过是某些障碍被移开罢了，并没有任何东西因此突然改变。

    我的情感此时全流向了该回归的地方，并在瞬间涨满。

    我本能地了解一件事，我绝对不会再让这份心意跑到其他地方去。

    「我好喜欢滑冰」

    我平静地重复着。

    这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心意，并且

    「其实呢，我一直很挂念一件事。」

    「你挂念的事？」

    这一瞬间，我脑袋里只能凭着直觉运作。

    「嗯，我只是确认一下喔！我只为了确认才这么问的喔！」

    紧跟在天秤之后，我感觉又听到了巨大齿轮转动的声音。

    我此时感觉到的，是恐惧

    仿佛我在下定决心之前，所有东西便开始动作、强迫我面临命运的转折点，那是一种我完全无法掌握的强制力。

    「千万别跟其他人说喔」

    我心跳的节奏在瞬间加速。

    我为了正视对方，试着抬高视线但是我的视线却就这样越过他的头顶，要我将视线正对着他，我实在办不到，我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在我的视线当中、大我3岁的秀悟比平常更加孩子气

    「我想知道」

    我决定抛弃所有虚伪的掩饰。

    为了眼前的他，为了他将要对我说出口的、那句重要的话

    「鹤纱姐有在玩冰上曲棍球吗？」

    「什么？」

    我嘴里发出了异常的音阶，我所有的期待也全数蒸发。

    「因为」

    世界又恢复原状，和往常一样运行着，但是

    「她不是常将『对冰上的我来说，没有不可能』挂在嘴边吗？」

    我依旧是傻眼的状态。

    「虽然说都是花式滑冰，但她可是在转练双人之后，立刻就站上世界颁奖台的人耶！该不会一旦她握起球棍」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没有啦！其实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在我要来你房间的时候，听到鹤纱姐房里传来尖叫声。因为她房间的门半开着，所以我就偷看了一下。」

    说到这里，秀悟的脸稍微靠了过来，他的声音还带有一丝颤抖他是真的很害怕。

    「结果我看到鹤纱姐她自己一个人在大吵大闹耶！她一个人看冰上曲棍球比赛，竟然会兴奋成那样」

    我总算稍微回到现实了。

    又是老姐。

    「我是觉得她应该不会，可是究竟是怎么样？你快告诉我啦。」

    虽然我那如加速炮般的心跳仍未平复但是我的内心早已彻底冷却。

    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我连恶作剧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鹤纱的确挺喜欢冰上曲棍球的。大概是从两年前左右开始，她似乎也看了不少场比赛，不过没听说她自己有拿起球棍去打。」

    只见秀悟右手按着额头，仰天长叹。

    「鹤纱姐怎么会喜欢那种野蛮的东西呢」

    「基本上，鹤纱本身就是个动画迷偶尔是会看电影啦，不过，体育方面会让她关心的东西，也就只有花式滑冰和那玩意了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迷上的。」

    我老实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但是又突然想到

    以前，鹤纱曾在冰上曲棍球比赛中把敌队门将的那个打烂，因此得到去势专家鹤纱的绰号

    如果我这样瞎掰的话

    「算了，只是看看就好。」

    秀悟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他似乎真的很害怕的样子。

    「提到鹤纱姐，最近这两、三天，她眼睛都有些红肿呢。」

    「有吗？」

    虽然我这么装傻，但是其实我也注意到了，只不过我是一直到昨天早上才发现。

    毕竟秀悟成天都盯着老姐瞧，这也没办法；话虽然这么说，我还是有点吃味。

    「该不会是她晚上没睡，熬夜看冰上曲棍球吧？」

    「怎么可能。」

    讲到这里，我瞄了一眼时钟，我们似乎已经聊很久了。

    「那种事随便啦，你没忘记我是考生吧。」

    「听你这么一提，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都是你样子太笨，害我忘了。」

    我的额头爆出青筋。

    「我会记得跟老姐说，秀悟偷看她换衣服喔。」

    「别闹了」

    ※※※※※

    秀悟回去后，我还是一直在思考着，无论是晚饭时、洗澡时，就连我躺在床上抱着橙色的河马先生时也一直在想。

    我喜欢花式滑冰

    这个想法是绝对的，只要我还是樱野洋子，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我仍不觉得我应该回到滑冰场上，无论我多么喜欢滑冰，如果自己不能感到快乐，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身为樱野鹤纱的妹妹，我拥有非凡的受瞩目度那是理所当然的，我也已经习以为常，当这些受瞩目度转移到他人身上的时候，同时就是老姐被来梦夺走的时候

    我所感受到的寂寞超乎我的想像。

    来梦每次比赛都展现出远胜于我的光彩，想必在不久的将来，连我这个大会招牌选手的身分都会被她夺走，到时候，我能够承受那股失落感吗？

    虽然现在这种受瞩目度与实力不符的状况让我敬谢不敏，但是如果那些东西突然消失，我也会觉得迷惘的，虽然这是一种无可救药的任性，但是也是我最诚实的想法，无论是因为何种理由，一旦受到瞩目，都无法掩饰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

    即使如此，即使我明知在前方等着我的会是那样的现实，我还会想继续练下去吗？我还能抱着继续练花式滑冰的想法吗？

    后来，我一直想到睡着，在睡眠不足的状态下迎接星期日的早晨。

    我决定了，再一次就好，我再试着到冰上去吧！一切以那一次来下决定。

    我并没有被秀悟说服，只是他给了我一个机会、推了我一把，所以让我想再尝试这最后一次，我要在这一次做出决定。

    如果想练，就继续练下去；如果要放弃就要干脆。

    没错，我对自己发誓，我将做出关乎我一生的判断。

    在水晶花园的练习时间内是不行的。正确地来说，只要是有其他任何人在都不行，一定要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在能将其他杂念摒除的时候，否则就没有意义，既然这样

    我为了替深夜时要做的行动做好准备，决定来睡个午觉。

    ※※※※※

    在无数聚光灯照耀下，在冰上滑行的是人称惊愕公主的世界级滑冰选手，樱野鹤纱，我被她的背影吸引，也紧张地跟着踏上滑冰场，同时心里想着，滑冰有趣吗？

    就在我双脚踏上冰面的瞬间，与姐姐等量的聚光灯便落在我身上

    你也来滑一段看看吧，你是樱野鹤纱的妹妹吧。

    有人对我这么说道。虽然意外的注目让我不知所措，但是我仍决定努力舞动双脚，不过，我当然没办法滑得那么好。

    就算是姐妹，表现也不会一样好呢。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那样说我不可呢？

    为什么我一定要表情得像老姐那样？我一定要永远和那么厉害的人放在一起比较吗？

    我明明只是崇拜老姐的样子而已啊？

    姐姐虽然个性很差，但是滑冰技术很好。

    妹妹虽然个性很好，但是滑冰却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茫然。

    接着我露出自嘲的笑容，右手抓了抓脑袋，这次则笑出声来。

    「又来了吗？」

    我不知做过几次类似的梦了，而且，这次还偏偏是在我下定决心，要决定走向人生哪一条道路的时候。

    预感虽然只是预感，但是我觉得今晚大概会是我最后一次滑冰了。

    我拥有相当好的天分、可以尽情练习的环境，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花式滑冰，但是我却得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

    进退两难的局面

    ※※※※※

    上一次刻意在深夜起床、溜到外面，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因为受到某部电影的影响，让我想试着在深夜外出，那时我轻而易举地成功溜了出去，却在回来的时候触动防盗铃，在即将成功之际被高岛教练抓到，就连教练这样温和的人也忍不住生气了。

    再过不久就12点了。

    高岛家比一般家庭早起，换言之，大家睡得也早，教练、瞳姐，当然也包括老姐在内，现在肯定都在熟睡中。

    我穿着黄绿色的T恤及浅灰色运动裤，另外加了一件黑色夹克后，便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穿过走廊。

    待会儿等着我的，说不定是我与花式滑冰的诀别，即使我明白这件事，我仍不打算停下脚步，我感觉自己有点像苦行僧，而说穿了，那不过是无可救药的自恋想法罢了

    我关掉防盗装置，安静地打开大门再关上。我穿过环绕巨大圆形花坛的环状车道、穿过正门，接着只要再走3分钟的路程就能到达水晶花园了。

    秋天的夜空看起来相当晴朗，据说身为天文爱好者的秀悟，偶尔会用自家的望远镜观察星空。

    老姐她为了即将开始的大奖赛系列赛事做准备，已经开始采用和赛季进行时没两样的练习计划来锻炼身体，并且专注于练习自己的表演内容，今年老姐的赛季首战是加拿大大会，既然地点是在北美，想必老姐会以坏蛋的身分吸引不少观众的目光吧。

    她和在大半夜偷偷摸摸跑到滑冰场的我相比，就算用天壤之别都不足以形容，虽然我们年纪相差7岁却仍然是姐妹，这就是残酷的地方。

    没过多久，我便抵达滑冰场。夜晚的水晶花园滑冰场在四周群木深绿的衬托之下充满情调，此刻滑冰场本身并没有点亮任何灯光，仅在周围路灯的映照下呈现其椭圆的轮廓。

    我绕到后门，打开门锁进入里头，并打开通道的灯光，温度比外面稍低的空气让身体感到十分舒服。

    只要穿过通道末端的那扇门，就能够看到滑冰场。

    我走到门前，打开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咦？」

    我试着再按一下，却仍然没有起任何变化，就算在门这边应该也能感觉到滑冰场的灯光才对，由于我鲜少亲手操作这里的电灯，因此也无从得知原因，总之，现在也只能先试着去按滑冰场里面的开关了。

    我一打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黑暗，因空调而格外冰冷的空气涌入通道，吹拂着我的发梢。

    由于在建筑内墙上有整排以适当间隔并排的纵长窗户，因此并不是彻底的黑暗，落在银盘上的微光让我能大致掌握围墙的轮廓。

    虽然电灯开关就在我身旁，此刻我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漆黑的滑冰场对我来说虽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然而现在的我却想将眼前的光景烙印在自己眼中

    突然，一片金黄色彩跃入我的眼里。

    此刻我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是滑冰场。

    不是银色，而是金色的滑冰场笼罩在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光芒当中。

    「鹤纱？」

    「偶尔来点这种也挺有情调的，对吧？」

    老姐站在冰面中央这么说道。

    在6030公尺滑冰场的围墙上，有数组以相等间距排列的油灯，各个散发出金黄色光芒，正确来说，那些是做成油灯外观的台灯，仔细一数，台灯共有八盏，每盏台灯的亮度虽然不弱，但是仍无法照亮这个巨大空间的每个角落，墙边与屋顶的部分仍十分昏暗。

    散发出金黄色光泽的滑冰场与阴影的亮度差异，反而营造出一种独特的神秘感。

    「洋子，欢迎光临。」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第八章 Sister At The Gold

    我有好一段时间都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我实在难以相信眼前是我每天练习滑冰的滑冰场，这里简直就像是梦境中的场景

    「你在做什么？」

    「我在练习呀，不行吗？」

    面对我好不容易挤出的问题，老姐如此朗声地回应。

    眼前的景象已经是超越主观、客观的境界，站在金黄色冰面上的老姐，感觉十分梦幻，充满强烈的美感

    「在大半夜？」

    「如果不是在半夜，就不能布置成这样练习了吧。」

    老姐说完便开始缓缓地在冰面上滑行，看不出老姐有做出任何施力的动作，仿佛冰刀擅自带着她滑行，简直就像老姐的思想能与冰面相通一样。

    和平时一样的双马尾。

    白色的无袖上衣与肌肤紧密贴合的黑色紧身裤完美呈现出老姐优美的腿部曲线，无论老姐的穿着多么随便，仍无法动摇也所散发出的独特气质。

    我们不一样，我和她的存在本身就差太多了

    「这或许是命运吧。」

    「命运？」

    「你知道吗？樱野家的女人总是会在深夜面临戏剧性的转折喔。」

    听老姐这么说，我只是不解地眨着眼。

    「你让我想起一件事，就在今年大约八个月前左右吧。」

    那是老姐还在练双人滑冰的时候，对象是那个

    「当时我和奥斯卡小弟出了一点问题。」

    「戏剧性的转折？」

    「嗯、算是吧。」

    老姐以略微压抑的语气这么说道，接着轻踢了一下冰面，只见老姐以单圈艾克索跳的方式，在几乎没发出声音的状态下落地。

    「为什么你大半夜会在这儿？」

    虽然我找到适当时机又问了一遍，但是我也预料会得到同样的答案，可是

    「大概是我想和你两人单独滑一次吧。」

    老姐出乎我意料的反应让我不禁移开视线，怎么可能

    「你是说你在等我吗？」

    「是啊。」

    「那么，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时候过来？」

    「这个嘛如果我是你的话」

    当我注意到时，老姐已经滑到围墙边了。

    「我大概会想，夸张地说自己再也不练之后，如果回来时不能滑得像以前一样，那可糗毙了。所以，就趁没有人的时候偷练，把空白的时间补回来吧。所以我就埋伏在这里，第一天就中奖啦。」

    或许是我的沉默被老姐视为默认，老姐的笑容里带着熟悉的骄傲。

    「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我早就看穿啦。你可别小看人称鹤纱克莉丝蒂的我喔。」（※注2：克莉丝蒂为世界知名推理作家，较为人熟悉的作品如：「东方快车谋杀案」等。）

    「很遗憾，你猜错了。」

    「咦？」

    虽然必须说出真相令我难过，但是，到这个时候我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如果老姐真的是在这里等我的话，那我更应该这么做。

    「我是来和滑冰诀别的。」

    正确来说，我是来决定自己的选择，继续或放弃，两者择一。

    但是老姐刚才那简单的几个动作

    那已成为决定性的因素。我果然不行，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办不到

    「那么你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咦？」

    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你别这样做，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缓慢地将自己的视线固定在老姐脸上。

    我并不期待老姐会安慰我，可是，她实际说出口的话竟然是那么残酷、冰冷。

    「不用你说」

    做出这种让人误解的布置，竟是为了对我下最后通牒

    到底是谁在浪费时间！？

    「不用你说我也不再滑了！我再也不会到这儿来了！」

    听见我如此呐喊，老姐惊讶地瞪大双眼这是我小小的胜利。

    「再见！」

    「等、等一下啦！」

    干嘛？都到这个地步了，还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放弃滑冰对你来说是不可能的。」

    我停下了脚步，因为自己的误解对我造成的打击太过强烈，让我对老姐的解释没有任何怀疑。

    「就算你想放弃，也是办不到的。」

    我转过头，看见老姐把手搭在围墙上看着我。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嘛。」

    没有方向，在心中乱窜的杂乱情感

    现在全部急速集中成为一条明确的线。

    「就因为我是你妹妹，我才要放弃。」

    我感受到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害怕自己说完话之后所产生的空白，还有在空白之后老姐的反应，但是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知道。」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极为温和的笑容。

    我被迫接受眼前的事实，而我也只能这么做。

    我要亲自做出关系到我一生的决断，我明明已经在心中下了定夺，但是最后替我做出决定的却是老姐。她让我向往、烦恼，甚至连我最重要的钥匙都被她握在手中。

    这不只是在冰上，到目前为止，老姐从未直接提示我任何方向或建议，但是以结果来说，掌握我一切的、指示我未来道路的，仍是

    即使在老姐眼中，这是她毫不知情且一点道理也没有的说法，但是对我来说却是事实。

    正因为如此今晚今晚我一定要问。

    樱野鹤纱，在你的

    「也对，如果你不是我的妹妹」

    老姐转过身背对我，将身子靠在围墙上，只有两知马尾越过围墙垂在空中。

    「就不用承受超过自己实力的注目、不论比赛结果如何都会被媒体包围、也不会被问到和姐姐有关的问题了。」

    就某种角度来说，这是我未知的世界，过去老姐从未像这样真实地降临在我的现实中。

    「你也可以正常地享受滑冰，并成为备受看好、肩负下个时代希望的选手之一，纯粹对自己的实力感到骄傲。」

    老姐几乎完全射中我烦恼根源的说法，让我有些惊讶，身为世界级滑冰明星、应该根本不把妹妹当一回事的老姐竟然能说得出这些话，但是，在我心中同时也涌现出一个很直接的疑问。

    既然你那么清楚的话，为什么？

    「早知道就不该学花式滑冰才对，你会这么想吗？」

    「我不知道。」

    今晚的第一个问题，对我来说太困难了。

    「如果我学的是其他东西这种想法我想过好几次事实上，我现在仍是这么想着。可是，我学花式滑冰学得很快乐，这也是事实。」

    总之，我先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剩下的就交给老姐吧。我的视野此时也随着放松的心情而变得宽阔。

    体育馆的内墙与球状隆起的天花板这些应该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光景，然而只因为光源换成八盏油灯型的台灯，看起来的感觉便截然不同。

    这也让我重新感觉到，这里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地方，我能每天在内装如此时髦、且充满开放感的滑冰场中练习着自己喜欢的滑冰，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可是

    「人生在世，自然会有许多让人感到后悔的事。那时候如果这么做就好了、早知道就不那样做了，虽然那样想会没完没了。」

    「你也会后悔吗？」

    「我也会呀。」

    如果是跟老姐的嘴巴有关，倒确实是个没完没了的问题

    「尤其是多敏妮克米勒，我到现在还后悔得要死呢。我常在后悔为什么我不趁第一次见到那个丑八怪时就让她咽气。」

    「原来你是指她呀。」

    顺带一提，那个人客观来看肯定能够列入美女的范围。去年美国的某份杂志将她评选为「全美50位最受欢迎美女」之一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过对老姐来说，就算她处于和伽利略同样科学的立场，也会坚持说多敏妮克是克林贡人。（※注3：电影「星舰迷航记」中的角色。）

    「如果是那类的后悔，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况且那些事情只要自己够冷静，总是有办法避免，只是」

    仍然背对着我的老姐，此时把手肘靠在围墙上。

    「在何时何地以什么身分来到这个世界上，是自己无法选择的。」

    「这我也知道，可是」

    我回答的语气不禁显得有些激动。

    那些我都清楚，清楚到让我厌恶的程度，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如此难过

    「我在自己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前，就已经是樱野鹤纱了。」

    老姐的声音并没有特别响亮，也没会任何表演的成分。

    她只是平淡地说出那句话。

    我距离围墙、距离老姐只有5公尺。

    透过大开背的白色无袖上衣，可以看见她美丽且经过锻炼的背部；虽然腰部以下被围墙遮住，但是黑发与白肌以金黄色滑冰场为底所形成的背影轮廓，让我一时之间看傻了眼。

    美丽、高贵、绝对的魄力

    唯有在这段时间，老姐的存在不会变成我的枷锁，当老姐只在我的视线中，仅以我老姐的身分存在时、在我能纯粹以她妹妹的身分对她怀抱着憧憬的这段时间

    然而，一旦回到现实，我便要被迫面对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实力差距。

    「樱野鹤纱在日本这个和平的国家以有钱人家的长女身分出生，除了拥有一百亿美金的美貌，还兼具了滑冰的才能，因此她决定用那样的才能活下去，那么」

    再次转过身子的老姐正面看着我

    「樱野洋子要怎么做呢？」

    我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虽然拥有美貌与滑冰的才能，然而姐姐却正巧也是花式滑冰的选手，那么，你」

    「我根本没有才能。」

    「你当然有。」

    意外快速的反驳让我说不出话来，尤其老姐又是个不会刻意吹捧或说场面话安慰的人，可是

    「至少，我的才能没有像鹤纱那样。」

    「那可不一定喔！现在这个阶段，一切都还」

    「看到彻底输给来梦的我之后，你还能这么说吗？而且」

    我停了下来。

    因为我想起一件远比这种无意义的辩论还要重要的事，我有一件绝对要问清楚的事。

    在我感到犹豫之前、问不出口之前、在我还没忘记之前

    「鹤纱，你为什么要教来梦呢？」

    「因为我没理由拒绝她。」

    又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别看我这样，凡是向我请教滑冰的人，我可是从未拒绝过呢。」

    没错，不只是我这种年纪的孩子，和老姐年龄相近、甚至是年纪在老姐之上的学生，老姐都会亲自示范并细心地提供建议，而那也是我早已熟悉的光景。

    来梦是我的竞争对手，我非赢不可的敌人，所以你不要教来梦

    那种话我说不出口。

    「这我知道。」

    老姐虽然个性恶劣，但是绝对不是像世人流传的那种阴险小人，对于向自己请教的人，老姐多半不会有任何差别待遇吧，即使对方是自己妹妹的竞争对手也一样。

    当然，就理论上而言，老姐说的一点也没错，而我也不得不全盘接受，但是

    「我知道，可是」

    那、那样一来

    「就那次来看，来梦之后应该会进步得更快」

    「为什么！」

    内心里剧烈膨胀、再也无法容纳的感情打破了理性的控制

    「为什么你都不教我呢！？」

    我的呐喊在室内回荡着。

    我不敢相信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就个性上来说，我是与喊叫这类行为无缘的人，但是我实在无法克制。

    同时，老姐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也只有那样。她所表现出来的平静，甚至让我想对她大声叫骂

    「因为你从来没有要我教你嘛。」

    我移开了视线。

    极为平淡的声音出现、消失，仿佛像是对我的嘲笑，这与我刚才歇斯底里的呐喊相较，对比实在太过强烈。

    我连一次都没有提过，我从未寻求过老姐在滑冰方面的建议。

    「对吧？」

    「那是因为」

    因为，我是你妹妹。正因为我是你的妹妹，所以才不想依赖你，况且还有周围的目光，利用自己妹妹的身分来独占老姐的行为，我办不到。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因为

    因为还有其他最根本的理由，因为我感觉就连那最根本的理由也都被老姐看穿了。

    我一直在害怕。

    从老姐口中、从我崇拜的滑冰选手口中，如果

    如果，她说我做不到怎么办？

    不，这样说有些不对，即使是和客套话及说谎无缘的老姐，也多少会选择措辞。

    但是她心里可能会那么想，认为我是差劲、不成材的妹妹

    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变成那样，死也不要。

    所以，我才

    「首先，我们滑冰场里不是已经有名教练高岛优司了吗？我总不能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乱出头吧。」

    老姐说的没错，而且老姐自己也很清楚，所以无论我怎么喊叫，她也始终保持冷静，冷静到让人不甘心的程度。

    「像感受、理论之类的东西，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只要不是别人主动要我教，我就不会多管闲事，那就是我的作风。」

    冷静且明快。传进我耳内的声音是那么理直气壮

    「不过，其实也没有我说得那么好听啦。我们滑冰场本身的风气差不多就那样，况且我自己也还是现役选手，我才不打算为了连对方想不想听都不知道的建议，去减少自己的练习时间咧。」

    老姐伸手轻推了一下围墙，看着我缓慢地在冰上倒滑。

    「不过，有件事我能告诉你，你也正以自己的步调在进步着。」

    老姐这时的语气十分地温柔

    「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却又让我觉得有些残酷。

    「那么，就算将与生俱来的才能与累积至今的努力付诸流水，你也想放弃滑冰吗？」

    老姐在比刚才稍远、距离围墙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双手插腰正视着我。

    「而且理由竟然还是樱野鹤纱，只因为那点程度的姐姐吗？」

    听到这里，我受到自卑与自嘲煎熬的心中再度燃起反感。

    「成天说自己是什么天才、一百亿美金的人，这时候还说『那点程度』，你还真敢说。」

    「我确实只有那点程度呀。」

    老姐和之前一样，以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滑行，再度靠近我。

    「虽然没什么好骄傲的，不过我可是从来没有被记者群当明星看待过呢。」

    「那是因为」

    「他们从来就没有人帮我开门、送我东西，不只那样，他们有事没就瞪着我、责备我、把我的照片贴在稻草人上用五寸钉去敲，根本连一点尊敬的影子都没有。记者们纷纷向你道谢的经验我一次都没有，像我这样遭到如此对待的体育选手，恐怕去到哪里都」

    「等一下！」

    我打断老姐的话，随即将心中更加不愉快的感情发泄出来。

    「你明明是最不在意那些东西的吧！」

    「是没错，可是，你现在烦恼的不就是那方面吗？不就是所谓旁人的看法吗？」

    又是在我打算反击的时候被硬生生挡下了。

    「因为是我的妹妹所以如何如何也就是说，让你烦恼的全都是旁人的看法。」

    「我不像你」

    我努力找出可以讲的话，最后挤出的是这一句。

    成名之后变得傲慢、或是露出之前掩饰的本性因而被讨厌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老姐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从一开始就一直以讨厌鬼的身份扬名世上。

    现在除了日本、就连北美也被当成坏蛋代名词的老姐，也已经让自己得到了能将那些旁人想法彻底无视的立场、成绩与实力了。

    的确，老姐口无遮拦的个性想必也让她有不小的牺牲，但是大会的奖金并不会被外人对她的好感度所左右，加上她身为滑冰选手的魅力，委托她参加冰上表演的邀约也从不曾间断，另外，在老姐仍保有健全名声的欧洲，依然能够得到可观的赞助商收入，就结果来说，老姐也赚到了一般人难以想像的金额。

    只要我还待在冰上，那样的老姐所散发出的强烈光芒就让我无处可逃

    就算我再怎么喜欢滑冰，这对我来说实在太难熬了。

    「鹤纱不会懂的。」

    原本不打算说出口的话，此时也不禁脱口而出难堪的情绪让我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说得也是，毕竟我没有走在自己前面的姐姐，更不用说对方还是个价值一百亿美金的公主，如此沉重的状况我确实难以想像，可是」

    我们的视线在这个时候对上。

    「你自己不也拥有可以无视旁人看法的身份吗？」

    「怎么说？」

    「因为你是运动员嘛。」

    运动员，换句话说就是体育选手。

    「如果是在政治界或演艺界，人脉或裙带关系确实是很重要的因素，所以就算成就远超过同行的亲兄弟、成为大明星的人，也得一直忍受他人的冷嘲热讽，因为那原本就是靠关系的行业。」

    老姐的视线紧盯着我，倒滑至滑冰场中央。

    「但是在这一方面，我们的世界就有些不一样。因为这纯粹是一个靠实力、靠自己本领出头的世界。」

    老姐的声量与拉开的距离成反比，但仍一字一句强烈打动我的鼓膜，那是完全以自己的实力爬上世界顶层的老姐她冷静的自负。

    「那又怎么样？」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认为那是和我毫无关系的话题、那是与我无缘的话题

    「你到目前为止，有因为你是樱野鹤纱的妹妹就得到超过你表现的分数吗？」

    话题转到了有点令我意外的方向。

    「评审不可能给你那种分数的，况且我又是个讨厌鬼，那种情形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会有。所以，无论你的跳跃是成功还是失败、拿冠军或是垫底，全部都是樱野洋子自己要负责，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虽然现在的你确实因为身为樱野鹤纱的妹妹，比起其他实力与你差不多的人受到多出数倍的受瞩目，可是，即使这些注目再多十倍、百倍，都与你在场上的结果无关；如果有天你成为超越我的选手，那也全都是你的实力，别人真有什么能说的，最多也只能说我们不愧是同一个妈生的罢了。」

    即使最后的假设不可能发生，但是在理论上确实如她所说仅在理论上而已。

    「我坦白告诉你吧，凭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来梦的对手，就算以后不断努力练习，你也可能永远赢不了她。」

    老姐此时搬到我面前的是残酷的事实与未来。

    「而且，如果有天你进步到能和来梦难分轩轾的水准，到时我可能也会变成你的比较对象，甚至我们可能所有方面都会被人拿来比较；也可能无论过多久，你都会一直被当成是樱野鹤纱的妹妹。」

    听到老姐说得如此明白，我甚至感觉有些庆幸。

    对，问题只有一个。只要这个问题无法在这里解决、只要我无法跨越自己心里的某个障碍，我就永远都

    「如果要说是裙带关系的话，由于我不是站在被影响的那边，因此我也不是很明白你的感觉，可是你有必要让那些东西去困扰你吗？」

    老姐的冰刀再度开始缓缓滑行，老姐的举动好像在说，只要她站到冰上就无法忍受站着不动似地。

    「对教练、评审，还有竞争对手来说，樱野洋子就是樱野洋子，因为在胜负的世界里没有分什么姐姐、妹妹的。你所在意的东西，通通都只是场外的杂音罢了，不过，我想你自己也很清楚吧。」

    「那是你才能那么想。」

    又回到原本的问题了，我没有老姐那样的能耐。

    「我这个人，对世间的知名度没什么兴趣，而世人怎么看我这种事更是让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想你应该也知道这点才对。」

    老姐似乎看着远方，轻轻叹了一口气。

    「要论樱野鹤纱的真正价值，不用说，当然是冰上的时候。不过真正能够了解我水准高低的人，也只有教练、评审，还有以我竞争对手为首的许多滑冰选手和前滑冰选手。如果再把范围加大一点，还有花式滑冰迷和极少数的媒体工作者，但最多也就这样了，可是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这不也是因为你有实力，才能说出这种话吗？我虽然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

    「另外，樱野鹤纱是个性格恶劣的美女也是众所皆知的事，可是，了解我真正模样的人，不也只有一小部分而已吗？」

    突然，我感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同的东西。

    压在胸口的大石头似乎也突然轻了不少

    「当然，你也是那些人之一喔。」

    我反射性地移开视线

    「就算了解我的人只剩你一个，我也无所谓。」

    但是随即又重新看着老姐。

    老姐她从刚才就一直缓慢地在冰上滑着8字；我发现老姐并未把视线放在我身上。

    「只要有人能了解自己，其他人怎么想我才不在乎呢。」

    她只是不疾不徐地以毫无瑕疵的动作

    「这些纯粹是我个人的感觉，可是，这样不就够了吗？」

    我不禁让自己的视线随着老姐在冰上划出的轨迹。

    跟着那几乎没产生任何声音与冰屑、美丽而优雅的动作。

    「樱野洋子，虽然早熟、嚣张、顽固，却是个个性很好的人，高岛教练、瞳姐、这里的滑冰朋友、你在学校的朋友、那个傻妈妈，不是都知道吗？」

    括弧线干净俐落，冰刀的动作仿佛紧贴在冰面上，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

    老姐边说边轻轻以脚尖点地，那是老姐在冰面上画指定图案时，自己独特的表现方式。

    「身为滑冰选手的你也一样。你的实力、特色，水晶花园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另外还包括了在比赛中和你竞争的少年组选手来梦，当然还有我。」

    老姐的视线看着冰面，又继续画着圈，锐利的冰刀在冰上响起轻微的摩擦声，仅让冰面最上层化为逐渐消融的冰屑

    「这样不够吗？」

    场地中央微小的摩擦声。

    老姐停止了动作，我的呼吸也在老姐的动作停止的瞬间屏住。

    交会的视线，白色的吐息。

    我其实不想承认。

    我不想承认老姐一连串的话语，尤其是最后一句让我的烦恼及忧郁一扫而空，我不想面对放弃滑冰的想法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的自己。

    因为这样实在太简单、太轻易了。

    对，这不过是自我安慰、只是暂时的现象，老姐真是一流的骗子。

    一定是这

    「如果你有天找到你值得珍惜的人」

    「咦？」

    我感觉自己似乎好久没出声了，老姐突然提出这个远在我意料之外的话题，让我的喉咙稍稍显露出内心的惊讶。

    「或许还会有连我和傻瓜妈妈都不知道，只有那个人才知道的一面吧。」

    我脑海里浮出一张面孔，让我感到有些不快，因为那个人喜欢的人是我眼前的

    「不过，那倒也挺让人好奇的呢。」

    我眼前出现了那有些调皮、对我来说遥不可及的笑容。

    到此为止了，我心中的固执正逐渐瓦解。

    我说不过她至少现在是如此，我在这种仿佛达观的心态下想着。

    「总之，要得到世界上所有人的认同、理解是不可能的，况且真要是那样的话，可是会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喔。」

    老姐的语气变得充满节奏感。

    「当然，就算你表现得如何耀眼，我想还是有人会用你是我妹的角度来看你，因为硬是想把兄弟、同年龄的人凑在一起比较，然后贬低其中一方取乐的人到处都是，以后你肯定还会听到很多闲言闲语，能事先做好心理准备是最好不过啦。」

    「心理准备」

    「啊、慢着、慢着。」

    担心我想歪的老姐笑着补充道：

    「呃、这也不能怪你啦，毕竟你身边是有个罕见案例。」

    罕见案例，不用说，当然是指樱野鹤纱。

    「你也不用太担心啦，一般来说是不会像我那样被咬那么紧的，我是因为」

    说得也是，让老姐与全日本为敌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姐她自己

    「长得实在太美的关系。」

    「噗！」

    我不禁笑出声来。

    虽然不知道老姐她这些话有几句是认真的，但是我并不讨厌这样的老姐。

    「不过，说不定你也很容易变成媒体的箭靶喔。」

    听老姐如此轻松地说出可怕的事，让我的表情有些僵硬。

    「就人的心理来说，把对姐姐的怨恨发泄在妹妹身上的事情是很容易想像的。」

    和说话的内容相比，老姐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小恶魔一样。

    我被老姐试探了。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真的变成媒体的箭靶，我该怎么办？

    我紧张的脸颊和缓开来，自然地绽放出笑容。

    那还用说吗？

    「没关系。」

    我这么回答道，并发觉自己语调最后有些上扬。

    如果不能靠自己克服那点小事的话，是无法当樱野鹤纱的妹妹的，放手去做就行了，就像老姐那样。

    「只要展现成果，让他们亲眼见识到」

    「NO」

    「」

    我变成了微笑的铜像。

    「如果是其他平凡人就算了，身为樱野家的女人千万别说那么没出息的话。」

    老姐意外的否定让我傻了眼。

    只见老姐左右晃着食指，再度靠近我说道：

    「那种货色，根本不值得你和他们一般见识。」

    我懂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种人看到我们有好成绩就只会装死，等到我们惨败、出糗的瞬间，他们才会迫不及待地从草堆里、阴沟里、多敏妮克的鞋子里爬出来对着我们哇哇叫。那些没药救的东西在媒体里面占了一部分，但建议你最好想成在一般人当中，也存在着相同比率的那种人，把他们全部加起来，数量可吓人得很，要是一一去理会他们会没完没了的。」

    由于说这些话的本人是曾亲身经历过的过来人，因此格外有说服力。

    我老实地点着头，倾耳听老姐继续说道

    「我身为重视樱野家格调的鹤纱公主，可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和那些没教养的平民们有任何的瓜葛。」

    「等一下、鹤纱」

    「那些人呀，就算没面包吃也能靠蛋糕活下去，凭什么堂堂的樱野洋子得亲自发面包给他们不可呢？你说是吧？」

    这段有着老姐风格的解释，让我的脸颊不禁放松下来，也罢，我就只要把这段话背后的含意听进去就好了。

    「M小姐曾对我说过：『依我看，你想要以滑冰选手的身份有所表现是不可能的。』可是呢，我却在拼命练习之后展现成果，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M小姐。」

    我已经搞不懂她到底想说什么了。

    「那虽然是以运动为题材的作品常用的桥段，而这也是我所知道最老套的发展方式，可是，我偏偏把那种老套桥段重复用了好几次。这全都只因为我碰到了一个在让美女发飙方面无人能出其右的老太婆。」

    我发现在老姐辛辣的言谈中，稍微带有一点开玩笑的自嘲。

    「你说的M小姐是指三代总教练吗？」

    「纯属巧合。」

    滑冰场中染上了微笑的色彩。

    「如果你以后要和那老太婆硬碰硬的话」

    「我才不会呢。」

    因为三代总教练是我相当尊敬的人。

    其实老姐说不定也和我保持同样的想法，只是她尊敬人的方式和别人截然不同罢了。

    「不过，如果要和媒体抗衡的话，我想你还是暂时先忍耐一下吧。」

    我猛然察觉到老姐在说出这句话时，表情变得十分严肃，而且

    「我不希望你去做和我一样的傻事。」

    老姐语气平静地告诫我，此时老姐的视线也低低地落在一旁。

    突然，我脑中闪过一个至今我从没想过的可能性。

    那算是伤口吗？

    过去曾席卷日本的反樱野声浪，被老姐用难以置信的精神力量克服了，之后老姐更在美国克服了同样的骚动，难道说，那些事在老姐心中留下了阴影？

    笑话，怎么可能。

    「好吧，听你的就是了。」

    「嗯。」

    老姐微微颔首之后，便用脚在冰上推了一下，笔直地朝我靠近。

    我直觉地知道她会这么问我：

    「怎么样？现在还想放弃滑冰吗？」

    嗯

    我扪心自问接着确认了自己的想法，现在我已没有任何迷惘。

    就像秀悟说的，最后的问题是不会变的。终点，就是起点。

    我喜欢花式滑冰

    「鹤纱」

    我想这个问题只有现在能问。

    仔细想想，这件事我从来没问过，所以我当然也不知道答案。

    「你练花式滑冰的理由或者该说，是什么原因促使你练下去的？」

    意外地，老姐竟然露出那样的表情，但是很快地

    出现在老姐双眼老姐眼神里所蕴含的东西，是连世界都能从上而下睥睨的骄傲，还有喜欢冰、喜欢花式的滑冰少女所拥有的纯粹。

    「大前提是我喜欢花式滑冰，所以只是单纯地想滑得更好，而且我也想多尝几次新招式首度成功、并且将它熟练时的喜悦和成就感。能穿上喜欢的表演服装也很愉快，挑选音乐、练习表演内容也很快乐，在肢体动作方面想到好点子时，也会觉得我真是个天才」

    老姐此刻的声音、表情、动作全部飞舞着。

    「还有像跳跃漂亮落地的时候，旋转完美结束的时候、滑冰动作流畅到不行的时候，尤其是在比赛中展现出绝佳表现时的亢奋与快感更是让人上瘾，简直就像中毒一样。不管尝过几次都棒透了，让人渴望能再来一遍，而且还会想表演更惊人的东西」

    我无法移开视线、无法发出声音。

    站在冰上的老姐身上确实散发着光芒，那是热情的光芒。

    「既然要练，就想比任何人都厉害、不想输给任何人，想让竞争对手都肯定我。无论是世界锦标赛的金牌、奖牌得主的头衔、各种大会的头衔我都想要，当然，赏金我也想要。我要在比赛中赢个不停、不停地向世界宣传自己的实力与魅力，等到有天我连城堡都能买下来，我就要在塔顶大叫，我是世界的」

    鹤纱公主。

    我彻底被震摄住，被第一次接触到的、老姐真正的精神震慑住了。

    无论如何都直来直往、不知妥协、强烈的野心与无尽的能量。

    那仿佛就像一团宣告自己会永远燃烧的火焰

    「大概就是这样吧。」

    随着轻轻摆动的头部，老姐的双马尾也左右晃动。

    发现老姐不知为何看来与我如此接近时，我这才注意到老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围墙边，双手扶着围墙看着我

    「除了让自己满足之外，可能的话，也希望观众能够满意毕竟旁人的眼光这种东西，我多少也」

    「鹤纱，不可以得意忘形就说谎喔。」

    「哎呀、抱歉。」

    金黄色光线所产生的光影点缀着滑到我身旁的老姐，从老姐身上，我还能感觉到刚才残留的热切。

    「总之，你只要和以前一样以打倒来梦为目标就行了。毕竟，若有个简单明确的目的也比较好。」

    「嗯，就这样吧。」

    「听好啰，洋子。」

    老姐的脸突然急速贴近我面前

    「黑暗时代说不定就快来临啰。」

    我的右脸颊、耳朵都感觉到老姐的呼吸。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双眼失去控制，视线也在空中晃动。

    「黑、黑暗时代是指？」

    「当然是指樱野姐妹君临冰上世界啊！」

    我依然僵在原地。

    只有心脏在剧烈跳动着，超高热的波动窜过我的胸口。

    也许这只是玩笑话。

    就算那样也没关系，我想听这样的话、这就是我所渴望的，因为

    我想被肯定。

    比起世界上的任何人，樱野鹤纱，我只想被你

    当我的视线重新回到老姐身上时，看到的已经是她的背影了，老姐晃动着那两条马尾，滑到场地中央。

    「姐妹一起统驭世界，光是想像就让人兴奋呢！」

    这种句子和老姐实在很相称。

    实际上，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认为樱野鹤纱能够胜过莉雅嘉奈特，樱野洋子变成世界一流滑冰选手这件事，更是连本人都不相信，但是

    无论多么微乎其微，都不是没有可能所以这个世界才有意思。

    「可是，为什么要叫做黑暗时代呢？」

    「因为对世界或者该说对社会来说，樱野家的人是敌人嘛。」

    「只有鹤纱吧。」

    不过，如果是玩笑的话，和老姐算在一起也不错。

    「可是洋子，如果真的变成那样，对俗世绝望而出家的人肯定会多很多喔。」

    「你还真敢说。」

    我们彼此都笑出声来，而这样轻微的波动则被水晶花园的天花板吸收吞没。

    「那么，如果鹤纱能够胜过莉雅的话，我就叫你一次姐姐大人吧。」

    「哟！是吹什么风啦？看来要下蕃茄雨了呢。」

    总归一句，我现在只需要看清楚自己脚下的立足点，并且全力以赴；不过，偶尔透过那位与我最亲近的存在看看高处也不错。

    「我可是说得到做得到喔！毕竟，不论古今中外，公主都是把女王干掉之后才能得到至高宝座的嘛。」

    我已经完全搞不懂老姐到底是在拿谁做比喻了。

    「随便啦。不过，为什么公主年纪会比女王大呢？」

    「给我住嘴。」

    被老姐这么一瞪，我小小吐了一下舌头、缩缩脖子。

    全部又从这里开始启动。

    「鹤纱。」

    我知道，我是一定会说出这句话的。

    「教我滑冰好不好」

    面对我说出口的要求

    老姐露出了和以往一样的微笑

    「好呀。」

    并这么说道。

    ※※※※※

    转眼间就到了深夜2点。

    为了加强表演内容的一些细节，我持续不断地练习着。

    老姐亲自在冰上示范的身影和数天前教导来梦时有着不变的热度；相较之下

    「滑不好」

    几天来的练习空白果然产生了影响，冰刀的顺畅度明显退步，而且不仅是我自己，就连教人的人都能明显感受到。

    加上3圈跳跃也始终无法成功，这下就连老姐也耐不住性子要

    「鹤纱？」

    我看见老姐从围墙后面拖了一张折起来的折凳到场中

    「等、等一下，你该不会」

    想用那个扁我吧？

    「嗯？洋子，怎么啦？」

    「啊、没什么。」

    老姐在围墙边把椅子展开，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动作坐在椅子上。

    真是误会大了，老姐应该只是困了而已。

    「别偷懒，你要一直练到天亮喔。」

    老姐交迭起修长的手脚，眼神锐利地看着我说道。

    「等一下，明天我还得上学」

    「跷课吧。」

    「又要吗？」

    「又要？」

    惨了。

    我连忙捂住自己嘴巴，眼前的老姐则露出难以形容的笑容。

    「我不会告诉教练和瞳姐的，条件你知道吧。」

    「帮老姐打扫房间」

    「有劳你啦。」

    ※※※※※

    时间到了深夜3点多，就快要4点了。

    坐在折凳上的老姐说出建言的频率也逐渐减少，那正是显示我进步的最好证据。

    我的身体应该很累了，但是我的心却不想休息，那时候对来梦感觉到的嫉妒，现在已经不知到哪儿去了。

    我是樱野洋子，是总有一天会和老姐一起让黑暗笼罩冰上世界的恶魔之卵。

    老姐在看着我、老姐在教我，这些事物让我感觉如此充实、如此快乐。

    花式滑冰果然让人很愉快

    「啊！」

    我不禁发出声音。

    因为脚上残留的触感、冰刀留下的轨迹，还有我自己的残影。

    「成功了」

    我握紧拳头，很顺利至少我自己觉得表现得很顺畅。

    「鹤纱，怎么样？」

    我转头询问老姐的意见

    她睡着了，接着

    「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件事让所有片段都连成一线。

    我就埋伏在这里，第一天就中奖啦。

    老姐确实是这么说的。

    她说谎。这几天，老姐眼睛会红肿

    是因为她每天晚上都在这样的深夜里等我？

    我重新环视金黄色的滑冰场。

    每天晚上，她都为了我特地做出这样的布置老姐应该也都要做自己的练习才对，更何况这是在深夜！老姐这么做的主要目的，不用任何说明我也相当清楚。

    老姐也许一直等我到深夜2点、3点，甚至接近天亮，然后她才收掉这些装饰，自己操作整冰车把冰面整好，等全部弄完后再回高岛家睡觉，可是，我记得她早上的慢跑应该也没有间断才对。

    老姐的睡眠时间不可能够的。

    此刻老姐坐在椅子上、脑袋微微前倾，垂下的浏海遮住了好的脸，我从旁边看了一眼老姐的睡脸

    「真是的。」

    我感觉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

    浮现在老姐脸上的是十分安稳、放心的表情。

    老姐白色无袖上衣的肩带细细地相连着，从手臂到肩膀几乎都通通暴露在外。

    挂在围墙上的蓝色运动外套也许是她等我时穿在身上的吧。

    「笨老姐」

    我把那件外套轻轻披在老姐的肩上。

    「不过我猜你应该不会生病，因为你是傻瓜嘛」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第九章 有一点当女主角的感觉

    十月底，全日本少年组锦标赛。

    今年的比赛会场位于新横滨。在这次大会中，主办单位鉴于上次东京锦标赛的教训，因此准备了以少年组比赛来说堪称特例的座位数，尤其是在大会第二天后半的赛事，也就是我和来梦参赛的女子甲组比赛，预计将会吸引让会场座无虚席的观众人数。

    这天来得好快，我不禁这么想着，但是，在我重新开始练习后的一个礼拜，由于我比平常多一倍的练习量来加紧练习，因此练习间断所造成的落差已经完全消失了，我也是这样告诉自己，增加自己的勇气的。

    那次深夜的练习，除了高岛教练之外没人知道。

    到了当天早上，我则是在老姐的胁持下装病，正式以病假跷课，睡过了觉之后，我便在下午的练习时间回到滑冰场，虽然仍难免尴尬，但是其他的滑冰朋友们也没有多加追问，因此在往后数天之内，我也能完成以大会前的调整来说，效果十分充足的练习。

    从那次之后，老姐就没有再教过我，毕竟那天深夜她已经给了我充分的指导，因为我的事，也牺牲了老姐不少的时间，为了我，不知道老姐已经牺牲了多少对运动选手来说十分重要的睡眠时间。

    除非碰到非找老姐不可的情况，否则我希望尽可能避免向她请教，我是这么想的。

    而且只要我开口，老姐随时都会教我。

    水晶花园里的4名少年组选手，包含我在内共有3人参加这场大会，由于另外2名选手的比赛日程在之前便已结束，因此今天高岛教练算是由我独占，老姐则是和以往一样，等在水晶花园练习。

    女子甲组的参赛人数是少年组四组当中人数最多的，共有36人参赛。

    表演顺序则已在昨天通过抽签决定，我是31号，是最终组第六组中的第一位表演者；另外，来梦是33号，和我一样在最终组的第三位表演，排在我下下一位。

    由于比赛是采用仅以长曲一次分胜负的方式，因此表演顺序完全随机，我会和来梦同样排在最终组，纯粹是巧合。

    我可一点都不打算成为替来梦炒热气氛的小丑。

    第四组表演结束。在整冰作业之后，便只剩下第五、六组的表演。

    我为了不让身体冷却，便将运动服穿在表演服装上，开始进行第二次暖身，结束一连串的伸展运动后，便开始在会场大厅里慢跑，适度的紧张感让我全身充满了平静的斗志。

    上次东京锦标赛以悲惨的结果结束，无论如何都想趁这次比赛挽回的想法虽然十分强烈，但是现在就连这件事，我也能以正面的角度看开了。

    今天在我离开高岛家之前，老姐对我说：

    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以樱野洋子的身份结束这一天。

    既然参赛，想赢是理所当然的，我想尽可能呈现更好的表现，尽可能得到更高的名次；但是，这次也是我与自己的战斗，无论会有什么结果，我都不能失去自己存在的意义。

    现在我只需要专心呈现樱野洋子的表演，其他的东西我都毋需介意，好比说，表演顺序在我之后的

    「观众还真多，不知他们是来看谁的呢。」

    神尾来梦主动这么对我说。她身上鲜红色的运动服仿佛反映出她对我的感觉。

    「话说回来，你姐姐真的很会教人喔！我进步了很多呢。」

    「那真是太好了。」

    我平淡地回应后才注意到。

    如果是过去的我，想必会绷紧神经、并以带刺的语气和视线回应，而来梦此时堪称傻眼的表情也说明了我的变化。

    「真羡慕你，随时都能向她请教。」

    「我过去从来没让老姐教过。」

    过去确实如此我并没有说谎。

    「骗人。」

    「是真的。」

    「你有什么理由会没让她教过？你说说看呀！」

    「我总不能因为是她的妹妹，就处处依赖她吧。」

    因为我害怕老姐否定我这个最重要的理由我没说出口。

    「所以呢？她连你都没教过，却肯教我吗？」

    「是啊。」

    看来梦的表情似乎完全不相信的样子，我轻叹一口气说道：

    「正好在一个礼拜前，大概是你到我们滑冰场的一个礼拜之后吧，那时我才第一次请老姐教我。」

    关于我曾扬言放弃滑冰、有数天没有练习的事，我就真的说不出口了。

    「想说谎也打好草稿再来。」

    只见来梦对我露出带着嘲弄意味的冷笑后便转身离去。

    然而意外的是，我心中并没有特别感到不快。

    ※※※※※

    【请第六组的选手们开始练习。】

    包含我在内最终组的6名选手来到冰上各自打散，此时设置于场地三面几乎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上，也响起了一阵格外响亮的掌声。

    我的表演服装是上下分别搭配深浅水蓝色服饰、并有黄色锻带绑起的马尾加以点缀，这套服装和我三周前在东京锦标赛时的服装一样不过若是连表演内容都一样的糟的话，那可就不好了。

    我首先以前滑及后滑的动作掌握冰的触感，或许是因为大量的观众让体育馆内的温度升高了，我透过脚下的冰刀感受到冰面有点偏软。

    无是单圈跳，接着我尝试旋转。

    随着身体加温，我又尝试了旋转2圈及3圈的跳跃，我每次跳跃都会制造出数倍于其他选手的掌声，虽然这是大多数观众都把我当成焦点的最佳证据，然而我已经能处之泰然了。

    要把樱野洋子当成焦点，就随他们去吧，我只要随着自己的想法力争上游就可以了。

    当然，为他人努力的心情也在我心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一直照顾我的高岛夫妻、那些在水晶花园以远山秀悟为首的朋友们，心不知道放在哪座山里的傻妈妈、三代总教练和滑冰联盟的许多人

    还有那些无论目的为何、来到会场的观众，以及

    「呼！」

    在我落地同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此时我也轻轻挥拳，因为我刚才几乎完美地实行了自己不擅长的三圈勒兹跳。

    状况绝佳，照这样看来

    突破？这样想很好呀

    忽然，我回想起那天夜里和老姐的对话。

    我并没有在冰上编织故事的实力，要在指定时间内同时展现最高冰准的技术及表演的故事性，仅有极少数的顶级滑冰选手才能办到。

    可是，我想有所突破，就算只有形式、只有一点心境也好。

    我这次表演的使用曲虽然是西城故事的「今夜」，但是表演者并不是娜塔丽伍德，而是樱野洋子

    洋子你听好，人类是很不可思议的动物，如果自己不想着要突破的话，就真的不会进步了

    从那天开始算起，我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

    总之不管结果如何，我就努力突破吧。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没有任何犹豫了。

    【练习时间还剩1分钟。】

    这阵广播响起的同时，我也滑到在场边等我的高岛教练身边，最初的表演者通常都必须要利用练习时间的最后1分钟来休息。

    「感觉挺不错的嘛。」

    「还好。」

    自己欠缺抑扬顿挫的声调让我意外地有些焦躁。

    那是种介于合理与不合理之间的感觉，如此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让我的心跳更加剧烈，在表演即将开始前，我明显地感受到过大的压力。

    「没关系，会紧张是理所当然」

    「我知道。」

    过快的语调也超乎自己的预期，我让自己深呼吸后，缓慢地重复道：

    「我知道」

    看见教练脸上的笑容，让我的心情平静不少。

    这场大会对少年组的选手来说，是国内舞台的最高峰。

    对我来说，则是用来确立自己、开展滑冰生涯的一刻。

    【31号，樱野洋子选手。东京花园滑冰场】

    「我上场上。」

    「洋子。」

    听见教练叫我的声音，我反射性地回过头

    「让这整座会场都充满你的身影吧。」

    我的视线停在高岛教练的脸上。

    当教练那句话被我逐渐消化的同时，我的紧张也随之消失

    「真有一套」

    取而代之的兴奋感让我说出这句话。

    老姐说，会在这种时机说出以教练平常的模样根本无法想像是他会说出口的台词，正是高岛教练之所以是高岛教练的理由。

    我对教练眨了眨眼，便俐落地跃入场内。我展开双臂迎接众人的掌声，并且对周围的观众投以微笑。

    此时我突然想到，教练夺走瞳姐芳心的时候又是用什么台词呢？

    ※※※※※

    我的使用曲是电影「西城故事」的配乐，地点是在西城中某栋公寓的防火梯，不过登场人物则随我个人喜好做了大幅变更

    旋律飘荡在寂静当中。

    夜晚，从公寓旁的街道传来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嘘~~！」

    我将食指抵在嘴前，责备「他」的粗心。

    安静点，教练和瞳姐会被你吵醒的

    像这样。

    这同时也是老姐过去的女服务生表演最后展现的招牌动作；场内的骚动多半是因为有人想起这件事吧，这也是老姐的点子。

    音乐迈向最初的一小波高潮，此刻我也挺起身子，在冰上滑出小幅的弧线。

    很厉害喔，洋子。

    因为被夸奖而高兴的这个原因，让我经常都在滑冰。那是我来到东京前，在家乡长野的滑冰场、参加儿童班的事。

    那样单纯的想法，即使在我来到水晶花园之后也没有改变。

    现在也是。

    为了进入最初跳跃的准备动作，我从侧滑转为前滑，再转为倒滑、前滑，这是融入反覆转身，较为困难的前置准备动作。

    最初的跳跃是三圈路普跳。

    由于冰面稍软，因此即使是冰刀起跳的跳法也较容易施力，但是同时也较难跳出高度。

    因此，我必须更加使劲地起跳。

    腾空完美落地，我维持比平常更久的落地姿势，享受场内响起的欢呼。

    接着我顺势施展后仰弓身旋转，转轴稳固地保持在冰面上的一点，在我挺起的胸膛上方，是双手所绽放出的花朵。

    那样眼睛不会花吗？

    在我初次练习旋转之前，理所当然地这么问道，因为我是个在地板上慢慢转几个圈就会完全失去方向感的人。

    但是实际尝试后才发现，眼花的问题并没有我想像得那么严重，于是我的旋转逐渐更快、更久，或许是随着旋转逐渐进步，三半规管也受到锻炼的关系，我在不知不觉间也已经可以毫不眼花地旋转了。

    曾几何时，我连这种复杂的动作也

    在渐趋激昂的曲调及掌声中，我流畅地完成旋转。

    此时「他」向我提出追求。

    我想和他交谈、和他拥抱，可是我却害怕被别人、尤其是被姐姐发现，因此我在为难之下拒绝了「他」。

    就算只是我自己的心境也好，我也想继续沉浸其中，但是现实却不允许我这么做，因为接下来是我最不擅长的勒兹组合跳。

    我以面朝前的方式沿着场地长边加速，一个转身换成倒滑之后，以左脚外刀确实做好准备动作，我只要尽力跳就行了。

    这招成功的话

    喔、不赖嘛。

    即使会菲力普跳，我仍不擅长勒兹跳，我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成功，那句话，是当时我初次完成不甚完美的两圈勒兹跳时，正巧看见我完成跳跃的老姐很罕见地这么对我夸奖。

    现在，编入表演内容的则是三圈勒兹跳。

    我以右脚尖点地，起跳。

    我在绝佳的触感之后加上旋转

    「嗯！」

    冰刀平稳地抓住冰面。

    紧接着两圈托路普跳，我在落地前便露出了笑容。

    场内瞬间爆出欢呼声，接着我展开双臂搭配前滑的动作，以这个姿势沿着直径约10公尺的圆形轨道绕了1圈半。

    我顺势加速之后，再度沿着场地的长边滑行，在一连串的连接步当中，我加入一些肩膀的动作来让晃动的马尾更加显眼。

    那套服装，挺好看的嘛！

    谢、谢谢。

    在我穿上一套全红色亮眼服装时，秀悟突然对我这么说。

    华丽的服饰是花式滑冰的魅力之一，因为向往美丽服装而学习滑冰的女孩也不在少数。

    需连同表演内容一起改变的东西，不仅是服装而已；随着表演要呈现的感觉及主题，表演者本身的发型及化妆等也必须跟着调整。

    那时候，比起服装，其实我更希望他夸赞表演者。

    我根据自己与围墙的距离计算时机

    转身三圈菲力普跳。

    虽然旋转轴稍微朝内侧倾斜，但是右脚仍稳稳地抓住冰面

    跳跃完成的瞬间，正好与音乐最高潮的部分重迭。

    真爽快我的嘴角不禁上扬。

    我顺着这股记忆中未曾有的亢奋，以连续转身带入蝶跳蹲坐旋转。

    虽然这个动作无论在高度或姿势等方面都还是我尚未熟练的动作，然而或许是因为兴奋的关系，我感觉自己比平常跳得更高，我以右脚落地并深深弯低膝部，施展蹲坐姿势的旋转，即使刚开始时稍微有些移位，但是在旋转后半还是顺利地固定在定点旋转。

    咦？是洋子耶，真难得。

    有次我放学后到朋友家玩，被之后过来的其他朋友这么说岂止是难得，其实根本是绝无仅有，除了我受伤的时候。

    这样或许就能玩久一点了。

    脑袋里浮现这样自我解嘲的想法，常常是出现在像是当我脚趾被另一脚冰刀前齿刺穿时，用手按着满是鲜血的脚痛苦呻吟时的情况，那就是滑冰选手的日常生活。

    旋转结束的位置与跳跃的落地位置一样在场地角落。

    音乐也在此时进入主旋律。

    我朝场地对面看了一眼，便开始施展直线连接步。

    虽然我动作的技术性及难度都还不足，但是我仍专心维持速度及节奏感，沿着近60公尺的直线施展一连串连接步，每个动作我都细心、卖力地将其完成。

    一旦抵达墙边，我便立刻在场地一端施展连续的3字转，动作与动作之间如何连接对整体表演的评价有着相当大的影响。

    驼式旋转，在旋转约10圈之后，我换脚再度继续驼式旋转。我以流畅的动作、完美的姿势旋转着，伴随着踏实感

    我再次变换姿势

    好痛喔！

    洋子！？

    听见我的哀叫，高岛教练立刻冲进我的房内。

    我把双手绕过头后试着抓住其中一只脚，让脚越过背部；这是施展毕尔曼旋转的最大门槛，因为我希望能学会连老姐都办不到的招式。

    就结果来说，我在10岁就放弃了，因为我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在柔软度方面特别有天赋，如果继续挑战的话，我的腰可能会出问题事实上，当时我的腰也十分疼痛，于是隔天放学后，我落到在朋友家打电动的下场。

    不过，对优美曲线的憧憬仍多少有了一些成果。

    此时我维持侧向的姿势后仰弓身，并以右手抓住悬空脚的冰刀，让身体呈轮形，这招通称甜甜圈旋转，虽然我无法施展毕尔曼旋转，但是这招还不成问题。

    掌声的音量逐渐高涨，我的情绪也随着掌声高亢起来。

    我结束旋转，以莫霍克转画出弧线一口气来到评审前方，伴随着激昂的音乐

    转身后的三圈沙克跳。

    我在评审席的正前方顺利完成跳跃，冰刀留下了漂亮的轨迹。

    到这个阶段仍没有任何失误的情形，就算在练习中也很少见，在观众的欢呼声中，我的脸上也自然地挂着笑意。

    音乐在此时转为轻柔和缓的旋律。

    此时我并非对嘴，而是真的唱出了歌词，虽然规则中禁止使用有人声演唱的音乐，但是在表演中唱歌则不在此限。

    「他」表情认真地将脸靠在我眼前，称赞我的美丽。

    我也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回以甜蜜的话语

    我就像是要把对电影的浪漫想像融入表演当中一样展露出醉人的动作及表情，我正呈现出自己未曾有过的气氛，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事实。

    我注视着评审并缓慢地倒滑，接着将交叉在胸前的双手缓缓展开，让手臂随视线一起上升、上升。

    此时我改变身体的方向，缓缓地在冰上随意画出曲线，我知道我正表现出优雅的动作及成熟的表情，我正尽情徜徉在众人关注的世界里。

    利用短暂的慢曲部分，我已充分调整好呼吸。

    旋律又立刻恢复先前的气势，节奏及音量同时变快、再加大，而我的动作也随之舞动得更快、更锐利。

    接下来是为了让气氛达到高潮顶点的两圈艾克索跳。

    成功了！轻松、毫无破绽。

    我利用移向外刀的重心立刻转为前滑，在以交叉步穿过墙边之后，紧接着是加速的飞燕式滑行。

    观众的掌声随我的意思响起我甚至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我注意着平衡及流畅性，沿着圆形轨道变换两次姿势后，接下来就是

    你还是有些害羞呢。

    就会说风凉话。

    面对眼前那张比我成熟七年的、带有恶作剧笑容的面孔，我只是感到困惑，这个笨老姐，教小学生做那什么表演呀。

    不是那样，要更这样。

    那会被扣会啦！那根本是玛丹娜嘛！

    回想起过去在冰上表演及表演赛中常会露出奇怪嗜好的老姐，实在让我猜不透她现在到底有几分是认真的，如果她是100%真心想要我那么做那我应该立刻就和她断绝姐妹关系才对。

    真拿你没办法，那换这种的好了。

    虽然最后老姐大幅让步，但是对我来说这仍是颇有难度的挑战，无论是年龄上或精神上，但是如果是现在，我似乎能够毫无挣扎地就办到。

    音乐迈向高潮中的高潮。

    从这里开始直到最后，正是经过老姐在那天深夜的指导、并且让我花费一整个礼拜熟练的部分。

    我在场地转角加速，接着沿着滑冰场对角方向转变为伊娜包尔滑法的姿势，我维持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的姿势，将上半身大幅后弯、侧向滑行。

    场内再度响起欢呼，此刻我能感觉到他人心中似乎预测大概会以这个动作结束表演吧，不过，还没完呢。

    我还留了一个最后的高难度动作，从伊娜包尔滑法直接起跳的三圈托路普跳，再接两圈跳跃的组合跳，虽然这种组合跳若以一般方式加速起跳便会有很高的成功率，但是我采用不的这种跳法却有相当的难度，相对地，成功时的效果也会更大，会让我在评审心中留下不同的印象。

    我维持身体后仰的姿势高举左手，我以那只手在空中一握，顺势拉起上半身。

    接着一个转身，三圈托路普跳。

    完整的3圈转，落地的同时我立刻接上两圈托路普跳。

    漂亮！

    当最终盘的组合跳成功的下一瞬间，我的动作更加充满动感，就像是不打算给评审确认跳跃的时间一样！这也是老姐给我的建议。

    我高举右手加速，一口气滑到评审正前方

    接着我以双手投出毫不保留的飞吻

    此时正好是音乐的最高潮，我真的这么做了。

    我维持面对评审的姿势，应用急停的技巧将前进转为横移、再转为倒滑，同时慢慢合起刚才抛出飞吻的手

    这么做还是太尴尬了，尤其是刚抛出飞吻的瞬间，我正好跟一位目瞪口呆的评审视线交错，如果是老姐的话，大概会用眨眼之类的动作来化解这样的尴尬吧。

    也罢，我迟早有天也能对吧。

    大浪过去后，曲调趋于平稳，宛如潮起潮落的海浪。

    我充满动感的舞动也告一段落，此刻我大幅压低冰刀，在冰面上缓缓滑行。

    终于到了尾声。

    此刻在我的脑内剧场中，正重现着电影中的一景，不过，演员或许随我的高兴多少有些更动。

    女主角违背内心真正的渴望将「他」赶走、心中交杂着空虚与不舍的悲哀，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但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现在我已经完全置身于这样的想像之中；为了承受对「他」全部的思念，我将展开的双手迭在胸前。

    最后的旋转，我缓慢地转动身躯，渐渐抬起头，随着旋转束缚起自己成为一个旋转体。

    在旋转结束的同时，我的心也获得解放

    此时，我的心甚至跳脱到电影的剧本之外。

    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别太当真。

    ※※※※※

    「哇」

    我虽然应该是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但是其实连我自己也听不到，或许是因为欢呼声太大掩盖了一切，也可能是因为持续不停的心跳。

    我感觉到自己的颈项、耳后在阵阵颤抖着，抛开一切束缚、透明无防备的感觉强烈到令人害怕的程度；我急促的呼吸或许也并不是因为乳酸，而是源自于极度的兴奋。

    放眼望去，甚至能看见约10名左右的观众起立鼓掌，至少以我的表演来说，这是我未曾有过的经验。

    我再次潜入自己的心中。

    我的名字是樱野洋子。

    我是樱野鹤纱的妹妹，最喜欢滑冰的花式滑冰选手；能够没有顾虑、持续练习这项所费不赀的运动的幸福之人；能够住在教练家中，在优异环境中练习的幸福人。听其他人的说法，我似乎拥有不错的素质，如果那是真的，我会更幸福。

    分别朝三方向对观众席致意的我置身在如雷的喝采声当中。

    久未停歇、混杂尖叫且毫不保留的掌声让我感到十分新鲜，尤其对最近总是听到观众掌声有所保留的我来说，这种新鲜感更加强烈。

    ※※※※※

    「真是太棒了！连我都被你感动了呢！」

    高岛教练在场边用笑容、掌声及拥抱迎接我并这么说道。

    在呈现出优异表现时，这或许可以说是最好的赞美了。

    「还好，大概就这样吧。」

    我试着表现出不符合自己风格的高傲原来如此，这样还挺爽的。

    「喔~~你开始像鹤纱啦。」

    「别把我和那个万年自恋狂相提并论啦。」

    我边说边坐在吻与泪的长椅上，少年组比赛中的「吻与泪」虽然没有特别豪华的装饰，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这里可是特等席。

    「不过，也多亏你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将那个万年自恋狂的点子练熟，才能够有这次的成果展现。」

    高岛教练似乎从老姐那里得知了我们那一晚练习的事。

    我听说有些教练并不喜欢自己的学生被其他人的指导影响，但是高岛教练在这方面十分宽容，甚至是站在鼓励一方的，高岛教练认为有时加入别人的想法，有可能表现出意想不到的魅力。

    其实仔细一想，看似作风保守的三枝教练也曾同意来梦到水晶花园请教，这可能是他们的度量超乎想像地宽大，也有可能是因为

    他们对老姐的信任。

    「你真的很了不起，洋子。」

    「教练」

    我将突然涌现的疑问立刻转换成言语说出。

    「鹤纱她每晚都在等我的事，教练都知道了吗？」

    高岛教练有些犹豫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己注意到的。」

    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虽然我事前决定在这场大会结束前不要去想多余的事，但是现在我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教练，我造成鹤纱的麻烦了吗？」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向本人问的问题

    「麻烦？」

    「你觉得那个鹤纱会是喜欢自找麻烦的人吗？」

    「这样说也没错啦。」

    「她一点都不会认为你是个麻烦，那丫头其实很算了。」

    虽然教练说到最后有些含糊，但是我也不打算要求教练说得更清楚。

    「我算是欠她一个很大的人情吧。」

    「倒也不会，在那丫头心中，多半认为她欠你的还」

    场中突然响起了欢呼声我们的对话也因此被打断。

    我差点忘了，忘记现在正在比赛。

    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里，所以

    「咦！？」

    电子看板上的分数，让我无法一下子反应过来。

    「喔！不得了！你可是第一喔！」

    「啊、哇」

    教练兴奋地摇着我的肩膀。

    因为樱野洋子的名字此时出现在其他所有名字上面。

    由于这是全日本大会，所以聚集了全日本最优秀的选手，虽然说是少年组，但是在规定年龄内，赛事的架构并没有两样，因此除了水准超群的神尾来梦之外，这场大会中尚有许多实力强劲的选手。

    而这些人当中我得到了全国第一的分数，一分都不少，全部都是我的分数。

    在剩下的5名好手当中，能够超越那个分数的人

    恐怕也只有来梦了吧。

    ※※※※※

    【33号，神尾来梦选手。调色盘赤羽滑冰俱乐部】

    在纯白色礼服款式的表演服装之下，是那优美的肢体及充满自信的表情。

    我暂时先离开教练身边来到休息室的荧幕前，等着看我竞争对手的表演。

    不知她是否看见了排在她前两个位置的我所呈现的表演？不过话说回来，我其实很清楚她根本不把我当成竞争对手看待。

    总之，现在将会根据来梦的表现来决定我是否会得到首次的优胜，在这种状况下，会期待她失败应该也是极为自然的想法；然而，也许是来自我对自己表演的满足感吧，我竟然不可思议地完全没有期待来梦失败的想法，要是在这里输给她，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的我是这么想的。

    萧邦的即兴幻想曲。

    一开始，来梦便以她的动作抓住全场观众的视线，她用锐利的双眼对评审抛出带有挑战性的目光，仿佛在主张自己与其他选手属于不同的层次，来梦之所以能以小学生的身份被评为拥有女王的风范，正是因为她具备了这样的素质。

    表演开头的跳跃是她擅长的三圈沙克跳接三圈路普跳的组合跳，但是或许因为开头沙克跳的重心有些倾斜，因此第二跳的路普跳只转了2圈。

    这并不算失误，表面上看来来梦丝毫不以为意，并接着加速进入下一个动作，她在动作与动作的连接当中都细心地加入肢体动作，充分表现出音乐的意境，这也正是来梦之所以能在少年组称霸的原因。

    连接步后的半转，紧接着三圈勒兹

    「啊」

    来梦受到在空中后倾的姿势影响，她的右脚在冰面上弹起，虽然没有摔跤，但是仍变成面朝前的双脚落地，以她来说，实在是极为罕见的失误。

    我稍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照这样发展下去，我说不定会赢。

    但是，来梦在三圈路普跳成功之后，又再度重拾节奏，之后的慢曲部分也处理得相当完美，姿势优美的飞燕式滑行展现出让人陶醉的表现力。

    她的实力在我之上。是的，她的表演拥有连我都不禁要坦白表达佩服的完成度与美感。

    只见来梦俐落地完成两圈艾克索跳，顺着落地姿势挥摆双臂，接着，她又再度置身于如激流般的旋律当中。

    来梦漂亮地完成紧接在连接步之后的三圈菲力普跳，接着进入连续转向的动作，最后再以三圈托路普

    「」

    空中姿势不稳的来梦竟然在落地时右手触地，导致节奏完全中断。

    而且，那个部分是她要在落地后立刻连接圆形连接步的，看来这次跳跃的失误让来梦的步调大乱。

    我会赢来梦？

    原本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突然间充满了现实感，我想像自己在数分钟之后欢喜的模样，兴奋的情绪逐渐涨满全身。

    ※※※※※

    场内显示出来梦的分数及暂订名次。

    几分惊讶与基于礼貌的掌声场内的气氛大致是这种感觉。

    我看见电子看板上分数的瞬间难掩失望，原本以为自己有八成的机会能够夺冠的，我很难得有那种水准的表现，所以才会这么想赢。

    来梦在三圈托路普跳的失误之后，随即以更高完成度的圆形连接步漂亮挽回劣势，在圆形连接步之前的跳跃失败后该如何处理，也是老姐曾细心指导过来梦的部分；而忠实遵守老姐指导的来梦也实在令人佩服，她的表现让我无话可说。

    之后，来梦没有再犯下任何失误，她以应有的表现结束表演，而最后的结果

    虽然我们之间仅有小到不能再小的些微差距，不过最后是来梦排到第一、我在第二。

    基本的滑冰技术、纤细的肢体动作以及对音乐的诠释来梦在这些方面的表现，不仅足以弥补犯下多次失误的她与几乎完美结束表演的我两者之间的差距，甚至还比我多了些微的分数，状况大致上是这样，可是

    要我打从心底接受这样的评分结果，或许有点难。

    ※※※※※

    大会结束后，上位的排名没有再度更动，目前距离各组优胜者的表演赛及颁奖典礼还有些时间。

    虽然在这时已经解除对媒体的采访限制，但是仍旧和往常一样演变成由我独占大多数媒体的状况，虽然现在解释这些有些多余，但是若不是有樱野鹤纱的妹妹在，媒体也不可能大批涌进这个选手大多是小学生的大会。

    「洋子妹妹，请你说句话吧。」

    为了不妨碍到其他人，我决定移到大厅角落的位置

    「请问你这次获得第二名有什么感想？」

    然而，在我站定之前问题就已经朝我飞来。

    「我很高兴能得到全日本第二名的成绩。」

    「其实我们所有人都认为冠军非你莫属呢。」

    原来如此。

    我很快就掌握住这次采访的主题。

    「你觉得呢？那个评分你能够接受吗？」

    「洋子妹妹，其实赢的人应该是你吧？」

    「毕竟你没有失误嘛。」

    问题如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正确地来说，这几乎是煽动。

    看见转眼间聚集的人群与相机、在稍远处对准我的摄影机，无数台伸到我面前的小型录音机，让我立刻决定将自制心放到意识的优先顺位。

    「如果要谈对评分的不满，那是没完没了的问题，因为绝大多数的选手在大部分的比赛中，都或多或少有些不满。」

    说真的，我想抱怨的东西可多着呢！但是并非对评审，而是对现在围着我的这些人。

    然而，有人阻止我这么做，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姐。

    「观众们也都认为应该是你赢才对呢。」

    「只是我的表演正好零失误结束，所以才比较难让观众接受而已。」

    我可是好心给你机会呢！那个提问的记者脸上浮现出这样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我看过老姐经历过的骚动，让我很清楚他们的企图，无论是被他们煽动而对评分不满或是变成像老姐那样，都符合他们的期待，总之，他们只要有能造成话题的报导可写就行了。

    我才不吃你们这一套。

    「那么，你认为自己输了吗？」

    「因为事实上是输了。」

    我判断这个回答不够充分，于是再补充道：

    「评审观察的角度就算是和我们选手相比也有很多差异，当然，和观众或各位记者们相比自然也不会一样。」

    我告诉自己不要给他们想要的答案，最重要的是，我那不符合年龄的咬文嚼字远远违背了他们想看的模样。

    「即使神尾小姐有那些失误，表现还是在我之上，这是评审们的判断。我现在心里想的，就只有尽量在下次大会之前提升自己的实力。」

    我的确是讨厌来梦，可是，现在她可能会被塑造成和评审勾结的不正当胜利者。

    唯有这件事，我绝对无法忍受！

    数年来，我为了获得胜利而不停地向来梦挑战，如果要让我的努力被记者们的廉价文章玷污，我宁愿被他们当成坏蛋。

    「我觉得洋子妹妹的演技比较令人感动呢。」

    「会对什么感动是因个人不同的情绪感受而有很大差异，因此感动那一类的东西并不列在评分项目当中的。」

    他们的脸色逐渐开始改变，只有眼睛、嘴角挂着笑容，脸颊却没有任何笑意。

    樱野洋子，和姐姐有样学样？此时我脑袋里突然浮现这样的标题。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我只是诚实地叙述自己的想法而已，我有我自己学习花式滑冰的理由、动机以及价值观，不过这些东西，或许是有可能和老姐相似的。

    要说有样学样的话，就随他们去吧，毕竟我自己知道那不是事实，我身边的人也知道，况且老姐也知道。

    话题总算回到「今夜」的表演内容上。

    我一一回答记者的问题，和往常一样仔细、有礼。

    ※※※※※

    颁奖典礼顺利地举行结束，收到奖状及花束的我，脖子上挂着银色的奖牌。

    来梦并没有对我说任何一句话，而我则配合摄影师的要求，把奖牌举到自己的脸旁边并露出微笑，虽然有些不甘，但是我的心情还是很愉快，因为我呈现出了精彩的表演。

    联盟的人也对我的表现赞誉有加，过去我从来没有被那样夸奖过，唯独这次三代总教练不在会场，让我觉得有些遗憾。

    现在外面的天色多半已经暗了。

    花式滑冰的表演服装光是穿在身上都会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的紧张感，因此每当比赛结束，只要一换回便服就能让人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若再加上比赛有好结果的话，自然也会比平常更加惬意。

    我换上天蓝色的夹克，将花束及装有奖状的圆筒换在胸前，让自己置身在舒畅的解放感及成就感当中，然后走到会场的地下室。

    教练在相关人士专用的停车场等我，这次开来的车子和上次一样是一辆白色的宾士轿车，顺带一提，三代总教练的爱车则是黑色宾士，尺寸也和教练这辆车几乎相同这大概也是他们两人的关系会被怀疑的原因之一吧。

    「要去其他地方逛逛吗？」

    「不用了，早点回去吧。」

    我想尽早向瞳姐报告我今天的成果如果老姐问我的话，我也想让她知道。

    「咦？」

    听到教练的声音让我抬起头，我发现穿着紫色礼服式连身裙的来梦此时正站在车旁她是来这里等我的。

    「前一阵子麻烦你们了，谢谢。」

    来梦相当有礼貌地向教练致意。

    「哪里，不用客气。你真的很厉害。」

    「只是运气好而已。」

    我紧闭着嘴唇把脸转向一旁，对她说的话嗤之以鼻。

    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心里其实一点都没那么想吧。

    「洋子，我去一下厕所。」

    「咦？等一」

    高岛教练不等我出声阻止便快步离开。

    我们姐妹有时实在会被教练的滥好人表现弄得不知所措。

    「给我记住。」

    我狠狠地朝教练往厕所去的背影瞪了一眼，接着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视线移回来梦身上。

    总之，现在只剩下我和这家伙两人在这里了。

    「你要是迷路的话，我是可以跟你讲出口在哪儿啦。」

    虽然我原先打算问她有什么事吗？但是说出口的却变成是那样的话。

    「我有话想对你说。」

    看来她不是想来对我冷嘲热讽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想到过去和她之间发生的种种，这次多半也不会抱着什么善意。

    「你到底在装模作样什么？」

    从她语气中散发出的确实是敌意，但是，我却无法掌握她想表达的意思。

    「装模作样？你说我吗？」

    「三枝教练告诉我，你刚才对那些记者说评审的判断是正确的，对吧？」

    来梦原本尖锐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朝我直射而来，我和她见了那么多次面，虽然每次她的眼神都和善意完全沾不上边，但是被她以如此锐利的目光逼视还是头一遭。

    虽然我打算对她说的内容稍加订正，却随即想到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便作罢。

    「像你这种人，我原本以为你一定会主张是自己获胜才对。」

    如果我那么做，确实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只是我办不到、也无法忍受，迎合那种没有营养的煽动是我自己最无法接受的事，毕竟我好歹也是樱野家的女人。

    「我想在你身边的记者，多半也说赢的人是你吧。」

    「呃、算是吧。」

    来梦会赢是理所当然的，要是分数能再多拉开点就更好啦

    如果我当时听到有人这么说的话，事情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比赛结束后，还有人跑来问我对自己能拿到第一名有什么看法。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被人那样问过。」

    那算是怨恨吧。刹那间，我以为来梦是来让我知道她受到的微小创伤，但是她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眼神。

    「凭什么我非得被人那样说不可！」

    不，和以往不一样，来梦那对锐利的双眼中，完全没有任何一丝对我嘲弄的色彩，那很明显是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以」

    赤裸裸的情感。看见来梦露出过去未曾有过的态度，不禁让我有些退缩。

    「我怎么可以输给你这种人！」

    转眼间，一个彻底无情的来梦出现在我眼前，无论是她的眼神或声音都相当冷漠。

    我们四目相对了一阵子，交错在我们之间的是彼此复杂的情感，那是从她将我视为眼中钉开始，在我们之间累积了三年的情绪。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我决定要问她，就算这时候听她说出一切，我也不会动摇，我是根据这样的自信决定这么做的。

    相对地，一时显得有些犹豫的来梦也立刻恢复她那充满傲气的表情。

    「我的一个好朋友。」

    「咦？」

    「她明明非常喜欢滑冰，却因为家庭的因素而无法继续练下去。」

    我再度受到她锐利眼神的压迫，但是现在无论说什么，大概都只会刺激她罢了，因此我决定安静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那女孩从你姐姐还是少年组选手的时候，就相当崇拜她了。」

    我的表情突然僵硬起来

    「她说过，自己很羡慕鹤纱小姐的妹妹。」

    来梦的话让我的胸口感到一阵刺痛，刚才我还觉得无所谓的。

    「那时候我家的经济状况也不好，我原本也做好无法继续练下去的心理准备，但是因为妈妈拼命工作，我才能勉强练到现在。」

    镇定点，樱野洋子，我一点错都没有，我只是在环境这一点上远比来梦及她的好友来得幸运，只是这样罢了。

    「那女孩在放弃滑冰的时候对我说，你一定要成为第一，所以」

    锐利的水晶体变得模糊，那是我未曾见过的激动。

    来梦略显颤抖的高亢声调说出的是和之前几乎一样的内容

    「我死也不能输给你这种人。」

    我们两人都沉默无语。

    来梦说出了她心里的话，而我则被她激动的情绪震慑住。

    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似乎还是讨厌我。

    「你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才特地到这里来的吗？」

    我用略带讥讽的语气说道，这其实只是我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但是我没想到来梦听到这句话后，竟然显得十分狼狈。

    「不是。」

    虽然来梦否认，但是她明显十分慌乱。

    刚才的真情流露多半不在她的计划之内，恐怕是因为她今天感受到的失意及不满在我出现在她眼中的这段时间里不断膨胀，才会突然爆发连同过去的情绪在内。

    「啊~~对了、对了，你是来叫我别装模作样的，对吧。」

    我决定主动改变话题，虽然我讨厌来梦，但是我并不打算利用眼前她所露出的破绽来攻击她。

    「其实我也没什么装模作样，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已。」

    「学你姐姐？」

    「你觉得是就是吧。」

    最后，似乎还是被这么解释了，今天总是碰到这种说什么都没用的状况

    「其实我今天原本以为我可能会输给你的。」

    「啊？」

    我满脸讶异地瞪着来梦。

    同时，她的脸上也明显露出不耐。

    「我说我以为我会输给你啦！」

    「我是有听到啦，可是你该不会是说真的吧？」

    不只是声音，连我自己都感觉得出来我的表情带着彻底的怀疑。

    她想做什么？她会做出这种让步的举动一定是等一下想耍什么花招吧。这次应该不会只说我是cherry就算了，这样的恐惧，让我在心中拉起防线

    「你表现得很棒。」

    我又被将了一军，虽然我仍怀疑这是为了使后续击发的暗器更有效果的连续伏笔，但是至少目前还感觉不到那种气氛。

    她是真诚地来称赞我的？怎么可能。

    「所以你有看我表演？」

    「因为你又不是排在我前一个。」

    我以为我会输给你。从来梦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视线就一直落在旁边。

    「我能赢你是因为被你姐姐教过的关系。」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多半都是因为她说了太多不像她作风的话。

    「其实我原本甚至以为她会拒绝教我，结果没想到她会教得那么认真。」

    我持续置身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中。

    「可是，反正也算扯平了，你也在一个礼拜前被她教过了吧？」

    「你那时候不是才跟我说，说谎也要先打好草稿什么的吗？」

    「看过你的表演就知道了，你的表演明显多了之前没有的味道。」

    开头的安静手势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不少能让她注意到的线索，况且她自己也是被老姐教过的人。

    「我也晓得了你过去是在没你姐姐帮助下走过来的，所以」

    说到这里，来梦用左手擦了擦鼻子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说谎的。」

    「」

    我想不到该说什么，怀疑后面还有暗箭的想法也没了。

    这是她贯彻自己竞争原则的方式，我清楚地感受到这点，在来梦那大小姐样貌的外表下，说不定出乎意料地与我和老姐十分相似。

    「我很乐意接受你的道歉，可是」

    我觉得浑身不对劲，因此我尽可能注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点。

    「你为什么要特地来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不喜欢这种好像欠你人情的感觉。」

    现在，来梦肯定也是在做自己不习惯的事吧。

    我自己也对这个意料之外的状况不知所措。

    感觉真奇怪。

    我们视线再度交错

    「嗯。」

    「唔。」

    意想不到的情形发生了。

    我仔细一看，连来梦也同时感受到某种冲动。

    虽然我连忙克制住，但是从缝隙间漏出的空气让我发出了鼻音。

    听起来就像小猪打喷嚏一样

    我们轻而易举地就溃堤了。

    我们两人高分贝的笑声在停车场宽广的空间中回荡着。

    我和来梦都放肆地大笑，一不小心互相接触的视线，又让我们再度大笑，笑声的音量不断扩大，理性早已被抛开；虽然我们甚至已经笑到感觉呼吸困难的程度，但是痛快的感觉更在那之上。

    真愉快

    我们两个看着对方抱着肚子大笑的模样又刺激了彼此的笑穴，使我们有相当长的时间无法停止笑意。

    我们也没想要停止。

    虽然大浪已经过去，但是微弱的余波仍让肚皮微微发颤。

    来梦用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温和眼神注视着我，来梦平常的眼神就颇为锐利，尤其是看到我的时候，她锐利的眼角更会以绝妙的角度上扬，看见那样的来梦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让我同时感受到一种新鲜的惊讶。

    「感觉真奇怪。」

    「都怪你说了一些不适合你的话。」

    「应该怪你做出那种出乎意料的表现才对。」

    「那可是在我预期之内喔。」

    「真的吗？」

    锐利的眼睛虽然侧眼看了我一下，但是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此时来梦的表情带有一丝郁闷

    「其实，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她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不过这次似乎不是会让人愉快的内容。

    「是之前我到你们那里去的时候，你姐随口跟我提一下而已。」

    「老姐？」

    「她说我差点让高岛教练他们离婚。」

    「噗！」

    这次来梦则是完全在状况外，只有我自己爆笑了好一阵子。

    我心里涌现的是单纯的笑意，还有莫名的亲切感

    「啊哈哈那只是被你cherry炸弹的火星波及到而已，别放在心上啦。」

    「cherry炸弹？」

    「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十年之后我再告诉你好了。」

    看见来梦完全摸不着头绪的样子让我也有些不知所措，这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就在这个时候

    「来梦，你在这里吗？」

    一道声音传进我们耳里我们四目相对。

    这代表该道别了。

    「我得走了。」

    「再见啰。」

    再简单不过的道别方式我们彼此都是。

    紫色连身裙的身影快步离去，我注视着那个身影好一段时间才移开视线。

    到目前为止，花式滑冰都让我十分快乐。

    虽然变化不大，但是以后我可能会更加快乐。

    ※※※※※

    在暮色低垂的时候，我回到了高岛家，在教练的联络之下，瞳姐和老姐都已经知道我今天的结果，我意气风发地打开大门

    「洋子！听说你今天表现很棒呢！」

    在门口迎接我的人是瞳姐，她身上还穿着围裙。

    「恭喜！做得好！」

    「谢谢。」

    我跳起来和瞳姐高举的右手在空中击掌，门口响起了清脆的拍掌声，我们已经很久没这么做了。

    「都没人夸奖我吗？」

    「给与表扬。」

    在态度冷淡的老婆面前是一个垂头丧气的可怜老公，那场樱桃骚动的负面余震似乎还对高岛教练有很大的影响力。

    「开玩笑的啦，你也很棒。」

    世界其实没有那么冰冷。

    瞳姐的脸越过我的头顶看向高岛教练。

    「请慢用。」

    我留下他们两个，自己先行移到客厅。

    与客厅相邻的餐厅再过去，是相当具有开放感的厨房，此时那里充满了锅里食物煮沸的怡人音色以及温暖的气息，还有

    「你回来啦？菜鸟。」

    这是老姐注意到我回来时所说的第一句话。

    各式蔬菜齐聚一堂的蓝底围裙，服贴地围在老姐那毫无赘肉的苗条身躯上，蕃薯、胡萝卜、茄子、莴苣，每个蔬菜上面都有人脸，完全反映出老姐动画迷嗜好的设计，当然，里面也有蕃茄先生。

    「我回来了，笨老姐。」

    「嗯。」

    老姐含着试味道用的汤匙，小声回应道。

    和往常一样的态度，和往常一样平淡的气氛。

    「今天是我和瞳姐合作的喔，总计两百亿美金的晚餐。」

    「我吃瞳姐做的部分就好。」

    「喔，胆子真小。算了，你先去把衣服换一换吧。」

    正当我打算像老姐说的要离开厨房去换衣服的时候

    「洋子。」

    真稀奇，我这么想着。

    难得看见老姐露出这么温柔的笑容。

    「辛苦了」

    ※※※※※

    我进到自己房间的瞬间，便有股莫名的感觉让我停在原地，因为我察觉到房间中央多出的物体感。

    过了一会儿，我打开电灯并揭开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望远镜？」

    美丽的淡紫色光泽让这套望远镜看起来更像贵重的宝物，而且底下支撑的还不是普通的三角架，是配有各种仪表板及液晶板的复杂台座。

    不用问我也知道，这是老姐送我的礼物。

    「老姐有时候在这方面还挺行的呢。」

    我发现有个东西挂在望远镜的上面，原本还以为是品名或型号的标签，随即发现那是一张字条

    但是让我苦笑的，并不是老姐丝毫没有季节感的品味，而是字条上辛辣的内容。

    恭喜啦！洋子，千钧一发之际死守cherry

    「那个笨蛋，等一下你就死定了。」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第十章 望远镜里的星空

    即使用过美味的晚餐，夜晚似乎仍相当漫长。

    今天晚上星星很漂亮喔，去叫小秀来吧。

    我照老姐说的拨了秀悟的手机，身为天文爱好者的秀悟也经常大声嚷嚷着说他想要高级的望远镜。

    就在我等待秀悟来家里的时候，电话就像是算准时机似地响起。

    「妈」

    「洋子，好久不见啦~~」

    樱野魅衣，华丽的离婚者。

    每当重要比赛的前夜，她一定会打电话过来；话虽然这么说，我们也已经一年半没见过面了。

    「我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天，对不起哦。」

    「你现在在哪儿？」

    「阿根廷。」

    寻找樱野魅衣。

    老姐曾说过，在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困难的游戏。

    「我听说了哟！你在全日本锦标赛拿到第二，这是继前年乙组之后的第二次吧？」

    「答对了。」

    虽然几乎没跟她提过，但是老妈在这方面的记忆总是相当精准。

    「恭喜啦，不愧是我的女儿。」

    「谢谢。」

    我反覆咀嚼着老妈这句赞美，高兴与骄傲在我体内翻腾着。

    「对了，我想我大概两个礼拜后会去你们那里一趟。」

    「真的吗！？」

    我握着听筒的手加添了几分力道。

    「我也好久没看到你了。」

    「要早点来喔！一定喔！」

    「我知道，我可是说话算话的。」

    直到秀悟过来为止，我们聊了很多，大概将近有30分钟吧。

    虽然感觉还没聊够，但是也不能让秀悟在一旁空等。

    「我去叫老姐来听。」

    老姐和老妈之间的对话总是只有1分钟左右，简短得令人难以置信，尤其在两个礼拜后就能见到面的状况下，说不定15秒就结束了。

    此时老姐正巧从我旁边经过。

    「鹤纱，妈妈打来的。」

    「喔，她还活着呀？真教人惊讶。」

    ※※※※※

    「好棒，这可是专业级的耶！」

    秀悟抚摸镜筒的动作简直就像是在对待世界遗产级的雕刻一般；他那天真的模样一点都没有15岁的样子。

    「这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装，如果可以的话」

    这是把秀悟叫来的绝佳借口，真感谢老姐买了这个看起来很复杂的玩意儿给我。

    「是没问题啦，不过装好之后也要让我看喔！」

    「当然，你可以看到高兴为止。」

    「谢啦！」

    此时浮现在秀悟脸上的，是他让观众发出尖叫时的招牌笑容。

    这让我不禁有些不悦。

    「真好，我也好想有像鹤纱姐那样的姐姐喔。」

    咦？

    我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坐在地上、开始阅读说明书的秀悟后脑勺上。

    对他来说，老姐其实是

    「对了，听说你今天表现不错喔。」

    「啊」

    前一刻我脑海中的想法、他比平常更加孩子气的视线。

    当这两者交杂在一起的瞬间，让我脸上的血液瞬时沸腾。

    「你、你自己的东日本锦标赛也要加油喔。」

    我的声音有些激动，但是看见秀悟并未特别介意地继续阅读着说明书，让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下礼拜也要参加比赛，老姐也将在明天晚上为本赛季的首战飞往加拿大。

    而且，我自己的比赛也还未结束，在这之后还有少年组的国际大会，并且根据全日本少年组比赛的结果，我也可能继去年之后，再度获得参加青年组全日本大会的推荐机会。

    大家很快就要再度迈开各自的步伐，所以，今晚算是短暂的休息

    「可以装在那里吗？」

    「啊、要到外面吗？」

    「这还用说？帮我把落地窗打开。」

    我照他说的打开窗户后，便立刻回房间帮他的忙，首先，要把做为赤道仪载台的台座搬到阳台

    「没关系，你在旁边看就好。」

    秀悟这句话多多少少在我的预料之内。

    「可是」

    「要是受伤怎么办？」

    「你不也一样？」

    秀悟自顾自地将台座扛到肩上，只见他白净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这样的秀悟也不坏此时，我脑海里却出现这样的想法。

    「很重吗？」

    「我想这应该还算轻的了。」

    我看了一眼摆在一边的规格书。

    「上面说总重量有45公斤喔。」

    「至少比你轻吧。」

    「你找死吗？」

    赤道仪载台顺利地安装在阳台上。

    虽然秀悟在地轴、光学系等说明书上频繁出现的复杂名词中陷入苦战，但是最后他还是展现出天文爱好者的毅力把望远镜安装好此时秀悟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一点都不逊于他在冰上的模样。

    阳台环绕着高岛家的2楼，包含大厅在内，七间房间全部都能进出阳台，中间没有任何间隔，只要观察阳台就能大概知道隔壁房间主人的性格，我的窗台上只有简单的园艺装饰，不过至少跟老姐完全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外沿相较起来漂亮许多。

    而现在这个漂亮的空间内，多了一个风格奇特的新客人，装在脚架上的镜筒，此刻正在夜空之下发出淡淡的光芒。

    「这似乎可以透过你的电脑进行无线遥控，要我帮你接吗？」

    「麻烦你啦。」

    我把笔记型电脑交给秀悟，便再度来到阳台上让自己置身在夜晚的空气中，秋天的微风轻柔地抚过我的头发。

    今夜还很长，我有这样的预感

    「对了，你想看什么？」

    我完全没想过，所以

    「先看月亮好了。」

    「你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

    在名为望远镜的万花筒里，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让想像驰骋在仅能以光速计算的遥远彼方、那超乎想像的壮大世界内。

    今天，或者该说在这两个礼拜内，我跨越了巨大的障碍；对我来说，这肯定是一个重要的胜利，但是

    在面对无垠的世界时，那些都只不过是微乎其微的灯火，而且，就连心中这样些微的不甘，都会在转眼间被镜片另一端的景象吞没。

    每当秀悟以镜头捕捉到遥远彼方的星云或星团时，他的脸上就会闪耀着光辉并大声欢呼，然后让我观看，他绝不会只顾着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在他寻找目标物的时候，也会替我做天文学的初步讲解，他细心地配合着几乎没有任何相关知识的我。

    只要一直这样就好了，我希望这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

    我打从心底这么希望

    强制我回到现实的是高岛教练叫我的声音。

    在我一片漆黑的房间内，可以看见走廊的灯光。

    「已经很晚了，别给秀悟添麻烦喔。」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拉着秀悟的手来到阳台，为了不被教练找到。

    「喂、洋子。」

    「没关系，况且难得有这个机会嘛。」

    我们从老姐的房外经过，老姐的房内也是一片漆黑。

    「我们到屋顶上去吧。」

    「屋顶？」

    今天是违反常规取乐的日子，我抓起横搁在一旁的维修梯。

    「等一下，我有惧高症耶。」

    「就算掉下来也有阳台挡着，放心啦！」

    既然都走到这个地步，就不能回头了。

    我架起梯子，虽然有些不稳，但是最后还是成功把梯子架上屋顶。

    「你要先上去吗？」

    「女士优先。」

    ※※※※※

    白色双层豪宅的高岛家，屋顶是采用有着平缓坡度的橙色南欧风格。这里是严格禁止爬上屋顶的，我还记得几年前我想擅自爬上去的时候，被教练狠狠骂了一顿，这件事如果被教练或瞳姐知道，想必也不会有好下场吧。

    在十月的夜空下，我和秀悟并肩坐在屋顶的顶端部分，这时候我才后悔穿夹克配运动裤的打扮，这一身服装也许欠缺了一点魅力。

    「肉眼可见的星星也很漂亮呢。」

    「是啊。」

    秀悟看起来十分紧张，虽然已经比他刚从梯子爬上屋顶时铁青的脸色好很多了，但是他应该还在害怕吧。要是被当成我在欺负人家，那也不太好。

    或许是因为在我面前的缘故吧，他努力维持镇定的态度。

    「偶尔这样其实也不错呢！」

    「是啊。」

    比起之前的回应，这次多了一点感情。

    「今天真棒。」

    「你是指比赛吗？」

    我和身边的秀悟距离约1公尺左右，虽然这个距离让人不甚满意，但是我找不到理由靠近。

    「是啊，因为今天表现得很好。」

    「早知道我就该过去看的。」

    「呃？」

    我转过视线，秀悟身体向后仰、直望着夜空。

    「要是你跑来的话，我至少会摔个两、三次吧。」

    听见我如此挖苦，秀悟只是露出苦笑。

    「我自己也挺喜欢你那个表演，音乐也好听。」

    「今夜」

    我想这也是情势下的必然。

    我松开环抱膝盖的手臂，让双手撑在自己身后，我和秀悟一样仰着身子，抬头看同样的夜空。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开始唱歌，从最初玛莉亚的部分开始。

    我立刻就后悔了。

    这样实在太明显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歌声听起来实在很糟；在寂静的夜空下清唱，我是否拥有那样的歌唱功力，我想也不用多说。

    紧张与羞涩让我的声音微微发颤，丢脸的感觉更让我的视线渐渐垂下。

    然而若半途而废只会更加难看，所以我硬着头皮继续唱下去，直到把玛莉亚的部分唱到一个段落停止。

    但是

    「咦？」

    我凝视着身旁。

    我看着秀悟，看着接在我之后唱着东尼部分的他。

    我之所以知道歌词是因为那是我本季的使用曲，我在反覆听着原曲时自然记住的。

    可是，我实在想不到连他都会唱。

    「你不接下去吗？」

    「啊、抱歉。」

    我注意到半开着嘴巴的自己，连忙把脸转向一旁。

    我脑中的演奏再度响起我充满感情地声声呼唤恋人的名字。

    相对于我的呼唤，秀悟也毫不逊色地回应。

    即兴却十分流畅的混声合唱飘荡在夜空当中

    在没有伴奏及节拍的状况下，我们两人在间奏后的歌声仍分毫不差地重迭在一块儿这让我全身充满了无限的快乐感受。

    彼此的歌声化为绝妙和声的亢奋。

    柔和，并且坚毅。

    自己沉醉其中，并且也让对方沉醉，我们彼此都沉醉在这样的情景之中。

    沉醉在此处诞生的梦幻空间里。

    我们两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拉近了距离。

    我们彼此注视、微笑、互通心意、歌唱。

    直到最后

    我趁着余韵消退之前。

    「秀悟」

    我正视着秀悟，在开口之前，我先闭上眼睛整理我的心情。

    你喜欢鹤纱吗？

    这应该是最好的开头吧。如果他的答案是YES的话，我就立刻撤退，这样我也不用受到太大的伤害，可是

    我睁开眼睛，注视着他。

    我是樱野洋子，我不要问那种事。我不需要任何小花招，我只要纯粹地

    「我喜欢你。」

    我顺着这股美好的气氛说道。

    看见秀悟睁大的眼睛突然让我返回现实，我刹那间变得清醒无比。

    感觉像是无止尽的瞬间，没有结果的延续凝聚到极限的期待与恐惧。

    一股异常的重力突然真实无比地压在我身上，即使我知道这些都看在他眼里，我却只能一动也不动的

    「我也是。」

    「」

    「我也喜欢你。」

    我实在分不清我们是谁先行动的。

    今夜

    我知道，世界就此展开。

    ※※※※※

    我们从屋顶爬下来到阳台后，我再从阳台将维修梯放到庭院里，非常小心地不让任何人发现。

    只有秀悟沿着梯子下去，我则靠在栏杆旁送他离开。

    「再见啰。」

    「嗯。」

    就像电影的场景一样。

    其实这里原本是要交换一些爱的话语才对，可是

    还是改天再说吧。

    我的心跳还是一样急促。

    因为余韵新世界的展开让我心跳不已。

    我将梯子收起，放回到原本的地方之后，便准备沿着阳台走回自己的房间

    「鹤纱？」

    我停在原地。倚着阳台栏杆的老姐，正侧着脸看我。

    「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你说呢？」

    我的心头涌出一股羞涩的同时，还有感谢。

    因为我明白高岛教练和瞳姐之所以没有进一步来找我，是老姐帮我找借口把他们挡下来，最重要的是

    「谢谢你送的礼物。」

    「我不懂你的意思。」

    人家真诚地道谢还这样。

    「算了。」

    我闹别扭似地别过脸但是视线立刻又回到老姐身上。

    就像是被老姐在星空下的双马尾轮廓吸引一般。

    秀悟对我这么说：

    我对鹤纱姐只是崇拜而已。

    我并不是会让秀悟崇拜的对象，我也无法变成那样。

    可是这样就够了，如果这样能让我待在他身边的话。

    「看来你们进展得很顺利呢，洋子。」

    「我不懂你的意思。」

    看见我以牙还牙，老姐轻声笑了出来。

    「你的心意能有所回应，我真的觉得很高兴喔。」

    面对老姐莫名充满感性的言语，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既高兴，又觉得害臊。

    「也只是告白而已啦。到最后，不就只能放胆赌一把嘛。」

    「那倒不一定。」

    老姐的否定远在我意料之外。

    「有喜欢的对象就应该告白，这是恋爱咨询的基础建言；虽然被甩会造成很深的伤害，但相对的也能较早重新振作，事后也不会后悔；可是如果没有告白的话，有可能会一辈子都惦记着『早知道那时候告白就好了』。所以，是应该要放胆赌一把的，可是」

    在黑暗中，老姐看着我说：

    「我觉得那样并不对。」

    「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不是这么一回事。」

    老姐淡淡地说着，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大约半年前，老姐曾和身为她双人滑冰搭档的奥斯卡布莱克帕两人一起在水晶花园练习。

    就算不在滑冰场上，我仍觉得他们是很相配的一对。

    「你后悔了吗？」

    「而且还和要好的朋友关系变得尴尬。仔细想想，我的个性实在不适合谈恋爱，所以，我一直认为如果当初不要告白就好了」

    只要老姐始终维持那种个性，只要她以世界体育选手的身份持续接近顶点，肯定就会离恋爱越来越远，可是，她并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绝对不会。

    那样的老姐，有天一定也会身为她的妹妹，我不禁如此期盼。

    「那个傻妈妈也是一样，樱野家的女人似乎和男人没什么缘分的样子。所以说，至少你要好好努力喔。」

    「鹤纱你」

    我话刚出口便打住了，老姐既然已经扬言自己要永远单身，那么答案便已经注定了。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男人配得上我呀」

    我暂时享受在这段温暖的沉默中。

    美丽的夜空，共处在这夜空下的姐妹，我享受着这浪漫的气氛

    「我之前就想过，鹤纱你挺擅长帮人做心理咨商的呢。」

    「什么？」

    「我原本以为你对那方面一定不在行。」

    只见老姐的身影稍稍往后仰。

    「因为我以前认识一个很擅长那种事的家伙」

    「奥斯卡？」

    「不是。」

    老姐在奥斯卡之前就有男人？完全没有男人缘的老姐？高岛教练也好、老姐也好，他们到底在哪里、又是怎么办到的？

    当然，我并不会像一般人那样会做出放任好奇心追问的行为。

    「谢谢你帮了我很多忙。」

    我选择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顺着自己的感情，自然地继续说着。

    「你帮了我很多，真的。」

    我尽可能地坦率，坦率到不像是我自己。

    我和老姐视线交错就算在黑暗中，我也能清楚知道。

    不久，老姐的视线回到夜空当中。

    「那些话应该是我要说的。」

    我不明白老姐的意思，因此只好等待她进一步说明。

    可是老姐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取而代之的是

    「」

    那是「今夜」的最终章。

    为何连老姐都知道歌词？我并没有问，毕竟对方可是举世闻名的樱野鹤纱。

    我也跟着应和这飘向星空的旋律

    点缀夜色的两道女声。

    樱野姐妹正掌握着世界。

    今夜，是如此的美好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尾声

    「送给她的一句话？」

    「嗯，送给鹤纱小姐的。」

    对方亲切的笑容让我有些困扰，在我面前的人，是有名的体育作家新田一也先生，他同时也是老姐在工作上的好搭档。

    「能想些什么吗？那种会让人感觉特别温馨的。」

    「嗯~~」

    我想了一下，接着拍着双手说道：

    「祸从口出。」

    「呃。」

    「鹤纱的墓志铭，很炫吧？」

    「不，我不是在谈墓志铭」

    新田先生抓抓头，立刻又重新振作。

    「其实我有一个建议正确来说，算是请求吧。虽然这件事我有些难以启齿」

    「什么事？」

    「我在想，是不是该设立购买阅读年龄的限制」

    「你是指像15禁、18禁之类的那种？」

    我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向新田一也先生确认。

    「算是啦，总之」

    「为什么？如果是鹤纱的自传我还能理解，为什么连我的书也要？」

    「一定要我说吗？」

    我斜睨了一眼满脸为难的新田先生，接着我将整个身体靠在沙发背上，抱起胳臂、翘起脚，把脸别开说道：

    「除非你清清楚楚对我说明，否则我绝不接受。」

    「好吧，那么，我就当成是适合全年龄的作品」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后记

    虽然间隔了一年，终于推出了银盘万花筒第4集。因为各位的协助，才让我得以推出身为作家的第六本书，各位陪我一路走来的读者大人，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真的很感激。

    基本上，我在后记中是几乎不会提及自己作品的，毕竟没什么特别好提的事情，我也觉得没那个必要。

    不过，要是这样下去，我也会怀疑这样是不是对购买这本书的读者们来说有失礼数、可能不太好，所以这次就试着稍微提一下吧

    我的出道作品银盘万花筒第1&2集是新人奖的得奖作品，是我在业余（投稿）时代写的作品。

    反正都这个时候了，我就老实说吧。由于当时我对出道成为作家这种事还认为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因此我根本连想都没想过关于银盘万花筒的续集，因为我觉得这部作品那样就差不多结束了。

    最早开始有写续篇的想法，我记得是接到通知说我的作品被留到最终评选的时候，原本以为与自己无缘的职业作家之路，突然间充满实现的可能，我当然是相当兴奋，而当时在我脑袋里打转的各种妄想之一，就是银盘万花筒的续集。

    像是：如果是这样的故事，可以拿来当做续集吗不、应该说这是必然的结果吧也就是说这是非做不可的，否则就太半调子了那就做吧，既然决定了，那就克服万难做下去吧。我就像这样，自顾自地兴奋起来了。

    顺带一提，初期妄想中的「像这样的故事」是相当于最后一集的内容，那个故事不写出来，银盘万花筒就不算结束。

    这是海原零坚持的构想。

    就是这样。其实必须要能忽视所有冷酷的现实才能进行下去；是的，如果书不卖的话，就算我想写也不会有人让我写，坚持的构想也会变得一文不值，所以

    在书店被铃平老师的插图吸引，而先翻后记来看的你！

    请直接把这本书拿到柜台去结帐吧！如果能顺便把1到3集带走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另外，期待第4集发售的各位读者，真的很感谢你们的支持，不嫌弃的话就请再陪我一阵子吧。

    呃~~换个话题吧，2004年除夕。

    虽然我从两个月前就开始期待PRIDE男祭典，但是当天实在太令人兴奋了，到了后半、尤其是倒数第二战及最终战的两场比赛，真是过瘾呀！我甚至觉得新年不来都没关系呢！（编注：此为日本综合格斗技比赛「PRIDE」的除夕特别大会，并且于电视上转播的节目。）

    结果，因为当时太过激昂的反作用力，使得我度过了毫无干劲的一月

    那件事就别提了。

    最终战的组合是俄罗斯的桑勃摔角手（sambo）V.S.巴西的柔术家。虽然他们强到不行，但是除了格斗迷之外，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当然在日本也没什么知名度，而这样的两个格斗选手却要当做除夕节目的压轴。

    仔细想想，这实在是很不得了的一件事。

    究竟谁会赢？谁最强？那场PRIDE的顶尖对决，我认为就某种角度来说，观众所保持的可说是最单纯的求知欲，同时也是超越人种与国籍的纯粹敬意。

    就是这样，那场盛会才能成为除夕的特别节目，也才能获得高收视率。

    真是太棒了，日本万岁。

    责任编辑千叶先生，多谢您平日的照顾。

    其实这次千叶先生曾告诉我，里面有些台词会不会太低级了但是，最后仍根据我的意思留下来了；我主张既然要做就要彻底，至于是哪个部分就请各位读者自己想像吧。

    负责插画的铃平老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倾力为这部作品所绘的插画。

    与我同期的各位，你们偶尔寄来的邮件让我相当高兴，非常感谢你们。

    还有，再一次向各位读者献上感谢。

    海原零

第四卷 Big sister but sister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4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4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4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4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4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4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4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4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4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5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5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4/29052.jpg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花式滑冰的基础知识 vol.5

    因为太想念我，而导致这半年来都睡不着各位鹤纱中毒患者们，好久不见。

    这次要解说的是前一阵子正式采用的新判法评分，大家准备好了吗？

    之所以更改制度，是因为旧式的6分制度中有许多模糊不清的部分，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旧制度分为第一分数（技术分数）与第二分数（艺术分数），两者皆以0.1为最小单位，评分范围最少0分，最多6分。而选手所展现的每个指定动作、细微的修饰、包括整体的流畅度在内，全都一并整合在其中评分。而相对于这样的制度，新制度则是

    举例来说，如果是跳跃则以旋转2圈或3圈的差异来给分，并且还要根据艾克索跳、勒兹跳等差异来做区隔；如果是旋转，则要看是驼式旋转或蹲坐式旋转等等；如果是连接步或飞燕式滑法的话总而言之，就是先为这些种类繁多的动作，根据难易度来订出分数，这就是基础分数。

    接下来，滑冰选手所施展的每个动作还要透过GOE（GradeOfExecution，动作执行分数）来评鉴其完成度，再从基础分数中去加减分；如果动作中有明显失误，自然会被大幅评分。

    短曲中所指定的8种选定动作，以及长曲中最多可加入的13种动作（女子单人的部分），全都要逐一经过仔细评分。

    最后所合计出来的就是第一分数技术分TES（TotalElementScore）。

    相对于第一分数，还有第二分数表演分TCS（TotalProgramComponentScore），则是从以下5项分数中合计得出。

    ①SkatingSkills（滑冰技巧）

    ②Transitions/LinkingFootwork（动作衔接技巧）

    ③Performance/Execution（动作表现与执行）

    ④Choreography/Composition（编舞与内容）

    ⑤Interpretation（音乐诠释与节奏掌握）

    这些项目都各以10分为满分来给分，之后还要再乘上所规定的系数。以女子单人来说，短曲要乘0.8，长曲则要乘以1.6，最后所合计的分数就是TCS。

    将TES与TCS相加，再扣掉摔倒与轻微犯规的总扣分（TotalDeductions）之后，便是总得分TSS（TotalSegmentScore）说到这里，感觉已经听到有人抱怨太复杂了呢。

    总之，基本上合计第一分数与第二分数来决定名次的部分，其实与过去的6分制没有两样；只是，新制度的分数改成了绝对评分。由于所有具体的数字都能够看到，因此也可以说是比较浅显易懂的制度。

    反正，新制大概就是这样，要再更详细的话，以这个单元的篇幅是说明不完的；下一集我再稍微讲解一下关于新裁判法评分采用后的比赛策略好了。

    对了，其实我有稍微想过，是不是可以在TCS中，再追加一个第6分VisualScore（美貌分数）的分数呢？那样的话，世界女王的宝座肯定是我的啦！

    莉雅？她的美貌确实和我不相上下啦，可是她看起来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女生嘛！不管过多少年，她都还是老样子呢～～

    咦？那样才好？

    ※此处介绍的规则，由于规则改制的关系，与实际滑冰规则多少有所差异。请各位读者继续将其视为「银盘万花筒」内使用的规则。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序章

    英国的妖精访日

    虽然我早就明白传播媒体命名的品味既平凡又太过于娱乐性，但是仍然疑惑他们难道就没有精明一点的手法吗？希望他们在这方面能多少跟美国效法一下。

    标题所说的对象与其说是妖精，其实还比较接近小恶魔的形象，发梢卷翘的亮金色短发，翠绿色的大眼睛；从她那有着耳环点缀的侧面笑容，可以看出她拥有优雅、俏皮以及不轻易让步的个性。

    这种人想必能替商家发挥惊人的宣传效果吧，不仅具有视觉上的震撼，而且还有世界级的知名度以及良好的形象

    「这女孩挺可爱的呢，虽然比不上我们鹤纱。」

    「哈哈哈～～谢啦。」

    话题来自于封面上的照片，瞳姊摊开那本杂志这么对我说道。她是我的滑冰老师高岛优司的妻子，我们坐在客厅沙发上偷闲的时候聊到这个话题。

    「鹤纱，你有跟这女孩说过话吗？」

    「没有，我原本以为她在青年组赢得世界冠军之后，就会立刻转战资深组的大奖赛，但听说她的教练似乎认为她还太资浅而反对她这么做，最后她好像换教练了。」

    「嗯～～」

    凯朵亚凯迪米

    她就是为流行杂志的封面提供充满魅力的笑容、被称为妖精的人。她是2008年世界花式滑冰青年组锦标赛的女单冠军，将来备受瞩目的15岁英国选手。

    「她可能会在今年欧洲锦标赛的时候参赛吧。」

    「她的教练觉得她今年参赛还太过资浅，是因为害怕你们的实力吗？」

    「天晓得。」

    再将话题拉回来的瞳姊对我笑了一下，并且用右脚轻轻碰了碰包在我左脚上的石膏。

    最近女子资深组的世界，正经历着惊人的水准上升期。而最大的原因，就是俄罗斯的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这位史上空前的巨星登场。

    在资深组的参赛年龄限制下出现例外条款的2005年世界锦标赛中，以这例外条款出赛的莉雅以年仅14岁的年纪打败了当时的女王艾瑞沙杜布里，瞬间站上了世界女子花式滑冰的顶点。虽然如此，其实莉雅早在之前就有不少为自己争取到天才之名的表现，让全世界的滑冰相关人士吃惊不已，因此早就有不少人预料到这位身高还不到150公分的少女会称霸世界王座。

    顺带一提，我樱野鹤纱在资深组世界锦标赛的处女战，同样也是那场2005年的大会。当时我的排名是第17名。

    「不过，要往上爬总是会碰壁，不管哪个时代都一样，就算是我们现在这一代的选手」

    应该还是算比较特殊吧，因为我们只是把青年组时代以超越莉雅为目标的这种情形直接往上移到资深组而已。

    世界锦标赛四连霸、奥运冠军、超越十年的不败神话，即使已经得到一切却仍未停止求胜步伐的女帝莉雅，肯定是个程度堪称暴力的技术革新之源，而实力与精神力能跟上这股洪流的滑冰选手

    连同我在内，全世界也仅有极少数人而已。

    「这个杂志平常根本就没在报导体育消息嘛！就算声称是特集，内容也全都是和滑冰无关的东西。」

    「我想也是。」

    我随便地应付了一下。

    就算是世界大赛的金牌得主，除非是核心的花式滑冰迷，不然一般人是不会知道青年组滑冰选手的。

    凯朵之所以会在日本备受瞩目，是因为她以偶像的身分在媒体上曝光所致。她从升上青年组之后，就开始从事模特儿等演艺工作；即使处在教练担心她会影响滑冰水准的反对之下，她仍以与生俱来的美貌顺利开展她的演艺事业，她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成功地让自己在业界大为出名。

    凯朵很快地便以歌手的身分出道，并且推出里头收录部分歌曲作词作曲的CD；这张专辑的畅销为她带来更高的知名度，如今她已经是演出许多广告的大红人，甚至还因为母亲的再婚对象，而让她与摇滚界明星成为名义上的兄妹。

    据说，凯朵本人在外貌方面唯一在意的就是身高太矮，不过虽然这样，她157公分的身高几乎和我差不多，并不会对比赛造成任何不利。因此，她并不是以滑冰选手的身分做出那种发言，而是以女明星的身分说出的。实际上，去年她在接受英国某个电视台专访时，还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我将来要到好莱坞发展成为一名成功的女演员只有这样说或许还好，但是明言花式滑冰是自己用来获得世界知名度的手段就有点不可置否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她在世人眼中与加百列派比波佐是不一样的。

    话说回来

    体育偶像在日本这个国家特别有影响力，这也是因为经营各项运动的团体对偶像崇拜一事推波助澜之故，企图藉此让该项运动加温。

    就像是最近聚集不少兼具实力与强烈个人色彩的选手，而被誉为迈入前所未有的时代之花式滑冰女子单人世界；然而就算是这样的状况，要让其影响力渗透到一般大众当中，所谓的宣传媒介仍是不可或缺。

    而现在，世界女子滑冰选手的BIG4，或是被称为四天王的顶尖滑冰选手中就有一位日本人，因此，如果日本媒体想要增加花式滑冰方面的书籍稍售量与收视率，大可以利用那位日本选手来做宣传。

    问题是，那位日本选手与偶像这种名称是极为对方的存在。

    美女、拥有实力、伶牙俐齿这对世人来说似乎是最糟的组合。

    「鹤纱，你觉得像她这样的女孩如何？」

    瞳姊边说边把阖起的杂志递到我面前，不过我只是耸耸肩没有多说什么。

    瞳姊对于我这个动作似乎另有解释，不过

    「也许我们挺合得来的。」

    「真意外，为什么？」

    的确，滑冰朋友们是对她没什么好感，听说从她表示自己要靠滑冰争取知名度之后，便增加了不少听到她的名字就为之皱眉的花滑相关人士。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她的发言有几分真心，况且传播媒体所塑造的人物形象与本人一致的例子更是少之又少。

    「虽然洋子看她很不顺眼，不过如果有天我在哪个比赛中见到她的话，能和她聊聊或许也不错。」

    「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真是难得。」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时几乎是只有靠着右脚，同时抬起我包着石膏的左脚，然后我试着把重心往左移

    「好痛！」

    「别逞强啦。」

    听到瞳姊这么说，我对她眨了眨眼，随后视线便落到桌面的杂志封面上那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少女身上。

    「我觉得她有某种似曾相识的调调。」

    比方说，在公开场合近似真心话的发言

    「那种调调和我很像。」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第一章 花之都

    2009年二月上旬，我受伤了。

    因为我在练习跳跃时扭到了左脚，诊断结果是扭伤，不过即使是扭伤也绝对不能轻忽，医师做出最快也得三周后才能再重新练习的诊断；而我是个相当具有前景的人，因此我决定乖乖听从医师老实不客气的忠告。

    但是就算脚打上了石膏，身为运动员的我也不能闲着，仍旧持续锻炼上半身、思考本期赛事的表演内容，或是在研究影片当中度过。而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有天我受到某部动画的影响，让我的心思飘向了古都。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名吸血鬼少女在京都雨中漫步的场景，莫名地就触动了我心中的琴弦。

    对我这个天生的滑冰选手来说，无法到冰上去的每天等于是在忍耐与压力中度过，就算想编排新的舞蹈或是更改表演架构，要是无法在冰上演练，终究也只能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能够容纳我热情及能量的就只有滑冰场了。

    因此，为了转变心情，我决定来一趟短程的旅行；毕竟一些不经意的变化，有时也会成为表演内容的灵感来源，而且

    一百亿美金的美貌in京都

    挺强烈的冲突感不是吗？

    ＊＊＊

    说到京都，同时也是举办大奖系列赛HNK杯及全日本锦标赛的地方，因此我也曾为参加比赛数度造访该地，而这次，与其说是单纯的观光不如说是为了放松、转换心情或许还比较恰当，而这也是我第一次不是因为滑冰的缘故来京都，可是

    「真巧，都是冬天来的呢。」

    我这么自嘲的同时，也顺手招了辆计程车前往预定的旅馆。虽然这个时期没有春天的气息与秋天的红叶，但是这样的古都也算别有一番情趣。

    京都东山。

    时间还是正午，旅馆要到傍晚才让我checkin入住，因此我将行李寄放在旅馆之后，便立刻开始我的观光之行。虽然走在路上会听到嫉妒我美貌的庶民所掀起的骚动，但是这也无可奈何，我就连在美国也都有过类似的经验。

    为了保护我打上石膏的脚，因此双脚穿的是近似室内鞋的大鞋子，这实在谈不上是什么标新立异的时尚，就算是三代总教练，这种大鞋子对她来说肯定也是未曾开拓的领域。

    最近高岛家完全笼罩在洋子中学大考的气氛中。

    虽然考试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但是她就跟自己七年前的老姊一样，上榜的可能性绝对算不上高，加上我又在合格名单即将发表的前一天扭伤脚，这下就连洋子那种个性的人也很难保持冷静了，她甚至要求我在隔天以前一定要痊愈；以樱野家的女人来说，她实在太迷信了，这不免让我有些担心她的将来。

    总而言之，在应考日四天后，高岛家收到了一封合格通知，信封的颜色则是圣杜兰朵女子学院的代表色紫色，那也是身为洋子老姊的我的母校，不过我中途缀学就是了。

    于是高岛家在庆功宴中经历了罕见的喧闹，几天后我便来到了京都。

    我走过五条大桥，并沿着鸭川河堤的石版便道走了一阵子，沿途看见河面上的一群鸭子而停下脚步。

    再次跃入眼帘的欧掠鸟及麻雀飞进我眼前的草丛内，片刻也不得闲地四处跳动；一、两只纯白的海鸥轻巧地落在水面上，伫立在对岸状似鹭的大鸟则转过头朝这里观望，野鸭在水中逆着水流拍动的脚，让人不禁露出微笑。

    不知不觉间，我的身边竟围绕了如此多的鸟群，没想到连鸟都能够了解人的美貌，这种惊讶的体认倒是十分新鲜。

    「你看，那女孩是不是」

    「啊！是花式滑冰的那个」

    两名大婶经过我身后，她们说话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

    由于这是趟私人旅行，因此基本上我并不希望引起骚动，但是看来就算我再如何全副武装地穿上黑色大衣及棒球帽，仍旧无法遮掩住我全身散发出来的灿烂光芒。

    「真的是她呢。」

    本人就在旁边，她们的嗓门还敢这么大声啊！

    「真是个美女呢。」

    算了，大声点也无妨。

    「她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艾朵什么的」

    艾朵？

    「不对，是凯朵啦！」

    咦？我连忙转头将视线往右移

    我看见一个女孩正朝我这边走来。

    而她也看见了我。

    ＊＊＊

    在沿岸石版路上往来的观光客、慢跑的人、脚踏车骑士，在经过我们身旁时都不约而同地放慢速度。

    白色短摆上衣搭配水蓝色夹克，白色围巾与粉红色波浪迷你裙；原本的美貌，再加上耳旁及颈后明显卷翘的金色短发，自然是格外引人注目。若考虑到现在的气候，她身上的衣着就略显单薄，但是对英国人来说，这种程度的寒冷或许根本就不算什么。

    相较之下，我无论是大衣、长裤、围巾、帽子，当然连头发在内，全身都是一袭黑色。虽然没有特别上妆，但是我未施脂粉的脸孔就价值一百亿美金了，因此完全不逊色于她。

    凯朵访日是四、五天前的事，我记得她为了拍摄DVD的宣传影片及照片而到处造访日本名胜；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事，是因为这阵子电视及杂志的工作人员都跟在她后头跑。

    可是，现在她身边却没有任何采访人员，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偷溜出来的，拍照实在很无聊嘛。」

    凯朵毫不在乎地招认后，用手指拨弄着金发轻声笑着。

    「这里的寺庙还真是出乎我意料，什么都没有呢！真没意思，那些工作人员现在大概都满眼血丝地急着找我吧。」

    「喔～～」

    看来她胆子还挺大的，和我想像的一样不、超乎我的想像。

    「樱野小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叫我鹤纱就好了，我只是刚好想来趟旅行而已，因为我受伤了，无法练习滑冰。」

    我指了指被大鞋子包覆的左脚，接着我反问凯朵。

    「对了，亚凯迪米小姐，你又要怎么练习呢？」

    「你是指在这里的一阵子吗？」

    她看见我点头，立刻大笑起来。

    「拜托！你说话别那么像迪布啦！」

    「迪喔。」

    迪布皮加洛他是发掘凯朵的天分并将她培育成世界青年组冠军的教练，听说最近他跟凯朵因为资深组的参赛问题闹得不愉快，两人因而拆伙了。

    「我不会连到日本都要滑冰啦，况且我又那么忙。」

    「嗯。」

    一般的花式滑冰选手光是几天没有练习，就得花上相当的天数才能找回感觉；但是，体育活动中的个人差异相当大，对天才型的凯朵来说，一个礼拜左右的休息或许算不上是多严重的问题。

    「迪布他嫌我参加资深组的大会还太早，可是明年就是奥运了，能先习惯状况肯定比较好，不是吗？」

    「也是啦。」

    凯朵的震撼弹发言之二在我参加奥运比赛拿到奖牌之后，就要立刻转为职业滑冰手，同时也希望能正式开始身为女明星的演艺事业。

    银幕还是比银盘重要，我哪可能一直认真去搞滑冰这种东西她的话直译出来，大概就是这样吧。

    「而且迪布根本无法谅解我参与演艺活动，成天只会问我练习该怎么办，所以我就换教练了，虽然从我练花式滑冰开始的这九年来，我们都一直是伙伴，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

    新教练能完全体谅我在滑冰场外的一切

    我记得自己曾看过凯朵在某篇专访中这么提过。

    「所以，我才决定要在今年的世界锦标赛出赛啰！毕竟欧洲锦标赛已经来不及进行调整，而且以世界赛做为资深组的出赛处女战，听起来也比较炫吧？」

    冷静来看她之前说过的话，或许可以说是相当得傲慢，但是我并没有感觉到特别不快。

    如果换成是在加布莉这位慈悲的圣女面前，这种程度的大话大概也不会被放在心上吧；如果是莉雅，八成也是一样面无表情，我实在不认为她们会因此生气。

    「这样说来，你也是我的竞争对手呢！就麻烦你对新人手下留情喔。」

    凯朵坐着转向我这么说，看来多少还是有把我视为前辈。

    先暂且不论她说话的内容，不知是否因为我对英国淑女这个头衔拥有太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我可以从她的英语中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高贵气质。

    「我做人可没那么亲切喔。」

    「哈哈哈！」

    凯朵发出爽朗的笑声。

    我觉得自己多少明白她受欢迎的原因了，那天真的笑容或许也为她排除了性格上的小缺点吧。

    「对了，既然我们这么凑巧地在这里遇上了，能麻烦你带我参观名胜吗？」

    「咦？要我带路吗？」

    「偶尔这样悠哉地观光也」

    凯朵突然转过头，我也自然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从五条大桥上隐约传来呼喊她名字的叫声，大概有五名看来像摄影工作人员的人正朝这里跑来。

    「快跑！」

    「咦！？」

    凯朵转身的同时也拉住我的手。

    「快点！」

    「等」

    等一下，为什么连我都得跟着跑呢？况且我的脚伤可还没好耶！

    「啊、走这儿比较快。」

    眼前虽然是角度约80度、高度至少有３公尽以上的石壁，然而凯朵在几乎没有助跑的情况下轻快地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墙壁，双手一撑就爬上了河堤便道。

    即使穿着迷你波浪裙，她的动作仍相当俐落，这种动作明明连成龙都得NG个几次呢！

    「鹤纱！快点！」

    「拜托，你忘记我脚受伤了吗？」

    「啊！对喔，那你走那边的楼梯，快！」

    我照她说的奔上一旁的路径后，接着便与那些工作人员展开追逐战。

    我根本没有任何非得跟着她跑的理由。但是，凯朵夸张的动作，和被那些工作人员追赶的状况似乎突然引发了我的童心，让我迫不及待地想和她一起奔跑。

    真不愧是英国的当红偶像，或许这就是她吸引人的魅力所在吧。

    「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凯朵亚凯迪米叫我凯蒂就行了。」

    凯朵脸不红、气不喘地向我自我介绍，并且仍快速地在我前方飞奔着。

    原来如此，看来她并不是泛泛之辈。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第二章 拖人下水的三年坡

    从一年坡跑到二年坡，接着来到三年坡。

    我们一步一步沿着狭窄蜿蜒的石版坡道向上爬。

    虽然听说这里在其他季节会有更多观光客，然而就算是现在也到处都是人群，道路两侧满满是争奇斗艳的纪念品店，店里阵列着扇子、摆饰、食物等商品。

    而此刻在我身旁的，则是那位人称惊愕公主的日本滑冰好手

    「鹤纱，你的脚还好吧？」

    「还可以，不过可能会被医生骂吧。」

    「抱歉，把你也卷进来了。」

    「没关系，还挺有意思的。」

    樱野鹤纱。

    不愧是BIG4之一，就算得兼顾脚伤，跑起来速度依然相当惊人。我们跑到一个叫宫川町的地方，巧妙地利用了可算是民宅私家道路的小径，彻底甩掉了那五个追兵。

    「这里再走下去，就是清水寺了呢。」

    「清就是那个会让人想跳下去的地方吗？」

    「不是啦，凯蒂，听说从那里的舞台跳下去就会带来好运好像是吧？」

    真不知道她是真懂还是假懂。

    就我所知，鹤纱在日本当地是个头号讨厌鬼，可是我一路和她交谈下来，觉得她的人品绝对不算差，而且她还陪着我这个对日语及京都的地理环境完全不熟的人一起逃跑，她实在可以算是个好人。

    我们并肩爬上了狭窄的石版坡后，便被四名穿着学生服的女生叫住。

    她们似乎是想要签名的样子，但是鹤纱却全部回绝了，想必她十分清楚如果在挤满观光客的路上帮一个人签名，其他人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这样实在有点扫兴，尤其对我这个英国当红偶像凯朵亚凯迪米来说更是如此。

    「我可以帮你们签名，只帮你们签的话不成问题。」

    我跟鹤纱表达自己的想法之后，便迅速地为一开始的这四位学生签名；接着我立刻向逐渐聚集在周围的观光客位露出微笑，表示我无法为更多人签名。嗯完美的打带跑策略。

    虽然鹤纱也被人要求签名，但是她的反应却很冷漠，跟刚才她代替不会说日语的我同意签名时，简直判若两人。

    要求签名的女孩，反应似乎也是不出所料的样子，鹤纱或许真的不怎么受自己国家的人爱戴吧。

    「凯蒂，你想要买纪念品吗？」

    「嗯，那么我们先去清水那里跳下来再买吧。」

    「别说笑了，这里可没有卖西阵织（※注1：京都西阵所出产的高级绢织品总称。）的绷带喔。」

    在滑冰场外，我们受欢迎的程度有着明显的差异。

    但是在冰上，应该还是鹤纱比我厉害吧。不过，等到明年的汉堡奥运时，我肯定就能超越她了。

    我一定能超越她，而且我还要尽可能表现得自然、冷静。

    ＊＊＊

    在冬天的阳光下，我和鹤纱在茶店的露台喝着茶。在这段时间里，不时可以听见在稍远处围观的观光客所发出的尖叫声，并且一直有手机及照相机对准我们拍摄，期间还被人要求签名了五、六次。茶与茶点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合胃口，但是实际上吃起来还挺不错的。

    「我真的觉得感受到了京都的气氛呢。」

    在三年坡的下坡路段，我伸开双臂并踏着轻快的步伐说道。

    「你想在享受京都的同时，顺便买点东西吗？」

    「赞成？」

    注意力被路旁店家吸引的我，即刻同意鹤纱的提议之后，便迳自走到那家店门口。

    「我们到这里看看吧。」

    「是扇子呢，好啊。」

    这是间专门贩卖各式扇子的店家，店面阵列着各种尺寸、颜色不同的扇子。

    一位看起来有点年纪、像是女店长的人满脸笑容地向我打招呼。

    「鹤纱，她在说什么？」

    「翻成英语的话，大概就是欢迎光临的意思吧。」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重新转头对着女店长说道。

    「你好，我叫凯朵亚凯迪米。」

    听见我带着引以为傲的笑容如此自我介绍，女店长又用日语回应了几句。

    「人家说她认识你，还说你果然是个美女。」

    我听了鹤纱的翻译后露出微笑，知名度与好感度是最让偶像感到幸福的东西。

    「谢谢，我很高兴。」

    我以简单的日语道谢后，便和鹤纱一起走进店内。

    越走到店里面，扇子的尺寸也越大，同时看起来也更加艳丽，标价上的数字也一样。其中，有一面扇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装饰用的吧，也可能是舞伎用的，那是类似模特儿的职业。」

    「舞伎嗯。」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摆在扇架上的扇子，散发黑色光泽的精美扇骨，而在亮丽的金黄色布料上，所描绘的图案是

    「这是天女吧？」

    「你很清楚嘛。」

    我多少也还有涉猎一点文化方面的书籍。

    「羽衣传说在我的国家也看得到喔，你知道吗？」

    「喔」

    「不过在英国不是羽衣，而是海豹的毛皮就是了。」

    价格五万日币，这不成问题。

    我用扇子遮住脸的下半部，刻意装了一下表情。

    「鹤纱，这适合我的型吗？」

    「人家说适度的不协调感，才是创新表现的来源嘛。」

    「真是暧昧的感想。」

    其实我的容貌搭配纯和风的扇子来看，如果她毫不犹豫地说适合的话，应该也只是客套话吧。

    我之所以决定购入这面扇子，是出自一种无法言喻的怀念之情。

    我刚开始滑冰的时候感觉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我还什么都看不到，也因为那个缘故，我拥有现在绝对没有的纯粹。

    人会成长，环境也会改变，也会逐渐看到更多不同的东西。

    如果只当成回忆来看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

    ＊＊＊

    我们穿过狭窄的坡道后，道路顿时开阔了起来。

    「那是什么？」

    有个东西吸引住我视线，于是我向鹤纱询问。

    「喔，那是人力车。」

    「人力」

    「要坐坐看吗？」

    「当然！」

    鹤纱对兴奋回应的我点了点头，便走近一辆在旁边等待客人的人力车，很快地就有一个看起来人很不错的大哥来招呼我们，他看见我们这两个国际名人在一起，虽然难掩惊讶，但是他的职业意识似乎让他不为所动。

    「凯蒂，你想坐多久？」

    「嗯至少一个小时，可能的话最好再久一点。」

    「OK。」

    鹤纱和对方简短交谈几句之后，那位大哥便请我和鹤纱上车。我们两人一齐坐上车后，周围的观光客就响起一片掌声，按下快门的声音也比之前更加响亮。

    当我们系上安全带，盖上温暖的毛毯后，那位大哥随即抓起拉柄并转头向我们示意，但开始前进。

    嘎啦嘎啦的机具声与振动，带有些微的漂浮感真是有意思。

    「感觉真棒，我也是第一次坐这个呢。」

    「你也是第一次坐吗？」

    「因为我来京都都是为了要比赛啊。」

    在我们前面拉车的那位大哥，似乎对我们说了什么。

    「他说这是他第一次拉人力车受到那么多人注目。」

    鹤纱帮我翻译道。

    「他问你方便的话，等会儿是否可以帮他签名。」

    「嗯，当然好。」

    不过基本上，那位大哥谈话的内容都是些观光导览，对于根本没有任何基础知识的我来说，不免有些无聊；于是我决定将应对都交给鹤纱，自己尽情享受京都的景色，而且旁人热情的注目也

    「惨了」

    刹那间，我们对望了一下，因为我看见在前方数十公尺处有几名的工作人员其中也包括我的专属保镖。

    我连忙拿出刚买的扇子遮住脸，可是

    「凯蒂，那样没用哟。」

    「也是喔。」

    鹤纱也注意到了，毕竟有一大群人跟着我们搭乘的人力车一起移动，就算是从直升机上往下看，我们俩的动向依然相当清楚吧。

    「怎么办？还要逃吗？」

    「人家还没玩够呢。」

    鹤纱听了我的回答露出苦笑，随即在拉车的大哥耳边说了几句。

    接着，人力车灵活回转了180度，并且展现出难以想像是人力的加速。拉车的大哥一边闪避前方的观光客，一边在路上飙了起来。

    「你说了什么？」

    「我请他让因为行程过于密集而连觉都没得睡的当红偶像，能有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禁叫出声来。

    「鹤纱了不起！」

    「是凯蒂的名字管用。」

    我一边感受着持续加速的G力，一边回望后方，看见那些工作人员们似乎也已经顾不得形象，拼命朝我们狂奔、展开追击；不过他们还是得穿过刚才围在我们车旁的人群，大概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追上来吧。

    「哇啊～～！」

    由于人力车突然左转，使得注意力放在后方的我整个人扑倒在鹤纱身上。

    「对、对不起。」

    「啊哈哈～～感觉挺愉快的呢。」

    在那群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人们眼中，看到的是一辆超速失控的人力车，而在车上的则是现正当红的国际巨星，凯朵亚凯迪米。

    原本人力车平衡的跑动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加上不时的剧烈弹跳，实在一点也不舒适，但是这样很棒！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我爱日本！！」

    我情不自禁地大喊着，此时全力奔驰的大哥也对我喊了些什么。

    「他说又要左转了！」

    「哇！」

    我双脚撑紧踏板，并紧紧抓住座位旁的扶手。

    结束连云霄飞车都甘拜下风的左转，眼前出现的是另一条笔直的道路

    「他说这条是宁宁之道。」

    「宁宁！？」

    「她是以前一个猴子老大的老婆。」

    虽然鹤纱的解说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这些都不成问题，我现在正享受着在陌生道路上奔驰的嘎啦声，还有其他交通工具享受不到的临场奔驰感与跃动感。

    「早知道就带摄影机来了！」

    「你想用在宣传影片上吗？」

    「都行啦！这可是最棒的飞车特技呢！」

    我是真的有些不甘心。

    「追上来了！」

    听鹤纱这么说，我赶忙回过头一看，此时正好有一群刚转过转角的追兵进入我的视线中，他们其中一人正在用手机通知同伴。

    虽然我认为拉车大哥的脚力非比寻常，但是照之个速度跑下去，大概也很快就喘不过气了，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包围的

    「那边也有人来了！」

    「什么！？」

    这次是前面。虽然距离还相当远，但是那群穿着熟悉工作服的人们正朝我们跑来，我们完全被包夹了。

    「下车吧。」

    「也只好这样啰。」

    鹤纱向做出这个决定的我点了点头，便将我们的意思转达给拉车大哥。

    「凯蒂，把安全带解开，我来付钱。」

    鹤纱把之前说好的全额交给气喘吁吁的拉车大哥甚至还加了小费，我记得日本应该没有这种习惯才对。

    而且，原本应该足足两小时的行程，结果却不到10分钟就结束，真是太可惜了。

    「要跑啰。」

    「等一下。」

    群众形成的阻碍应该多少能争取一点时间，我迅速在自己手边的明信片上签名，然后交给拉车大哥。

    即使只是口头约定，也要确实遵守这是英国偶像的守则。

    「凯蒂，别跑！！」

    看样子，追兵们的情绪也十分激动，他们不顾形象蛮横地推开人群朝我追来。

    「我们往那里跑！」

    我们也推开观光客，跑进小巷子里

    「哇」

    虽然后头的情形让我们无法停下脚步，然而眼前的景象仍不禁让我们慢了下来。

    这是一条被木墙围绕的石版小巷，不知是否是珍惜传统的风俗影响，这里的建筑全都十分古老，散发出独特的恬淡气息。

    「这里是石塀小路吧。」

    「石塀小路？」

    「刚才拉车大哥有提过，他说这是很容易被错过的名胜之一。」

    我回头一看，发现工作人员此时也正转进这条小巷当中。

    「糟了。」

    我们在左弯右拐的蜿蜒窄巷里全速奔跑着，转眼间便与路上行人擦身而过，不知对方是否有认出我是凯朵亚凯迪米。

    「好痛」

    此时，鹤纱的脸揪了起来，虽然她以不想上下的速度跟着我，不过毕竟她扭伤的脚仍尚未痊愈。

    到这时候我才对她产生了些微的罪恶感，可是，就算是偶像也是需要偷闲的。

    「这里、这里！」

    我边跑边挥着手，穿过眼前的T字路口立刻右转

    「咦？」

    我速度慢了下来

    「怎么了？凯蒂。」

    「抱歉，这条是死路。」

    「不会吧！？」

    虽然我在瞬间差点死心，但是鹤纱在我面前展现了漂亮的U字转。

    看见她这么做，我也立刻跟在她身后，当我们再度经过T字路口时，工作人员已近在眼前，在那群人最前面的是我那身高近190公分，动作却出奇灵活的保镖。

    「唔！」

    我勉强闪过保镖的魔手，那一瞬间的恐怖感十分真切。

    「凯蒂！叫你别跑听到没有！」

    保镖在我身后这么喊道。他那尖锐且有些喘不过气的嗓音与他的体格毫不相称，以他的体格要他这样长距离冲刺，看来的确让他颇为难受。

    只可惜我也不是普通的偶像，同时还是具备有超强体力的花式滑冰选手。

    「跟紧啰！」

    「嗯！」

    这次轮到我回应带头的鹤纱。

    我们高速穿过了宽度还不足以让双臂展开的狭窄通道，在经过数公尺的阴影后，重新回到宽敞的大路上，我们已经穿过石塀小路了。

    「要往哪儿跑？」

    「右边吧！」

    我在后面根据本能如此指示，随即便跟着鹤纱继续奔跑。

    我虽然呼吸急促，但是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这种快乐只有在小时候曾经体会过。今天还没有结束，在体力耗尽之前，就尽可能逃跑、尽情享受吧。

    ＊＊＊

    转眼间，已经黄昏了，日本跟英国相比，太阳在冬天出来的时间倒是长了许多。

    「哇～～累死了！跑真久」

    我靠在五条大桥的栏杆上仰望着天空说道。就算我的体力再怎么好，乳酸也免不了在体内堆积起来，呼吸仍一直调整不过来。

    「真的呢，呵呵～～」

    鹤纱虽然这么说着，看起来却没有像我这般疲惫她真不愧是世界的BIG4。

    「你那个保镖的块头会不会太大了一点啊？就连我都被他吓到了呢。」

    「你其实根本不需要跟着我跑嘛。」

    「也是啦。」

    我拿起手机拨给为我拍照的工作人员，告知他们捉迷藏的游戏到此结束；不过，这原本就只是我自己擅自开始的。

    「导演气炸了。」

    「你真是个坏孩子。」

    「哪有现在才这样说的啦！」

    我们的笑声让几个路人停下脚步，按照惯例，人群又开始聚集在我们身边。

    虽然我听说这座桥也是观光景点之一，却又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总而言之，在人群开始影响往来的行人通行前，摄影队的人应该就会先来把我接走。

    「你的脚还好吧？」

    「我是想说还好，但其实还颇痛的。」

    「对不起。」

    「别放在心上，况且这也是我自愿这么做的。」

    仔细想想，鹤纱为了保护打上石膏的左脚，穿着比平常还大上许多的鞋子，她在这种状态下居然还能跑那么快

    「鹤纱的鞋子跟铁达尼号一样呢。」

    「什么意思？」

    「超大的船啊。」

    「你呀」

    鹤纱作势瞪了我一下，但是随后又叹了口气。

    「凯蒂，我今天真的很愉快，不知道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我也有同感。」

    鹤纱与我短暂交错的视线中带着笑意。

    「已经要结束了啊」

    「你是指在京都吗？」

    「不是，是我停留在日本的行程，我明天中午就要搭上飞往英国的班机。」

    我沉浸在少见的感伤情绪中，虽然回到英国也有许多有趣的事等着我，可是

    「我想再待久一点，因为我很喜欢这个国家。」

    而且，现在已经不只为了这一个理由了。

    「你以后还是能来不是吗？像HNK杯等等的。」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美丽的暮色之下，鸭川的野鸟们也开始归巢。

    「那个鹤纱，如果我」

    因为刚刚跑太久，让我的脑袋呈现缺氧状态。

    「如果我说现在想去你的滑冰场练习，你会有什么反应？」

    我甚至缺氧到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当然可以呀。」

    「咦？」

    鹤纱脸上依然挂着不变的微笑，从大衣口袋中掏出手机。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跟高岛教练询问一下。」

    「啊、呃」

    没想到对方竟然当真了！不、她会不会只是在开玩笑呢？我试着观察鹤纱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我完全看不出来。

    不过我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我不想就这样和她分开。

    我想更认识，认识她、认识樱野鹤纱

    「如何？」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OK。」

    在我心中，这个难以置信的选项突然急速充满了现实感。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第三章 白色豪宅是我的烛台

    日本的八卦媒体也挺有一套的，某家八卦杂志竟然以近乎八成的正确性报导了我们那场逃亡内容。

    我看到那则报导的英文版之后不禁皱起眉头。

    说起来，我停留在日本的这段期间，采访记者一直都跟我形影不离。由于我是他们采访的目标，因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这一切也都在事前经过同意，只是，会感到不耐也是事实。

    于是，拍摄过程中和导演起小口角而闹别扭的我，便瞒着工作人员、保镖，当然也躲过采访记者们的视线，顺利逃出拍摄现场。

    当摄影工作人员明白状况之后，现场立刻乱成一团，导演甚至拜托记者们协助在京都寻找我的下落。

    记者们虽然二话不说地答应协助，但是对八卦杂志来说，跷掉拍摄活动到处乱跑的凯朵亚凯迪米，可是一则比拍照更有数倍吸引力的报导，于是他们很快地就私下达成共识，就算发现我的行踪，他们也不打算通知工作人员。

    当然，如果我真的发生什么不测，他们应该也会出面帮忙，可是与樱野鹤纱碰面倒不在此限，那对他们来说，或许还是件值得高兴的巧合才对。

    当我们在前往清水舞台的路上，就有记者发现了我和鹤纱，并且悄悄地跟踪我们。当我们搭乘人力车上演飞车追逐时，已经有数名记者尾随在我们身后，虽然记者们因为我们逃进石塀小路而跟丢了，但是在那之前的报导，几乎可说是完全正确。

    另外，无法在期限之前完成拍摄工作的导演，自然是对记者们狡诈的行为愤怒不已；不过，原本事情就是因为那家伙让我这个国际巨星不悦才开始的，说起来也是他罪有应得。

    ＊＊＊

    上午前往关西国际机场，接着便搭乘前往伦敦的班机；这个预定行程随着凯朵亚凯迪米的突然失踪而腰斩。

    在12小时内连续上演两次失踪的我，也发现了自己未知的天分。

    为了躲过工作人员及记者的视线，我在夜色的掩护下偷偷溜出旅馆，接着我在路边招了辆计程车直奔东京，虽然深夜加成让我花费了难以置信的车资，但是和这次访日的钜额收入相比，也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是这里吗」

    我第一眼就注意到这里了，已经微亮的天空与些微的照明，让有着红色砖墙围绕的白色宅邸得以在黑暗中浮现它的轮廓。

    白色华丽大门上有金色的纹饰，而在门的对面，出现在我视线内的是一个穿着运动外衣的小女孩。

    「你好。」

    我趁那个女孩正要打开门的时候，用简单的日语向她打了声招呼。

    而对方也随即转头看着我，并开口说道。

    「Whoareyou？」

    「What？」

    她竟然当着我的面问我「你是谁？」

    我现在在日本好歹也算是个当红人物，住在这里的这个女孩理应认识我才对，况且鹤纱应该也有事先跟这里的人提过。

    难道是我找错房子了？

    「我、凯朵亚凯迪米Don-tyouknowme？」

    「Idon-tknow.」

    听见我在自我介绍里不小心说出的英语，对方也用英语回应。

    紧接着是连珠炮似的一连串句子朝我袭来，听来应该是日语，虽然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至少不像是欢迎我的样子。

    「啊！凯蒂！」

    「鹤纱！」

    从门那头朝我走来的人，确实是鹤纱。

    我松了口气并瞪了那小丫头一眼，但是对方却对我射回数倍于我的刺人视线；不过，既然接下来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我现在还是尽可能收敛点比较好。

    那小丫头被鹤纱念了几句，仍不甘示弱地反击，她们似乎是在争论什么，不过由于都是日语，所以我完全无法了解她们对话的内容。

    「她是你妹妹吗？」

    「嗯，她叫樱野洋子，现在正值思春期呢。」

    洋子发音和一个知名的日本人一样。

    那个态度嚣张的小丫头，此时穿过我的身旁远离我跟鹤纱。

    「鹤纱，你没告诉其他人说我会来吗？」

    「大家都知道呀，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而已。」

    「我为了躲开媒体，是摸黑偷跑过来的。」

    「哇！辛苦你了。」

    我从鹤纱身上感受到些许共鸣，那是习惯聚光灯的人才会有的冷静与达观。

    「不过跟英国相比，那种阵仗对你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吧？」

    「噢～～说得真狠。」

    鹤纱提到我们国家喜欢八卦的国民性，当然，那也是我所深爱的特质，尤其是比任何人都希望出名、比任何人都想成为受欢迎人物的我来说更是。

    鹤纱领我进入大门内，里头是一座壮丽的花坛以及环绕着花坛的环状道路，整个设计看来十分别致。

    「啊、教练。」

    来到主屋的褐色门前，门从内侧被推开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在国际滑冰场合中广为人知的面孔，据说他也是被鹤纱寄予绝对信赖的教练优司高岛。

    「凯蒂，这位是我的」

    「嗯，我知道。」

    我微微颔首之后，便慎重地向高岛教练行礼致意。

    听见对方以流畅的英语回应，我当下安心不少，也为自己在这个时间的来访向对方表示歉意，而在此同时

    「那么，我暂时先离开啰。」

    空气中仅留下风衣的摩擦声，鹤纱在尚未褪去的夜色中开始晨跑。

    ＊＊＊

    鹤纱与那个小丫头，还有高岛夫妇。

    这是一栋即使供四个人居住，空间仍十分充裕的豪宅。

    我与高岛夫妻打过招呼之后，便在高岛教练的带领下，来到位于二楼的一间空房间。床铺及地板都整理得十分干净，看来这里应该是当做客房使用的房间。

    我放好行李，然后把常用的化妆品及闹钟拿出来随兴摆好。当我换好衣服来到一楼的时候，呼吸有些急促的鹤纱也刚好回来。

    「你每天都这样吗？」

    「是啊。」

    鹤纱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的问题，并脱掉风衣、露出穿在底下的背心；我看见鹤纱那经过锻炼的优异体魄，不禁微微感到吃惊。

    可是，如果我再过四年的话，应该也能

    「马上就是早餐时间了，还是你要先睡一会儿？」

    「我有在车上睡了一下，所以没有关系。」

    我们俩的对话进行到这里时，那小丫头才回到高岛家。如果姊姊是跑相同路线的话，那她们起跑的时间应该会因为我来拜访的关系而有大幅的差异才对，真不知是姊姊太快，还是妹妹太慢。

    看见呼吸远比姊姊急促的小丫头坐在门口，让我突然浮出一股想趁机回报她两句的冲动，然而某个想法却在此刻闪过我的脑海。

    英国的上流阶级，应该要格外冷静、庄重，这也是我们和那个有事没事就炫耀自己多努力的厚脸皮美国人之间最大的差异。

    以前的我不够冷静，就像现在的洋子一样。

    ＊＊＊

    高岛教练的妻子瞳女士所料理的早餐，细心地考虑到运动员所需的均衡营养，而且味道和一流旅馆的餐点相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用餐完毕后，我与鹤纱等人一同前往水晶花园，那是我从今天起要开始驻足一段时间的滑冰场。

    「我到日本之后就都没有接触滑冰，到现在大概已经有十天了吧。」

    「间隔挺久的呢。」

    「还好啦，花个两、三天应该就能找回感觉了。」

    因为受伤之外的原因而造成的空窗期也不是现在才有的，我和一般滑冰选手相比，抓回感觉的速度特别快，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让我无论是否处于赛季期间，都能够兼顾我的演艺活动。

    此时，并排的行道树上方，一片蓝色的屋顶映入我的视线。

    「就是那里。」

    「真是漂亮的建筑！」

    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

    无论是练习时间、冰质或是人口密度，任何一项在国内都算是相当少有的存在，据说就算把北美的滑冰场也算在内，这里的环境仍能算是最高水准。

    另外，今天似乎是日本的国定假日，听说这里在例假日的下午会开放给一般民众使用，因此今天只有上午时段能让学生练习。

    「对了、对了，我还没跟其他人说你会来呢，大家看到你肯定会很惊讶。」

    「喔～～」

    青年组女王兼国际巨星突然现身，会让里面的人有什么反应呢？我在脑海中想像着自己现身时的场面，便不禁露出微笑。

    ＊＊＊

    我被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是里面的滑冰学生对于凯朵亚凯迪米临时加入的反应大概只有我想像中三分之一左右的程度而已。

    时间是早上8点多，滑冰场已经聚集了十名以上的学生。也许是出自于艺人的敏锐度，我对他人的好恶情绪特别敏感，但是至少他们所散发出来的，还不是我从小丫头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敌意。反应不如预期，也许是因为日本人含蓄的民族特性吧。

    我向所有人致意之后，便立刻开始换上冰靴，等我展现过青年组冠军的实力之后，周围的气氛应该就会更加热烈吧

    我开始滑冰已经一个小时了，对久未练习并且首次接触这个冰面的情况来说，我的状况算相当不错了，这样看来，我应该很快就能抓回感觉；然而周围冷清的反应还是没变，说真的，这实在让我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还是因为是在我这个世界级的名人面前，他们才刻意表现得这么含蓄呢？

    因受伤而无法下场的鹤纱细心地指导着其他向她请教的孩子，就连那些看来比鹤纱年长的滑冰选手向她请教时，她也同样仔细讲解。

    「今天练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

    我向鹤纱如此表示，同时打开滑冰场的围墙出口。

    「你已经要休息了吗？」

    「反正随时都能滑嘛！对了，假如鹤纱方便的话，能带我去参观其他地方吗？毕竟机会难得，我希望能到处看看。」

    「可以啊。」

    就在此时，那小丫头从我身旁滑过，并朝我丢了几句似乎带刺的日语。

    「鹤纱你妹是不是讨厌偶像呀？」

    「别在意，她现在正是难搞的年纪。」

    我轻笑一声，便坐在椅子上开始脱去冰靴，同时将视线移到那小丫头身上。

    那个小丫头此时正在对一个男孩说些什么，那个男孩是在我突然出现时，表现最为兴奋、最先要求我签名的人，看起来虽然比那个小丫头年长，但是还挺可爱的，滑冰方面虽然没有世界水准，不过也有相当的本事。

    对了，那小丫头似乎从刚才就特别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难道说，那是她的sweetheart？不过就是个小丫头倒还挺嚣张的嘛

    ＊＊＊

    凯朵亚凯迪米想要逛街，即使鹤纱知道这代表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却依然爽快地答应和我同行。

    「你想去哪里逛？」

    鹤纱这么问，我稍微想了一下。

    「街景漂亮的地方。」

    「像京都那样？」

    「那种的之前就已经看够了不，不如说是跑够了。」

    回想起不久之前的事，我们都笑了起来。

    「那么，我们去逛伊莉莎白吧。」

    「伊莉莎白？」

    这次还真是逛对地方了。

    当然，重现中世纪欧洲港都的街道相当考究，不过那些终究只是周围的风景。

    首先是惊讶然后是兴奋接着朝凯朵亚凯迪米身上投注的热情视线手机与相机非凡的注目度。

    果然没有这些眼光，我的心就静不下来。

    「你真是受欢迎呢，凯蒂。」

    「没有啦。」

    只要我向人群挥挥手，他们立刻就会回以兴奋的尖叫声，啊～～感觉真好，我爱日本。

    我和鹤纱一同逛到了模仿港湾设计的湖畔，日本冬季的阳光无论何时都暖洋洋的，感觉十分舒服。

    我在白色上衣外加了一件黄色羊毛衫，下半身则是以驼色裤裙配上横条纹的袜子，再套上黑鞋，而头上的绿色贝雷帽则是我今天的搭配重点。偶像的私服若不好看，比参加公开活动时穿着丑陋的衣服还惨。

    可是，讲到鹤纱

    「你其实可以穿得更漂亮的啊，这可是我们难得一同入镜的机会呢。」

    「是吗？」

    她和上次在京都遇见时一样，几乎没有化任何妆，身上也只穿着牛他裤、毛衣和运动鞋。也许因为是在日本，所以她才特地避免抢我锋头，但是对我这个国际巨星来说，这种客套是多余的。

    「我只要在冰上的时候打扮漂亮就够了，如果连平常的穿着都得耗费心力来搭配，那未免也太累人了。」

    「喔～～」

    其实，我原本就对樱野鹤纱这个人很感兴趣，不只是因为她滑冰方面的实力与成绩。据说，她惹人厌到让世人煞有其事地流传着，樱野鹤纱在路上走不到三步，就会有人朝她丢电冰箱的地步。

    虽然在滑冰选手之间，她与多敏妮克米勒的不睦也十分有名，但是除此之外，倒是没听说她和其他选手有什么摩擦；虽然如此，我仍不免因为这样的传言而在心中对她有一些刻板印象，因此当我和她在古都的河堤边偶然相遇时，其实我也稍微警戒了一阵子，然而过不了多久，那些刻板印象便全被我丢得一干二净了。

    我对鹤纱的兴趣也因此急速倍增，对于在尊重个人特质的英国长大，并以偶像兼体育选手的身分度过15年人生的我来说，她在我眼中仍是我从未见过的类型。

    这时我还没发现。

    我还没发现这个名为樱野鹤纱的女孩，将会对我构成威胁。

    我还没发现，她会成为否定我个人实力的存在。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第四章 红色情人节

    凯朵亚凯迪米临时延期返国

    正当这样的报导闹得沸沸扬扬时，当事人却突然偷偷出现在我面前。而她在京都下榻的旅馆内，却只留下了一张告知自己离开的字条。

    被彻底玩弄的大群媒体，直到凯朵在东京的公共场所被多位民众目击的消息传开后，才总算掌握住她的动向。凯朵目前的所在之处，就位在由媒体相关人士秘密投票中以压倒性票数成为『最想诅咒的名人』榜首樱野鹤纱的栖息地；然而就算是这样，拥有坚毅不挠的生意头脑的记者们，当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有所犹豫。

    随着事情的转变，在京都被持续耍弄的大群工作人员，包含凯朵专属的数名保镖在内，也都临时改变预定行程来到东京，听说有段时间他们甚至还请求警方协助找人呢。

    英国的妖精摇身一变成为神出鬼没的偶像虽然是个很会惹是非的女孩，但是像这样的行动，就结果来说，也会为她带来更高的知名度吧。

    所以，目前的高岛家正处于被记者群团团包围的状态，而这幅热闹的景象，似乎让凯朵这位当事人的心情颇为愉快。顺带一提，对我来说这也是我习以为常的现象不过面对这种景况的心情倒是和她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差异。

    ＊＊＊

    「那女人根本就看不起花式滑冰嘛！」

    洋子的不悦更胜去年竞争对手神尾来梦拜访我们滑冰场的时候。

    「我是不知道她是青年组冠军还是什么的，那家伙一脸『我就是特别了不起』的样子，也不好好练习，而且还说自己是为了将来成为女演员才滑冰咧。」

    「我是觉得她人还挺不错的」

    「那么想去好莱坞，那她去和加州州长攀关系不就成了？那家伙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呀？」

    只要一谈到凯朵，洋子就完全失控了。

    「况且，英国根本就是一个全民会联手把自己国家的王妃逼到出意外的地方嘛！那里的人肯定没一个正常的。」

    「嗯，那里的确是一个怪国家呢。」

    我慎重地挑话回应，如果放着不管，她恐怕就要开始讲述英国王室的丑闻史了。

    「鹤纱，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不会呀。」

    虽然老妹紧握双拳抵着客厅桌面这样问我，但是我的答案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心话。我并不觉得洋子的反应奇怪，她生气的理由或许也算相当充分，但是不觉得生气就是不觉得生气，这不需要理由。

    「难道说，鹤纱你也打算退役之后去当演员吗？」

    这让我不禁回望洋子。

    「你说我吗？怎么可能。」

    「到底是不是？」

    「你忘了吗？」

    我刻意在沙发上重新调整好坐姿，悠哉地翘起脚，并且用双手抓着两条马尾在自己鼻头前交错把玩。

    「我光是这个美貌就价值一百亿美金了，你认为有人付得起我要的酬劳吗？」

    然而，我这个年长7岁的美丽姊姊，竟然被妹妹抢先一步找到一个比她年长3岁的男朋友。

    而她的恋人远山秀悟，居然在去年的圣诞节时迷上凯朵亚凯迪米，据闻是他们两人在看电视转播的冰上表演，小秀看到凯朵的小短裙圣诞服后，整个人态度忽然有所转变。本来两人初次见面时，洋子对凯朵的过度排斥让我大感意外，但是在我得知那件事情之后，就觉得这也怪不得洋子了。

    而且，如果不是我这个待人宽厚的姊姊，说不定洋子反而会比较有所节制，可能连冷淡的态度都不会有。在这方面，洋子其实相当成熟，她跟自己姊姊同年龄的时候相比，很可能要成熟多了。

    「对了，洋子，昨天的熬夜有成果出来了吗？」

    无处发泄的愤慨，瞬间被羞涩取代。

    「还好啦，呃」

    「怎样？」

    面对我坏心眼的追问，洋子的脸颊变得更加羞红。

    第一次的手工巧克力想必是她的得意之作吧；对上个礼拜才收到第一志愿合格通知的老妹来说，目前依然持续着快乐的时光。

    ＊＊＊

    24小时包围高岛家的媒体，只有在凯朵亚凯迪米外出时才会解冻。由于她对这一带相当中意，因此连日来都会外出，更何况今天是下午无法使用滑冰场的星期六。

    虽然如此，能做的事仍然有很多。长跑、肌力训练、芭蕾、舞蹈、录影带研究、确认自己的表演内容当然，那也要看每个人的喜好。

    看过她的滑冰动作之后，最让我感到佩服的，应该就是做为她滑冰根基的基础功力。这证明了她在幼年时期接受过优异的指导，还有她本人认真的练习。

    只要是人，自然会需要ON与OFF的区别，两者的比重会因个人的不同而有明显的差异，这并不仅限于花式滑冰或体育世界。姑且不论她是从何时开始现在这种心态，以现役选手来说，她想必是OFF比重最高的滑冰选手之一，然而在这种状态下，她仍然可以夺下青年组女王的头衔，这些都是她幸运拥有的天赋、皮加洛教练的指导，加上她自己的努力所累积出来的成果。

    如果我是播报体育消息的媒体，我大概会对旁人这么说

    夸张的演艺活动仅仅是她部分的面貌，如果太过注意那个部分，反而会看不见她的本质，因为她事实上是个能够呈现精彩表演的选手。我应该会这么说，只是

    从外面的骚动可以知道凯朵就在附近。

    不过，她还没有进到宅邸内，似乎是和记者群聊了起来而待在大门外没有移动。

    「那家伙在搞什么？」

    我透过高岛家一楼客厅窗户的窗帘缝隙向外看了一眼，而洋子此时也钻到我身边，对外面的状况讶异地说着。

    窗外是有草坪、有花坛围绕的环状道路、然后是大门，此刻凯朵就站在大门外接受大群记者的访问。

    「干嘛好死不死站在那种地方，真碍事。那样秀悟不就进不来了。」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昨天夜里，洋子缠着工作完回到家的瞳姊一起埋首制作巧克力，几乎整晚没睡的洋子最后也做出了成品，那想必是最让她感到满意的作品吧。

    问题是要在哪里交给对方，虽然也可以在外面，但是在这种被记者群团团包围的状况之下，想去哪里都去不成。对于和我一样身为名人的洋子来说，在外面约会等于是免费送给记者一条独家新闻。于是，最后洋子决定逆向操作，把秀悟叫到高岛家来，这样的决定确实是身为我妹妹应有的思维。

    会这么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洋子在去年圣诞节惨败。既然当初害自己失败的人就在这里，那么既然要送，最好能光明正大地在对手面前送出去，这似乎是洋子的想法

    「啊、是小秀。」

    「咦？在哪儿？」

    洋子把我推开，自己整个人贴在窗上、伸长脖子向外张望。往窗外望去，可以看见我老妹的男友正朝这里走来，他稍微瞄了一眼那些仿佛昨晚熬夜看足球的记者群。

    但是，大门有凯朵在那里等着。

    「鹤纱，你注意到了吗？那家伙在对秀悟抛媚眼耶。」

    「你想太多了啦。」

    「真的啦！其实昨天也咦？」

    「啊！」

    我下意识往前倾的身体，把洋子压在窗上。

    「不会吧！凯蒂，你」

    真的被我料中了！在记者们的骚动与鼓掌声中，我了解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状况。

    仔细一看，凯蒂手上拿着一个尺寸不小的盒子，盒子外头的包装纸则有某间知名糕饼店的商标

    「那个大不列颠女人！！」

    洋子突然用力捶打窗户的玻璃我见状赶紧把老妹从窗户边拉开。

    凯朵亚凯迪米在日本作出爱的告白？她送特大号巧克力给一名男孩

    「真是不可原谅」

    洋子全身颤抖地说道。

    这下子，凯蒂肯定会在体育报及八卦报抢下头条，而且，如果被记者们知道那名男孩其实是樱野洋子的恋人

    「我绝对不能饶了她！！就算把她大卸八块也不够消我心头之恨！！」

    继去年圣诞节之后，洋子甚至连情人节都受到凯朵的阻挠，这股怨气确实不轻。

    「等一下，洋子，你先冷静下来」

    「她竟然偏偏挑上秀悟！！挑上我的秀悟！！」

    「好痛、好痛」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用不着扯我的马尾吧！

    「人家好不容易才做好巧克力的！」

    洋子此时一把推开因为疼痛而发出抗议的我，接着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继续嚷着。

    「她肯定是故意整我的！那种人快把她赶走啦！」

    「不能那样啦。」

    我把失控的老妹丢在一旁，再将视线转到窗外。

    虽然在记者群的包围下无法看清楚，不过仍然可以知道秀悟相当吃惊还有他那有点暗爽的模样。

    「小秀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意思呢。」

    我不该说出口的。

    以破窗之势准备发动突击的洋子，最后被我以不要命的冲撞阻挡下来。

    ＊＊＊

    事后听说凯朵送给秀悟的巧克力蛋糕，是两天前向附近的知名糕饼店订作的，虽然应该已经过了接受预约的期限，不过如果是国际巨星的请托，自然就另当别论。

    当然，无论多么高价，那都不是凯朵亲手制作的东西。不过，樱野姊妹也没有单纯到会相信这会成为决定性的原因。说真的，对方实在不是小学生能应付的对手。

    事后，我阻止差点把自制巧克力丢进垃圾桶的洋子，硬是把她做好的巧克力塞进冰箱，然后

    「出去。」

    我连手都还没碰到门把，在我敲门的瞬间，室内就立刻传出这句毫不领情的话。

    虽然门上挂的门牌是写着CLOSED，事实上大概是想表达GOAWAY吧

    「那也没啥大不了的吧？」

    我在洋子房间外小声地说着，原本应该要安慰她才对，但是那实在不符合我的作风。

    「你现在这样就跟典型的三流连续剧女主角一样喔，像你这样锁着门」

    我万万没想到洋子居然没有锁门，我不但一下子失去平衡，还整个人踩进了洋子房内。

    「我忘记锁了。」

    一道微弱的声音飘出，那是从背对着我趴在床上的洋子身上发出来的。

    我走进老妹房间后，轻轻地把门带上。

    「呃、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

    「特地从京都买个破烂蜡烛（※注2：凯朵的英文发音近似蜡烛。）回来，把好不容易度过大考地狱的妹妹的情人节搞得乌烟瘴气的阴险老姊，现在我没有什么好向您报告的！」

    没错，因为我多多少少对这件事有些愧疚，所以现在才会做出这种不符我作风的举动。如果不是我把凯朵找来，那么洋子至少能度过一个快乐的情人节才对。

    可是，这种事本来就没有让人同情的空间，无论是滑冰或恋爱，基本原理都是弱肉强食更正，恋爱方面偶尔也会有太强势反而行不通的时候。

    「因为你一开始就对凯蒂抱着敌意，所以才会被她报复嘛。」

    「我就是讨厌那个家伙嘛。」

    「那就怪不得别人啦。」

    毕竟这是洋子自己主动向人开战的。

    「不过，凭你的姿色，只要你有那个意思，要多少男人都不成问题啦。」

    「说得也是，我和没男人缘的鹤纱在那方面可是不一样的。」

    喔，看来是不需要我担心了，不过话说回来，会为男人搞到姊妹哭成一团的那种程度，也不够格冠上樱野的姓氏，而且

    「如果鹤纱你想要的话，我介绍秀悟的朋友给你怎么样？」

    「少笨了。」

    说真的，我其实有点羡慕这样的妹妹。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第五章 樱野鹤纱改造计划

    要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最快的方式就是踏入演艺圈，而我天生拥有姣好的面貌，并且还是体态经过彻底磨练的滑冰选手。

    于是我在赞助厂商的支持下，从广告及电视剧配角开始展开我的演艺事业，之后便进展得相当顺利，以歌手身分完成的首张CD也十分畅销，我的人气急速窜升、身价也水涨船高，在英国国内完全没有其他偶像能与我相提并论。

    只是，这也大幅缩短了我滑冰的练习时间，即使如此，15岁的我却又在短时间内夺得世界青年组锦标赛的优胜。

    可是，迪布皮加洛教练却不怎么愿意称赞我，他甚至还说如果我再参与更多演艺活动，就要辞去教练的职务。

    我们两人之间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即使如此，我还是坚持要迪布担任我的教练，因为他是发掘我滑冰天分，负担我初期滑冰费用、并将我栽培至今的恩人，可是

    去年十月，他却不准我参加被我视为理应出赛的资深组大奖系列赛。

    面对询问理由的我，迪布这么说道。

    因为以你现在的实力在那里根本不管用

    这是关键性的一击。

    我是青年组的世界冠军，就算到了资深组，肯定也有相当的实力；姑且不论BIG4当中的莉雅，和其他三人相比之下，我肯定拥有与她们一较长短的实力才对。

    于是这让我撇开情感、做出了决定，面对与迪布的离别，我没有丝毫的犹豫。

    ＊＊＊

    体育界的头号讨厌鬼

    杜林奥运前的风波以及上个赛季在美国发生的事件，使我对于樱野鹤纱的言行及周遭的反应，多少也略知一二。

    以身为旁观者的立场，这一连串的骚动相当耐人寻味，这也让我兴起想与樱野鹤纱这个人见面的念头。虽然在演艺圈及体育界等必须力求表现的世界中都有许多问题人物，但是我总觉得她和那些人不同，因为我认为她一定不是个坏人。

    就结果来说，这样的推测是正确的，所以我决定照实说出我的感想。

    鹤纱她是个很好的人，亲切、大方而且又成熟。

    因为遇见鹤纱，让我打从心底庆幸自己有来日本。

    可是，无论我在媒体面前如何称赞她，记者们始终都绷着一张脸，其中甚至还有人把我当成是被魔女玩弄、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女孩。

    我认识鹤纱的时间确实不长，要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也还需要更多时间，不过由于这次只是短暂的停留，因此那大概也会是以后的事了。

    可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就是包围高岛家的所有记者，都对樱野鹤纱这个人的形象抱持着很大的误解。形象操作失败会有致命的影响，正因为我们置身于这样险恶的世界，因此更应该把这当作切身问题去了解才对，但是话说回来，世间的评价与实际差异如此明显的人，倒也十分罕见。

    我对鹤纱的粗心感到不耐烦。

    受他人喜爱这并不是多困难的事呀。

    情人节隔天，星期日。

    我把鹤纱拖进露宿在高岛家周边的工作人员座车内，然后直奔六本木。

    事前我请鹤纱让我看她房间里的大型衣柜，里面收纳了数量繁多、以夸张装饰为主的表演服装。鹤纱说她为一组表演内容会准备为数众多的服装是极为正常的事；为了在非赛季期间巡回世界各地所进行的冰上表演，所以其中也有许多在表演赛时使用的服装，。然而，问题是

    与那些服装相比，便服、礼服、洋装等等都相当不起眼，虽然其中也有许多赞助商赠与的服饰，但是却大多被收在衣柜的最底层。而她自己买的衣服当中，有过半数都是她之前与莉雅嘉奈特在仅仅那么一次的冲动性购物下所买的衣物。

    没差啦，反正不管穿什么，我的美貌都是不变的

    嗯，我个人是很喜欢鹤纱这种个性，不过这样是无法受人欢迎的。演员、歌手、滑冰选手，这些人在主舞台之外的一举一动，世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因此，我决定要给热情招待我的鹤纱一点小小的回礼。

    「哇！」

    看见从更衣室出来的鹤纱，我毫不掩饰地发出赞叹声。

    她穿上整套的水蓝色裤装，搭配斜戴的同色礼帽不愧是世界知名的樱野鹤纱，这身装扮让她全身散发出非凡的气质。

    「真好看～～」

    「会吗？」

    如果不好意思的话，应该要表现得更娇羞一点才是呀。

    要让兴趣缺缺的鹤纱穿上这个实在是很辛苦，此时的我也穿着黄色同款式的服装，虽然鹤纱以脚痛为由而没有穿上高跟鞋，但是这对姊妹装好歹也算是完成了。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嗯，那我就不客气啰。」

    「太好了。」

    总之，第一步已经搞定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行程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

    我也只是问问而已，鹤纱今天预定要作哪些事情，我早在数天前就全都掌握住了。

    「要不要跟我去玩一下？」

    ＊＊＊

    我在日本的行动，主要是使用工作人员租借的汽车。由于是公务员用车，因此还算舒适，但是以让我搭乘的车辆来说，其实水准应该可以再高一点才对，尤其当知道只是四门汽车的规格时，其实就让人相当扫兴了。

    听说莉雅嘉奈特在远征地的座车，是将夸张的大型礼车连同司机空运到当地，如果我的收入能再多一点，迟早也能像她那样。

    「洋子似乎看你很不顺眼，你会感到困扰吗？」

    「我是觉得她满可爱的啦，不过她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呢？」

    「她才刚结束大考，心情应该很愉快才对。」

    反正，多半是因为我之前的好莱坞宣言吧，我也因为那件事被事务所的老板痛骂了一顿，并且受到不少批判；对我自己来说，那也是必须反省的失言。

    「说到这个，凯蒂你考过大考吧？听说你考上的还是门槛很高的知名女校呢。」

    「英国是采用全国联考制度，我大概有两年左右的时间比较有在用功念书，虽然那段时间得同时兼顾滑冰与课业，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鹤纱你呢？」

    「我念的学校门槛没那么高，因此没有什么特别努力念书的印象，况且我原本就很讨厌念书。所以我趁滑冰的状况上轨道的时候就从高中辍学啦。」

    「那么这方面，我想我非得向你请教一下不可啰。」

    就在谈笑当中，车辆抵达了目的地。

    「呃、这里是」

    鹤纱眼中反映出的，是我装傻的表情。

    民营知名电视台，CDE总公司大楼。

    虽然因为我一个人的因素，而被迫延长在日本停留的时间，但是以工作人员的立场来看，自然不能浪费任何一分一秒。为了进一步提升我在这个国家的知名度，他们临时决定让我在电视节目中亮相。当然，我本人的意愿仍为最优先考量，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深夜的热门节目。

    『帕莉莎&杰克？』

    「对。」

    这个节目是由以滑稽举止为卖点、自称俊男的美国黑人杰克，和戴着招牌眼镜、有冷面笑匠之称而大受欢迎的荷兰语讲师帕莉莎安德森女士搭档主持，透过这两位能运用四国语言的主持人，谈论横跨各种深具特色的民族文化之英语谈话性节目。来宾主要是能用英语交谈的日本人，偶尔也会有外国名人来到现场，而观众大多也都是在外语能力上有一定造诣的日本民众。

    听说节目中，几乎所有英语都会像国外节目一样加上翻译字幕，并且在深夜时段拥有相当高的收视率，由于这个节目也被升学学校公认为培训听力的教材，因此似乎也受到部分考生热烈的青睐。

    对于主要以出现在新闻及综艺节目，并在白天的时间及黄金时段称霸的我来说，这种深夜的时髦节目，可说是相当有魅力的全新领域。当然，对鹤纱来说也

    「你不知道吗？你该不会没在看电视吧？」

    「我大概都只看动画跟冰球而已吧。」

    「哎呀～～」

    以鹤纱这样的知名度，自然很容易成为新闻及八卦媒体的话题，然而却很少会有人找她上电视节目，据说在杜林奥运后的三年当中，鹤纱只有两次被邀请参与电视节目的录影。

    听说在2006年赛季结束后，鹤纱曾受邀担任某家民营体育新闻节目的来宾，而当时无论是收视率或抗议电话，都创下了足以长保记录的数字。当然，在那之后，不论是节目或制作人，就连电视台本身的声望都大幅滑落。

    而另一次则是国营电视台的影片记实节目，这次听说是鹤纱自己郑重拒绝。

    虽然播出引人反感的东西可以争取到瞬间的收视率，但是一想到事后的影响，其风险实在难以估计，因此所有电视台都不敢冒险邀请樱野鹤纱这是实情。

    而正因为如此，更让我觉得这是轮到我出马的时候：樱野鹤纱与当红偶像凯朵亚凯迪米穿姊妹装登台亮相，先用这招植入清新的印象就行了。

    毕竟鹤纱她原本就不是坏人嘛。

    「上电视也很有趣喔。」

    「我没什么意愿呢，而且又这么突然。」

    「如果先让你知道的话，你就不会来了吧。」

    我已经很清楚鹤纱对这种事的反应，因此我在决定参加『帕莉莎&杰克』的时候，便私下要求电视台同意让我与鹤纱同时成为这次的来宾。

    「而且我事前都先跟人家说好了。」

    「真是的」

    虽然鹤纱的脸上带着苦笑，但是最后仍旧同意参与录影。

    接下来的事情通通包在我身上，我能在一夜之间让日本人对樱野鹤纱改观，我一定会让所有人彻底改观。

    ＊＊＊

    布置奢华的摄影棚内

    「今晚的来宾，一位是现正当红的超级偶像凯朵亚凯迪米，另一位则是人称惊愕公主的鹤纱樱野！」

    杰克的介绍让现场观众及电视台工作人员响起一片掌声，接着，就是连礼帽款式都相同的我及鹤纱同时现身。

    我们围坐在摆有四杯红茶的玻璃桌旁，我与鹤纱坐在中央正面的沙发上，杰克及帕莉莎则分坐在两侧的沙发。

    经过礼貌性的寒喧及握手之后，首先由杰克开始话题。

    「今天的水准真高，两人都是绝世美女呢。」

    「没有啦」

    我心中谨守着符合日本人喜好的谦虚，而在我说话暧昧并低下头的同时，坐在我身旁的鹤纱却

    「杰克，谢谢你。」

    一副被说成绝世美女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不禁和露出那种表情的鹤纱四目相望，身为日本人的鹤纱都这样说了，那么身为英国人的我再怎么表现羞涩，岂不

    也许我应该向她强调这次上电视的目的才对。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到这个节目来的女性，看起来都特别漂亮呢。」

    「什么意思？」

    听帕莉莎这么插话，杰克随即递给她一面镜子。

    在观众的大笑声中，帕莉莎从沙发上起身冲到杰克身边，把杰克掐到翻白眼之后，又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每场花式滑冰的表演看来都很精彩呢。」

    帕莉莎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地重新展开话题的态度，让我和鹤纱笑成一团。

    「说到这个，听说鹤纱都是自己编排表演内容的，那应该很难吧？」

    「倒也不会，其实还挺有乐趣的。」

    「在编排表演内容时，你会最注意什么部分呢？」

    「最注意的应该就是不要忘记从评审的角度来安排内容吧。」

    帕莉莎正与鹤纱展开对话，既然这样，我就暂时当个称职的配角吧。

    「是否会安排特别迎合观众口味的表演呢？」

    「先不论表演赛或冰上表演，其实在比赛的表现部分不太会去想那种事，毕竟分数都是评审在给。」

    「对、对，我就是想说这个。」

    帕莉莎稍微将身子往前倾说道。

    「花式滑冰最让我搞不懂的东西就是评分了，有时怎么看都像是会赢的选手，分数却意外地低，而且也会有相反的情况，虽然说换了新的评分制度，不过仍是让人很难接受呢。」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总是丢出观众想要的分数，那么根本就不需要评审了。」

    「这样说也没错啦。」

    当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人，不只帕莉莎一个而已。

    你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呢，鹤纱，你就不能用稍微漂亮一点的说法吗？

    这时候，我就趁机示范一下吧。

    「凯蒂，你觉得呢？」

    帕莉莎在绝妙的时机将球传到我这边。

    「这个其实站在选手的角度，也常会有觉得分数让人难以接受的时候，不过仔细想想，每位评审他们的感受与想法也都是不一样的。」

    「OH！凯蒂说得真好！」

    翻白眼的杰克在此时复活，原本尴尬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我在安心的同时，也对鹤纱使了个眼色。

    稍微婉转一点

    「啊、提到观众」

    帕莉莎用手指抵着额角说道。

    「那场让观众当评审的大会，这次好像是在日本举办吧？」

    「啊」

    鹤纱此时像临时想到什么似地轻合起双手。

    「凯蒂，你会在日本待到什么时候？」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让我有些乱了手脚。

    「我还没决定。」

    「这个星期六在东京有职业业余混合公开赛，是观众评分制，也就是会场中所有观众都是评审的制度。」

    「啊、我听过那种制度。」

    记得是每个观众都会分配到评分板，让观众在上面为所有选手的表现评分，基本上是采用旧式的6分制。

    「方便的话，你要不要参加看看？这次参赛的选手很惊人喔！艾瑞莎杜布里和奥尔嘉莫托科瓦都会出赛，参赛的现役选手则是史黛西哟！」

    「喔～～」

    「日本人不会有无聊的地主情节，主办单位也很值得信赖，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大牌选手出赛的原因。」

    我的内心不禁动摇，似乎挺有趣的

    「你不参加吗？」

    「我的脚还没」

    被帕莉莎这么问的鹤纱，立刻指了指自己脚上的石膏。

    「啊、抱歉。」

    「其实在我扭伤之前有接到邀请，但是我拒绝了，而且那也不符合我的作风。」

    鹤纱是在意由观众评分这一点吗？

    挺有趣的，这种制度应该跟我的个性很合吧。

    「怎么样？凯蒂，如果你出赛的话，主办单位肯定会很高兴喔。」

    「既然是星期六，那我一定参加。」

    「那就这么决定啰，我会帮你联络的。」

    「麻烦你了。」

    我瞬间充满干劲，这是我展现自己实力的好机会，可是

    有件事让我心里有点介意，就是这消息竟然直到现在才传进我的耳朵里；在我停留日本的时间确定廷长前发生的一连串骚动都经过各家媒体大肆报导，应该所有人都知道我人在日本才对。

    「在这里跟大家说清楚，这可不是事先套好的喔！」

    可是，杰克的态度让我心中的怀疑立刻消失。

    「我也一定会去看的！加油！凯蒂！」

    「谢谢。」

    摄影棚的现场观众也都一起鼓掌叫好。

    「这可是本节目首次碰到的大新闻呢！大家肯定会大吃一惊，急着去买票唷！」

    「可是，播出时间是两个星期后」

    「噢！」

    冷静的帕莉莎只用一句话就让兴奋的杰克当场凝固。

    ＊＊＊

    喜好的话题到此告一段落。

    这时候，帕莉莎刻意压低声调说道。

    「鹤纱，其实呢」

    帕莉莎女士真不是盖的，演技真棒。

    「我们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

    「OH！YES！」

    杰克立刻用开朗的声音帮腔。

    他们成功地让鹤纱开始觉得疑惑。

    「今天我们为了鹤纱，准备了一位特别来宾唷！」

    「特别来宾？」

    没错，这才是鹤纱改造计划的重头戏。

    我瞒着鹤纱偷偷找来了一个帮手，那个人是另一位最近正好也在访日的著名英国红星。

    看见鹤纱脸上明显的错愕表情，让我不禁在内心窃笑。

    怀疑与警戒在转眼之间变成惊讶与欢喜，这可是娱乐的基本要素。

    「那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OH！别那样瞪人家嘛！」

    杰克满脸为难地说道，不过他的眼神却藏不住笑意。

    你的反应真是太棒了，鹤纱。

    「那么，我们就来为大家介绍一下吧。说真的，这位来宾可是个大明星喔！」

    摄影棚内一片哗然。

    「而且跟凯蒂一样，是个英国人」

    此时突然传来女性发出的尖叫。

    某个现场观众似乎已经知道答案，忍不住发出尖叫声打断了杰克的介绍。

    不过，观众这样的反应，对杰克来说想必是正中下怀吧。

    「接着，我们就请他登场吧！让我们热烈欢迎，艾尔！！」

    在杰克话说完之前，棚内便被女性们激动的尖叫声包围。

    风靡世界的英国摇滚红星，艾尔伍德。

    除了他那头染成纯白色的长发之外，其余的部分在在都是个带有贵公子姿态的潇洒男孩，而且才年仅22岁的他，已经在音乐界建立起无可动摇的地位。

    最重要的是，从一年前开始他便成为了我

    「哟！」

    「嗨！凯蒂。」

    名义上的哥哥。

    在如此意外的发展下，现场摄影棚内的气氛为之沸腾，拥有超过180公分高挑身材的艾尔，以悠然的步伐走到鹤纱面前。

    「我很荣幸能见到你，樱野小姐。」

    「咦？呃」

    我把身子靠到鹤纱旁边，观察她的表情，虽然她略显慌张，但是反应仍不够强烈。

    不过她这个状况也撑不了多久的，艾尔又再朝鹤纱靠近一步，接着拉起她的右手。

    「等一下，你要」

    艾尔无视鹤纱的反应，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并用双手温柔地包住，并深情款款地注视着鹤纱。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咦！？」

    就算是鹤纱，在这种状况下也隐藏不住内心的惊讶。

    摄影棚内的尖叫声也在此时转变成一片哀号。

    「鹤纱好厉害！艾尔对你告白耶！」

    我当然也不忘在一旁煽风点火。

    也许有人会想，就算是演戏，然而让鹤纱被艾尔这样的大明星告白，难道不会有反而被人讨厌的可能性吗？不、当然不会。

    高傲又不解风情的女人这差不多就是鹤纱在日本的形象，既然这样，事情就好办了。让英俊的男子向鹤纱告白，并使她像一般女孩子一样害羞、脸红就可以了：简单来说，只要让大家看见她未经修饰的可爱面就成了。

    其实我反倒有点担心的是，以艾尔来当对象水准会不会太高？

    「呃我想请问一下」

    嗯～～说话是没关系，但是你的反应实在太差了。

    你应该更兴奋、表现出更多情感才对呀！鹤纱，这种时候不需要勉强自己冷静，只要坦率地表现很高兴，自然就

    「你是哪位？」

    「」

    现场气氛瞬间冻结。

    哑口无言的艾尔，还有傻眼的帕莉莎&杰克。

    「啊、我对你的脸是还有点印象啦，可是」

    只有鹤纱礼貌性的笑容在静止的时间当中独自空转。

    最早尝试打破这尴尬场面的人是杰史。

    「喔！这笑话真是太棒了！啊哈哈、哈」

    「我是说真的，而且我不是说过我只看动画跟冰球吗？」

    鹤纱接着将视线从杰克身上转到我这里。

    「电影我也多少会看一点啦。可是，他应该不是电影明星对吧？」

    「卡！把刚才那段卡掉！」

    我冲到布景中央，大声向所有摄影人员下令。

    我简直就像制作人一样。

    「对不起，艾尔。」

    「不、你用不着介意，凯蒂，毕竟这里是日本嘛。」

    身为我名义上的哥哥的年轻摇滚明星，脸上明显露出抽搐的笑容，这对他来说，想必是相当严重的屈辱吧。我轻轻地向他眨眼示意，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我转移自己的视线到鹤纱身上。

    「鹤纱」

    「这有什么办法？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嘛。」

    「你是认真地在说这些话吗？」

    「我才不会跟你开这种玩笑。」

    冷静想想，就算鹤纱不认识艾尔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鹤纱是滑冰选手，不是艺人。

    但是，这仍旧让我感到不些不愉快。

    因为她的无知。

    「幸会，我叫做艾尔伍德。」

    重新振作的艾尔向鹤纱自我介绍。

    「我是她我是凯蒂的哥哥。」

    「啊，这么一说」

    「我妹妹这段时间麻烦你关照了。」

    就算是鹤纱这种个性的人，面对艾尔这样的态度自己也显得有些过意不去。

    「呃、对不起，我」

    「不，我也太自大了，毕竟我的知名度并不像樱野小姐那样。」

    「我也没那么出名啦，都是些恶名罢了。」

    气氛似乎没有我想像得那么尴尬。

    既然这样

    「OK！那么我们就重来一次吧。」

    杰克抢先我一步这么说道，当然，我的想法也自然和他一样。

    「既然鹤纱现在也顺利认识艾尔了」

    「等一下，杰克，我可没说我要奉陪喔。」

    「可是」

    鹤纱不由分说的态度，立刻让杰克陷入沉默。

    「等一下！」

    此刻反倒是我代替杰克大喊出声。

    鹤纱的反应一再出乎我的预料之外，这样下去的话，我所有计划都会化为泡影的。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哥哥、把艾尔找来的耶！你知道他平常可是忙到」

    「又没人事先告诉我。」

    「事前让你知道不就没意思了吗？」

    鹤纱顿了一下。

    这让我对她接下来的反应有所期待，但是

    「这种闹剧我才不奉陪」

    我泄气了。

    无计可施。原本仍相当有机会挽救的状况，现在却被鹤纱本人彻底粉碎了。

    ＊＊＊

    录影结束后，两位主持人与工作人员一路护送我们来到电视台的车辆接送区。

    我们并肩坐在汽车后座，一关上车门汽车便驶离电视台。

    「挺有趣的，谢谢你、凯蒂。」

    我该做什么反应才好呢。

    总而言之，我先试着对她露出微笑，希望我脸上没有透露出失望。

    「那个鹤纱。」

    「嗯？」

    因为她是个好人，所以我才会努力想帮她。

    姑且先不管做为滑冰选手的实力，以做为偶像的实力来说，樱野鹤纱不可能会是我的对手，或许在我心中也存在着这种盘算，可是，我的心意却是如假包换的真诚。

    「你不想被人喜欢吗？」

    这是多么愚蠢的问题啊！在这个世界上，有不想被人喜欢的人吗？但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面对鹤纱的时候，我却不觉得自己这个假设不对。

    「嗯～～我并没有特别想过要被人喜欢呢，不过当然也不想被讨厌就是了。」

    「可是，受人欢迎不是比较快乐吗？」

    「也许是吗。不过，我可一点都不想为了世人是否喜欢我这种事耗费心力。」

    这是我无法理解的想法。不管是运动也好、演艺活动也好，通通都是一样的，努力成为第一、受到他人的认同，这样才算得到回报。

    如果不能受欢迎的话，努力滑冰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难道不是吗？

    「我明白你想帮我解决我不受欢迎的问题，但是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

    「原本安排都没有问题的，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并不想要她向我道歉，我只是想要能让我接受的答案，只要她能在艾尔面前稍微表现出一点女人味，结果就会完全不同了啊。

    「还是多少考虑一下，如何提升自己在世人眼中的形象比较好喔。」

    「用不着啦！因为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一点亏心事都没做过呢。」

    「就是这样我才更要你注意嘛！」

    我努力压抑住自己怒吼的冲动，为什么她能在如此不合理的现实之下这么处之泰然呢？

    「况且鹤纱，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又没什么好在意的，说实在的」

    鹤纱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鼻子轻轻哼了一下。

    「算了，也没啥大不了的。」

    我原本想追问她到底想说什么，但是我却临时打住了，因为在我想到某个可能性的瞬间，她那样的行为便让我心中有了答案。

    汽车随着号志灯转绿再度行驶，鹤纱也再度将视线移到窗外。

    我则微微耸了耸肩。

    演艺圈多少也有这种人，在受支持度及好感度方面碰到自己毫无胜算的对手时，便逃到个人美学及满足等自我领域来粉饰太平

    说穿了，鹤纱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人罢了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第六章 珍珠贝

    发生怪事了。

    或许应该说，那是樱野鹤纱人生史上最诡异的状况。

    「呃总而言之，你到底想说什」

    「我喜欢你。」

    嗯，看来我没听错。

    也就是说，冰上的一百亿美金、樱野鹤纱公主似乎迷倒了一位男性了，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则是来自英国的世界摇滚明星

    「樱野小姐，从我第一眼见到你」

    「那个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艾尔伍德用双手轻轻握着我的右手，并拉到自己胸前。

    「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我的手？」

    「都喜欢。」

    他不假思索如此回答后，又接着抓起我左手。

    瞬间，我惊讶地将视线往上移，而这也让我的视线对上艾尔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碧眼，我只好慌忙地将视线移开。

    对于完全不习惯这种状况的我来说，光是要佯装镇定就费尽全力了。

    由于凯朵的来访，让高岛家周边构筑起了重重的包围网络，而这个人却不顾自己的身分，大大方方地穿越过重重包围。

    而现在

    「我好想见你。」

    他面对前来应门的我，只是一迳站在高岛家门口并牢牢地握住我的双手。

    「呃」

    「我实在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简直莫名其妙！

    我和他只有在数小时前的中午时见过一面，我既没脸红也没尖叫，说坦白点，我根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想这就是命运吧。」

    对平常的我来说，这肯定是会被我一脚踢开的台词，可是

    「而且，我们伍德家有这样的家训，当遇见喜欢的人时就不要有任何犹豫，而且我们家代代都是成功的案例。」

    「那还真是没节操。」

    其实相较于我那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态度，我的内心早已乱了阵脚。

    我的视线不停地游移，脸颊及眼角附近也不断燥热起来。

    「总而言之！」

    我用力将双手挣脱束缚后，便立刻和他保持距离。

    我的思考及血液循环之所以会如此紊乱，都是被他那三流浪漫动作害的，双手被那样握住，脸又靠那么近，换作是任何人都会有这种反应的。

    可是，当我看见他脸上那仿佛受到打击的神情时，居然会产生莫名的罪恶感

    「总而言之，我不认识你，也没闲工夫陪你开玩笑。」

    「玩笑？你会为了开玩笑而做出这种举动吗？」

    「你几个小时前才前科不是吗？这次又是谁安排的企划吗？」

    我说出来的话，让他那张俊俏的脸庞蒙上一层沮丧。

    而那也多少让我冷静了一点。

    「看来不是的样子。」

    「我很高兴你能够明白。」

    我察觉这件事，真的算好事吗？

    「樱野小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叫我鹤纱就好了，你想问什么？」

    想问问题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我把这句话忍住了。

    「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知名摇滚歌手的话，你会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突然兴致全消找打从鼻子哼出气来，身体的温度也急速下降。

    他是跑来让不按自己意思行动的女人迷恋自己的应该可以这么解释吧？

    「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吧，毕竟我又不是摇滚乐迷，这就跟我在不是滑冰场迷的人眼中也纯粹只是一个傲慢、个性恶劣的女人一样。」

    实际上，崇拜偶像、演艺明星之类的行为是与我无缘的，毕竟对天生就拥有一百亿美金的美貌的人来说，其他东西看在眼里，当然免不了就会相形失色。

    「我的反应炉只会在冰上启动而已。」

    我正面注视着他微笑说道，可是

    「太棒了」

    「咦？」

    「没错，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态度。」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看来似乎不是在硬撑的样子。

    「我相信这样的你，你一定能以平常心和我交往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坦率的回答反而挑起了他的兴趣，可是

    「我话先说在前头，我一点都没有想和你交往的意思。」

    「为什么？」

    我脑袋里瞬间就闪过一打还算是有说服力的理由，不过，最终的理由根本是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配得上我。」

    能让他傻眼最好，要不然

    那么，我就让你爱上我我也想过如果他说出这种荒谬的言论，我就立刻把他踢出去，但是

    「这我知道。」

    「」

    这出乎我预料之外的反应，让我不知道接下来该采取什么行动。

    「因为你这种想法相当出名。」

    「也是啦。」

    浮现在我脑中的不愉快回忆化为瘴气从我鼻息中哼出。

    大约在一年多前，因为多敏妮克米勒的奸计害我说过的一些话被媒体知道，结果在转眼之间传遍全世界。

    举例来说，这件事也曾被套用在英国某家热门报纸里头，一个相当受大众欢迎的讽刺画单元中。

    标题是我比神还美丽。

    图中有一个嘴巴有半张脸那么大，还留着双马尾的二头身女，那女人拼命挥动着她的短手，努力想抓回从她那张大嘴中逃出的长着翅膀的大量钞票及铜板。

    听说，那幅以强烈讽刺色彩诠释出某人因祸从口出导致赞助商纷纷解约的作品，囊括了许多以那类作品为对象所颁发的全部奖项。

    而该讽刺画的嘲弄对象，不用说大家也都明白，就是

    「只是」

    「只是什么啦？」

    我压下不愉快的记忆，重复着他的话。

    而且，我自己也想知道艾尔想说什么，在我蛮横的语调之下隐藏着强烈的好奇心。

    「只是，我认为我心中只有你一个，所以」

    「艾尔！？」

    「唷！凯蒂，我来打扰了。」

    由于他身后的大门打开了，让这单方面的对话暂时中断。

    从外头回来的人是他名义上的妹妹。

    「外面都闹烘烘的耶，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对樱野小姐告白。」

    「什么？」

    凯朵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啦，况且」

    「我自己也这么想，而且我也不是樱野小姐的滑冰迷，但是」

    艾尔说到这里，转头注视着我。

    「我就是爱上她了，我认为我心中只有这个人，所以」

    「原来如此。」

    走进门的凯朵也同样看着我说道。

    「既然这样，你就和我哥一起住在这儿怎么样？」

    「等一下！你说那是什么傻话！」

    「鹤纱，你脸红了唷。」

    「废话！！」

    我不自觉地有些破音，其实会这样大叫也出乎我自己的预料之外。

    「你说得这么直接又不考虑别人想法，我的脸当然会红啊！」

    原本平心静气解释的话语，再度在大吼之下说出口，这也让我的心情更加浮躁。

    而凯朵则是弯下腰，从下方窥视我此时的表情。

    「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硬撑的啦，你只要老实说自己对艾尔一见钟情」

    「你少自己乱想！」

    「鼎鼎大名的鹤纱，死到临头也太不干脆了。」

    「你说谁」

    门再度打开。

    由于身陷难以形容的危机，让我本能地打算求助于

    「教练！」

    「嗯？有客人吗？」

    我从不曾如此庆幸自己能看见那与本人极不相称的胡须，高岛教练及其妻子瞳姊结束鹣鲽情深的一口旅行返家了。

    只见艾尔转身正色道。

    「您就是那位代替樱野小姐父母照顾她的高岛教练吧？」

    「没错，呃我记得你是」

    「艾尔伍德！？」

    大叫的人是跟在后头进门的瞳姊，瞳姊的嘴巴维持着大张的状态，眼睛也瞪得浑圆。

    原来如此，这就是一般人的反应吧。

    「我也不算是代替她的父母，纯粹只是她的滑冰教练罢了。」

    相较之下，瞳姊的老公倒是相当冷静；话说回来，能让高岛教练慌了手脚的人，其实也只有那个暗恋教练的老太婆而已。

    「我明白了，那么，我有件事想拜托高岛先生。」

    他到底想说什么？我看着他的侧脸这么想着

    「请您允许我与樱野小姐交往。」

    「等这跟教练没关系吧！！」

    我忍不住伸出手拉着他的肩膀让他面对我又瞬间粗暴地把他推开。

    「况且我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你尽管放心，我们可以先从做朋友开始」

    「你少给我用英语做那种暧昧的解释！」

    缓慢恢复原装的纯白直发、经过适度日晒的皮肤、一口整齐的白牙，加上那澄澈却又让人能隐约感受到其野心的碧眼，这些都让我更加不耐。

    「似乎会挺热闹的样子，我是没什么意见。」

    「怎么可以！」

    教练，你这样会不会太绝情了？三年前，你明明还对我说过那种话的

    「这样不是很好吗？鹤纱。」

    「连瞳姊都」

    高岛教练并不会拒绝别人保持绅士风度的请求，正确来说，教练根本就没有会拒绝外人的脾气。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我低头了，虽然我是冰上的公主，然而终究只是可悲的寄居者。

    「不过只能给你一个礼拜的期限，我绝对无法同意更长的时间。」

    「她都这样说了，你觉得如何呢？伍德先生。」

    「我OK。」

    艾尔露出柔和的笑容，隐藏在那笑容底下的是自信吗？

    我凑近他面前，同时让自己的眼神更加锐利。

    「你给我听好，要是你敢在期限之外多逗留一秒，我就会把整整一瓶的辣椒酱灌到你嘴里，让你再也别想唱歌。」

    这几句符合我风格的台词，让我多少恢复了冷静。

    「另外，我还要预告一件事。」

    「请说。」

    没错，无论中间过程如何，结论只有一个。

    「你的心意是绝对无法引起我的共鸣的。」

    「为什么？」

    我转身背对回问我的艾尔，快步离开现场。

    为什么？我想别人是无法了解为什么的。

    ＊＊＊

    隔天是星期日，又是全新一个礼拜的开始。

    凯朵的攻势仍旧持续着，听说她这次是直接跑到车站等秀悟放学，而且她还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超短裙洋装，当场迷煞了大量的记者与围观群众，秀悟自然也不在话下。

    超级偶像的情人节巧克力、放学的合影。秀悟虽然在这两、三天知名度急速窜升，不过由于媒体还不知道他与洋子的关系，因此现在完全把他当成是凯朵的恋人。

    而我妹洋子则是当天晚上在客厅电视上得知这个消息，某电视台体育新闻内设立的『凯蒂凯蒂』单元中，播出了凯朵和秀悟的合照

    「气死我了！」

    虽然洋子起初脱口而出的只是这种毫无气质了无新意的普通句子，但是随后便以种类多样且前后比例无可挑剔的恶言恶语痛批凯朵长达4分钟之久；不过就整体来看，各要素的配置、密度、创意、衔接技巧等，若不秉持更上一层楼的想法，是无法适应新式评分制度的。

    「那家伙真是令人火大！就算来梦也要甘拜下风吧！」

    「洋子，你也差不多够了吧？」

    坐在她对面沙发上的我，帮她在杯子里重新倒满饮料，试图让她稍微休息一下。

    「她就是看老娘不发威才爬到我头上来！那只母狗！」

    「我帮你倒饮料可不是为了帮你火上加油喔。」

    「那家伙不管做什么都一定要在媒体和镜头面前才甘心，那干脆让人家去拍她标地盘时的模样不就成了？不过这附近没有电线杆，我不知道她会跑到哪里标地盘就是了。」

    即使洋子已经骂了相当的分量，但是仍不见停止的迹象。

    我看得出洋子相当生气，不过和前阵子的情人节巧克力冲击相较起来，她多少也有点习惯了；比起沮丧、闹别扭，至少现在这样还比较符合她应有的形象。

    「说到靠走运发达的女人，接下来会想做的事，还不就是唱歌、演戏、当名模、服装设计、找人代笔写自传而已，那种靠当偶像走红的女人也没两样，真没创意。」

    「那你觉得要怎样才好？」

    洋子想了一下，便再度开火。

    「去从政可能还不错，如果那只母狗说自己想当21世纪的柴契尔夫人，也会让人觉得比较有品一点吧？」

    「会吗？」

    「脑袋里只有当好莱坞女星这种平凡梦想的家伙，竟然会是英国的头号偶像，看来大不列颠也快完了，如果当时打赢独立战争的话，程度应该就不至于这么低落。」

    看来洋子打算以她自己的方式告一段落了，不过就算是从未经历过恋爱中嫉妒情绪的我，也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不过，我觉得对凯蒂那样的偶像来说，公开自己的恋人应该不是件好事吧。」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凯蒂她对秀悟其实根本就没」

    「我当然知道她没那个意思！」

    老妹突然这么一吼，害我怀里的饮料都洒了出来。

    「她就只是想找找碴而已！除此之外她还会有什么意思！？」

    「可是，小秀有女人缘，又挺可爱的」

    「人家肯定只是玩玩而已！秀悟自己明胆也很清楚的啊！」

    这倒是。

    「她是因为秀悟长得还可以，有资格成为她在日本的追求者，她不过是在炒作自己偶像身分的话题罢了。」

    「那等她炒作完不就没事了吗？」

    「那样我无法甘心嘛！」

    洋子捶着桌子、起身大叫。

    而被洋子怒气侵袭的我只是轻哼一下，将稀释过的怒气从鼻子排出。

    「而且」

    「嗯？」

    「如果有个万一他又是那副德行」

    洋子的心里突然充满不安的情绪。

    会担心是正常的，超级偶像亲手送的情人节巧克力，加上亲自前去迎接放学，还有和角色扮演相差无几的养眼服饰；秀悟自己好歹也算是个颇被看好的青年组选手，同时也是在核心滑冰迷中拥有部分死忠支持者的人，这些不可能对他毫无影响。

    而且，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是

    「她可能会动手喔。」

    「大概吧。」

    我点头附和，尺度可能是到额头、脸颊和嘴唇。

    或者是

    「可恶！那只可恶的狐狸精！」

    客厅回荡着惊人的怒吼声，扫去了我脑内虚拟的想像虽然那只是我过度的想像，不过不知为何，我却无法断言那是事不关己的问题，这是为何呢？

    看到我边苦笑边叹气，洋子突然把脸凑到我面前，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发泄完对凯朵的怨气了，总觉得她此刻的神情跟刚才相去甚远

    「鹤纱你喜欢艾尔吗？」

    「别、别说傻话，那完全是他迳自在一头热而已。」

    「算了那只母狗看起来也不像有恋兄情结的样子。」

    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懂洋子这句话代表什么。

    「如果凯蒂有恋兄情结，你又想怎样？」

    「首先，我会把全裸的鹤纱丢到艾尔房里。」

    「啊？」

    「5分钟后再把那只母狗丢进去，到时候就算那只母狗承受不了眼前光景的打击而大声哭叫，生米也已经煮成熟饭」

    「洋子」

    洋子被我怒视着依然没有丝毫惧色，她盘腿坐在对面沙发上说道。

    「鹤纱，你脾气变好很多耶。」

    她和我四目相对。

    「如果是以前的鹤纱，凯朵她根本」

    「以前是什么意思？我的年纪可才一字头呢。」

    「是吗？」

    先不管她的反应，脾气变好是在说我吗？

    「没有吧？基本上，我什么都没」

    「有变喔。」

    洋子如此坚持着，她脸上仿佛写着『老姊对凯朵宽厚的态度也让我很不满』的样子。

    正当我打算反驳的时候，门口的电铃响了起来，老妹在知道是凯朵回来后，眼神顿时增加不少敌意。

    「也许我确实有点不同吧，可是，就算是以前的我也一样不会和凯蒂对立的。」

    「为什么？」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伴随着飘动的双马尾我送出一个微笑。

    「因为我们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嘛。」

    凯朵待在日本高岛家的时间，最多只到这个礼拜，秀悟应该不至于那么轻易地就被攻陷；况且，在他和洋子之间出现决定性的裂痕之前，时限应该就先到了。

    另一方面，是艾尔和我的问题。

    「唉」

    我叹了一口气。

    那根本是早就知道结果的事

    ＊＊＊

    虽然我扭伤的情况不算轻，但是恢复情形似乎相当良好；就医生的意见，我大概再过个十天就能下场练习了。

    再过一个月就是世界锦标赛，我在保护左脚受伤部位的情况下，仍尽可能地进行肌力训练，为之后的冰上练习做好准备。

    同时，凯朵也以四天后举办的观众评分赛事为目标，开始提升练习步调。那是无论业余选手、职业选手都能参加的公开赛事，自由度相当高；虽然跳跃及旋转等技巧的次数仍有所限制，但是并没有限制表演时间；而杂技、带歌词的音乐、道具等等，也全都可以使用。

    取胜的重点在于讨好观众，只有评审和圈内人才能了解的惊人技巧虽然能够在官方比赛中获胜，但是在这场赛事中完全是另一回事。比起强调技术的动作，如何迎合观众口味才是留下强烈印象的关键。

    我对她的表演内容多少也有点好奇，但是凯朵的构想却远远超乎我的想像。

    再怎么说，那也实在

    这下我终于确定一件事，不是关于她，而是关于秀悟的事。

    「我当然拒绝了。」

    「喔？真的吗？」

    听说凯朵竟然想在表演中加入一段她与秀悟的即兴双人演出，就算那场赛事的规则再怎么宽松，能否允许到这种程度也令人怀疑。

    「因为那不是我能随便参加的比赛嘛。」

    他在刻意逃避他最不想触及的焦点。

    我听了他的回答后擅自如此曲解，因为秀悟收下那个情人节巧克力后，不过才第三天就已经不敢正眼看我了。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虽然我先做了一个开场白，但是我并没有等他允许之意。

    「你爱上凯蒂了吗？」

    「什么！等一下！」

    虽然他早已猜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是他仍是难以保持冷静。秀悟慌张的表现，让我嗅到了这样的味道。

    不过，当我察觉到自己这种仿佛心理医生般的思考模式及感觉时，也不禁露出苦笑。

    「那是不可能的。」

    他转而正视我的视线，在我一百亿美金的美貌之前，他撑不了多久又立刻别开视线。

    「因为，我」

    「怎样？」

    虽然我作势逼问说话含糊的秀悟，但是先宣告放弃的人也是我。

    「算了，就这样吧。还有啊，你不要在单身的人面前谈你对女朋友的感情啦。」

    「对对不起！」

    「你这么认真道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就在此时，有两个年龄还不到少年组的女生经过我们身旁。

    目前我们人在水晶花园内的饮料贩卖机前，其实是不少人会路过的地方，那两人虽然平常是会用开朗的态度跟我打招呼的女孩，但是也许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因此她们只在略微地示意之后，便互相以只有小孩才懂的对话方式交谈，然后买了饮料就离开。

    她们应该还不到会产生奇怪误会的年龄吧？大概。

    「果然我这样还是不太好，其实我也担心很久了。」

    「不会呀，况且恋爱本来就是自由的嘛。」

    「不、我一直被对方牵着走呃、我根本就没有和她谈恋爱啦！！」

    贩卖机的玻璃晃动着，秀悟映照在其上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任何隐瞒。

    「不过，听说你原本不也是凯蒂的仰慕者吗？」

    「是没错」

    「是从去年的圣诞节表演开始的？」

    「是更早以前。」

    看秀悟低着头，我也稍微低头看着他的脸。

    「所以你其实是爱上她啰？」

    「才没有！」

    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羞涩，而是愤怒秀悟满脸通红地大声说道。

    「我只是把凯蒂当成偶像而已！洋子才是我的恋人！」

    被他正面瞪着还说出这种话，我也只能投降了。

    此时，我突然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

    怀疑妹妹的男朋友花心，穷追不舍地指责对方的姊姊那是我刚才假装的面貌，不过以樱野家的女人来说，实在不太好看。

    「你说得对，我也真是的」

    「这全是鹤纱姊你误会了。」

    「呃怎么说呢啊！烦死了。」

    我用手背使劲地敲了下贩卖机，并让自己吐出一口气后说道。

    「对不起总之，请你不要误会，其实小秀你要选谁当恋人，我都没有权力也不需要对你多说什么。」

    「不、我自己的态度也应该更加坚定才是。」

    总觉得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

    去管这类的问题肯定没好事，不、事实上，我也不记得自己以前曾插手过这种事。

    「凯蒂的巧克力蛋糕真的让我吓得慌了手脚，而且又是在那么多媒体面前发生的事，我想拒绝也办不到」

    「也是。」

    「其实我如果能够坚决一点的话」

    「洋子她其实都明白喔。」

    话虽然这么说，其实我并不是很确定，毕竟她还只是个小学生而已。

    「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孩子讨厌凯蒂」

    「该不会也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应该不是吧，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凯蒂的圣诞迷你裙」

    太迟了，我说溜嘴了。

    「果然是我害的！都是我的错！」

    算了，让他自责一下也不至于遭天谴。

    秀悟沮丧了一阵子，接着他严肃地看着我。

    「鹤纱姊。」

    「又怎么啦？」

    「这次的事全都是我不对，所以，请你不要对凯蒂她太」

    虽然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还是想了一下。

    我会对凯蒂抱持愤怒是理所当然的在秀悟眼中似乎是这样。

    「我并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况且我们感情也不错。」

    「太好了。」

    秀悟这时候的表情看来真的十分爽朗。

    这也许就是包括洋子在内对他着迷的女孩们，被他紧紧抓住自己少女心的原因之一吧。

    「虽然鹤纱姊可能已经知道，但是在我和凯蒂聊过后，发现她也有让人意外的一面。」

    「我和她可从没聊过什么深入的话题呢。」

    同样身为滑冰选手，只要看对方滑冰就大概能了解对方的性格及个性。

    她骨子里应该是个十分认真的人，多半是在成长过程中受到什么影响，才会开始进行大幅的自我改造吧。

    不过原因究竟为何，老实说，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那个还有一件事」

    「嗯？」

    「洋子她亲手做的那个」

    我恶作剧的心态忍不住跑出来了。

    「很遗憾，洋子她丢掉了。」

    「咦！？」

    他会立刻把别人的玩笑话当真这点倒是和高岛教练十分相像。

    「骗你的，还放在冰箱里啦。」

    不过，我自己也不忍心继续作弄他们，真不知道像我这么善良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讨厌我。

    相对的，秀悟脸上再度浮现出打从心底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么我立刻征求洋子同意，把那个巧克力」

    「不经过她同意不是更好吗？」

    也许我的建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只见他一脸不明就理的样子。

    「你擅自全部吃完之后再做点什么，那样比较帅气吧。」

    「原来如此，女生都喜欢男生这样吗？」

    「这种事你要问我吗？」

    「啊、没有啦！我哪敢」

    我确实是瞪了他一眼，可见他慌成那样就觉得很扫兴。

    这个未来妹夫要面对的课题，大概就是对单身女性的顾虑吧。

    「那方面的招数，你应该会比我还清楚才对，况且以洋子的个性来看，你要是笨到去问她可不可以吃，她搞不好反而会赌气把巧克力丢掉呢。」

    「这个也是啦。」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也差不多该告一个段落了吧，话说回来，为什么我非得去介入别人的粉红世界不可呢？

    「你要听我做一个预言吗？」

    「预言吗？听起来有点可怕。」

    这次我是等到秀悟同意后才开口。

    「洋子现在虽然还是个嚣张的小鬼，但她可是我的妹妹，也就是说，将来她很有可能会成为世界上第二美的美女喔。」

    秀悟又再次满脸通红，但是这次不是生气，而是害羞。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轻浮的花花公子，不过也有意外纯情的一面。

    ＊＊＊

    意外纯情的一面

    最近寄居在高岛家的年轻摇滚明星，艾尔伍德也是如此。

    星期五。

    隔天要参加比赛的凯朵留在家里，而我人却在船上，而且还是在顶级豪华客轮的最高层，并且附有露天甲板套房的私人空间

    「啊！真是太棒了，约会就是要这样才有情调。」

    「只有你把这当成约会。」

    我的想法也表现在我所穿的衣服上。相较于身穿米黄色高级西装、胸前口袋插着红色玫瑰的艾尔，我的穿着和我在京都跟凯朵碰面时一样，一套几乎是全黑的服装。

    我们两人所在的甲板扶手对面那遥远的彼方，是太阳公公结束一天的工作、逐渐沉入水平线下的景象。

    这就是俗称的海上日落之旅。

    「鹤纱，你还是一样冷淡，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呢。」

    「这又不是我自愿的。」

    事情其实很简单，一切的起因都是我那个想给凯朵一顿教训，于是透过秀悟的翻译试图以扑克牌一决胜负，结果却遭到强烈反击的傻瓜妹妹。

    布偶及自己喜欢的偶像精品被人赢走的洋子，竟然换了一张价值一百亿美金的抵押卷，企图一举翻盘，结果

    「这全都是我那蠢老妹害的。」

    洋子于是光荣战死，虽然凯朵宽大为怀的慈悲心让她把布偶和那些精品还给洋子，但是最重要的抵押卷仍握在自己手中。

    与樱野鹤纱共度的时光名义上的妹妹将这份抵押品转让给名义上的哥哥，最后就演变成现在这样。

    「我明白，有妹妹真让人伤脑筋呢。」

    「啊哈哈哈～～」

    算了，我知道那个小大人在想什么。

    帮自己姊姊一把她大概多少有那样的想法吧。

    「海风真舒服。」

    「也是啦。」

    毕竟一直闹别扭也太不成熟了。

    总而言之，现在这段时间吹过甲板的凉爽海风、眼前热闹的晚宴与众多的一般游客，还有夕阳

    其实感觉还挺不错的。

    「啊！」

    首先注意到的人是艾尔。

    「啊！」

    接着是我，然后我和他相视露出苦笑。

    几乎同时注意到出现在海上的问题，让我们之间产生莫名的共鸣。

    有一艘小船正靠近这艘客轮，而且船上三个人当中还有一个人扛着摄影机。

    「日本这边也挺有一套的。」

    「这句话凯蒂也说过。」

    我们在步上这艘船之前，并没有特别变装，而且在我们启航的时候，确实也有看到像是记者的人。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追到海上来。

    「不过你应该习惯了吧？」

    「当然，我们那里可是狗仔队的大本营呢喔！」

    在傍晚的海上响起了响亮的汽笛声，想必船员也注意到了有群不速之客正接近客轮中。

    但是，那些人当然不会就此退缩。

    「要回房里去吗？」

    「没有必要，啊、可是你应该不方便吧。」

    「这个嘛Noproblem对了。」

    艾尔嘴角挂着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

    「干脆我们在这里来个亲吻的画面如何？」

    「我把你推进海里喔。」

    艾尔作势退了半步。

    「我只是说好玩的。」

    其实，光是我们两人靠在甲板栏杆上谈笑的景象被人拍到，就已经不难想像媒体会有什么反应。

    这艘客轮的航行时间相当长，预计要接近午夜零时才会回港，不过到时在深夜的港口，恐怕会有不同于一般海上日落之旅的阵仗在迎接我们吧，看在其他游客眼里，肯定会大吃一惊

    「你真的没问题吗？我是只要和平常一样，当做没看见就行了」

    「你之前来得不甘不愿，现在倒是挺亲切的。」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不甘愿啦。」

    我稍稍弯下身子，将自己的下巴靠着压在栏杆上的手臂，客船轻微的晃动在此刻与我的身体同化。

    我对艾尔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可是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你并不喜欢我吧？」

    「因为我没有理由喜欢你呀。」

    『不讨厌』与『喜欢的异性』。

    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十分遥远。

    「没有理由吗？说得也是。」

    我起初以为他的笑容是自嘲，可是

    「你说得对，的确是这样。」

    正确地说，那其实也是认同的笑容。

    「其他人只要一看到我，都会尖叫着朝我冲过来，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我做什么打扮都一样，因为这个缘故，我在英国随时必须有保镖跟在身边才行。」

    「真是辛苦你了。」

    「其实如果我想和女孩交往也很简单，我根本挑都挑不完，但就算是我，下了舞台也只是个凡人。」

    这道理是一样的，让世界喧腾一时的惊愕公主，也是在冰上才有如此能耐；脱下冰靴的我，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美少女。

    「不明白这点的女孩太多了。」

    说到这里，艾尔顿了一下。

    在落日余晖下的海面，比之前看似静物画的景色又暗了几分

    「可是鹤纱你不一样。」

    「说得也是，因为我不认识你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明知他意思却刻意装傻的我，艾尔耐心地摇头说道。

    「五天前的晚上，我到你家时你曾对我说，就算你之前就知道我是摇滚明星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喔？我有那么说吗？」

    「对我来说，那是比什么都来得重要的事。」

    我只是默默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男人对自己抱持的纯粹爱意对女人来说，应该不可能会觉得不愉快吧，因为现在就连我都对此感到开心。

    「知名度会同时带来正面及负面的影响，尤其是负面的部分，如果对象同样是名人，才能互相理解，名人会彼此交往的理由也就在这里。」

    「我想也是。」

    「但是，那终究只是在计算，因为能和年轻的摇滚明星交往，对歌手或演员来说就像是仙履奇缘般的剧情。不仅知名度会大幅提升，也会接到许多酬劳可观的工作，就算在分手之后，也能在其所到之处把自己过去和艾尔伍德的交往当成话题。」

    像这种句子，他可以在不显露骄傲的态度下平淡地脱口而出。

    也许这是我最该效法的技巧吧。

    「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曾经说过，这种闹剧我才不奉陪」

    「有这回事吗？」

    「我从未谈过不是闹剧的恋爱，因此当我一听到你说出那句话之后，我就下定决心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特地跑来我家的理由

    「我想找的就是只在乎我这个人本身的人，如果你对摇滚乐没有兴趣，你可以不用听我的音乐也没关系，就算电视上在实况转播我的表演，你也只要看自己喜欢的动画就好了。」

    「哈哈～～」

    我轻声笑了出来。

    艾尔意外地纯情呢我甚至这么想着。

    「当然，我喜欢身为摇滚歌手的自己，这个立场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可是，恋爱与这些东西应该无关吧。」

    我用靠在栏杆上的手臂遮住自己的嘴巴。

    「你觉得呢？鹤纱。」

    「觉得什么？」

    「我并不了解花式滑冰，也不知道冰上的你有多了不起。」

    艾尔的碧眼与我更加接近

    「你可以和我这样的男人交往吗？」

    漫长的沉默。

    打从一开始，我的答案就始终没改变，我只是在思考应该怎样开口、怎样表达。

    我挺直身子，平静地开口道。

    「果然不一样在最根本的地方」

    他被我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我们之间也再度产生漫长的空白。

    「你说不一样，是指」

    「以滑冰选手或摇滚明星的身分表现得如何根本就不重要；或者更应该说，我根本就连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这么说或许有些过分了。

    我现在的心情会如此愉快，多少也是因为他善良的个性。

    「艾尔，我真的觉得你为人不错，而且还拥有让人无法想像你是演艺圈宠儿的单纯。」

    我先做好充分的铺陈。

    「可是呢」

    接着，我把视线移向远方，望着西沉的夕阳。

    「对我来说」

    「啊！」

    就在这个时候，艾尔突然将手伸进自己的西装口袋，以略显慌乱的动作取出手机，我的结论也因此被打断。

    「老、老板」

    他的语气实在称不上开朗。

    艾尔转身背对我，并和我保持一段距离；他向通话对象不停哈腰鞠躬的动作，让他那头白色直发也跟着晃动。从他那一点都没有摇滚明星模样的态度看来，可以感觉出电话那头的人应该相当生气。到底是怎么了？该不会有英国的间谍卫星正在监视我们吧？

    被人拍到他与恶名昭彰的樱野鹤纱疑似约会的照片，或许会对他的支持度造成不小的冲击；姑且不论欧洲，但是在日本及美国应该会严重破坏他的形象才对。

    「怎么了吗？」

    通话告一段落的艾尔，仿佛变了个人似地脸色铁青。

    「惨了，我可能会被炒鱿鱼。」

    「沙鱿鱼？」

    「唱片公司呀！」

    他平常那对闪闪发亮的双肯，现在没有丝毫生气。

    然而看见他这副模样，我仍不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

    「不过，像你这样的歌手，也有其他公司会」

    「事情才没那么简单，这圈子的裙带关系是很强的，别说是合约会被取消，我说不定还会被摇滚圈排挤呢！」

    他的颤抖透过栏杆传到我身上。

    「不会吧？怎么会变成这样？」

    「才两年而已，我出道到现在才只有两年」

    他根本听不见我说话，整个人瘫坐在甲板上，艾尔双手抱着头自言自语道。

    「怎么会这样！我从小拼命练唱、练吉他，现在好不容易才抓住梦想的！」

    此时，一个意外的可能性从我脑中闪过，我随即将视线转到下方。

    小艇上的三个人明显是在拍摄我们在私人甲板上的模样，虽然视线所及的地方并没有类似天线的东西，但是

    如果他们使用无线电与其他地方联络，那么说不定正如我所想的

    「都是你害的。」

    出乎我意料的指责，让我感觉像有道利刃刺穿我的心脏。

    「这全是你害的！鹤纱！」

    面对他的怒吼，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而显得茫然无措，现在的艾尔脸上已经不再有之前的和蔼态度了。

    「你要怎么赔我！？」

    「怎么」

    等一下，这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毕竟，这次的海上之旅也是他硬拉我来的，知道海上有狗仔队仍不回房间的人是我没错，但是再怎么说，这也未免太

    一阵强烈的反感涌上心头，而让我压住这股情绪的力量，是我对被说成是跳蚤、毛虫的自己所拥有的清楚认知，他恐怕是没有完全了解和我约会所代表的意义吧。

    在他的世界里，形象就是生命，这是他原本就该要顾虑的问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艾尔双手槌着栏杆说道。

    其实我和他一样想这么抱怨。

    「我事前跟人承诺昨天一定会写好新歌的，可是我却一点进度都没有，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啊？」

    我眼睛不禁眨了又眨，随后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新歌？承诺？

    所以说，他是因为抛下工作跑到这里才

    「等一下，那为什么」

    这次我在瞬间飙升至沸点。

    「那为什么要怪到我头上啊！？」

    「因为我最近心里只有你嘛！！」

    微弱的海浪声抚过我耳际。

    在海声环绕下，我和他四目相对

    「噗」

    艾尔微微颤抖的嘴里发出了奇妙的声音，紧接着

    「啊哈哈哈哈哈！！」

    直到甲板上完全充斥着他的笑声，我才总算了解状况。

    「你居然骗我」

    他肯定不会明白我刚才究竟抱着何种心态感到愧疚。

    我原本打算发脾气的，但是让人不甘心的是，强烈的安心感让我连那种小事都做不到。

    看样子我这次被人彻底将了一军。

    「对不起，鹤纱，我跟你道歉。」

    艾尔简单地鞠个躬，耸耸肩说道。

    接着，他用手指勾住手机吊带，把手机转了几圈后重新收回西装口袋；在此同时，他收起笑容

    「可是」

    就在他视线与我交会的瞬间。

    「我说心里只有你，可不是假话喔。」

    就是在这一刻。

    我对自己的确信，就在这一刻成了不变的真理。

    「艾尔，我跟你说」

    在我明白这件事的瞬间，我心中同时感受到少许安心以及些许失望，我实在不知道是哪种情绪占了比较多的份量。

    「我心中已经没有恋爱的感情了。」

    ＊＊＊

    精湛的短剧，甜蜜的话语。

    这想必会强烈打动人心吧如果对方是一般女孩的话。

    「海风真舒服。」

    我原原本本地重复他不久前说过的话。

    我心里只有你那多半是艾尔的决定性台词。

    这句话确实令我印象深刻，然而，我的心却几乎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是毫无疑问的。

    「唉，这可是我珍藏已久的爱情剧本呢」

    国际摇滚巨星艾尔伍德，这下终于宣告投降。

    「不会啦，其实还不坏，我差点就当真了呢。」

    我伸出食指在他面前左右晃了晃，多少对他的努力表达肯定。

    这同时也包含我对他的一丝丝感谢感谢他对我纯粹的爱意。

    「呃像你这种女性，我记得别人形容是」

    「eternalbeauty（永远的美女）？」

    艾尔在听见我这句话时的反应实在很独特，他只是闭起眼睛，嘴角露出微笑。

    「是日语，记得是对了，阴道不落。」

    「阴难攻不落（※注3：难攻不落的日文发音为Nankouhuraku，意指久攻不下；而前面艾尔所说的『阴道』之日文发音为十分相似的Mankou，因而产生混淆；此处保留原日文用语。）？」

    「对、对，就是这个，难攻不落，简直就像要塞一样。」

    或许吧。

    可是，我的内心无论加上多少说明，他也一定无法了解，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也不希望他了解。

    「恐怕找葛雷哥莱毕克（※注4：葛雷哥莱毕克，好莱坞男星，为电影名作《罗马假期》的男主角，因演出《梅冈城的故事》中为黑人辩护、伸张正义的律师，而被视为英雄的化身。）来都无法攻陷你吧。」

    「大概吧。」

    上个赛季我再度找到了爱情，对象是我的搭档奥斯卡布莱克帕尔。

    我鼓起一生的勇气主动告白，为了替自己注入新的生气，更重要的是，为了整理心中的某个想法。

    还存在着那太过强烈的初恋残影。

    现在回头一看我才了解，了解和奥斯卡搭档是我与活生生的男性相恋的最初、同时也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要问为什么，那就是我太过清楚。

    清楚自己是个不适合恋爱的人，还有

    清楚自己的心，已经不会倾向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你刚才的口误要是出现在公开场合的话，你的歌手生命可就玩完了。」

    「我会注意的。」

    那是我永远都摆脱不了的枷锁。

    一个是我人生中唯一真实的爱情。

    另一个摆脱不了的，是虚幻异常的爱情。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第七章 快乐的诸神

    私立的名门女中也就是俗称的富家千金聚集地。

    现在的英国仍残留着上个时代阶级社会所留下的强烈色彩，就读私立名校所要求的成绩与学费也相当可观；对劳工阶级的孩子来说，那是一道极高的门槛，这点从学生的组成比例就足以证明。而像我这种人，要从平均成绩、外界评价、环境都近乎是最差的公立小学进入私立名门中学，不知道得要耗费多大的努力才有办法。

    虽然在私立女中里面，从11岁就开始就读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我在那个年龄时根本拿不出像样的成绩，因为我处在教育系统的最底层，最重要的是，我沉迷在滑冰当中。

    而正巧在那个时候，看中我滑冰技术而决定赞助我的企业，提出希望我考上名校的要求。当然，没有人强迫我非考上不可，只是让他人负担自己学费的我，也有着希望回应他们期待的想法，只要我在13岁之前通过学力测验就能进入私立学校。于是之后的两年，我展开了兼顾滑冰与学业的奋斗当时真的很辛苦，我甚至觉得我是仗着自己年轻，以会缩短自己寿命的努力去换来的。

    总而言之，我的努力得到回报，总算是得到了入学资格。

    在那里，无论是环境、价值观，甚至是连在学校的谈话内容全都和以前不同，而这些是从以前就有人告诉过我的，只是，其中也有一些没人告诉我的事。

    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花式滑冰其实并不酷。

    不、正确来说，竞赛的表演内容本身确实是很酷；虽然花式滑冰在英国并没有像北美那么盛行，但是过去在冰舞项目中也曾出现过无数传奇性的搭档，而且就连我自己过去也都能靠着华丽的跳跃及旋转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及喝采。

    可是，尤其是在上流阶级要成为受人欢迎的人，还有一个必要条件。

    家族的家世与资产？还是成绩？

    不，并不是那种无法改变的东西，只是那对我来说却是难以跨越的障碍。

    ＊＊＊

    「我真的是被你吓一跳呢，凯蒂。」

    听见鹤纱的声音，我连忙挂起笑容。

    「真没想到你会把小秀拉去参赛，你到底想做什么样的表演啊？」

    「那是秘密。」

    我只是尝试性地没错，我其实原本就是以不抱什么希望的心态去找他。

    可是，为什么我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呢？

    一开始，我只是抱持着想要作弄鹤纱那个嚣张妹妹的想法，其余就是要炒作话题而制造在媒体出现的机会而已。

    我并非特别欣赏他，更不用提爱上他了

    虽然秀悟的英语还不错，但是其实有不少句子他无法完全了解意思，可是，我却对他做出我最近已经很少做的事。

    我和他聊起自己的过去。

    「可是他也真傻，明明只要和我一起表演就会更加出名啊！」

    虽然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但是其中有一半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甘心，对自己产生这种无聊的自觉，让我内心暗自咋舌。

    真是的，为什么我会这么

    「小秀他并没特别想出名喔。」

    「会那样说应该都是骗人的吧。」

    我感觉到些微的不快。

    「因为出名没有坏处不是吗？而且鹤纱的妹妹也是名人，他身为人家的男朋友，变有名气一点也比较相配。」

    「嗯，这样说也有道理啦，不过」

    不希望受人喜爱。

    不希望出名。

    是民族性不同吗？还是日本人都这样？可是，日本也有很多偶像，人的本质应该不会因为国家或时代而改变才对。

    出名也会失去一些东西，例如某种程度的隐私及肖像权，有时还会失去朋友。

    可是人生只有一次，唯有这件事是再怎么有钱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既然这样，出名的人生跟不出名的人生，从人类的本质来看，会选择何者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

    知名度与形象，那不仅是荣耀，同时也会带来财富。

    不想受人喜爱那是一种扭曲的想法。

    我之所以会开始对秀悟失去兴趣，应该是他拒绝我邀约的关系吧，可是

    而我的想法也开始让我与鹤纱产生距离。

    ＊＊＊

    二月二十一日。

    新都心天空体育馆滑冰中心内聚集了大批观众，观众评分的赛事就此展开。

    或许是因为凯朵亚凯迪米参赛的消息，让剩下的门票立刻销售一空。听说记者室的空间甚至无法容纳所有来到现场采访的记者，虽然现在想这些无济于事，但是主办单位其实早就该邀请我才对；听说是因为我没有资深组赛事的经历，所以别人才只当我是个青年组的滑冰选手。

    原来如此，虽然我能理解这一点，但是这样也未免太小看人了。

    这种非官方的观众评分式大会，过去似乎一直都被一流滑冰选手敬而远之，像眼前这位鹤纱就拒绝了主办单位的邀约，就是反映出无法忍受被外行人评判的心态吧。

    可是，就算是运动也是要比人气，能否赢得观众支持是很重要的，那些只知道着眼于赢得比赛的人都有轻视这件事的通病。

    这场赛事只有男、女单人项目，男、女都分别有6位滑冰选手以一场表演来决定胜负，在所有人结束表演后，主办单位会回收观众手中的计分板，等所有赛事选手结束友谊表演后便公布比赛结果。男、女分别都只公开前三名的名次，第四名之后则不公布，不过如果选手希望知道，似乎可以在事后向主办单位确认详细的名次排序。当然，对于身为优胜候补的我来说，那跟我无关。

    另外，这次实在很难说是一场被一流选手回避的大会，因为日本观众的公平性，得以让这次大会吸引她们这些超级明星参赛这次参赛的豪华阵容，确实能让主办单位骄傲地如此宣称。

    因为其中有现役时代在奥运及世界锦标赛都夺得金牌的美国女将，艾瑞沙杜布里，还有同是世界锦标赛的前女王，俄罗斯女将奥尔嘉莫托科瓦。虽然这两人在杜林奥运之后便转为职业选手，离开赛事最前线，但是加拿大的史黛西兰格洛普却不是。

    这次参赛选手当中，如果有人的水准在我之上的话，大概只有她了吧。虽然她是到下个月初便年满30岁的滑冰老将，但是在世界各地都拥有不少被称为史黛西迷的狂热拥护者。

    别说艾瑞沙或奥尔嘉，我要连史黛西也一并挤下获得优胜，这样才能证明我无论是人气或实力都有着首屈一指的地位。对我滑冰选手的身分，尤其是对偶像的身分来说，这场大会都是个绝佳的舞台。

    就在造型师帮我打理好发型的时候，化妆室的门被打开。

    由于我可以透过镜子看见进来的人，因此我不需要转头。

    「怎样？好看吗？」

    「嗯，不愧是凯蒂，真不赖。」

    听起来不像是客套话，此刻镜中有一个穿着我引以为傲的服装的自己，还有从后方看着我的鹤纱，鹤纱胸前挂着相关人员的证件虽然我内心已经稍稍对她失去兴趣，但是在表面上，我和她的关系仍没有两样。

    其实今天在比赛进行的同时，国际滑冰联盟的大人物们会在这座会场内的其他房间开会，而在大会后似乎会举行宴会，那些大人物们也会一同出席；或许鹤纱是宴会的受邀者吧，不知道参加宴会和观战相比，何者才是鹤纱的主要目的。

    「我刚才有去跟史黛西聊天，她的状况似乎也不错呢。」

    「多半都是这样的，不过赢的人应该是我吧。」

    「唷、凯蒂你很有自信呢。」

    「因为评分的人可是观众呢。」

    听见我这么说，鹤纱她倾着头随后她抹去脸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我心里对她这样的动作莫名地在意，一定要说的话，是焦躁

    「鹤纱」

    『那是别人的自由』，能够用这句话带过的问题我都不想过问，然而过去我对她未曾有过的负面情绪，此刻已经满满充斥在我原本就不算宽大的心胸。

    「为什么你不和艾尔交往呢？」

    「你这种问法让我也很难回答呢。」

    听见我们对话的造型师在门前顿了一下，原本结束工作要从房间离开的造型师，应该是本能地对跑进耳中的八卦话题产生反应吧。当然，他很快就离开了。

    昨天艾尔与鹤纱在船上约会的消息，早就已经在体育报等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这个话题早已没有多大的价值，而且如果他把我们在这里的对话泄露出去，也只是让他丢掉造型师的饭碗而已。

    「我不懂。」

    我成为艾尔的妹妹时间并不长，可是就我来看他算是十分完美了，如果我们没有名义上的兄妹关系我甚至认真思考过这样的假设。

    当然，母亲能与艾尔的父亲再婚，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也是因为她有个在演艺界及冰上都有相当名声的女儿。因此，我也可以说他是被我弄到手、让我引以为傲的哥哥，然而

    「你对艾尔哪里不满意？他对人应该很体贴吧？」

    「也是啦。」

    「那么是为什么？」

    我看见鹤纱轻轻哼了一声，当她一度下移的视线重新拉回我面前时，已经换上了另一种表情。

    「他对人体不体贴，对我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

    变得更加傲慢。

    「对喜欢的人好应该是现所当然的吧？以男人来说或者正确来说，生物都是这样。」

    「这未免」

    「而且」

    鹤纱打断我的反驳此时，她把话打住，转而用叹息来搪塞。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说这个了。凯蒂，你等等就要上场比赛，要是不专心点可是会受伤的喔。」

    「这点用不着你担心。」

    我不明白，我无法接受。

    年轻的英国摇滚巨星，艾尔伍德普通女孩光是听到这个名字都会连魂都飞了，更别说她还有机会和艾尔交往，其他人就算把现在的男友甩掉也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鹤纱不会对哥哥着迷？

    面对世界知名的艾尔伍德如此的求爱，她为什么能？

    「凯蒂，我先走啰，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我身后的化妆室大门应声关上。

    而我则透过镜子瞪着鹤纱离开房间的背影。

    「她以为她是谁呀？」

    充其量不过是一介滑冰选手，除此之外，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

    男子选手的表演结束，终于要轮到女子选手上场了。

    参赛的除了我、史黛西、艾瑞沙与奥尔嘉之外，还有一名日本的职业及业余选手，不过那两人的国际知名度都无法与我们相提并论。

    表演顺序是在表演场上进行抽选。围墙上共排放了六个大会的吉祥物，而我们则是随各自的喜好站在六个吉祥物前面。在主持人一声令下之后，我们一起拍打吉祥物的头部，接着机关便把标有数字的旗子弹出。

    结果，第1号表演者是奥尔嘉，艾瑞沙是选中2号，我是4号，而史黛西则是最后一位表演者。

    表演时间最多4分钟，跳跃次数为4次，其中最多只能有3种3圈跳，组合跳最多1次，旋转最多3次虽然有以上等等限制，不过就算加入上述最高限制的技巧，依然有加入许多表演空间的余地。

    在花式滑冰的世界中，纯粹论技术方面的水准，业余选手要比职业选手更胜一筹，像世界锦标赛或奥运等赛事，都必须是业余选手才能参加；相对地，职业选手被认为在艺术性占优势，原因则被认为他们得以摆脱体育竞技的制约及限制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不过就算我没有资深组大会的参赛经验，凭我的本事也没理由会输给退下最前线的职业滑冰选手，当然，我也不会输给史黛西。

    ＊＊＊

    在照明转暗、场内仅能靠冰面反光勉强可见的情况下，聚光灯的光线突然投射在场地的中央位置。

    最初表演的人是俄罗斯的奥尔嘉莫托科瓦。

    场地中央布置了一组白色的椅子与圆桌，在圆桌上则摆有茶壶、茶杯、糖罐一整套的茶具。

    她身上穿着装饰了许多荷叶边的上衣及波浪裙，以浅绿色调装扮自己纤细身段的奥尔嘉，拉出椅子缓缓坐下并灵巧地翘起脚。棕色短发与忧郁碧眼孕育出她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而这样的她，此刻正与冰上那宛如在树荫、阳光下的午茶时间合而为一。

    奥尔嘉将身子靠着椅背，头部放松后倾开始睡起午觉，看见奥尔嘉如此的表现，场内不禁引起一阵骚动。表演已经开始了，在白色的冰面以及色调也十分相近的桌椅、服装这样的设计之下轻巧戴在奥尔嘉头上的褐色草帽，显得格外醒目。除了开头便如同画作般的表现令人佩服，日本观众拘谨的反应也很有趣。

    场中响起小鸟的叫鸣叫摘上草帽的奥尔嘉，此时才以慵懒的动作起身。

    她抓了抓脑袋，打了个呵尔，随后拿起茶壶将红茶倒进杯中；就茶杯上冒出的热气来看，里面应该是真的有红茶。此时场中已经响起了一些掌声。

    就在奥尔嘉以流畅的动作正要将红茶送入口中的时候，随着小鸟再次的啼叫，她抬起头，并且将茶杯安静地放回盘上

    此时场中开始扬起钢琴的乐声，在爵士抒情的曲调邀约之下，她优雅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也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往后轻轻滑开。

    虽然以滑冰选手来说，兼具强韧与柔软的纤细身材是最理想的体型，但是奥尔嘉的体型在滑冰选手当中，是属于特别纤细的那一类。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动作总让人感觉欠缺力量，然而在她独特的世界当中，就连她那样的体型都能让人感觉极富特色，她成为职业选手已经三年有余，其表现力的确令人折服。

    三圈托路普跳、三圈沙克跳都是单独实行，即使看起来欠缺力道，但是落地后的动作十分流利。

    接着再来一个仿佛小鸟轻盈的飞跃旋转；当她以蹲姿旋转的同时，也让头部与悬空的脚接触，让姿势压得更低，加上她展开手的肢体动作，更让她旋转的体态有着无可挑剔的美感，简直堪称艺术品。

    随后，则是托路普的3+2组合跳连接后仰弓身旋转。

    接着是换脚改为驼转的组合动作，之后她再凭藉柔软的身段转换成甜甜圈旋转的姿势，就这样悠然地持续旋转着，就连贴着身体的左手动作也表现得十分优美。

    待旋转结束后，她则是利用如艺术体操（※注5：艺术体操是一项徒手或手持轻型道具并在音乐伴奏下进行的体育运动项目。正式比赛时，不论是个人还是集体项目，都必须以成套动作的形式表现，目前的正式比赛有五种道具，分别为球、圈、绳、棒及丝带。）般超乎常人的柔软度展现独特的飞燕式滑法。

    她那仿佛在追逐漂浮于空中目标般的轻快连接步，也不时加入跳跃，混在乐声中的鸟啭也完全融入表演中；在浅绿色服装舞动的优雅嬉戏中，所呈现出的是色彩缤纷的世界观。

    「嗯～～」

    即使是透过液晶萤幕，我仍然可以感受到她所展现的强烈个人风格，这种不容他人模仿的原创性，确实证明她前世界女王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

    两圈艾克索跳落地她紧接着以流畅的动作坐到椅子上，整个椅子便顺着她的动作在圆桌前停住，随后她伸手拿起仍飘着热气的茶杯，啜了一口红茶。

    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场内响起了赞叹与掌声，以及清楚的喝采声。

    奥尔嘉对着仍在歌唱的小鸟露出微笑，然后将草帽戴在头上，并将草帽往前压、遮住自己的脸。她就这样将身体靠在椅子上，再度进入梦乡

    当她在响亮的掌声簇拥之下离开舞台后，照明又回复原本的亮度。

    现在是观众的评分时间，会场内充斥着观众们愉快的喧闹声。

    观众评分制虽然性质十分独特，不过的确很有趣，对观众来说是如此，当然对选手来说也是。

    ＊＊＊

    艾瑞沙杜布里。

    包含连霸在内共三次称霸世界锦标赛，并且还曾在2002年冬季奥运中夺下金牌。她是北美选手中少数喜好奢华装扮的类型，并且也是莉雅嘉奈特之前的女王。

    在划破黑暗的聚光灯照射之下，她的装扮是连场内观众都大为吃惊的水手服，下半身则是穿着短裤；她把自己略带褐色的金发藏在帽中，让端整的鹅蛋脸从份量感十足的波浪金发中清楚地展露出来。对于众所公认喜好夸张装扮的艾瑞沙来说，似乎连同她本人在内都觉得这是十分罕见的装扮。

    靠在围墙边的女水手，立刻让场内观众的情绪沸腾。

    最先响起的是海潮声接着是海鸟的啼叫。

    只见她晃动双脚，上半身也缓缓地左右摇摆；艾瑞沙的动作在观众眼里看来，就像是随海浪载浮载沉的船只上有个依坐在栏杆上的水手一样。

    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哨声让她全身僵硬，她仿佛是被人抓到打混的水手般连忙跳到冰面上做出敬礼的动作。在气氛早已沸腾的场内环绕着俏皮的旋律，而艾瑞沙则开始随着旋律起舞。真是惊人的吸引力，观众、音乐、选手转眼间便融为一体。

    开始的组合跳是三圈勒兹跳连接两圈托路普跳她轻松地完成跳跃。

    如果我没记错，她在业余时代应该拥有完成3+3组合跳的实力，但是转为职业选手之后，几乎所有的选手都会改变想法，比起去展现对身体负担较大的高难度跳跃，往往会转为较重视提升表现幅度或表现方式等方面的技巧，就像是

    艾瑞沙现在用自己整个身体表现出仿佛拉着帆锁，调整船帆的动作在这个动作中，她运用轴转的技巧，巧妙地利用后脚的脚尖前齿让观众清楚了解她所诠释的景象，而且，紧接着还换成后仰弓身旋转的前置动作。节奏明快的动作刺激着观众的空间感，当她开始旋转的那一刻起，场中便响起了如雷的掌声我也不禁因她的表现而啧啧称奇。

    当她从三圈托路普跳落地后，便以简单的连接步转为鹰式滑法；接着是准备动作短暂的三圈路普跳，扎实的技术将她三圈跳跃俐落地与其他动作连结，充分展现出她身为前女王的强烈存在感。

    短裤设计的水手服虽然是选择轻装为宽松的款式，但是仍无法掩饰她以飞燕式滑法在冰面上滑行时所展现的身体曲线；隔着水手服所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她精粹的身体线条。

    当她完成两圈艾克索跳落地后，便维持落地的姿势在冰上留下近两圈的弧线，同时双手也做出拿着望远镜的动作。自动朝周边三百六十度进行全方位确认，一海里内没有异状。细腻的表现及稳健的实力让表演内容更添深度，并且将观众拉进她所创造的世界中

    此时，她在滑冰场的一端，因为听到刺耳的哨声而直立着不动。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艾瑞沙抬起腿，随着节奏分明的哨声开始踏步，此时甲板上出现了与她一同踏步的水手。在轻快的音乐衬托之下，这幅光景让人感到莫名地滑稽，场内立刻充满观众的轻笑声。

    但是当他们来到场地中央，艾瑞沙的脚步开始脱离节拍，只见她弯着身子，双手也按着腹部，不知道是否憋不住的关系，她躲过长官的视线，不顾其他仍在踏步的同伴，就这样离开队伍。

    「咦？」

    我不禁发出惊讶的声音。艾瑞沙快速地朝四周张望，她离开队列蹲在一旁，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的东西，竟然是一袋饼干没想到她其实不是肚子痛，而是肚子饿。

    滑稽的动作引起场内观众一阵哄笑，没想到安静的日本观众也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突然间，哨声和行进的脚步声停止了。

    艾瑞沙嘴里那第二片饼干还叼在嘴上，她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哔！！

    只见她整个人跳了起来，慌忙归队的同时，也瞬间将饼干塞进口内。

    在观众无法停歇的笑声所形成的背景音乐下，艾瑞沙一直踏步到场地的另一端，最后则随着一声长哨停下脚步。

    最后是敬礼！

    断断续续的笑声也在此时化为掌声与喝采，虽然连接步在技术上都是简单的种类，但是整体的结构却无可挑剔。

    「挺有一套的嘛」

    随着弦乐器的加入，曲调也洋溢着开放感

    现在是进入自由发挥时间，只见艾瑞沙张开双臂大步迈开步伐，迅速来个芭蕾式跳跃，这是一个能充分展现她运动才能的动作。

    当她右手摘下水手帽将其抛到空中的同时，她自己也跳向空中，随即转为蹲坐式旋转。接着是从换脚后的蹲坐式旋转，转为后仰弓身旋转、再转为立姿旋转；她以演技、音乐诠释、滑冰技术三者精彩融合的组合旋转，漂亮地甩荡着从帽子下解放的秀发。

    艾瑞沙仍不让观众有喘息的机会，她随即又迈开步伐，在接近围墙时便一举跳上墙边。虽然流泄而下的金色长发一改原本男性装扮的形象，但是她的一举一动仍是水手的动作，而这种落差也更加突显出她的魅力。

    只见艾瑞沙站在围墙上，双臂直直朝两旁伸开，摆出跳水的动作。如果把舞台视为船的话，那么围墙就是栏杆，而外侧则是

    艾瑞沙出乎众人意料的往后一翻，让观众席间响起无数惊呼声

    当艾瑞沙消失在舞台外的瞬间，滑冰场内也回荡着响亮的水声。

    而场外摄影机所捕捉到的，是遮住艾瑞沙大半张脸的浓密金发，还有她在金发下露出的愉快笑容。

    在吻与泪前方的空地，不知何时早已铺上了一层厚实的蓝色软垫。

    「喔，真不错。」

    这是我在看过她表演后最直接的感想。

    不愧是前女王，看来还挺难缠的。

    ＊＊＊

    我要表演的是我本季的表演公开赛用曲，虽然其中的一些技巧配合这场大会的规则而经过调整，但是基本上是相同的；使用的音乐是一首由我自己作词作曲的畅销歌曲。

    场内的广播叫出我的名字

    此时，我从自己专属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无线的头戴式麦克风，虽然这并非真的麦克风，纯粹只是服装的一部分，但是我仍以娴熟的动作将麦克风配戴在头上，此时我还待在围墙边，表演尚未开始，不过，实际上刚才这一连串的动作就已经是表演了。

    我平常卷翘的发型并没有多做改变，而我今天穿着粉红色T恤上头加上蓝色牛仔背心，裙子则是象牙色的迷你百褶裙，我在开演唱会时大致都是这种装扮；鹤纱在冰上的打扮虽然也很不错，但是有时实在太夸张了。

    【Ladies&Gentlemen!It-sshowtime!Welcome!CandleAcademia!】

    没有什么东西比这阵响亮的开场更让我感到兴奋了。

    我配合舞曲轻快的节拍快步来到场中央，此刻我感觉就像走上演唱舞台时一样

    「那么，开始吧！」

    我对观众、也对自己这么开口说道后，便开始从踏步转为滑行。我让冰刃在冰面上稳住后，便立刻施展两圈艾克索跳轻松落地。身为左撇子的我，旋转方向和一般人不同，是逆时针旋转，在大多数情况下，惯用手就决定了跳跃及旋转的方向。

    虽然现场有一些像是我死忠支持者的观众为我热情声援，但是整体看来仍相当冷静，即使我明白滑冰属于运动，和演唱会的属性不同，然而日本的观众确实欠缺热度，他们应该要更兴奋一点才对。

    我以蹲坐式旋转的姿势将悬空的腿伸直，展现自己的腿部曲线。在变换轴心脚后，我让上半身紧贴自己的大腿及膝盖，以接近贴地的姿势将身体的柔软度表露无遗掌声逐渐热烈。

    我的组合跳是三圈托路普接三圈托路普，紧接着我在转向动作后起跳，当第一跳落地后，我立刻连接第二跳

    非常顺利，今天初次的3+3组合跳便赢得了广大的喝采。

    我张嘴对着音乐中的歌词并尽情起舞，我的内心也和我的动作一样火热，我是当红偶像凯朵亚凯迪米，我要让拘谨的观众兴奋，让冰面变成我的舞台。

    接着，我加速进入飞燕式动作，我悬空的脚几乎抬高成笔直朝天的角度。我以这两个动作充分展现自己的柔软性，接着在不破坏流畅度的情况下以交叉步加速。

    接下来的是三圈勒兹跳，我做了个简单的准备动作，起跳

    虽然这次在落地时身体有些前倾，不过问题不算严重。

    到目前为止的部分完成后，剩下的都不成问题，我只需在享受气氛的同时，展现自己的魅力及表现力就行了，无论是滑冰选手的身分、或是艺人的身分，我都表演得淋漓尽致。

    音乐进入了主旋律，女歌手的声音也开始提高音量；而我在滑行、舞动的同时，也不忘朝着装饰用的麦克风对嘴高歌。

    看见我一跃跳到邻接观众席的围墙上，观众席于是响起一片惊呼与掌声，我在围墙上来回踱步，双手同时配合音乐打着拍子，要是围墙太窄，我就无法完成这项表演，这点倒是值得庆幸。

    此刻，场中的热度总算是达到我想要的水准。

    接着我从围墙上一跃而下，以连接步横越滑冰场的中线。这次我跳到了邻接评审的墙上，同时脱去我身上的牛仔背心。

    这种场面在欧美往往能赢得一阵喝采及指笛，不过看来在这里是无法强求了。在我粉红色的短袖T恤上写磁卡：『CANDYLOVESJAPAN』的文字，此时我则抓着脱下的背心在空中挥舞，煽动场内气氛你们可要注意到我背上的字喔。

http://pic.seekpai.com/1/141077_117478c4ee9_m.jpg

    此时音乐维持一贯的快拍，进入以鼓声为主的间奏。

    我将背心抛向观众席，回到冰上开始圆形连接步，我以速度搭配富喜怒感的动作增加变化，并配合激烈的小鼓节奏高举双臂。

    接着，我在大幅画圆的连接步中将冰刃转向，准备施展最后的三圈沙克跳。在表演终盘的跳跃，特别容易为大意而让3圈变成2圈。

    我在一连串动作中仔细测量时机，接着是稳定的3圈旋转

    「YES！」

    我不禁发出欢呼声，并且也做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在大量的喝采声包围之下，我以连续的芭蕾跳在场内连续舞动着。

    电吉他的旋律告知我通往终曲的道路，最后的特别动作，同时也是我的招牌动作。接着将是我自己命名为『凯蒂特殊旋转』、具备超高难度组合旋转的动作

    首先是后仰弓身旋转，转了几圈后，我重整姿势，让左脚高举过头，并且双手抓住冰刃。我以毕尔曼旋转又转了数圈，随后变换轴心脚。

    这次我抓住右脚，让身体从Y字型变成I字，然后在右脚高举的状态下，再度施展毕尔曼转。这些动作包含了得以让举止看来轻松自然的技术，以及兼具柔软度的强大肌力，在转换姿势时稍微减缓的旋转速度，也在我完成毕尔曼旋转姿势之后重新加速；接下来，我的右手松开冰刃，并且换置于自己的右侧大腿上，这就是被誉为世界第一的动作所呈现的美感。

    这正是天才少女凯朵亚凯迪米才能完成的动作

    滑冰场已经变成了热情的演唱会现场。

    此时的气氛完全无法和表演刚开始时相提并论，不过，我仍然认为起立鼓掌的人数似乎稍嫌少了点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多半是因为日本人拘谨的民族性吧。

    观众对我的声援应该有比前面所有人都来得响亮才对，看来冠军我是拿定了。

    我单膝微屈朝四方行礼，自然也不忘向观众席献上飞吻与笑容。

    身为当红偶像的我，无论状况如何，笑容都随时待命，不过

    如果能自然露出笑容，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事。

    ＊＊＊

    这场由观众评分的大会，选手结束表演后毋须待在吻与泪的长椅上等待分数，而是直接返回休息室，因为分数并不会立刻结算。

    「亚凯迪米小姐。」

    我结束表演回到休息室后被一个声音叫住。

    「你的表演真精彩。」

    出声的是艾瑞沙杜布里。我维持自己偶像的姿态回以微笑，并且世故地回望在一旁的奥尔嘉莫托科瓦，她们在液晶萤幕前一边看着第5号日本表演者表现一边谈笑。

    「谢谢，身为前女王的你们也很令我佩服。」

    我回以称赞，然而姑且不论艾瑞沙的反应，奥尔嘉的态度却给我似乎不太领情的感觉，她的碧眼确实是看向我，但是却好像没有把我放在眼中，或者应该说，她的视线仿佛穿过我的脸定焦在我身后这是我的感觉。

    也罢，话说回来，除了表演的独创性与易于常人的柔软身段之外，『超凡脱俗』正是她的代名词；虽然我没和莉雅嘉奈特见过面，不过听说她也是这种类型的人，莫非这也是俄罗斯女性的特质吗？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大会，但真的很有意思，太有趣了。」

    我最后还是选择艾瑞沙当作攀谈的对象。

    「不过这可是由观众评分，结果会很残酷喔。」

    「是啊，我好担心呢。」

    我装出被吓到的模样不过，我内心并不觉得我会输给她们。

    我不仅没有失误，也展现出难度比她们更高的跳跃，即使我没有资深组的参赛经验，仍是现役选手，最重要的是，我是世界顶级偶像，由观众来评分就更不用说了，我不可能会输他们的。

    而且，就算去提艾瑞沙或奥尔嘉的现役时代如何又如何，我也没有任何感觉。虽然那仅是三年前的事，但是基本上我是个不会去看他人表演的人，因为那一点意思都没有。

    提到三年前，当时我12岁，那时正是我忙到焦头烂额的时候。

    ＊＊＊

    最终表演者史黛西兰格洛普一登场，就让全场欢声雷动。

    上下以同一黑色系的服装搭配着褐色及肩长发，她刻意将原本明亮的金发染成褐色；史黛西穿着极短的上衣，肚脐完全暴露在外，超短迷你裙的两侧、领口、肩膀、裙摆等处都有一圈红色条纹，彻底突显出史黛西玲珑有致的身材。这样的身材想必是她融合重量训练等课程，日积月累而来的锻炼成果。

    与她相较之下，我几乎完全没有进行重量训练之类的课程，因为那可能会让我的身体变僵硬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其实我真正想的是

    反正，我就算不做那种让自己浑身汗臭的训练也能赢得比赛。

    在表演一开头便是颇具气势的音乐，那似乎是日本某部热门动画的主题曲，记得那部动画是叫做鲁邦三世。

    史黛西在场中央一个灵巧转身，并以倒滑配合音乐大步跨出第一步，然后直接开始舞动。虽然一开场就是十分激烈的动作，但是稳健控制冰刃的技术搭配洗练的步法，在在都与她上半身的动作完美契合且协调。

    只见她顺着音乐转入合唱部分的时机，施展三圈勒兹跳接两圈路普跳。

    此时，前奏告一段落，音乐转变成激昂的旋律。

    在观众拍手打响的节拍声下，史黛西以顺时针的驼转连接蹲坐式旋转，接着她短暂停止旋转，随后立刻又开始逆时针驼转左右开弓的组合旋转加上姿势变化，让原本规律的拍掌声也跟着转变成热情的掌声。

    再来是加速后的飞燕式连接步，转向连接步三圈沙克跳的动作，与音乐的转换处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她后续的三圈托路普跳落地后，动作突然急停，同时音乐也进入间奏部分

    随着曲调的转换，聚光灯也由白转红。在萨克斯风与女声的相互掩映之下，史黛西轻快的动作也顿时酝酿出紧凑的氛围，以连续动作吸引观众的视线之后，又瞬间转为性感的舞步，真是令人惊讶的变化。

    仿佛轻抚冰面的滑行、沿着腰线滑动的双手、飞扬的浏海展现出表演的深度、极尽挑逗的视线，与喃喃自语的红唇轻轻接触的食指沿着下巴并滑过脖子，一直到触及背心胸口的拉链后才停下随后又继续往下。

    「哇呜！」

    「咻～～」

    看见史黛西露出乳沟，艾瑞沙和奥尔嘉都露出开怀的笑容。

    这是包含眼前这两人在内、身材都属于苗条体型的顶尖滑冰选手中，唯一胸围在平均水准之上的史黛西才能表演的养眼镜头；在这一方面，无论是现在的我还是拘谨的日本观众，大概都无法与之抗衡吧。

    平日是一丝不苟的运动员，现在则以另外一面充分吸引观众的视线直到间奏结束；音乐重新又回到了前奏部分，红色的聚光灯则转变成淡蓝色。

    在散发妖艳韵味的同时呈现强韧之气，洗炼与性感之所以能如此共存，不知道是因为她那一身兼具功能与美观的黑色背心与迷你裙，还是因为她纯熟的技术。史黛西在胸口拉链尚未拉回的状态下便在场内飞驰，于是场内的观众再次扬起掌声。

    当她在墙边以俐落的两圈艾克索跳落地后，便迅速朝四周张望，接着她翻过围墙落到暖身区内，随后史黛西便迈开步伐，一溜烟地消失在通道彼端。

    场内的观众开始鼓躁，聚光灯仍停留在史黛西身影消失的通道入口，而反射着微弱光线的冰面上也空无一人，只有音乐仍持续演奏着，她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突然，聚光灯移动到观众席中间

    「咦！？」

    我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因为史黛西就在那里。

    就在全场观众为这媲美魔术表演的移动魔术感到讶异时，只见史黛西单膝微屈、恭敬地向众人行礼，接着她在自己面前轻轻晃动着左手食指，并将右手绕到自己腰间掏出一个物体伸到前方。

    在她手中的东西，是一个足足有拳头大小的蓝钻

    此时，打在史黛西身上的淡蓝色灯光突然分出另外一道，并落在附近观众席的一个男人身上，只见那男人夸张地打开自己手中的钻石盒，让众人看见里面空无一物，看来那个似乎是钻石的主人。

    而此时，史黛西则朝着那位面带怒气的男人献上飞吻，中断一时的鲁邦三世主题曲也在此时复活

    史黛西在众人面前轻快地穿过站立席间的通道直奔而下，接着越过围墙回到冰面。东西被偷的男人虽然紧追在后，但是仍被她逃到冰上，那个人根本就毫无胜算可言，他只能靠在围墙边对着史黛西的背影大声开骂。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想起那个人原来就是史黛西的教练，不过名字我已经记不得了。

    在警笛与扩音器的警告声此起彼落的冰面上，逃窜的史黛西展现出精湛的步法；在她回望身后的脸上挂着愉悦的表情，充分展现出动作敏捷的恶女魅力。

    最后她大刺刺地边跑边踏步来到场边，在她充分使用场地以蛇形连接步甩开追兵之后，便在原地施展高速的立姿旋转。

    因为这个动作气氛被炒到最高点，同时也让人感觉表演即将结束，但是还没完。

    只见史黛西将特大号的钻石夹在乳沟中，越过围墙、跳上观众席，沿着站立席的阶梯直奔而上，聚光灯此时也沿着阶梯两旁神情兴奋的观众，追着她一路深入观众席

    她停住了。

    在阶梯中间停下脚步的史黛西，取出被她丰满上围夹住的蓝钻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她将那颗钻石献给身旁的男性观众

    由于隔着液晶萤幕观赏所以我不是很确定，但是，就算说此刻场中的喝采声与我表演时不相上下也不奇怪。从在观众席中挥手的史黛西身边开始，只见到观众们陆续起立鼓掌。

    钻石本身虽然应该只是道具，但是那个观众想必一定会给史黛西6分满分吧。

    「卑鄙」

    我不小心说出了这句话。

    ＊＊＊

    男女单人的表演结束，观众的评分板也全部回收了，当电脑与工作人员在进行统计的时候，场中也开始进行整冰作业与12名滑冰选手的友谊表演，也就是在原本就有强烈表演性质的比赛之后，又紧接着友谊表演的安排。

    而我也在表演中公开了我在本季使用的短曲，让自己置身在喝采声中。然后

    即将要发表结果，男女共12名单人滑冰选手全部集合在滑冰场上。

    首先发表的是男子第三名的选手，也许是因为结果大家早已了然于胸，所以现场完全感受不到官方比赛时的紧张感，一定要说的话，这就像是一种类似庆祝活动的气氛。

    不过对偶像来说，得到观众的票选比什么都重要，因此胜利对我来说是最高目标，而我也是抱持着这种想法参赛，但是

    老实说，我已经做好了以第二名收场的心理准备，因为史黛西的表演远超过我的想像。而且她也比我赢得更多观众的起立鼓掌。

    我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身旁，艾瑞沙及奥尔嘉她们似乎并不紧张，是因为她们觉得自己退出业余之后，就不需要再拘泥于胜负的关系吗？

    为失败准备的心态是必要的，因此就算在公布第二名时叫到我的名字，我也必须以笑容回应，接着，我要面带笑容称赞胜利者真是令人讨厌的想像。

    拜托，选我当冠军吧我在心中如此祈祷着。

    【第三名是奥尔嘉莫托科瓦！】

    喔？我原本以为艾瑞沙的成绩会在她之上呢

    在观众与以我为首的所有选手一致的掌声及赞美下，奥尔嘉优雅地挥着手走向颁奖台一端。虽然她那副独特的表情令人怀疑她的视线是否停留在现世，并且让人难以掌握她的情绪，但是这第三名的成绩应该不会让她感到高兴吧。

    接下来，就是我的紧张顿时高涨。

    仔细想想，她真是太卑鄙了，不管是不是道具，送礼给观众都应该算是犯规行为才对。无论结果如何，事后非得向主办单位抗议这点不可。

    我在短时间内重整自己的心情，等待接下来的唱名，我的心脏正剧烈跳动着，这甚至比官方比赛中在吻与泪的长椅上等待分数揭晓时，都还来得

    【第二名是】

    我小声地喃喃自语，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

    【艾瑞沙杜布里！】

    咦？

    我的掌声比别人慢了一拍，虽然第二名如我所愿的并不是我，不过也不是史黛西。

    此时，只见艾瑞沙与奥尔嘉彼此称赞，并走上颁奖台的另一端，在这个时候，颁奖台的空位只剩下顶点的位置。

    这个时候，一个可能性闪过我的脑海

    「怎么可能。」

    我边说边晃了晃脑袋，身为英国当红偶像的凯朵亚凯迪米是第四名？不可能有那种事，但是，如果要这么说，那么不就代表获得最多观众起立鼓掌的史黛西，连颁奖台的位置都没有吗？会是过度的性感让保守的日本人感到反感吗？

    虽然这些东西我不是很清楚，然而重点是我不可能在观众评选的比赛中败北才对啊！

    【各位先生、女士！】

    场中对广播声卖关子的语气最为焦躁的人，或许就是我吧。

    我再次于心中祈祷，这次与刚才不同，我完全没有为铜板丢到反面的情形做任何心理准备，只是

    【优胜者是】

    我心中早已明白，明白这是一场恶梦

    【史黛西兰格洛普！！】

    我的身体我的视线完全僵住了。

    这不是真的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第八章 云上晚宴

    观众评分制大会看起来的确很有意思。

    话虽然这么说，我自己却一点参赛的意愿都没有，还有艾瑞沙也是，以她在业余时代的个性来看，我完全无法想像她会参加这场大会。如果有一天我成为职业选手，个性是否也会有所改变呢？

    说实在的，现在的我甚至无法想像我转向职业的情形，只要我身体还撑得下去，我想我始终都会保持业余的身分，无论多久

    「嗨！最近怎么样？」

    「嗯，状况不错。」

    我转过头，视线中是身穿豪华礼服的前女王艾瑞沙杜布里

    「你还是一样美丽呢，艾瑞沙皇太后。」

    「你真是越来越会说场面话了，鹤纱大小姐。」

    她毫不留情的回应反而让我很自在。

    「听说你最近脚受伤，情况还好吧？」

    「嗯，大概还要再休养一个礼拜左右，以准备世界锦标赛的时间来说还算充裕。」

    我一边如此回应，一边用从石膏变成绷带的左脚尖轻轻点了点地上的红毯。

    「话说回来，你那个表演真是让我吓一大跳呢！又酷又华丽的艾瑞沙竟然会」

    大会后的晚宴，参赛选手及大会相关人员的出席自然不在话下，而在这场连我都受邀的宴会上，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由于席上也有许多在这场大会举办的同时到此开会的国际滑冰联盟人士，因此自然衍生出了这场豪华宴会。

    「现在我已经是必须开拓新境地的状况了，毕竟我是被某些人士挤出来的人嘛。」

    「先说清楚，这可和我无关喔。」

    艾瑞沙口中的『某些人士』，莉雅无庸置疑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虽然我可能也算其中一人就是了。

    「鹤纱，好久不见」

    「哎呀，你还是一副没睡饱的样子呢。」

    另一位冰上名将奥尔嘉莫托科瓦朝我们走来，她除了表情之外，最近连语气都带有超脱世俗的感觉，不知是否因为年纪的关系抱歉，我失言了。

    「红茶里面有咖啡因，可不适合在打瞌睡前喝喔。」

    「要是我真的那样睡下去，艾瑞沙她们不就无法表演了吗？」

    奥尔嘉面对我的揶揄，回了一个十分符合她形象的答案。虽然这其中或许有她为了掌握自己角色的定位而刻意表现的结果，但是我敢肯定其中至少有九成是她原本的面貌。

    「各位好像很愉快呢。」

    边说边朝我们走来的人，是本日的优胜者史黛西兰格洛普。

    艾瑞沙、奥尔嘉，还有我三人瞬间互使了个眼色。

    「说到比赛，虽然今天我已经很拼了，不过还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呢。」

    「嗯，是那个加拿大人吧，费洛蒙全开的那一位。」

    随着艾尔沙起头，我也立刻答腔。

    「而且那根本就是18禁了呢！记得今晚应该现在正好就有转播，那一段肯定会被剪掉的啦。」

    「如果只剪掉她的部分也就罢了」

    接话的奥尔嘉假装不经意地改变站立的位置，把史黛西从我们围起的圈子中挤了出去。

    「呃、这是不是有点」

    我们瞄了瞄在一旁抗议的史黛西，接着我们又坏心眼地继续开始冷嘲热讽。

    「要是节目整个被撤换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奥尔嘉，你说得对，因为她一个人的关系害我们都一起被连累了呢。」

    「皇太后说得对，那个人该不会以为身材好一点，就得意忘形了起来吧？」

    我也跟着加油添醋。

    像这种小玩笑，也是赛后宴会的乐趣之一。

    「你们也差不多该」

    「哇！这不是史黛西吗？恭喜你赢得优胜。」

    看见史黛西强行从我和奥尔嘉之间挤进来，艾瑞沙立刻一脸无辜地献上祝福。

    「你真有一套」

    「是啊，幸好我没参加。」

    我也紧接在奥尔嘉之后摊着手说道。

    只见史黛西那一脸沮丧的表情变成苦笑。

    「真是的，别开这种玩笑啦！看我不出声，你们还越说越过分。」

    「算了啦，这也是我们对你年纪一把仍不顾老态的风采表达敬意嘛。」

    「艾瑞沙，不是我说你」

    年近30却仍是现役选手的史黛西经常被她们这样调侃，当然，这背后也隐含着她们对共同建立起一个时代的竞争对手所怀抱的无限敬意。

    「对了、说到这个，鹤纱小妹。」

    「有、有什么事吗？史黛西姊姊。」

    察觉史黛西轻轻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让我不自觉地缩起脖子。

    史黛西能不断吸引许多男女都成为她死忠支持者的原因之一，或许多少跟她不符合自己娇小身材的大姊气质有关，不过，当她碰到艾瑞沙或奥尔嘉时，却总是会沦为被调侃的角色。

    「你说身材好一点就得意忘形的人，到底是谁呀」

    「啊、我差点忘记了！生日快乐！史黛西！」

    「那是下个月的事！」

    而我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帮腔的角色。

    我们四人在一阵谈笑后，艾瑞沙与奥尔嘉便走到其他圈子和人攀谈。

    「对了，史黛西。」

    我神秘兮兮地问了个问题。

    「那个表演的蓝本，是峰不二子（※注6：峰不二子是鲁邦三世里拥有姣好面貌、魔鬼身材的美女角色。）吗？」

    「被你说中了。」

    看见史黛西害臊的模样，我也不禁有些得意，我随即用视线上下打量她包裹在蓝色礼服下的身体。

    「的确，要论身材火辣的程度，你还真的是毫不逊色呢。」

    「啊哈哈哈！才不只那样呢！」

    我的观察结果被当事人干脆地否定。

    或许也是因为她爽朗的个性，使她今天所呈现的表演完全不会让人感觉到有那股性感路线容易衍生出的轻浮气息，虽然这样说有些自夸，但是这方面或许也是我们的共通点吧。

    话虽然如此如果

    如果他身为史黛西迷的他，看见今天的那场表演，不知道是否会狂喷鼻血、不省人事呢？

    「鹤纱？」

    「啊、抱歉。」

    我因为刚才短暂闪过脑海中的想法，而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为什么你会想到要用鲁邦三世呢？」

    「这其实是个秘密。」

    史黛西将脸凑到我耳旁

    「其实呢，我超喜欢日本动画的喔。」

    我转过头去直视着她的脸。

    「真的！？」

    「真的呀！一看下去就停不了呢。」

    「那、那你最喜欢的作品呢？」

    「嗯」

    真是想不到的发展。

    我开始和史黛西热烈讨论了起来。

    ＊＊＊

    你的脚还好吧？

    虽然症状并不算轻，不过终究只是扭伤，然而国际滑冰联盟的大人物们，还有各国的滑冰相关人士都会如此出言关心，这实在令人感激，即使对方是

    「你的脚有希望治得好吗？」

    「啊、银三代总教练。」

    连这个人也一样。

    「没什么大碍，再过一个礼拜就痊愈了。」

    「那就好，你如果想继续用这种恶劣的个性过活，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喔。」

    「哎呀，真没想到我会被圣诞树关心呢。」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了。

    听说三代总教练那身如同仙女座银河般的装扮，似乎让那些外国大人物连句客套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对了，听说最近凯朵亚凯迪米小姐好像等在你那里呢。」

    「是啊，这阵子外面闹得风风雨雨呢。」

    「老鼠炮加甩炮，这可不是什么好组合。」

    虽然我有点在意谁是甩炮，但是比起这个，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三代总教练竟然能掌握凯朵个性这件事。虽然凯朵有话题人物的形象，但是一般世人对她的印象，毕竟还是个老实、可爱的偶像。

    「你怎么看她？你觉得她明年大概会到什么位置？」

    「这可难说了。」

    面对突然以花式滑冰强化部长的身分开始谈起公事的总教练，我只是简单地回避了这个话题。讲白一点，她问的就是在明年汉堡冬运时，被誉为天才少女的凯朵亚凯迪米是否会对我及至藤响子构成威胁

    「反正只要看过下个月的世界锦标赛，你大概也会有头绪吧。」

    「你这个过去一直口无遮拦的人，倒是对某些事情很慎重呢。」

    「期货这种东西的市场是无法预测的，眼前不就有个三年前只被认为脸蛋还可以的丫头，现在却意外地出人头地了。」

    相较于如此做结的我，那双隔着金边眼镜的双眸仍相当严肃，也许我是有些多话了。

    「不好意思，我去补个妆。」

    我俐落地在三代总教练面前转身离开。

    在穿过整齐排列着花瓶、雕刻等装饰的走廊后，眼前出现的是令人难以想像是盥洗室入口的典雅大门。

    「呵呵。」

    我突然回想起刚才和艾瑞沙她们谈笑的内容。

    反正四下无人，我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推开厕所大门

    「喔！？凯蒂。」

    ＊＊＊

    我看见凯蒂穿着礼服一个人站在巨大的镜子前面，虽然她在精心打扮之下十分漂亮，但是心情似乎不太好。

    「鹤纱，你在笑什么？」

    「没有啊，对了，今天的比赛你觉得怎样？」

    「什么怎样不怎样的，根本让人比不下去嘛。」

    虽然我在宴会刚开始时还有看见她的身影，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没再看到她了，不过我倒没想过她会一直待在厕所里

    「日本的花式滑冰迷也是，不知道该说他们没眼光还是怎样」

    「会吗？」

    「为什么我会是第四名呢？早知道就不该参赛的，我觉得日本这个国家还不错，不过花滑的观众全都是外行嘛。」

    我心中出现了一丝不悦。

    虽然十分轻微，然而这是我头一次对她产生不高兴的情绪。

    「我倒觉得结果并没有特别奇怪。」

    听见我直率的感想，凯朵的表情明显僵硬了起来。

    「怎么连你都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

    「就技术上来说，我应该是最好的吧？3+3组合跳和旋转都是，你没看到我的凯蒂特殊旋转吗？」

    真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我实在没想到她会如此固执。

    「大部分的观众很可能都分不出跳跃这种东西的差异嘛！可是，你也是事先知道这点才参赛的吧。」

    「所以我才说早知道就不该参赛嘛，真教人失望。」

    言下之意，似乎是在指责我一开始鼓吹她参赛。

    实际上，我确实有该被指责的理由，因为至少我明白为什么主办单位没有邀请正好在访日行程中的知名选手，凯朵亚凯迪米参赛的原因，却仍鼓励她去参加。

    「反正评分标准原本就不明确，你用不着那么在意啦。」

    「我才没有在意。」

    如此反驳之后，她似乎也注意到这句话与她的态度明显矛盾，只见凯朵将视线转到镜子里，假装整理她原本就不凌乱的头发。

    「反正下个月的世界锦标赛自然就会有正常的评审，我再也不会让一堆无知的人来决定我的名次，这下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参加了。」

    面对不断大吐苦水的凯朵，我也只能苦笑。

    「说起来，那些一流的选手参加这种大会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大家都跟傻瓜一样。」

    「也不能这么说，因为对职业选手而言，观众的支持是很重要的，而且可以确定的是，艾瑞沙她们是真的很清楚这场大会的意义。」

    「哼！」

    听见凯朵情绪化地这么一哼

    「你就是这样才会输的。」

    瞬间让我亮出了口无遮拦的绝活。

    只见凯朵双眼瞬间充满怒气。

    你只会说真话自从某人对我这么说过之后，樱野鹤纱就变得比以前更加诚实了，真是伤脑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充满怒气的不只是视线，就连声音也是，那已经是明显超越怀疑的敌意了，看来她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地在误解我不。

    也许她的误解已经不算是误解了，而我现在对凯朵所抱持的情绪或许也是一种敌意。

    「话说回来，建议我参加这场比赛的人不就是你吗？」

    「那是因为碰巧在那次录影中聊到的关系，要不是那样的话，我是不会让你知道有这个比赛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没有胜算。」

    她的眼神有些退缩不过那也只是刹那间的事。

    「喔？是因为结果出来，你才这么说吗？」

    「毕竟再怎么样，我也不能在比赛前说这种话嘛。」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一字一句都让我与这个才认识十天之久的朋友，彼此之间的友谊逐渐崩溃。

    然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却极其冷酷。

    「我可是世界青年组的冠军呢！鹤纱，你那时又是第几名？」

    「第三名，所以呢？」

    她瞬间露出了轻蔑的态度

    「我想现在那里应该还空着，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你到底想说什么？」

    「滑冰场。」

    我哑口无言。在凯朵眼中的我，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所谓怀疑自己的耳朵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我实在想不到她竟然会那么做。

    「你愿意跟我滑一场吗？」

    她就是那么做了，这让我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我的脚还」

    「你想逃吗？」

    「逃？」

    一边是挑衅一边是困惑。

    无论是眼睛的水平线，还是身高，我们几乎都没有两样，可是

    「你在京都时不是跑得很快吗？这时候还想拿脚伤来当藉口吗？」

    「我那时可是痛得要命呢。」

    那些都不是能反应实力的东西。

    「虽然你难得这样邀请我，但我还是免了吧。」

    「喔？是喔。」

    然而，至少凯蒂的态度十分认真。

    自尊、赌气、为了平抚输掉比赛的不甘无论她的动机为何，至少在我眼中她都是十分认真地想与我一决胜负，直到目前为止。

    「我早就这么认为了，原来你也只是这种程度的人嘛。」

    直到我听见这句毫不隐藏的嘲讽这让我感受到本日最强烈的不快。

    但是，我也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对身为当红偶像的凯朵来说，今天的败北想必比输掉任何比赛都让她难以忍受吧，因为她是输在受不受观众欢迎。

    「不好意思，凯蒂，我让你失望了。」

    我表现出有别于不快与愤怒的态度打算简单带过她的挑衅。

    「你就是这样才永远赢不了莉雅的。」

    直到我听见她这句话。

    「好吧。」

    「好什么？」

    「我说我愿意陪你滑一场，亚凯迪米小姐。」

    ＊＊＊

    感觉真是糟透了。

    让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见识自己的实力，让她知道胜负的残酷这种可以说是烂到极点的角色

    「喂，洋子吗？你帮我把我的冰靴和替换的衣服拿到我现在说的地方来。」

    偏偏轮到我、轮到我这个鹤纱公主头上！

    「你什么都别问，我会帮你打扫房间，拜托。」

    我让要求进一步说明的老妹闭嘴后，便切断手机。

    时间已经将近晚上9点，我们搭着凯朵随身人员驾驶的汽车，从举办晚宴的旅馆来到新都心天空体育馆，也就是今天的比赛会场。虽然水晶花园也在附近，但是我可不想在我自己的滑冰场中进行这种无聊的比赛。

    以个性恶劣而举世闻名的我，在面对这种状况时的对应开关只有一种，就是对多敏妮克规格的火力全开模式。

    虽然多敏妮克人格扭曲，但是好歹也是世界的BIG4之一，凯朵她不会明白的，她不会明白要制服那贱货得花多少功夫。

    而她也不会明白，能办到这件事的我究竟有多少本事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第九章 风信子

    酒红色的蔷薇这是十年前过世的祖母对我的称呼。

    深红蔷薇的花语是内向、害羞

    这用来形容接触滑冰前的我，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我还记得自己初次在电视上看见花式滑冰的情形，那时在我心中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当时在我眼中，所有男子选手都像是王子，女子选手都像是仙女。

    在对那些仙女怀抱着憧憬的驱使下，当时7岁的我有生以来初次踏进了滑冰场。或许是因为我在那天之内，滑冰技术就超越了去过那里好几次的朋友，使我当下就成为了冰上的俘虏，于是我死缠着母亲要她带我去滑冰场。

    之后我便被人发掘，而发掘我的人是当时赫赫有名的迪布皮加洛教练。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出声叫住我时，内向的我慌忙逃开的情形。

    这也难怪，因为父亲在我懂事之前就已经不见踪影。在劳动者阶级、而且还是单亲家庭中长大的我，根本就不可能有能力承担学花式滑冰的学费，要不是一开始有迪布，还有之后几间成为我赞助商的企业，我根本不可能学习滑冰。

    我被教练看中的天赋很快就在训练中开花结果，我在短短的时间内技术便突飞猛进，我也是在这个时候，心中开始萌生出『自信』；最重要的是我喜欢滑冰，只要能不断地滑冰，我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我周遭的环境并没有那么简单。

    完成困难的跳跃、实行优美的旋转，每当我这么做时就会吸引众人的目光，而我随后也会听到各式各样的赞美，天才少女、英国的期待之星、未来的奥运冠军

    个性内向的我起初虽然不知所措，但是过不了多久，这样的感觉便转变也一种快感，获得他人的认可与称赞就此成为我努力练习滑冰的另一个理由。

    天才少女的传闻增加了更多愿意赞助我的企业，这不仅让我能够继续练习花式滑冰，同时也解决了我经济上的问题，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些赞助商当中出现了希望我能考上私立名校的声音。做为企业的招牌人物，他们希望我能考上私立学校，如果能考上名校的话，当然是再好不过

    因为有他们的帮助，我才得以学习滑冰，母亲才得以过着较轻松的生活，由于我心中也有着报恩的想法，于是我从11岁开始，历经两年的奋斗取得就读私立名门中学的资格，而这也让我接触到全新的价值观与世界观。

    「凯蒂，今天晚上在莫瑞家有场舞会喔，你要来吗？说不定能够遇到帅哥呢。」

    「对不起，比赛快到了。」

    这已经是我入学以来第三次拒绝别人的邀约了。

    花式滑冰优于一切，从我7岁时第一次穿上冰靴开始，这就是我不可动摇的原则。实际上，我确实花费了令他人难以置信的时间在练习滑冰上。

    「又有比赛？」

    「真的很抱歉，下次吧。」

    我表面上装出十分愧疚的样子，但是我心里一点都不那么想。我是将来备受期待的花式滑冰选手，自然不能和其他人一样玩乐。

    这一点都不会让我觉得辛苦，因为我所付出的牺牲将会得到同等、甚至更多的充实感与经济支援，以及周围的赞赏，可是

    凯蒂她总是那么拼命干嘛？

    真是无趣的女孩。

    从早到晚都在滑冰，这样人生会快乐吗？

    我开始感觉有些东西和以前不同了，身边令我意外的反应让我的内心开始动摇。

    旁人可见的泪与汗、持续不断的努力，这些是被英国的上流阶级轻蔑的东西，是难以成为尊敬或憧憬的对象。

    洁妮米克森她是和我就读相同中学的同年级生，是个有着一头漂亮黑发的美少女，年仅13岁便成为英国的当红女星。最重要的是，她是和我截然不同、令人艳羡的存在。

    派对、跳舞、旅游，做为兴趣的运动；交友广阔、处事圆融，在忙碌生活中的闲暇时间仍享受着许多休闲活动，而且她最让人在意的工作，是拍电影、电视剧、拍写真以及参加访谈、签名会等各式宣传活动

    至少在她的腿上不会有破皮、瘀血，相信她的小腿也不会被另一边脚上的冰刃刺穿，或是在冰上与人剧烈碰撞而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而那样的洁妮，正是这个年级不、是全校最受欢迎的人物。

    我也应该受到类似的肯定才对我内心如此想道。

    「真的有电影要来我们这里取景吗？」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一看到迪布出现在场边便中断练习向他问道。

    「听说是有这么一回事，有什么问题吗？」

    我忽视迪布的问题，自顾自地继续问道；因为那部电影是要跑到我所待的滑冰场取景。

    「这是赞助商的意思。」

    「我懂了。」

    想拍电影就让他们拍好了，这其实没什么特别的问题如果不是洁妮米克森主演的话。

    「还有他们希望你务必参与演出。」

    「这我也听说了，是什么样的角色？」

    「你只要和平常一样滑冰就好，听说没有台词，只是需要镜头里有真的会滑的人而已。」

    据我所知，赞助我的其中一间企业也有在这部电影中出资，因此我不能拒绝。

    「简单地说，就是跑龙套啰。」

    说坦白一点，这是感觉问题，尤其是在我对自己与他人价值观的差异感到困惑，对旁人目光特别敏感的那个时候。

    我只有在滑冰镜头中亮相，如果干脆地把这当成是赚取零用钱的话，倒也不会感觉特别不愉快。

    但是，一旦开始摄影，我事前的理论武装便立刻瓦解。

    「那边那个，你太前面了。」

    「我？」

    「你那样会分散观众的注意力，别让我说那么多遍。」

    才第二遍而已，凭什么说「那么多遍」？

    强烈的不耐让我差点如此反驳。

    第一次的警告是不要旋转。

    你只要远远地站在主演的洁妮身后，和其他客串的滑冰学生一样随便滑两下就好；然而我却以自己最拿手的招式，融入毕尔曼旋转的组合旋转来回应导演的要求，然后，我也被导演以同样的理由拒绝。

    我看见一头黑色长发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洁妮。为了揣摩剧中角色，她似乎接受过简单的滑冰课程，因此动作虽然生疏，不过还是能够自己在冰上滑行。

    「我跟你说」

    虽然我们同班，但是彼此几乎没交谈过，一方是主角，一方是客串演员，在她叫住我的语气中，反映出我们之间仅存在这样的关系。

    「你只要随便滑两下就可以了啦。」

    「喔，这样啊。」

    我对洁妮回以微笑，随后便乖乖照她说的话做这是我压抑住内心纠葛的结果。

    我既不是演员，也不是名人，可是我却必须为了没有什么特殊才能的洁妮，成为陪衬她的人之一，而且还是在我长久以来倾注心血的滑冰场上。

    这股压力超乎我的想像。

    即使结束排演正式录影，也因为我的缘故而拖长了拍摄时间，因为我在一个只要用一般倒退交叉步就能了事的镜头里，展现出过快的滑行速度而遭到警告。

    不过我早知道会被警告，却仍故意表现出我认真时的速度。

    当个串场角色在洁妮的电影中亮相

    我并没有让学校的朋友知道这件事，就算是对自己母亲，我也刻意不说主角的名字。

    与女主角洁妮演对手戏的是一名俊俏的演员，而我的角色只是在那虚有其表的两人编织三流爱情剧开端的滑冰场上，于画面角落一闪而过。女主角展现花式滑冰技巧的场景，则是找身形与洁妮相仿的滑冰选手来当替身，当然，并不是我。

    我的身影只是在画面一角闪过几次罢了，不知道这件事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我在那里。实际上也不可能会有人注意到才对要不是洁妮本人多嘴的话。

    「我听说你有在电影里出现呢。」

    「好棒喔！是和洁妮同台，对吧？」

    班上已经有人知道了，知道我变成洁妮米克森的附属品。

    「只是刚好那部片到我们滑冰场拍摄而已。」

    这是不争的事实，实际上其他人的认知也是如此，而这也再次伤及了我的自尊，我只是在洁妮电影中的一个场面，在画面角落晃过就算看见别人为这种小事感到高兴，我想我还是会难以忍受吧。

    我自己也知道这是嫉妒，同时，我也认为这是正当的情感。

    我比那些人更加努力，可是如果继续照过去那样，那么无论我在滑冰上多么努力，都不会得到旁人肯定。受欢迎的人是洁妮，她不仅可以靠当演员赚钱，而且还不需要仰赖赞助商支援。

    除了嫉妒，我心中产生另一个情感空虚。

    这浇熄了我对滑冰的热情，让我有好一段时间都无法专心练习而被迪布训斥。我会受到迪布责骂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因责骂而导致情绪失控的我，竟作出自己过去绝对不可能采取的行动我穿上昂贵的礼服，主动前往参加朋友家中举办的派对。

    而且我是跷掉练习这么做。

    「凯蒂，你不用练习滑冰了吗？」

    「我偶尔也会休息，让自己放松可是很重要的。」

    所有认识我的人都对我的出现大感讶异，由于我从一开始就不停拒绝所有的邀约，因此早就已经没有人主动邀请我了。

    「这里有帅哥吗？」

    「那还用说，你这么漂亮，人家肯定会主动来找你喔。」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是只有这样是无法让我满足的。

    我顺着迪斯可音乐，独自跳到舞池中。身为花式滑冰选手的我，无论是芭蕾或迪斯可对我来说都易如反掌，众人的目光立刻全都聚集在我华丽的舞技上。

    连我自己都记不得我跟多少男生跳过舞了，我只知道我应付了所有为了等待与凯朵跳舞而大排长龙的男生，同时我也感受到过去从未感受到的快乐。

    我回想了一下过去只知练习、不知玩乐的自己，那真的一点都不酷

    「别开这种玩笑。」

    「我是认真的。」

    难道特地跑到迪布家中、坐在客厅沙发上与他互瞪的举动像是开玩笑吗？

    「赞助商也支持我这么做。」

    说真的，我也只演过那么一个小角色。对迪布来说，他也只是碍于赞助企业的意见，才会要我演戏，但是那些微的经历加上我天生的容貌，已经为我打通了一条细小的通道，前进演艺界的通道。

    「那是不可能的，最后你一定会两头空。」

    看样子，他根本没认真考虑我的意见，也许他根本不打算考虑。

    前途无量的现役滑冰选手要进军演艺界，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早已做好遭到反对的心理准备，因此我并不怪无法相信我会这么做的迪布。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迪布。」

    我也要进入演艺界，可能的话，我将来要成为演员

    这是我从那场派对返家时，在半路上从脑海中涌现的想法。

    最初我只是认为自己是跳舞过头，有哪根筋不正常了，但是在不知不觉间，那样的未来蓝图早已占据了我所有思绪，从那之后，我又考虑了3天的时间。

    「听我说，凯蒂」

    这么重要的事，只考虑3天？也许会有人这么想，但是我的心就是如此剧烈、快速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你再重新考虑一下。」

    也许是师傅终于感受到自己徒弟的决心，看见他那甚至露出带有悲怆感的神情，我只是摇了摇头再重复一次。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凯蒂！」

    面对迪布罕见的大吼，我仍旧视线笔直地望着他。

    「请你明白，拜托。」

    我7岁的时候被滑冰所带来的乐趣深深吸引。

    一切的原点是如此地纯粹，但是在不知不觉间，动机改变了，我对花式滑冰所投注的想法转移到荣耀及名声上，而我对洁妮的嫉妒唤醒了我心中全新的价值观，并且还深植在我的内心。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迪布退了半步。

    「你为什么想进演艺界？」

    「因为我想出名。」

    「凯蒂」

    迪布虽然没有皱起眉头，但是我也能看出他对我如此堂而皇之的态度感到陌生。

    「我想要拥有与努力相符的名声，大家在学校里都只注意洁妮。」

    我不只补充说明，甚至明白地提到洁妮的名字。

    「根本没有人肯定我。」

    「才没有」

    「只有滑冰的人生会快乐吗？我从入学之后，所有人都这样问我。」

    我语气中带着平日感受到的满与嫉妒，我过去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这些想法，就连我母亲也是，这是为什么？

    「看来那次实在不该让你去演电影里的小角色。」

    「那件事就别提了。」

    因为那一点都不酷。

    可是，现在我却将累积多时的困顿意外干脆地向迪布吐露。

    干脆，没错，我宁愿将这些事情通通让迪布知道，也不愿再花时间说服他，我只希望他能了解我内心的渴望。

    我答应你只要他简单的一句话

    「等你退役后要怎样都无所谓，要当演员或歌手都行，但是你不能在那之前这么做，要进演艺界什么的，我绝对不」

    「你就不能相信我吗！？」

    这次轮到我大吼，迪布应该也算是很了解我，为何会这么顽固呢？

    他是在认同我才能的同时，也认同我对滑冰热情的人，过去就算我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他明明也都会接受的。

    「听我说，花式滑冰不是可以和其他东西兼顾的运动。」

    「如果我能兼顾呢？」

    「不可能。」

    这让我哑口无言。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进演艺界，那我就」

    「迪布」

    我从沙发上起身，硬是把他的话打断，我不能让他说出接下来要说的话。

    「人生只有一次啊。」

    在名为人生的果园中，要尽可能结出更多的果实

    这是一个和我一样喜欢电影与歌曲的超级运动员所说过的话。

    「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我耐着性子，尽可能展现诚意。

    只见迪布低着头，用手捏了捏鼻子。

    「你想证明什么？」

    「首先，我会赢得青年组的世界锦标赛，当然，是在进行演艺活动的情况下。」

    一年半之后，我所说的话都实现了

    这么一来，相信迪布以后也会对我参与演艺活动的行为更加谅解，而我们之间的尴尬关系也会得到改善才是。

    我心中如此期待，不，是深信不疑。

    「为什么？」

    「我不准你再继续下去了。」

    这和我想得不一样，甚至与我的想像完全相反。

    我不只滑冰夺冠，就连演艺活动的状况也处于高峰，我是电视剧的演员、音乐界的歌手、作曲家、广告界的招牌代言人，我在各大媒体上大肆活跃。

    对于得到青年组世界冠军头衔、希望能进一步拓展活动的我来说，迪布这句话只是单纯的蛮横不讲理。

    「你拥有过去长时间累积起来的底子，所以你才能在减少练习量的状况下，还维持不错的实力。」

    「既然这样」

    「但是，青年组也就罢了，到了资深组，你不可能再蒙混过关的。」

    哪会那种事。

    而且，蒙混过关又是什么意思？

    「要是你要继续增加参与演艺活动的时间」

    「迪布」

    「我就不再担任你的教练。」

    最后通牒，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让我打断。

    此时我心中所涌现的情感是反省？不、不对。

    是清楚可见的反感。

    于是，到了去年十月，此时也是我本赛季预备转向的资深组大奖赛系列赛开幕，而就在我开始资深组首战的某日。

    迪布对我发出禁止参赛的命令，而面对向他追问理由的我，他这么对我说道。

    因为你还没有那种程度

    能够谅解我进行演艺活动的人。

    这几乎可说是我对新教练的唯一条件，可是这个条件却让我意外地在寻找新教练的过程中碰到瓶颈，指导者们对场外活动的厌恶感及偏见远超乎我的想像，这对我来说，也成了伤透脑筋的问题，最后在赞助商的介入下，我才得到一个在国际间没什么知名度的新进教练。

    也罢，反正我自己就是滑冰天才，教练是什么人对我几乎不构成影响。

    虽然离开身为我恩人的迪布让我有些难过，但是我心中确实也有另一个因为摆脱了『报恩』的束缚而感到轻松的自己；这下子，我就不用再看他人脸色，可以尽情表现了，无论是唱歌、演戏当然，还有滑冰。

    我不再不顾一切地埋头苦干，我要耀眼地获得成功

    这的确是一个天大的难题，但是我也让其他人知道，我克服了这个难题。

    现在的我不单单只是个偶像，同时也不单单只是个滑冰选手。

    樱野鹤纱面对现在的我，你又能怎样？

    ＊＊＊

    再次来到新都心天空体育馆。

    我重新站在结束比赛，整冰作业也早已完成的滑冰场上。

    我怎么可能只有第四名！数小时前的痛苦记忆闪过我的脑海，不过，愚蠢的观众已经不在了，看见空荡荡的体育馆观众席，让我的情绪冷静了不少。

    赛后的晚宴那是对我致命的一击。

    席间有参赛的选手及教练，还有出席国际会议的联盟大人物及各国相关人士。那是一场有许多重量级宾客出席的热闹宴会，为比赛结果感到愤慨的我虽然一度考虑缺席，但是那样的行为有可能被人解释成器量狭小。

    因此我只好吞下满腹委屈、盛装出席，然而我所面对的却是

    「凯蒂！」

    「啊」

    我随着叫声转过头去，看见三个人正从场边朝我们走来，那是一位带着两名下属、昵称为小梁的报社记者，是我在数天前认识的记者。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连那家伙也在？」

    小梁边说边用拇指比了比在较远处暖身的鹤纱，此时他脸上的表情，与平常面对我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那是我过去从未在他脸上看过的表情、那是毫不保留的厌恶；或许是感受到我与鹤纱之间的紧张感吧，他在这方面的嗅觉以及煽动我情绪的迅速反应，实在令人佩服。

    「那应该是我要问的吧，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一直到刚刚都还在外面的咖啡厅写今天比赛的报导，当我们打算回公司的时候，正巧看见你回到这里来。」

    身为记者的贪婪与计算从小梁他那发音不甚标准的英语当中，可以感受到其中所隐含的思绪。

    要是我和鹤纱在此一较高下，想必会是一则比观众评分赛事更加有趣的新闻吧，对他来说，也是一条绝佳的独家报导，同时

    「我今天原本以为你会是第一名呢。」

    「谢谢。」

    「也罢，那些观众什么都不懂，你不用放在心上，对了，你们是来做什么？」

    这对我来说也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对他们这些希望进一步采访凯朵亚凯迪米的媒体来说，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与樱野鹤纱的良好关系，这是众所皆知的道理，如果我趁这时候把她当成垫脚石

    「等一下我要和鹤纱一较高下。」

    「真的吗？」

    我原本以为他会欣喜若狂，然而，他的反应却比我预期中冷淡许多。

    而且从小梁的表情中，我隐约看得出他对我缺乏信心，那样子看起来像是某种『不安』的态度

    「我们会站在你这边的，加油喔，凯蒂！」

    「谢谢。」

    我甩开无谓的担心，用日语道谢后便坐在长椅上、开始穿起冰靴。

    没错，我是英国的当红偶像、世界青年组冠军，凯朵亚凯迪米，无论到哪里都是瞩目的焦点，但是，在不久前的宴会中

    联盟的大人物及各国相关人士，他们攀谈的对象却总是艾瑞沙、奥尔嘉、史黛西甚至就连鹤纱身边都不时有人围绕；不知道为何几乎不受人关心的我，最后捺不住性子只好试着主动找人攀谈，但是

    我所得到的只是理所当然的笑容与场面话这与他们面对鹤纱等人的态度，有着明显的落差。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是这说不定是因为我过去的好莱坞发言而刻意整我的手段；她对滑冰竞赛缺乏真挚与敬意这让我想起某个联盟大人物对我的感想。

    「原来如此。」

    我平静地对自己这么说道，相反地，我绑鞋带的手多施了几分力气。

    下个月的世界锦标赛对我来说，是首度以资深组选手身分亮相的舞台。在BIG4当中会站上颁奖台顶点的应该是莉雅吧；这么说来，问题就是剩下那三个，只要我能胜过其中两人，自然就能站到颁奖台上。史黛西？笑话！只要有正式评审评分，我哪会输给她；我要赢得奖牌，让那些人大开眼界。但是，在那之前

    虽然讨厌媒体的鹤纱看见因为这条独家新闻而双眼炯炯有神的三名记者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但是话说回来，能包下这座体育馆，也是因为让今天比赛门票能销售一空的我提出了要求才能有此特权；加上我随身的几位工作人员也跟着进场，自然也不好拒绝记者参观。

    此时在等待冰靴送达的鹤纱身边，总算看见了她老妹的身影，看那小丫头态度激动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大概是在为鹤纱的脚担心吧。

    不久后，鹤纱老妹的视线如我所料，转到我的身上，但是

    「嚣张什么。」

    我原本以为她的眼神会充满敌意，但是那小丫头的神情却意外地轻松看她那样虚张声势让我有些不高兴。

    我现在身上穿的是粉红色上衣与短裙，是我今天比赛前的公开练习时所使用的服装。即使是训练服也不忘注意美观，这正是我的作风。

    相对地，鹤纱穿着黑色的短上衣与同样的黑色运动裤。虽然隔着冰靴无法确认，但是她左脚裸应该还缠着绷带，她在确认冰面触感时的动作仍难掩僵硬，那大概是她为了保护左脚的缘故。

    「鹤纱，你的脚没问题吗？」

    如果要用受伤当藉口，不要等比完才说，一开始就说出来吧。

    我打着这样的算盘刻意问道。

    「没问题，用不着担心。」

    「喔，那我就放心了。」

    我再度感到意外。

    约十天之前，她在京都还能跟我跑得一样快，应该是用不着担心；但是话虽如此，她也有两星期以上没到冰上练习了，她不可能一下子就拿出原有的实力，所以我本来以为她肯定会找一些藉口才对，是因为日本人独特的武士道精神所致吗？

    算了，反正不管怎样，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胜算。

    「对了，凯蒂，你要怎么比？」

    「这个嘛」

    对了，鹤纱之所以不在水晶花园的练习时间到冰上练习，大抵也是因为不愿意和我比较，既然这样

    「那么就」

    ＊＊＊

    由我先攻。

    我选择的是不换脚的组合旋转，从驼转改变成坐姿、立姿的变化虽然并不特别，但是我在坐姿时大幅弯曲身体，藉此展现出多样的变化。

    场边的三名记者立刻响起掌声。

    接着，鹤纱也在我之后实行同样的组合旋转，不过她在坐姿的变化没有我丰富。

    而且在她转完之后也没有人为她鼓掌不过，与其说是旋转技术的差异，其实大多是因为情绪的问题。

    「那就来确认吧。」

    透过小梁下属手中的摄影机，小型液晶萤幕上重现了我刚才的华丽旋转。

    论身体柔软性，我占有优势，而转轴的稳定、旋转速度，大概是不相上下吧。

    「你不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又还没比完。」

    那小丫头的态度也跟鹤纱一样冷淡，她并未在场边，而是在观众席上悠哉地抱着手臂，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姊姊就要输了吗？

    「轮到你了，你要表演什么？」

    「这个嘛」

    比赛方法单纯明快，我们互相表演对方选择的动作，藉此来较量彼此的技术，而且既然能利用记者的摄影机确认，那么一旦出现明显的差距，就完全没有主观介入的余地。

    虽然最后如何做结并没有详细规定，但是只要继续比下去，自然就会知道结果了。等到鹤纱即将丧失战意的时候，我再用双脚交叉的毕尔曼旋转、以及凯蒂特殊旋转给她最后一击，这样的想像让我忍不住窃笑起来。

    「可以用跳跃吗？」

    「你尽管跳。」

    「那么，就选三段组合跳啰。」

    鹤纱几乎在她说完话的同时，就开始在冰上滑行了起来。

    她以还算顺畅的滑冰动作加入连接步，在转向之后连接三圈勒兹跳

    但是她在空中的姿势欠佳，好不容易才勉强让自己单脚落地，第二跳也变成单圈的托路普跳。

    「我原本是打算跳出3+3+2的，看来我想得太美了。」

    「那么，我也来试试吧。」

    我打算善用这次机会，既然有记者在场，那么这就是公开的正式较量。

    在跳跃前加入连接步就无法稳定起跳，因此我给自己保留了充分的加速距离，并且格外留意起跳动作。

    三圈勒兹跳接两圈托路普跳再接两圈路普跳。

    由于第二跳落地时失了速度，因此第三跳几乎是笔直朝上，虽然十分勉强，不过好歹是连接起来了，3+3+2基本上是成功了。

    「这算我输了。」

    鹤纱干哑、微弱的声音消逝在挑高的广大空间中。

    我先下一城。

    ＊＊＊

    第三回合的比试结束。

    我除了从鹰式滑法直接完成两圈艾克索跳，还展现出花式滑冰的基本功，以画指定图案的技巧打算来个出其不意。虽然这是我开始练习滑冰时，迪布规定我练习的技巧，但是画指定图案的竞赛早已废除了好一阵子了，因此，当我看见鹤纱轻松完成那些动作时，实在难掩心中的惊讶。严格来说，我甚至觉得她冰刃的深度及流畅度，还在我之上但是那应该只是因惊讶产生的错觉吧。

    另一方面，鹤纱打出的牌是连续芭蕾跳接顺时针驼转。后者对身为左撇子的我来说，等于是要逆时针旋转，这是我无论在练习或比赛中都从未尝试的动作，因此只能甘拜下风。结果，鹤纱就以方向与我相同、程度毫不逊于我的旋转再下一城，这下分数被追平了。

    如果说到我们目前采取的策略，大概就是保留王牌吧，鹤纱的王牌八成是被誉为全世界首屈一指的高速连接步；当然，我也有毕尔曼姿势的旋转及飞燕滑法。

    这样下去可能会陷入胶着的状态。

    「鹤纱，我们稍微换个比法，如何？」

    难得有记者在场，我也想让他们乐一乐；这个想法让我有了新的点子，我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你想怎么比？」

    「比竞速滑冰如何？」

    不过，既然我们身为花滑选手，只是单纯向前滑也未免太没意思了。

    因此决定在过弯部分得用倒退交叉步，直线只能用倒滑简单地说，就是禁止所有前滑动作，这也算理所当然的要求吧。

    路线必须绕过立在场地四角的圆锥外侧，并沿场地对角线折返，也就是8字路线。规则为两人同时起步，两分钟后，在前方的人赢。

    这种比法除了要求速度之外，也相当要求体力。

    「凯蒂，加油。」

    「谢谢。」

    我对小梁的声援回以笑容。

    就算是顶尖的滑冰选手，我也几乎不会去看她们的表演。当然，我能理解莉雅有多厉害，并且也知道加布莉、多敏妮克、鹤纱等人所建立的高超竞技水准；而且我也知道，我很快就能达到她们的境界。

    毕竟，像鹤纱她们那些被誉为BIG4的人，全部都是在升上资深组的该年或隔年，就成为世界顶尖水准的选手从刚刚我与鹤纱交手的状况来看，我对自己这样的想法也更加有把握。

    「对了，凯蒂。」

    抱着手臂的鹤纱，此时转头对我说道。

    「虽然我们规定禁止前滑，但是你要前滑也没关系。」

    「你说什么？」

    「只有我用倒滑就行了。」

    「你用不着担心。」

    我血气上冲的脑袋立刻恢复冷静，同时脸上堆起笑容；虽然只是差劲的虚张声势，但是我也能由此感觉出，之前态度一直十分平淡的鹤纱，首次对我表露敌意，比赛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

    我们站到场地中央之后，我看了一眼右手边的鹤纱，她原本悠哉的表情已经消失了。

    「Ready」

    负责喊口号的人是小梁。

    起步十分重要，我要尽可能在这部分超前。

    「Go！」

    首先是倒滑的第一

    「咦？」

    在我视野中的鹤纱从右侧消失了。

    原本应该在我身旁的她已经处在我右后方，也就是说，她已经领先在我前面。

    我反射性地转身前滑。这并非是鹤纱先前挑衅的缘故，纯粹是焦躁所产生的本能反应。我放弃思考，只顾着让脚使力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已绕过第一个圆锥的鹤纱，其身影在我视线中闪过。

    太快了！她怎么办到的？不可能。

    为什么

    当我绕完一圈，即画完一个8字的时候，鹤纱已经遥遥领先，我们之间明显有四分之一圈以上的差距，再这样下去，会整整慢上一圈的。

    虽然我内心顿时感到绝望，但是我仍拼命以倒滑转过第二圈的转角，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视线中出现更令我难以置信的光景。

    急停。

    已经抵达场地中央的鹤纱，就这样停住了。

    「身体总算是热起来了，果然太久没到冰上，动作就会僵硬呢。」

    看见她扭动脖子和肩膀侃侃而谈的样子，我感受到的是愤怒还有屈辱。

    当我一鼓作气超过鹤纱之后，她才重新起步从后追赶

    理所当然的谜底解开了，鹤纱的滑冰动作里，每一步的幅度都相当大，她以压得极低的冰刃产生强烈的尾劲与力道。

    我趁鹤纱停止时拉开的大幅差距，转眼间就所剩无几。

    「她快追过去了！」

    「再快一点！」

    「别输给她那种人！」

    记者们用英语发出声援，语气也变得毫不留情。

    正当我以倒滑沿着对角线疾驰时，黑色短上衣的背影也直逼到我的眼前。

    我滑到转角，转为倒退交叉步。我使尽全力拼命加速，但是即使我那么做，鹤纱仍从我的外侧

    「Byebye！」

    她的身影在我视线中从右穿梭至左，那听不出身体有任何负荷的话语就这样从我身后越过，鹤纱的呼吸一点都不急促。

    没有胜算当我了解这个现实的瞬间，立刻感到强烈的疲倦。

    话说回来，要我连续两分钟维持全速奔驰是绝对不可能的，再过不久我就会喘不过气，步伐也会减慢；我原本就与鹤纱在速度上的明显落差，也随时间的过去让我感到更加绝望。

    正当我从对角线转过角落时，我看见让我更加屈辱的光景，我看见超前我的鹤纱高举左脚，以飞燕式倒滑的姿势转过角落，她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我彻底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果她认真加速的话，我很可能会落后一圈以上，这样的猜想让我转身前滑，就在这个时候

    「啊！」

    在我左膝感受到轻微撞击的同时，我也看到圆锥滚倒在我的脚边。

    碰到圆锥就算落败根据这条规则，于是我停下脚步。

    我只有在一瞬间松了一口气接着，我感受到了疲劳与数倍于疲劳的难堪向我袭来；正当我手抵着膝盖，低头弯着身子时，听见一阵轻快的滑行声朝我靠近。

    「你要放弃了吗？」

    「唔。」

    我将反驳的话语硬生生吞了回去，以我现在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根本无法好好说话，开口只会更加突显我的丑态。

    可是这样的沉默却替我带来了另一种难堪，因为鹤纱言下之意是暗指我故意撞倒圆锥。

    「还不到一分钟呢。」

    「撞到就是撞到了！我又能怎样！」

    我的声音违背自己的想法如此大吼着。

    我内心其实明白那是故意的。

    因为在记者面前，我想避免自己继续丢脸，那个时候，利用规则的想法确实从我脑海中闪过，而我也紧接着撞倒了圆锥。

    「我稍早比赛的疲劳还没消退，毕竟才几个小时前的事而已。」

    面对努力自圆其说的我，鹤纱似乎是想展现自己行有余力，再度滑了起来。

    「你倒是很有精神嘛。」

    我如此讽刺着鹤纱以掩饰自己的不甘，不过这绝对不代表我的实力在她之下，只有速度还有体力输她而已。

    在场内简单绕完一圈的鹤纱，再度滑了起来。

    只见她紧接在连接步之后转向那是她进入勒兹跳的轨道，但是速度和她上次起跳前完全不同。

    本能的恐惧窜过我的背脊。

    「啊。」

    我的恐惧就这样成为现实。

    三圈的勒兹跳接三圈路普跳最后还连接两圈路普跳的组合跳。

    她在第一跳落地后，仅靠着右脚在冰面上连续跳跃，即使第三跳落地，整体的流畅仍相当从容自在。

    「这是刚才没跳成的三段组合跳，已经太迟了吗？」

    「来不及了啦。」

    我瞪着鹤纱如此回应，但是我随即后悔自己的声调如此激动。

    她的动作明显与之前不同，无论是跳跃的高度、距离或流畅性，她是想说她之前都没认真吗？而且，说实在的，凭我现在的实力确实办不到刚才那样的组合跳。

    这根本就是作弊，但是，我却因为这种作弊行为而被逼得更加焦躁，既然这样

    我调整好急促的呼吸后开始滑行。

    凯蒂特殊旋转只能靠这招了。

    我从开头的后仰弓身旋转一直表演到换脚后的毕尔曼旋转，在每个姿势都充分旋转的同时，我仍稳健地控制整体的流畅性。

    场边也响起这场比赛开始以来最响亮的掌声与喝采，不只那些记者，就连我专属的工作人员也站在我这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只是纯粹觉得很棒而已呀。」

    连鹤纱也跟着鼓掌，当记者及我的工作人员注意到这件事而停止鼓掌后，她仍不断拍着手，她清脆的鼓掌声回荡在体育馆内。

    「太棒了，凯蒂，这招我可办不到呢。」

    「这我想也是。」

    展现拿手绝活的短暂兴奋，急速地从我心头冷却；因为我明白在之前的比试中，鹤纱表现的悠哉并非虚张声势。

    「嗯，这勉强当做是回礼吧。」

    总算停止鼓掌的鹤纱，立刻以小幅度加速，接着开始旋转。

    后向立姿旋转，也就是以后方脚为轴心在直立状态下持续旋转，虽然这是最基本的旋转动作之一，但是要持续加快旋转速度也有相当的难度。

    短小而稳定的转轴确实值得佩服，但是鹤纱身上的黑色短上衣，多少也有让她身体看来更加纤细的效果，这一点必须考虑在内，而且只是这种程度，我也

    「你想转多久？」

    已经过了10秒，高速的旋转仍旧在冰上的一点一点地持续加速，应该要变慢了吧根据自己经验得来的既定想法却被眼前的光景毫不留情地打破。

    鹤纱抱在胸前的双臂开始缓缓抬高，从眼前逐渐抬到头上她仍持续加速，这明显已经是异常的速度。

    我拼命想压抑心中涌现的挫败感但是，我办不到。

    结束近20秒高速旋转的鹤纱，原地站了一会儿。看来就算是她，也得让三半规管休息一下，接着

    「怎样？」

    「这算你赢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根本无法像她转那么快。

    情况十分不利这样的认知将我吞没，鹤纱刚才的旋转让我拿手的凯蒂特殊旋转完全丧失说服力。

    「不实际在一旁看过，是很难体会实力差距的。」

    「等一下，鹤纱。」

    听见她这样间接主张自己的强势，我立刻开口反驳。

    「你说得好像」

    「还想继续吗？」

    「我当然还要继续！」

    听见体育馆内令人难堪的回音，我忍不住暗自诅咒自己的失态。

    不行，我得冷静点。

    「还有，你可以不要说得像是我已经输了行吗？」

    我趁势把话讲白但是，我随即感到后悔。

    因为去掉我仗着柔软度所发挥出来的旋转，我已经无牌可出了，如果要比飞燕式连接步，就算我在姿势上的多样性能胜过她，速度及流畅性也会明显失利，要比跳跃的话，也是鹤纱在我之上，我实在想不到她的动作会如此有魄力。

    跳跃、速度、体力、滑冰技术不相上下，旋转及飞燕式连接步我占上风，连接步我略逊一筹，这是我事前的预测。

    然而事实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我根本没有任何一项胜过鹤纱，现在只剩下连接步还没比了。

    「也对，那么，我们就滑到天亮吧。」

    「正合我意。」

    我抱着赌气的心态如此回应，再怎么说我也是青年组的世界冠军，不可能和资深组选手有这么大的差距，要是我太过退缩只会称了对方的意。

    如果我能在鹤纱拿手的连接步中领先，就能够一举挽回颓势，毕竟我的连接步在青年组选手当中也是有顶尖水准的。

    「那么，我就来个」

    「等一下，鹤纱，这次轮到我了。」

    我刚刚才被她的后立姿势旋转将了一军。要是她趁势再下一城，我很难有胜算。

    「我们还没比过连接步吧？」

    我希望由我主动挑战，而我也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

    「你真的要跟我比那个？」

    我握紧了拳头。

    真不知死活我光从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一定是在心里这样调侃我！

    「不全部比过也不痛快，对吧？」

    「也是，那你就先请吧。」

    从我们比赛开始，鹤纱那副『有本事就尽管来』的悠哉态度就丝毫没有动摇，但是，最让我气愤的，其实是无能到完全无法让她动摇的自己。

    「那么，你就看着吧。」

    从古典芭蕾到迪斯可都十分精通的我，希望尽可能利用这个优势获得主导权；虽然我也想尽量避开对方的强项，但是我并不清楚鹤纱在这方面的优缺点。

    这时候我注意到鹤纱的服装，她穿一身黑色短上衣与运动裤，既然这样，我当然没理由不善用我一身飘逸的服装。

    「GO」

    我对自己这样小声说道，接着便让做为本赛季短曲部分使用曲的古典音乐，从脑海传遍全身，然后我在加速之后进入圆形路线。在没有音乐、拍手节拍的环境下，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心中的节奏。

    我上半身展现夸张的肢体动作，同时不影响到速度，滑冰动作也十分细致，当中充分加入反方向的转向，最后则利用双脚前齿的小幅横移收尾。这段从我短曲中拮取的圆形连接步，表现得让我自己相当满意，但是

    「不错呢，凯蒂。」

    鼓掌最大声的人还是鹤纱。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刚才那个你能再来一次吗？」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把架构记熟嘛。」

    我一下子无法抓到她这句话的意思，而当我理解她意思的瞬间

    「你少瞧不起人了！」

    我爆发了。

    不想输，此刻我心中只有如此纯粹的竞争心，之前因为意外的劣势而一直沉睡的斗志，此刻又再度燃烧。

    「你既然这么想，就该拿出不会让人瞧不起的表现呀。」

    「你说什么？你真有本事模仿，就模仿给我看呀！！」

    「唷，谁说要模仿你啦。」

    相较于我如此激动的态度，鹤纱脸上仍带着毫不在乎的笑容。

    「我是想既然要比，就让你看看改良之后的版本。」

    「你有本事就做给我看呀！！」

    我不仅被玩弄，而且还完全被看扁，我明明知道不，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无法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

    「我先说清楚，鹤纱，我绝对不做第二次。」

    「算了，没差。」

    只见轻松将我话带过的鹤纱，几乎没有助跑就进入连接步。这种表演内容只看过一次，要模仿是绝对不

    最初的3字转连接轻巧的跳步，夸张摆动手臂之后，脚步短暂地停顿，再来是立刻用跑步再加速。

    我的连接步及转向与跳跃的方向一样，对鹤纱来说都是逆时针，我的动作与她的习惯基本上都是相反的方向，但是

    「为什么？」

    她办到了，毫无瑕疵地办到了。节奏、时机、基本的连接步架构都一模一样，唯有转向的正确度、动作间的连接，还有回旋的圈数等，在整体的难度及动作密度上还更进一步提升了原有水准。

    这实在太诡异了，因为她就连细微的动作，都完全符合音乐节奏。

    她一定知道我本季的使用曲，而且还知道表演的连接步部分相当于音乐的哪个部分。

    「萧邦的革命练习曲。」

    鹤纱开口说道。

    那是我的短曲，是这一季的，也是

    「毕竟这是你去年就在用的表演内容，我可清楚得很呢！况且我也看过你在世界青年组夺冠的比赛。」

    「我只是事情太忙，没时间编排新曲而已。」

    我无法否定繁忙的演艺活动确实对我造成影响，虽然我有新的长曲，但是短曲仍沿用去年的；当然，这在滑冰界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也就是说，你平常就有在练我的」

    「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体育馆内。

    我不记得自己上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是多久以的事，意识到如此纯粹的愤怒

    「怎么可能，你那种程度的连接步我只要看过两遍就能模仿啦。」

    「这种话骗不了我的。」

    「你要不要试试看？你想表演哪种连接步都行。」

    「有趣！我就如你所愿」

    「凯蒂！！」

    第三者的呼喊，让受情绪摆布的我瞬间静止。

    我转过头，看见小梁上身越过围墙对我说道。

    「冷静点，别受她挑拨。」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虽然我还没冷静到能对小梁的建言做出回应，但是与刚才相比确实冷静了不少。

    在我的视线当中，靠在墙边、一派轻松的鹤纱对我耸了耸肩。不管你表演什么都不成问题她的表情透露出这样的讯息不能中她的计。

    即兴编组连接步未免太过莽撞，既然这样，也只有施展出那个了吧。

    我尚未公开的冰上表演用曲中，尾声的直线连接步。

    虽然短暂停止与利用脚尖前齿的动作还算细致，但是连接步及转向等动作都设计得十分传统，不过那本来就是表演用曲，就算编入只有评审才能了解的困难技巧也没任何意义。

    我想像着全场爆满的观众及欢呼声，将这项表演所使用的迪斯可节拍深深植入脑波。

    首先是以前滑的组织连接步，沿直线前进，中途急停；接着我的双手随着腰部摆动，让原本应该爆满的观众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接着以连续转身再次滑动状况不错。

    随后我运用脚尖在冰面移动，再转为以冰刃为主体的连接步，我靠着脚踝的力量操控冰刃，转身动作几乎全是顺向，虽然对一般右撇子选手来说，这些是相当于反方向的动作，但是事前已经证明，在面对鹤纱的时候这部分完全无法让我得利。

    看见进入最后的回旋、为连接步收尾的我，小梁等三名记者毫不保留地献上掌声

    「我表演完了，你能模仿吗？」

    多少重新鼓起勇气的我冷静地出言挑衅，但是，鹤纱虽然有转过头却又随即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没有反应。

    「你在做什么？」

    「我在整理你刚才的动作，既然要比较，你可以再和我一起滑一次吗？」

    我哼了一声，前后摆了摆手拒绝这种毫无意义的要求，我才

    「害怕了？」

    「谁怕呀！」

    我不小心做出过度的反应，这是为了掩饰不安所致，如此明白的自觉让我更加烦躁。

    「你先开始，我再从后面追上，怎样？」

    「比就比。」

    这场比试原本就是我主动提出的，我没有退路，于是

    鹤纱那被黑色包裹的肢体紧追在我身后。

    她忠实地重现我连接步的架构，在连肢体动作及短暂急停都一并重现的同时，她也以压倒性的速度及步幅在冰上飞驰，不只是每一步的宽度，就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及转身、腿部转动的动作，也全都是倍速。

    在我转身变成倒滑的瞬间，我看见了那股我在前滑时背部所感受到的压力

    焦躁变成了恐惧我会被碾过去！？

    我的动作已经不算是连接步了，我只想加速逃

    「啊」

    我绊倒自己的脚，身体在冰面上不听使唤地打转。

    下一瞬间，鹤纱的脚朝我的脸部

    我松开抱住自己脑袋的手，缓慢地撑起身子。

    为什么我们没有撞在一起？

    在我眼前的冰面上有一个小洞就是答案。鹤纱临时运用脚尖的前齿瞬间完成跳跃，越过跌倒在冰上的我

    「如何？」

    她一贯不变的声调静静地拍打着我的鼓膜，我能感受到隐藏在她语气中的强韧意志，我顽固地否认自己败北与劣势的理性也因此瓦解。

    「要认输了吗？」

    我察觉鹤纱滑到我身旁，我的视线固定在她的冰靴及冰刃上，我只是垂着头，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

    我的沉默代表无言的投降。

    这件事，鹤纱也应该明白才对然而

    「喔，原来你还要比呀。」

    「唔！」

    我不禁抬头回望她，在她脸上是跟平常一样的微笑，开朗、亲切，那个爽快招待我与她同住的鹤纱，现在却

    「那就快站起来，别在那碍事。」

    她正打算以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语气将我彻底粉碎。

    我拍掉冰屑，不发一语地起身；看来我若不明白地开口认输，她是不会放过我的。

    可是

    「这次，就请你来模仿我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无法认输。

    目前我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无论经过多久，即使拖到明天我都不认输，让这场比赛一直持续到鹤纱厌倦为止。我只能这么做，即使这会让我早已破碎的自尊被粉碎得更加彻底。

    她那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疲惫、如妖怪般的体力，不知要到何时才会耗尽，我只能做好心理准备，准备在她体力耗尽前持续承受屈辱。

    「那我就用我今年短曲的剑舞来」

    「凯蒂！」

    空荡荡的体育馆中，又再次响起第三者的声音。

    「别比了。」

    「为什么？」

    我问的不是「为什么要我别比？」或者「为什么我不能再比下去？」

    而是「为什么你们认为我输了？」、「为什么我非认输不可？」

    「再比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你你少胡说！」

    我无法抑制的情绪化为抗拒爆发而出，让小梁顿时哑口无言。

    就在这个时候，鹤纱插嘴道。

    「拜托，别开玩笑好不好，我身体可才刚暖起来呢。」

    「樱野！」

    「局外人给我安静点！现在或是我和凯朵亚凯迪米的比赛呢。」

    鹤纱迅速以英语回应情绪激动的小梁，他们双方都是日本人，之所以使用英语是为了让我明白对话内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你们早就分出胜负了吧！？」

    「喔？为什么？她又不是腿断了。」

    「她还只是青年组选手啊！」

    「那又怎样？」

    比起鹤纱毫不留情的态度，小梁在体育馆屋顶间回荡的呐喊更让我的胸口感到疼痛。

    他们是在同情我吧，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们听到我要和鹤纱一较高下时那暧昧不明的反应到底是为什么。

    「你这个烂女人！！」

    「哎呀，这是最棒的赞赏了。」

    叫骂用笑容回应禁止播送用语的鹤纱已不再理会小梁他们，重新转身看着我。

    「来，我们继续比吧。」

    「正合我意。」

    仍旧十分鲜明的记忆再度涌现于我的脑海中，她与我较量旋转、连接步、速度时的滑冰动作，她的跳跃也充满力量，组合跳的第二跳也能理所当然地实行三圈路普

    由于我几乎没去看过其他人的表演，因此不是很有自信。可是，鹤纱她是在使出3+3跳跃时，习惯用路普跳做为第二跳的选手吗？

    「鹤纱，等一下。」

    我的思绪开始急速运转。她在避免使用左脚脚尖的动作，就连比旋转的时候，她也是选择以右脚为轴心的后向立姿旋转。

    她在保护扭伤的左脚？她的伤势其实还没痊愈吗？既然这样

    「比连接步，我不是你的对手。」

    我刻意承认局部的失败，不过

    「哎呀，你真的要认输啦？」

    听着鹤纱那如同调侃的语调，我不发一语地开始滑行。

    虽然我像是沙包一样单方面挨打，但是我了想到一个能让我报一箭之仇的点子。

    我要逼你使用左脚

    我用前交叉步加速进入准备动作。

    虽然我的体力几乎已到达极限，但是要实行一次跳跃还不成问题，况且，我不完成这次跳跃也无法扭转局势。

    我保持适当的速度，压低身子做好准备，同时以深呼吸让自己肩膀放松。

    维持节奏，算好时机起跳！

    我在空中的时候，脑中只想着让旋转轴保持稳定。

    接着，重力让我回到冰上

    呀！

    在落地的瞬间，我在心中叫了出来。

    三圈半我成功完成了三圈艾克索跳！！

    「凯蒂！跳得漂亮！」

    「干得好！」

    无论是面对兴奋的记者或是鹤纱，我都只露出不以为意的侧脸，唯一感到遗憾的，大概就是我有一瞬间让脸上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话虽如此，就算在BIG4当中，能完成三圈艾克索跳的人也只有莉雅和加布莉而已，鹤纱她应该还从未在比赛中尝试才对。

    「旋转似乎还有些不足就是了。」

    我装作没什么地这么补充道。

    实际上，我就算在练习这个动作时也鲜少能成功以单脚落地，就我目前的实力来看，在没有发生旋转不足的情况下能够完美落地的次数其实是少之又少的。总归一句，我根本就还没练到能在比赛中使用的程度。

    尽管如此，我刚才好歹也算是完成了，我成功了，这就是一切

    「那么，我也来吧。」

    「咦？」

    在迈步滑出的鹤纱身上，看不见任何犹豫。

    「怎么会她能跳吗？」

    我小声的自言自语，变成恐惧渗进我的鼓膜。

    只见鹤纱以后交叉步弯过场地角落，随后切入场中央，她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鹤纱在转身后加速，接着把重心转到扭伤的左脚之上起跳。

    美丽、精湛的空中独舞演出。

    又高、又远，且十分锐利。

    「啊」

    力道十足，动作洗练地落地。

    黑衣包裹下的肢体结束刹那间的跃动，在冰上静静地画着圆圈。

    我的恐惧再次变成现实。

    在空中的三圈半旋转，还有收尾；出现在我眼前的，是理所当然的表现。

    鹤纱维持落地姿势持续画着圆圈，并且越画越小当她放下悬空脚的时候，身体几乎完全静止。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连记者们都一片沉默的状况下，唯有鹤纱的声音在体育馆内回荡。

    完全没有马虎或能够挑剔的部分，完美的三圈艾克索跳

    「那么，接下来」

    「我输了」

    我是在不久之后才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

    让我赌气逞强的所有力量已经消失殆尽。

    「是我输了，鹤纱。」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

    我坐在场边解着冰靴的鞋带。

    我不顾小梁差劲的安慰，只是看着樱野姊妹。

    那小丫头洋子正为鹤纱的左脚冰敷，同时嘴巴还不停发着牢骚，不知道她是在教训鹤纱不顾脚伤跟我一较高下的愚蠢行为，还是抱怨鹤纱没有把我逼到再也无法滑冰。

    为什么我会输得这么彻底？

    滑冰动作的力量、速度，肢体的敏捷性还有体力，在做为运动员基本的身体能力上，我和她的差距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不只是这样吧，凯蒂

    我很清楚如果是以前担任我教练的迪布会说些什么；而现在的我，完全没有任何底牌能让我否定他的意见。

    「啊」

    帮鹤纱做完紧急处理的洋子朝我这里走来我只能认了，被姊姊整得一败涂地的我，只能任凭妹妹恣意嘲讽。

    但是，她只是不发一语，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便走过我身边，步向我身后的通道，她就这样离开了滑冰场。

    「她说要去厕所。」

    鹤纱替我做了说明。

    「你很意外她这么干脆？」

    「算是吧」

    我回应道。

    我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说穿了，这才是洋子的真意吧。

    「洋子可是我的妹妹，她才没兴趣对失败者同情或落井下石呢。」

    我只能在满腹的挫败感中干笑。

    难道这就是自嘲？我在奇妙的地方有了新发现，至少这种感情和过去的我是无缘的。

    「小梁，你们先回去好吗？」

    面对我突然的要求，小梁的表情从惊讶转为不满。

    今天的事就算被报导出来，我也无可奈何；但是，我不希望他们继续待在这里。

    「请你们回去。」

    「好吧，喂、走吧。」

    小梁说完，便带着两名下属走向洋子之前走过的通道。

    冷清的滑冰场内很快就只剩下我与鹤纱两人。

    「鹤纱」

    虽然我出声打破沉默，但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不出点声音，自己就会被沉重的压力击溃；而这股压力来自于刚刚才尝到的败北。

    只要有人跟我说话，不管是谁都好，即使对方就是击溃我的人不，或许该说，她才是我最需要的谈话对象。

    「我很弱吗？」

    这样的问题自然地脱口而出。

    你并不弱。

    我希望她这么说，至于理由是什么就不重要了。

    「如你所见，也许该说如你所滑吧。」

    她一点也不留情。

    就算我事先已经有心理准备，然而被说得这么明白仍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你如果继续像现在一样参加演艺活动，再过不久，你就会连青年组都赢不了了。」

    「才」

    我心里认为才不会这样，可是，我没有证据可以支持我的想法。

    「虽然你的基础十分扎实，但是如果不强化身体机能是无法更上一层楼的，换个更简单的说法，就是你根本还没操够。」

    「多谢你鸡婆，算了，你说得也有道理，而且」

    我强行转开话题。

    「我也看到你的实力了。」

    「我的实力？」

    鹤纱的语尾上扬轻哼一声，就连她俯瞰我的眼神中也一样带着笑意。

    「别傻了，你真以为我今天有拿出实力？」

    「怎么可能。」

    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事实上，我只是轻声地自言自语，我甚至不知道鹤纱是否有听到我这句话。

    我完全无力反驳，在这种状况之下，她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只会让我的伤口更加扩大而已。

    「凯蒂，好了啦，我们赶快回家吧，时候已经」

    「等一下！」

    「现在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那是完全不顾虑我心情的冷酷，她那一句话像是贯穿我胸口的利刃，连同我正待反驳的话语也一并贯穿。

    即使明白这些，我的情绪仍旧难以平复；再这样下去的话，我的一切都将无法挽回，我只能抱着被扭曲的心追逐鹤纱的背影。

    「我只要在比赛前，花更多时间调整」

    「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我拼命想延续对话，听到对方的回应自然只得被迫停下。

    「下个月的世界锦标赛，你会出赛吧？」

    「啊嗯，是啊。那还用说。」

    「那么等那场比赛结束之后，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我再听你说吧。」

    结果，直到最后她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请你先回去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做出这样的要求，现在的我无法和樱野姊妹待在同一辆车内。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其实不要知道比较好。

    小时候，祖母说我是酒红色蔷薇，并肯定我格外内向的性格是我的个人特质，而在她过世的前几天曾这样告诉过我。

    当时的我对于这句话既没有共鸣也无法理解。

    直到此时此刻，直到我输给樱野鹤纱才明白。

    她绝对不是坏人，为人也不阴险，然而，我似乎有些明白像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如此被人讨厌了。

    她对于一般大众的价值观视若无睹，也对此毫不在乎，就好像我所建立的所有成就，在她眼中全都一文不值一样。

    的确，这实在很让人困扰。

    像她这样的存在

    偌大的体育馆内只剩我一个人

    眼前冰冷的光景简直反映出我的内心。

    我挑战远在自己之上的存在，然后惨败。

    留下的只有这样的事实，还有

    我微微颤抖的双臂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第十章 前往地狱的邀请函

    从东京飞往伦敦的班机将于正午起飞。

    星期日的成田机场里，我戴着帽子与太阳眼镜与三名随行人员坐在候机大厅一角的椅子上等待登机。

    没想到凯朵亚凯迪米访日的最终章，竟是以『神出鬼没的偶像』这种了无新意的闪电返国来为这一切画下句点。

    现在的时间距离那次败北还不到12小时

    昨晚。

    我回到高岛教练家中后，连澡也没先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虽然我很想倒头就睡、忘掉一切，但是以我当时的精神状态实在办不到

    直到过了深夜2点，我悄悄收拾行李离开高岛家；能够避开直到现在仍常驻在屋外的记者，只与工作人员取得联络，可说是比较值得庆幸的事。

    我只有在高岛家客厅中央的桌上留下简单的感谢字条。

    写真集、CD、除签名的卡片、海报如果是往常的我，应该会热情赠送的这些礼物，这次却通通没有；既然我已经明白自己在樱野鹤纱居住的那栋房内有多少价值，自然也了解这些凯朵精品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事后如果要送礼的话，也许挑些水果篮之类的还会比较好。

    从破晓到早晨的时间里，工作人员驾着车带我在市区内随便逛了一阵，便前往成田机场。

    而且我还戴上了帽子及太阳眼镜来变装，虽然说这是名人常用的手段，但是这实在不符我的作风，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引起骚动，我只想尽快返回英国。

    听到对面椅子有人坐下的声音，我反射性地抬起头，但是随即便后悔自己这么做。

    「哼。」

    我小声发泄着怨气，即使隔着太阳眼镜我也看得很清楚坐在我对面的旅客摊在自己面前的体育报，而朝着我这面的内容竟然是

    「消息传得真快。」

    「真是的」

    我边咋舌边回应在我耳边悄声对报导发出感想的工作人员。

    那八成是小梁隶属的体育报，就算看不懂日语，那特意放大的照片，仍足以让我尚未痊愈的伤口隐隐作痛。

    跌坐在冰面上的我，以及低眼看我的鹤纱。

    在英国，我早已习惯自己出现在报纸上，但是今天这样只会让我感到难受，虽然看报的人没有任何不是，但是我仍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

    「嗨！凯蒂。」

    「」

    「幸好赶上了。」

    我僵硬了好一阵子，直到我发现自己张大着嘴，才连忙把嘴巴合上。

    鹤纱的脸竟然从报纸后面出现，而作为她招牌标志的双马尾则藏在帽子当中。

    我慌张地朝四周张望而这个举动只是让我的丑态更显狼狈，我竟然开始害怕起我之前喜爱的镁光灯，这真是太滑稽了。

    「有什么事吗？」

    我不得已压低声音说道，毕竟在日本光是嘴上说着英语就够引人注意了。

    「如果你是来讨住宿费，事后我会给你满意的」

    「那种玩意我才不屑呢。」

    「那是怎样？你是特地来落井下石的吗？」

    啊，原来如此。

    我刚才又从自己说的话里多学到一件事，看来这就是所谓的自虐。

    鹤纱面对这样的我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我们之间的空白产生了无形的痛楚刺痛着我的胸口，我采取了几乎像是逃跑的行径，而这让我此刻更加地难堪。

    「就报导上来看，掉到井底的人可是我喔。」

    鹤纱用下巴比了比折起来的报纸。

    「上面说日本第一的讨厌鬼因为嫉妒当红偶像的人气，摧残年轻且充满天分的幼苗呢。」

    「喔。」

    大部分的人都会信以为真吧。

    但是最清楚这并非事实的人，不是别人，正是

    就在这个时候，我成为名人后异常敏感的天线侦测到身边出现为数众多的好奇视线。附近的人紧接着也开始注意到这个角落。被这么多人发现，我的行踪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传开吧。

    这是我习以为常的光景，唯独现在身为当事人的我不希望这样。

    「看来就快有行李箱丢过来了，凯蒂，你可要当心别被流弹波及喔。」

    「当个讨厌鬼还真辛苦呢。」

    这是我竭尽所能发出的讽刺。

    在一般大众的人气与支持度上，她终究比不上凯朵亚凯迪米；正因为如此，鹤纱才假装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从帕莉莎&杰克的录影之后，我就一直这么认为，直到昨天。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想法真是天真到不行。

    这跟水晶花园的选手们所表现出的迟钝反应，还有我在晚宴上不受重视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在冰上的我，充其量只不过是每年都会出现一个的青年组冠军而已，根本就谈不上是憧憬或嫉妒的对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咦？

    我的目光和鹤纱的视线交会，我只是因为确信自己会被调侃才下意识地看向她。

    「只要我依旧按照自己的正义和价值观而活，似乎就会继续被这个世界当成坏人的样子，所以啰」

    但是，在她的笑容当中，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这也没办法不是吗？」

    我对自己愚蠢的直觉失笑。

    回想更早之前，鹤纱与我有所交集的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有。

    「而且」

    鹤纱脸上的阴霾瞬间消失，在我眼前的是和平常没有两样的鹤纱。

    「说不定当个讨厌鬼也不坏呢！你要不要也干脆改变路线，当个坏人怎样？」

    「我死也不要。」

    「哎呀，真遗憾。」

    她既没逞强也没硬撑，只是保持冷静到让人生气的平常心，轻松地将我所深信的价值观一脚踢开毫无任何影响。

    这让我连讶异都做不到，只能将脸别开。

    而在我移开的视线中出现了熟悉的面孔

    「啊」

    一个是洋子，而另一个是

    「哈啰，凯蒂。」

    「秀悟。」

    等我注意到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起身了。

    此刻，在日本国内最具话题性的情侣在机场在厅碰面，而我们身边早已挤满人群。

    「凯蒂，这个」

    秀悟拿着一个扁平的红色盒子，接着他将盒盖打开。

    「这是送你的围巾，生日快乐。」

    我看了看秀悟，随后又看了看鹤纱。

    没错，今天是二月二十二日，是我的生日

    「为什么你们会」

    「因为最近驻扎在我家旁边的那些记者特别不安分，况且，小秀他原本就是你的仰慕者，你忘记了吗？」

    听到一旁的鹤纱所作的说明，我趁机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因为我无法直视眼前的盒装围巾，尤其是秀悟的脸，在我看来更是太过刺眼

    「那些记者说要帮凯蒂办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我记得地点是在六本木，大家都很起劲呢！你真的现在就要走了吗？」

    「是啊。」

    我趁着话题被转移的时机接过秀悟的礼物。

    「谢谢你，秀悟。」

    「你16岁了呢，凯蒂。生日」

    「%△"&◎$！」

    语调粗暴的日语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接着

    「Apairofgolves.」

    洋子语气粗鲁地这么说道，同时右手抓着一个小纸袋递到我面前这种情形真的让我难掩惊讶。

    「你也要送我礼物？」

    「顺带一提，她说这手套是白色的。」

    听了鹤纱的补充，我才了解洋子刚刚说的意思。

    「她还说原本是打算丢到你脚边的，不过有这么多人在看就算了。」

    「这丫头。」

    我瞥了一眼她那跟姊姊如出一辙的嚣张表情。

    这让我想起昨晚的事，洋子她早就知道我不是鹤纱的对手，所以她才会老神在在地于一旁观战，而且在分出胜负之后，她也没对我多说什么。

    凭你哪赢得了我姊，也不秤秤自己有多少斤两

    我原本以为她一定会这么说，而我也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可是，这小丫头丝毫没有把姊姊的功劳当成自己的武器。

    我伸手接过她递给我的纸袋。

    最让我意外的就是此刻在我心中的感情，面对眼前这个嚣张的丫头，在我的心中对她产生的感情却是

    「祝你生日不快乐。」

    「小鬼！」

    好感免谈！

    我瞪了她一眼，接着稍微扬起头对她冷笑一下，随后便将视线移到那小丫头的旁边。

    「秀悟，我」

    这并不是玩笑，但是若没有作弄洋子这个前提在，我大概就不会说出口吧。

    「我曾经对你认真过喔。」

    「咦」

    我和他视线交会。

    「如果你信得过我」

    「Stop！」

    这次，那个小丫头把整个身体挡在我和秀悟之间。

    「Gohome！Quickly！」

    「知道了啦。」

    我耸耸肩，叹了口气。虽然就起飞时间来说稍嫌早了一点，但是这样也干脆，我向随行人员使了个眼色表示准备动身，接着我便将收下的生日礼物抱在胸前。

    同时，我用眼角余光确认秀悟的反应。

    也许我希望他多少有些动摇吧。

    「那么，就这样啰」

    我视线依序从鹤纱、洋子、秀悟身上扫过之后便转身离去。

    当我利用随行人员开出的通道穿过人群时

    「凯蒂。」

    听到鹤纱出声叫住我，我停下脚步。

    「我们下个月纽约再见吧。」

    ＊＊＊

    在我的记忆当中，从未经历过如此苦涩、沉重的归途。

    飞到云上的飞机置身在一片蓝色的大气之中，让我暂时摆脱地上的纷扰。可是，我所感受到的压力却没有消失，如果那场较量她真的没有拿出全力那下个月的资深组世界锦标赛对我来说，是一点希望也没有的，那几乎已注定会是我的细历中首度的惨败。

    弃权。若考虑到我身为偶像的立场，这是最聪明的决定；而且如果我在昨天之前就这么做，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凯朵亚凯迪米在观众评分赛事中意外居于第四，并且在不到数小时之内向樱野鹤纱挑战，并再次落败

    这个消息想必已传遍全世界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在世界锦标赛弃权，一般人、媒体，还有那些与我竞争的滑冰选手们会怎么想？

    那孩子逃跑了如果有人访问迪布，他说不定会这么说。

    这真是一大失算，演艺界是个只要有一点负面印象就可能演变成致命伤的世界，因此对我来说，我在世人眼中的印象比什么都还重要。

    「唔。」

    胸口突然产生一股剧痛，让我不禁伸手按住胸口。

    如果我没有向鹤纱挑战，如果我没有参加观众评分比赛，如果我没有认识鹤纱追根究底，如果我没有跑到东京，如果我趁自己还是备受期待的新星时就早早抽身的话

    那么我将一直被当成只知道胜利的天才少女，这是当然的，因为过去的我始终都是站在胜利的舞台上。

    我曾经瞧不起不认识哥哥艾尔的鹤纱我轻视她的无知。

    「真不晓得到底谁才是无知」

    「凯蒂？」

    「没事。」

    我勉强打起笑容回应身旁关心我的随行人员，接着喝了一口咖啡。

    待在头等舱的我，为何会觉得喘不过气呢？不，不只是喘不过气，简直就像是呼吸能力整个被剥夺一般，这与我过去对洁妮产生的嫉妒相比，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窒息感，我也只能这样形容了。

    要支配滑冰场，靠的是这世界最简单的法则弱肉强食。既单纯也绝对，并且残酷到极点的力量论。这与受不受欢迎没有关系，也不会因为受欢迎而有任何优待，即使我被其他对手彻底粉碎也不会有人帮我，这是个不容许『情』介入、绝对零度的世界。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把自己身为偶像的知名度也加诸到冰上，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身为偶像的名声在冰上也能绽放光采。

    了解到自己只是区区的青年组冠军、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的我，现在连逃跑的余地都被剥夺了。

    我们下个月纽约再见吧因为鹤纱最后的那句话。

    「唔。」

    我脑海中突然冷不防地闪过两道紫光。

    我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只能交互紧抓住上臂。

    「会冷吗？」

    「不会！」

    我回答的声音异常尖锐。

    「我没事，不要紧」

    我在座位上半弯着身子，努力抵抗那无形的压迫感。我的手臂紧靠着身体，抓住手臂的手指也更加用力，若我不这么做就无法让自己继续撑下去，撑过这阵颤悚。

    我脑中那对紫光逐渐浮现出轮廓，我发现那是一对眼睛，我不会记错，那对眼睛是樱野鹤纱她

    「唔。」

    我紧紧闭起双眼。

    鹤纱有着压倒性的实力，可是不只她一个而已，莉雅、加布莉、多敏妮克、史黛西；我必须与这些在绝对零度的世界中，一路过关斩将的强者们站在相同的舞台上。

    就在一个月后，脆弱、渺小、无力的我必须

    「凯蒂？」

    我的心跳明显过快，无法止住的颤抖似乎让我连呼吸都出现了问题。

    眼前是我自己的膝盖我的视线在晃动、意识开始模糊，但是，之后等待着我的还有昏迷及休克，我明白自己连短暂的歇息都没有。

    因为我无处可逃。

    「你撑着点！有谁可以过来一下！」

    我的随行人员开始呼叫机组人员。

    我只能勉强察觉到自己身旁掀起了阵骚动

    「救命」

    「凯蒂！？凯蒂！！」

    即使我想回答，嘴巴也不听使唤。

    我的身体无法动弹，连转头都办不到。

    「」

    「！？」

    「！！！！」

    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

    恐惧这是我有生以来

    第一次了解这个字眼的意思。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尾声

    我只是访日行程正巧与妹妹重叠而已，由于大家难得有机会一起在日本度过，因此才顺理成章地住到鹤纱那里。

    海上日落之旅是个很棒的经验。嗯，就跟大家猜的一样，我在船上向鹤纱告白，并且被她干脆地拒绝了。

    这是艾尔在返国记者会上，回答媒体的部分内容。

    其中夹杂着部分谎言，并且也不记忘顾虑我的处境；至于告白的部分，也许是他以开玩笑的态度回答，并且完全没有提及任何详细内容，因此这件事大多只被当成是个玩笑。

    不过，我们在船上约会的特写照片早在事前就传遍全世界，听说在巴黎还有群激进的艾尔迷成员，在艾菲尔铁塔的展望台大量散布我的照片因而遭到逮捕，听说那些照片几乎都被画上大叉叉，并且还标上『疯婆子』的字样。

    而在伦敦，则是听说有数把艾尔的签名吉他被人丢到泰晤士河内，虽然吉他有经过不会沉入水底的处理，但是从河里捞起来时，其乐器的生命也早已终结。

    犯人至今仍未查出，不知是忧心年轻摇滚明星成为负面人物的摇滚乐迷，还是

    「鹤纱小姐，看来您脾气软多了呢。」

    「你怎么和洋子说一样的话？」

    体坛作家新田一也先生，我和他认识已经超过三年的时间了。

    由于他最近正在撰写银盘万花筒第五集，因此正在对我进行采访

    「樱野鹤纱天生就是内外皆美、温和宽大的完人这段话别忘了加进去喔。」

    「对了，有件我实在不太明白的事。」

    我优雅的要求被他认真且彻底地忽视。

    「您说自己和凯朵亚凯迪米其实是同类型的人吗？」

    「就本质来说啦！」

    「您是指总是说真话的部分吗？不过，其他部分不是正好相反吗？」

    「也是，与其说她是运动员，还不如说她其实比较像艺人呢。」

    我该怎么说明才好呢？没想到和我认识这么久的新田先生会提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简单地说，就是死不认输。」

    「她是这样的人吗？」

    「在体育世界成功的人大多都是这样，说穿了，这也没什么；无论是至藤小姐、多敏妮克、史黛西加布莉我不太清楚，莉雅也」

    她就更让人搞不清楚了，算了，她先摆到一边。

    「凯蒂是因为某些理由才开始对演艺圈有所执着；虽然我也是最近才从小秀那里得知，不过大致上跟我想的一样。」

    在私立学校的价值观差异、内心的纠葛造成她的改变，虽然我无法对此产生什么同感，然而也不是不能理解；话说回来，如果从她的角度来看，想必也无法理解现在的我所抱持信仰中心吧。

    话又说回来，凯朵她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些事，搞不好，她其实是认真想和秀悟交往也说不定。

    「她那样的嗜好，还是该说价值观？总而言之，我想那也是单纯死不认输的想法所衍生出来的一种形式吧，不过，她走的方向和我不同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啊？」

    「如果要说让我死不认输的原因，其实大家应该都猜得到，就像凯蒂说的，我一直赢不了莉雅呢。」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将身体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不过被她这么说，我其实还满火的，看样子，我自己也还不够成熟呢。」

    「这次的报导也和往常一样犀利，不过你似乎没有很在意呢。」

    「毕竟媒体就是得靠把我写烂才能展现他们的本事嘛。」

    那天，那份报导立刻销售一空。

    恶魔樱野鹤纱对妖精凯蒂动用私刑

    在占据整个版面的头条报导上，印着这几个斗大的文字，报导内容尽是对我毫不留情的批判以及对凯朵的全面性拥护。

    「如果你出面说是为了她好之类的，至少」

    「别说傻话，你要我去当个伪善者吗？」

    「可是，鹤纱小姐，你心中多少也有那样的想法吧？」

    「没有。」

    听见我如此否定，新田先生只是苦笑，我真不知他这种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有那种想法的话，我就不会当场重现她的连接步，而且应该会滔滔不绝地对她说教才对，我的想法很单纯，有人要在冰上向我挑战，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不会留情。管他是晚辈、朋友、妹妹，还是情人最后那个我没有就是了。」

    「就算是洋子小姐也一样吗？」

    「那还用说。这次也一样，如果凯蒂绝望到放弃滑冰，我才不在乎呢！虽然弄垮一个前途看好的青年组选手会让媒体掀起一阵骚动，但是那种小事也不会让我可无动摇的恶名更加响亮。」

    对拥有偶像身分的凯朵来说，还可以选择就这样逃离滑冰、逃离这个非胜即败的世界。不过，她八成办不到。

    因为真正被那则报导打断退路的人，其实是她才对

    「不过，她其实也挺了不起的。」

    「毕竟她是青年组的冠军嘛。」

    「就是说呀，而且，那时她也主动和我较量连接步，她应该也知道自己其实在这个部分没有胜算才对。」

    凯朵她当时有逃避的手段，就算是我也不会对逃避的人穷追猛打。

    可是，她当时并没有找差劲的藉口逃走，只是选择不断与我较量，那或许也是因为她强烈的自尊让她如此选择。

    「她可是很有骨气的，而且」

    我稍微侧过头，露出半开玩笑的表情。

    「凯蒂不是有完成三圈艾克索跳吗？虽然有旋转不足的问题，在比赛中也可能会被当成是两圈半，可是，我当时其实还挺焦虑的呢。」

    「鹤纱小姐，你在比赛中还没那样跳过吧？」

    「对呀！不过，那时候非得唬唬她才行，所以当她跳完之后，我立刻理所当然地行动，跳完后也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加速距离也故意缩短」

    说到这里，我不禁吐了吐舌头。

    「我原本打算失败的话，要装作偶尔也会这样的表情呢。」

    「原来是这样啊。」

    「就算是练习中，我记得也没几次能跳得那么漂亮」

    那时候的确是那样，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在前天重新展开的正式练习中，我三圈艾克索跳的成功率变得比受伤之前还要高。

    在起跳瞬间、重心转移到左脚的这个部分，我多少有掌握到了一点诀窍，而这正是那天晚上完美跳跃成功时偶然掌握到的感觉。

    说起来，现在的我可能还只是碰巧成功而已，要断定是因祸得福还嫌早了点。

    「不过，能趁那时候给对方最后一击，可真不简单呢。」

    「被你那样一说，我好像真的变成恶魔一样。」

    「啊、对不起。」

    「其实也是，毕竟那时手下留情也没什么意义」

    一阵清爽的微风从窗外吹来。

    刚进入三月，今天的天气十分暖和。

    「下个月啊、已经是这个月了，世界锦标赛。」

    「是啊，观众的嘘声真令人期待呢。」

    「我可是有点担心呢。」

    「担心？担心什么？」

    虽然只有一下子但是我看得出来新田先生有些犹豫。

    「当然是你的脚啊！还不都是你扭伤没有痊愈就逞强的关系。」

    「就跟你说没问题了嘛。」

    最近新田先生偶尔会适度对我表示关心他原本就是个相当亲切的人，而我对他的关切也会觉得有些窝心。

    「总之，你只要好好期待我这次的表现就行了，到时我会展现出我进化的」

    我突然把话打住，因为某个点子瞬间从我脑海中闪过。

    「鹤纱小姐？」

    「进化惨了！」

    我整个身体从沙发椅背上弹了起来，同时双手抱着头喊道。

    「今年的表演内容呀！难得要在美国比赛，如果我有想到用达尔文的进化论做为主题的话，一定会很有趣的！」

    再怎么说都到现在这种时候了，无论用什么奇迹都不可能办到。

    我让千载难逢、使自己成为传说的机会溜掉了。

    「真亏你想得出这种点子。」

    「已经太迟了啦！这是樱野鹤纱一生的遗憾呀！！」

    「幸好太迟了。」

    「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注意到呢？啊～～真不甘心！！」

    坐在我对面、听我发着牢骚的新田先生，傻眼地缓缓起身。

    「我先告辞了。」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后记

    连接蝶式跳的飞跃式旋转和致命下坠是不同的东西

    我终于说出口了。

    我发现这件事正好是在第四集推出的时候，当时我看电视上的花式滑冰转播看到一半，突然心中浮现出这个疑问，在重看几遍录影片段，再调查一些资料之后，结果我一边尖叫一边在房间内不停地打滚，我完全搞错了！啊～～真是太对不起各位了！嗯，那部分一定会在最新版改掉的。

    我成为小说家出书之后，在吸收花式滑冰相关知识时都会慎重确认。但是，在那之前，尤其是我刚变成滑冰迷的时候，我所说得的东西都相当模糊，例如把播报员的错误报导信以为真等等

    既然擅自借用花式滑冰的世界来写作，我当然也想极力避免这类的错误，但是毕竟我（藉口4）反省。

    因为看过这部作品而开始对花式滑冰产生兴趣的读者，杜林奥运会就快开始了。毕竟机会难得，各位就利用这个机会去看看真正的花式滑冰吧，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重新了解各种滑冰知识吧（汗）。还有一件事

    既不是选手也不是相关人士，仅仅只是一个滑冰迷的我说这些话或许有些不妥，但是我还是说吧。

    我郑重要求请不要认为只有女子单人才是花式滑冰。

    最近，国内电视台除了女单选手之外，有持续忽视其他花滑项目的状况；虽然奥运应该不至于会有那种情形，但是一想到世界锦标赛，实在是无论是双人还是冰舞，就连单人也是有男子选手的，顺带一提，其实我喜欢的项目是男子单人。

    没有啦，我绝对不是在跟电视台抱呃，其他媒体也会这样就是了，就是这样。

    祝！！动画化！！

    还有一个。

    祝！！漫画化！！

    嗯，该怎么说呢？这就像右手是鹤纱，左手是洋子差不多吧。

    我每回都会去要漫画的草稿来看。而动画方面，在Aniplex（编注：日本知名动画公司）圣殿开会的时候，我也都不忘参一脚。啊，圣安东尼奥马刺队也拿到冠军了难道说，现在正是我人生的全盛时期吗？

    这么一说，最近我有被某位女性称赞是『美少年』呢。

    真的是全盛时期呢。

    但是，我的好日子一下子就过完了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去赛马场就输了一万两千日圆。从第5点到第11战，我演出华丽的全败，连点渣都没捞到，我明明都是一张一百日圆、两百日圆这样买，但是俗话说积沙成塔，所以我的谕吉就flyaway。

    我可以告诉各位一件事，新手会有好运这种事根本是骗人的。

    只是新手的幸运胜过老手的观念太过强烈，才会让碰巧在现场的人做出「新手都有好运」这种结论，其实根本就没有那种事，只要统计一下就知道了。

    在职棒里头，也有所谓的「球会飞进替换位置的球员手套里」或是「在满垒零出局的情况之下却怎么样都无法得分」等魔咒之说，其实只要统计一下就会知道根本没那回事。

    占卜？六月婚礼？在樱花树下告白？

    来统计一下怎样！？

    哼！什么新手会有好运！蠢毙了、蠢毙了、蠢毙了

    新的责任编辑，碰到海原零这种怪胎肯定让您十分惊讶，但是今后还是请您多多关照了。SD编辑部、总编、前责任编辑以及集英社各部门的各位，在此再度向各位道谢。

    铃平老师，感谢您总是尽力为这部作品画出精美的插图，感激不尽。凯蒂画得好棒！

    长谷川润老师以及マーガレット（编注：集英社出版的漫画志）编辑部的各位。在我因为能够漫画化而高兴的同时，又看到了让我更高兴的内容，身为一名读者的我实在很幸福。

    动画制作人，如果没有您，这部作品也许根本不能以这种形式让大众知道，您背后所付出的诸多努力真是令我感激不尽。

    各位动画工作人员、Aniplex、カラク（编注：银盘万花筒动画的制作公司）的相关人员，在紧凑的行程中，还让各位抽空处理我这部小家子气的作品，令我不胜感激。

    还有亲爱的读者，感谢大家始终不变的支持，托各位的福，再版也顺利推动中

    マーガレット每月出刊两次，动画则是在深夜播出，漫画及动画都请各位能多多关照。

    啊、小说第六集也会在不久之后推出

    最后，来讲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Aniple圣殿的会议室前摆了一具相当精致的人偶，那是一个非常适合穿洋装的美少女，仿佛随时都会跟自己说话一样，让人内心不禁小鹿乱撞

    「零，你听好啰，一定要遵守截稿日喔。」

    「好啦、好啦。」

    「我说过只要回答一次就够了你忘了吗？」

    「好啦、好啦、好啦、好啦！唔！痛死了！！你干嘛啦，●红！！」

    啊、这是别的动画？

    海原零

第五卷 新人花式滑冰:Candy candy all my rules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5/2905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5/2905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5/2905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5/2905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5/2905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5/2905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5/2905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5/29060.jpg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花式滑冰的基础知识 vol.6

    各位亲爱的读者大人?我是樱野鹤纱。

    这次是接续上集的内容，继续讲解新裁判评分的相关话题。

    新裁判评分中，无论是短曲或长曲，都对表演内容所编入的技巧有所规定。

    以女子单人来说，短曲有三次跳跃（其中含一次组合跳）、三次旋转、两次连接步（其中含一次飞燕连接步），共计八项动作。长曲则为七次跳跃（其中含三次组合跳）、四次旋转、两次连接步（其中含一次飞燕连接步），共计十三项动作。

    而这也是所谓的最大数。不过，就算说这是必须数量也不为过，因为无论减少哪一项动作，就代表该项的分数变成零分，因此大家都会把动作数排满的。

    跳跃的分数则会根据种类与旋转圈数而有所不同，然后再透过GOE（GradeOfExecution，动作执行分数）作加减……这部分上集说明过了，不过在这方面，旋转或许比跳跃还复杂呢。

    旋转虽然和跳跃一样，会根据种类不同而有不同的分数，但是随着进入旋转的方式、变换姿势的次数、各姿势的旋转数、是否有编入姿势困难的旋转等等……透过上述种种基准，就算是同类型的旋转也分成一～四级。

    而连接步则会根据困难连接步与转向的使用与否、上半身的动作、实行连接步时的速度变化等等而有不同等级；飞燕连接步则是根据姿势的丰富及维持的时间等表现来分级。

    各项技巧都是以第四级为最高分。

    表现困难的动作来提升等级，并同时提升基础分数，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可是，就算提升动作的等级，如果因为技术无法跟上而使得表演素质低落，导致GOE拉低分数的话，倒不如选择稍微简单点的动作。也就是说，选择等级较低、能稳定表现的动作通常会较为有利。

    而在这方面，选手或教练周密的战略思考是不可或缺的。

    另外还有一个不同点，过去的6分制度，像是5.2、5.5之类的分数纯属参考，最重要的其实是名次分数；换句话说，重要的是有几个评审给自己第几名。

    可是在新裁判法评分中，则是由TES与TCS合计的分数来决定名次。

    所以，就算短曲是第七名的选手，最后却演出大逆转的情况也是很常见的。毕竟虽然是第七名，也可能和前面的人没有多大的差距，因此只要能在长曲中赢得足以扳回落后的分数，一样能赢得优胜。也就是说，理论上，无论短曲时排名第几，都还是有可能靠自己的表现赢得优胜。

    而在旧制度下，短曲第七名的选手如果想赢得优胜，除了自己必须取得长曲第一名之外，短曲第一及第二名的选手，长曲时都只能得第四名之外的名次，而短曲第三、四名的选手，长曲时则都仅能在第三名之外……以这样的条件，要逆转情势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从这个角度来看，新制度或许也让比赛变得更加刺激了吧。

    啊、对了、对了。

    冬季奥运就快到了唷！

    真令人期待呢，呵呵～～

    ※此处所介绍的规则，由于规则改制的关系，与现行实际的滑冰规则多少有些出入。请各位读者纯粹将其视为在「银盘万花筒」内所使用的规则。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序章

    「第七次了吗……」

    发现自己的呢喃中隐约含有意料之外的自嘲，让我不禁有些瑟缩。

    虽然称不上是什么丰功伟业，但是我过去的成绩应该也值得我引以为傲才对。

    我首次参赛是在2000年，当时我只有17岁。之后共计六次的参赛纪录中，虽然不是每年连续参赛，但是也全都有前十名的成绩；这回是第七次参赛，看在外人眼中大多也都坚信我仍可挤进前十名。

    「响子～～？」

    我应声转过头，看见两个女孩小跑步来到我面前。

    在纽约看见名人并不稀奇，因此她们看起来并未特别兴奋，只见她们其中一人自然地将手上的杂志和笔递给我，看起来像是她刚刚才买的时尚杂志。

    我脱下手套，向对方确认希望签下的位置之后，便动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我还顺便恶作剧地让签名遮掉书上男模特儿的双眼。

    对方看起来相当开心，这对二人组合露出笑容对我道谢，并留下简单的鼓励后离去。

    「呼……」

    我对着双手呵气，再重新戴上手套。

    三月下旬，此时纽约还很寒冷。昨天的降雪在车道与人行道之间形成一条缓冲带，为曼哈顿提供交通安全。

    于是我改变了行进方向，踏上那道天然的护栏，靴底传来的感觉十分地舒服。

    纽约──听说这是一座为了让人赢得成功而存在的城市，同时也是让已经成功的人尽情享受成功的城市。

    现在我拥有能在纽约街头被人要求签名的名气以及相当的实力，同时也赚到了为数不少的财富。现在的我，也许正以一名成功者的身分融于曼哈顿的风景之间吧；但是，身处有许多人种不停忙碌奔走的街道上，在四周那样昂首阔步的野心与热情包围之下，我突然觉得自己与此处格格不入。

    没有内容且空泛的存在。置身在依照自己意志迈步前进、追逐目标的人群当中，更让我有如此的感受。

    再怎么说，现在的我都算不上不幸，因为我随时都能深切体会由我亲手所建立的名声与充实的生活，但是……

    但是，如果追根究底──

    「啊！」

    我的脚被积雪的上端结冻处绊到，幸亏长靴底部的防滑设计，让我免于更严重的失态，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我自己从未期望走上这条路，我不仅从未期望，而且还是在我对其全然陌生的情况下被直接置于其上。而我便是在这样的路上一路拼命地走来，才造就了现在的我。

    内心的空虚──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产生了这样的认知，而这个认知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扩大，不久便成为明确的空虚让我产生动摇。

    动摇的原因，可能是一开始踏上这条路时，并未有我个人的意志在里头，也可能是那段被人称为『不幸』的过程。无论是何者，填补这份空虚的方法只有一个。

    虽然那个方法或许不过是我在被强制行走的轨道上，努力想抓住一个漂亮的表徵而已；即使如此，我的灵魂仍持续渴望着。

    就算那必须付出某些代价，我也要亲手……

    「喔！是至藤小姐！」

    ……一位计程车司机看见在雪上漫步的我，便开到我身边停下。

    只见一位胡子大叔将身体从驾驶座上越过身旁座位、靠在窗边，然后伸手将一本看似记事簿的东西递到我面前。我实在没想到会在街上、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连续被人要求签名。

    虽然对方的行动有点冒失，但是语气却非常客气，并且充满热情。对方不断强调自己是我的死忠支持者，甚至愿意就算载我到阿拉斯加，也完全不收取任何费用，我郑重谢绝搭车的招待。见我以更胜三倍的客气态度道谢后，那位胡子大叔才又开着计程车回到车阵中。

    2009年花式滑冰世界锦标赛──举办地点是在美国的纽约。

    距离开赛时间已经不远了，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影或许多少比平常更显眼了一点。

    话说回来，去年某家法国著名杂志社曾对读者做过这样的问卷。

    ──提到日本人，你最先想到的人是谁？

    我是继人气动画的原作漫画家、现任总理大臣、某音乐家的妻子、名足球选手之后的第六名。虽然我对结果并非特别在意，但是这样的感觉倒还不坏。

    然而，在那问卷中遥遥领先其他人、获得第一名的……

    是那位在三年前粉碎我渴望已久的美梦的同行。

    ……时机再度来临。

    明年，举办的地点在加拿大的温哥华（注：此地名于第五集中误译作「汉堡」，在此更正为「温哥华」）。

    我将27岁，到时恐怕是如假包换的最后机会了。

    四年一度的体坛盛事──奥运。

    那座梦想的舞台，我仍未曾体验过。

    ***

    走在曼哈顿街上，不快的记忆又在我脑海中浮现。

    如果只论在这个城市发生的一连串经过，倒还算令人愉快。因为那碍眼的东洋女人，她用霜淇淋砸我的行为受到猛烈批判，最后几乎像是被赶走般滚出美国。

    但是，我最后却被那女人……被那个只有嘴巴厉害的胆小鬼──

    「朵拉！」

    ──我连忙抬起头，露出笑容。

    开朗地以我的昵称叫住我的人，是前方距离我约10公尺的一对中年夫妇。

    「世界锦标赛要加油喔！」

    「嗯，谢谢。」

    我们彼此以笑容互相道别之后，我注意到不久便要开始闪烁的灯号，因而快步穿越马路。为了接触点『户外的空气』，我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再过不久，纽约这里就要展开本年度的世界锦标赛。

    ……内心的沉重刺痛了我的旧伤。

    去年的瑞典大会，我因为某些原因以双人项目参赛。

    虽然我对自己双人的比赛经历抱有自信，但是正式开始比赛之后，事前的计算却彻底溃散，最后落得惨败的下场，而且，占据颁奖台一角的选手当中，偏偏又有那个女人……

    「啊、是朵拉！」

    我看见三个小孩朝我跑来，两个男孩和一个年纪稍小于他们的女孩，看来他们三人应该是兄妹，而看似他们母亲的人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帮我们签名！」

    「没问题。」

    我爽快地一口答应，但是……他们没有人手中有色纸或其他纸类的东西。

    看见他们三人露出遗憾的表情，我便摘下自己头上的白帽，将自己的名字签在帽沿下。

    我将签了名的帽子递给那名年纪看来最小的女孩，只见她难掩脸上的惊讶。

    「……真的可以吗？」

    「可以，这是送你的礼物。」

    「哇！」

    ──仿佛会长留在记忆中的笑容在我眼前绽放。

    而像是她哥哥的两个男孩也和她一样兴奋，两人一起探头看着妹妹抱在胸前的白帽；看见她们如此高兴，我的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米勒小姐。」

    这时候，他们的母亲走过来。

    「我们真的可以收下你的帽子吗？那应该很贵吧……」

    「如果能让他们成为我的支持者，这算很便宜了。」

    就算结果不是如此，只要在这短暂的相遇中，能在这些孩子们的记忆一角占有一席之地，我就很高兴了。

    我对不断道谢的母子们轻轻挥了挥手，又再度迈开步伐。

    ……一时的温暖还无法完全化解之前那阵强烈的忧郁，重新感受到的反作用力让我又顿时陷入沮丧。

    「啧……」

    那股力量还不至于让我咋舌，我只是在发泄自己对某人的敌意。

    去年的失意对我的打击甚大，那简直就是屈辱。我绝不容许再出现那种丑态，更不用说今年的举办地点是我出身的美国，而且还是我据点所在的纽约。

    冒渎神的无神论者──每当那女人的脸非我所愿地在我脑海中浮现时，我便会觉得自己被严重玷污了；同时，我还会产生更在那之上的自我厌恶。

    输给那家伙的我到底又算什么？我有存在的意义吗？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一年，现在的我仍持续与对自己的失望交战。

    「嗯？」

    我在车道对面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她是和那女人有着强烈对比的好人。

    「响子？」

    在车道对面的人自然不会听见我的自言自语；那身穿红紫色大衣、黑色长靴的黑发女性在转过弯角之后，便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应该是错觉吧？她应该不是个会走在车道旁雪堆上的人。

    ……我所处的环境并不算优渥。

    那是个压抑、闭塞，没有任何出口的封闭世界。

    我在一道光线的指引下逃离那里，已经过了十一年了。

    现在，我要靠花式滑冰进军奥运，并且获得奖牌──那是我最大的目标，也是一切的出发点，这个机会明年将再度到来。

    今年的世界锦标赛，将会是场意义非凡的前哨战。

    这次，我一定要让那女人──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一章 第一关·妈妈

    我正放声大哭。

    我被丢在阴暗、冰冷、空旷的冰上。

    我一动就会摔跤，疼痛与寒冷让我哭得更大声，这种恐惧让我难以承受，眼前广大的冷硬冰面让我联想到监狱之类的地方；我知道犯错的人会被关进监狱，可是，我有做错什么吗？我没有任何印象，况且今天应该是我的生日才对。

    正当我打算爬离冰面时立刻被大声责骂，母亲坚持不让我离开冰上。

    此时的母亲在我眼中就像个妖怪。

    ……过不了多久，场内逐渐变亮，人也开始变多。我看见许多年纪比自己大的大哥哥、大姊姊们，还有老师。直到母亲将我介绍给他们认识之后我才明白，往后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将在这里度过；而在介绍的过程中，我只是不停地哭泣。

    别说花式滑冰了，连溜冰这种东西都不知道的我，在3岁生日时的生日礼物却是一双冰靴……那是一件名为紧箍咒的礼物。

    ***

    至藤妙子──旧姓小金泽。

    妙子身为有钱人家的独生女，从6岁便开始学习花式滑冰。在她身边有个与自己同年、从小就是朋友兼竞争对手的女孩，那个女孩在不久之后，便成为世界锦标赛的日本代表选手；而始终没有亮眼表现的妙子，和她之间出现了难以弥补的差距，再加上对花式滑冰的热爱，让妙子因为两人的差距倍感煎熬。

    但是，妙子终究无法弥补才能与实力的落差，最后只能在几乎没有花式滑冰迷认识她的情况下决定退休；之后，妙子便以上班族的身分开始她的第二人生，并且过着连相关电视节目在内也不看，完全不接触滑冰的生活。

    那样的妙子在30岁时结了婚，离开职场步入家庭。她的结婚对象是年纪大自己一轮的名大学医院助教授──至藤隆典，两人很快就有了女儿。

    那是她用来实现梦想的道具，好让她实现那沉睡已久的……或者该说，是她勉强其沉睡的梦想。

    「这种话你敢再说一次，就别怪我不客气。」

    听见5岁女儿在烦恼许久之后开口说出的决定，母亲所回应的态度却是极其冷淡。

    别怪我不客气──我明白如果跨过这条线，母亲会有什么变化；渴望到几近发狂的自由与解放就这样化为泡影。

    ──我不想再练滑冰了。

    我为了说出这句话，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烦恼，也因为预期母亲会有的反应，而不知承受了多少恐惧。5岁的小孩在历经数个月的苦恼之后，终于鼓起所有勇气表达自己的意思。

    ……而女儿内心如此的煎熬，母亲却根本不屑一顾。

    「已经到了，快给我下车。」

    每天早上5点起床，用完最基本所需摄取量的早餐之后，我便被推入母亲驾驶的车上，载到所属滑冰团体的滑冰场；这段过程花费的时间大约20分钟。

    尤其到了冬天，即使是身处东京，寒气一样让人难以忍受。到了以日光灯照明的地下停车场后，我们便沿着冰冷的水泥地走出地下室。

    大约在5点半的时候，当我在工作人员专用门前做热身运动时，管理人会来开门；我和母亲总是在管理人开门的同时进入场内。我在更衣室内要替换的东西仅有冰靴，滑冰用的运动服及防止受伤的护具，早已经在我的外套及长裤下待命。

    不用说，经营滑冰场的主要来源，自然是开放给一般人使用的营业时间，而滑冰团体能使用冰面的时间，就得错开到清晨或深夜。因此，这些时间自然就成为滑冰团体活动的主要时段。

    「别慢吞吞的。」

    车门及体育馆门的开阖声、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母亲的声音，听起来与上述声音没什么两样。母亲在接送我的路程当中不时发出的指责，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成不变的物理现象之一。

    有一天，我开始数起母亲指责我的次数。从家里送到滑冰场，加上练习结束后回到家中，这段接送过程中共计有十一次；另外，这些并不包括在团队练习开始的6点之前，母亲对我啰嗦的指导。

    虽然自动提前来进行练习的孩子并不算少，但是无论下雨、下雪、感冒、发烧，每天早上都未曾缺席，还提前30分钟来练习的人就只有我。

    现在──每当受采访时被问到那时候的情形，我已经可以老实说出自己并不愿意、感觉很难受的想法，可是在我的名字广为人知的现在，这些过程都成为被过度升华的美谈，每个人都把这段故事当成比较的范本，毫无节制地用来强调努力不懈的重要性……想当然，那些人肯定无法想像一个还未上小学的女孩，对自己的母亲有多么恨之入骨。

    「不对吧？响子。」

    我站到冰上不到10秒，母亲便发出训斥。

    「我昨天不是也说过了吗！？不要每次变双刃时都把脚抬起来。」

    「妈，现在还只是暖身而已。」

    「不准顶嘴！要是养成坏习惯，之后难过的也是你自己。」

    就算有什么坏习惯，我也不会难过的。

    这是我的真心话，但是过去说出真话的我，都会立刻被母亲大声责骂。

    「无论是不是暖身，随时都要提醒自己保持最标准的动作，千万不能打混。」

    6点之后，我在专任教练的指导下开始正式的团体练习。过去母亲曾提出她希望在这段时间能继续参观的意见，但是最后在滑冰团体的人员劝说之下，才总算打消了那个念头……当时的我不知有多么庆幸。

    「你做一次昨天教的旋转。」

    我照着母亲的命令作出动作。

    「你看你！还学不会！要我说几遍你才会懂啊？」

    我在指责声中持续做着动作，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同一个冰面上，其他提早来到滑冰场的孩子们都能随心所欲地滑冰、尽情地嬉闹；而那些孩子的家长们也都聚集在场边谈笑。

    为什么只有我不同？为什么我的母亲不去和那些人一起谈天说笑？

    因为在冰上练习的时间有限，一刻都不能浪费。这其中的一个理由，是母亲直接告诉我的，但是，当时我幼小的内心却感受到完全不同的理由，这或许纯粹是我从母亲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到的。

    简单来说，母亲根本瞧不起其他同在滑冰场上的亲子……理由是母亲自己想瞧不起他们，母亲觉得自己是前花式滑冰选手，女儿也有自己的优良血统──我们和你们不同──这就是母亲的想法。

    但是母亲也并非看不起所有人，其中也有让她无法轻视的对象。

    当我加入这个滑冰团体不久之后，便有另一个女孩加入，她是母亲童年时的竞争对手小仓香奈子的女儿。

    母亲对此感到惊讶，而那同时也加深了我的不幸。刚知道花式滑冰存在的3岁女孩，必须将比自己年长的孩子视为竞争对手，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被拿来比较。

    「比你晚加入的小仓都已经学会了不是吗？」

    即使对方早已在婚后改姓，母亲始终还是用小仓这个姓来称呼自己过去的竞争对手和其女儿。

    每到6点，赤坂京介教练便会出现在滑冰场中。

    他是神乐坂冰上体育馆、神乐坂滑冰俱乐部的专任教练。我会加入这间俱乐部，不单单只是因为所处地区的问题，听说赤坂教练也是母亲以前的朋友。

    对我来说，教练是我一个很好的知己；母亲自然是不用提，若和担任大学医院放射线科助教授、每天晚归的父亲相比，他也是最能了解我的人。

    我是被强迫学滑冰的──

    不知是否百分之百出于自己这样的意识，或是因为自己天生的喜好不同。

    我几乎从未对滑冰产生过任何堪称愉快的想法，尤其是在幼年时期。即使如此，光是能够离开母亲的监视，便足以让我忘记许多练习时的辛苦。

    「就是这样，响子，你表现得很好。」

    母亲总是责备我，而教练则会夸奖我。虽然这是我的日常生活，但是对幼小的我来说，到底何者才是幸福，自己已经无须多言。

    赤坂教练明白我母亲的异常，也知道我不想再练滑冰，但是他并未劝说母亲让我离开，当然我的母亲也不可能理会那样的建议；而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我的确拥有这方面的天分，而且是足以让赤坂教练对我的将来抱有期待的天分。

    如果我完全没有天分，母亲应该也会罢手吧。不过就算真是这样，母亲很可能也会半放弃地忽视自己身为母亲应尽的义务，她就是那样的母亲。

    不过，就算真是那样，对当时的我来说，也许那种结果还比较幸福。

    每到6点，母亲便会回到停车场的车上看书打发时间；早上的练习在7点半前结束之后，我再被母亲载回家中，匆忙吞下母亲出门前早已准备好的早餐，之后就赶着上学。

    无论是在幼稚园或是上小学之后，我每天都会迟到。我之所以能免于被列入黑名单，也是因为学校考虑到我身处于这种情况的缘故。

    虽然我总是在放学后便立刻返家将作业写完，但是只要时间稍微拖长，我便得暂时中断，然后带着作业让母亲开车载我到滑冰场，到了更衣室再请教滑冰同学把剩下的作业写完。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

    我们会于傍晚再度抵达神乐坂冰上体育馆。由于仍是滑冰场对一般民众的开放时间，因此主要是在地板上进行芭蕾、舞蹈、田径等以及肌肉训练为主的练习，不过有时我也得穿梭在民众之间进行冰上训练；晚餐始终是母亲以完美的均衡营养为傲的自制便当。到了晚上8点，滑冰场的营业时间结束之后，就再度进入滑冰俱乐部独占的时段，一直到10点为止的两个小时内，我都不断地练习着。

    返家后立刻洗澡，就寝已经大约是11点以后的事了。

    这样的日子每周都会重复七次，仅仅在星期日的下午能够休息。

    如果仔细想想起床时间，这对幼稚园生或小学生来说是明显的睡眠不足；即便如此，我仍每天从未间断地到冰上练习……我也不能不练。

    ***

    那是我小学四年级时的事情。

    母亲为了区区的三天两夜教学旅行来到学校，因为现在正是接近少年组大会的时期，不能让我在这个时候停止练习，她希望学校能够不要让我参加这次的旅行。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身为班导师的谷村老师，商量应该如何对应。由于学校并没有任何强制力，因此最后是导师特地来家中一趟，努力说服母亲。

    商量的结果是我在出发当天的早上以及返家当天，都得要立刻赶往滑冰场，而且要比往常更加努力地练习。另外，如果在这次大会无法取得前几名的成绩，以后就不准再参加教学旅行。这就是父亲被说服之后，母亲在勉强同意之下所开出的条件，若不是这样，我根本休想参加教学旅行。

    但是即使有这样的条件，光是能从仅有滑冰的生活中获得解放，让我享受和朋友正常交谈的教学旅行，对我仍是十分重要；如愿参加旅行的我，心情真是雀跃无比，我上一次这么高兴的经验是在去年、同样是教学旅行的时候，当时只是两天一夜的旅行。

    而这次是三天两夜，地点在日光──

    下榻地当地旅馆的夜晚，穿着睡衣分组打起枕头战的我，连我都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似地尽情嬉闹。

    原因除了平日累积的郁闷及压力外，多半也是一时已经放弃旅行的心态，所产生的反作用力吧。

    这时不尽情享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也许我在不知不觉间让这样的想法爆发了。

    响子虽然都一直滑冰，没有在玩乐，但是其实个性很开朗呢──

    太让人惊讶了，其实她人很好嘛──

    我还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实际上也有人这样对我说过。而我不知从何时开始，便成了那个小姐的队长，我过去从未有过如此愉快的经验。

    得意忘形的我，决定向对手提出停战协定，因为我想到了某个策略。

    「……不会吧？」

    听完我建议的朋友们，起初大多都面面相觑。

    「响子，你是认真的吗？」

    「那还用说，只要大家一起上，肯定没问题的啦。」

    我这样的个性不知是否出于天生的运动神经使然，不过，在上幼稚园之前，每天都被强迫锻炼的我，运动能力在班上的女生当中可说是数一数二的。虽然听起来有些讽刺，但是我此时的强势态度，多半是因为那样的过去所支撑起来的。

    然而运动会的时候，如果我成为班上接力赛跑的选手，就非得参加放学后的练习不可，而我是不被允许拥有那种荣誉的。

    「就这么做吧，听起来挺有趣的。」

    「对呀，我加入。」

    一旦有两、三个大胆的人附和我之后，赞同者便会顺势增加。

    我的学业是中上，只有体育成绩特别突出，可是放学后从来不和同学一起玩乐，各种活动也都是缺席或者是凑凑人数而已，我在班上是明显的异类。

    而这样的我，得到了宣泄的舞台……

    目标是班上分成两派的男生中，由某个孩子王带领的一群，那是一群特别被女生讨厌的男生们所组成的一派。

    我们四年三班的男女对立之事，在全校也是相当出名，因为我们班的男女生在校舍各处都发生过冲突，为校内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话题。不过，双方当中都有包容力宽大的例外，大家也都有承认其想法的肚量，虽然我们并不执着莫名其妙的全体主义，但是对三班的女孩来说，同班男生大部分都是一群应该被唾弃的畜牲。

    其中以粗暴行径而被称为大猩猩的孩子王，和那个大猩猩的跟班、有着书呆子绰号的班上首席秀才，更是女生们厌恶的焦点。提到书呆子，他是个长到10岁还有着强烈男尊女卑思想的人，而且他还仗着自己优秀的成绩，将女生当成无知的生物加以藐视，是班上的头号讨厌鬼。

    最后，除去个性内向及太过认真的6个人，我们组成了15个精锐部队，随即召开作战会议，主导者当然是我。

    「我会负责带头攻击大猩猩，志保、小悠和我一起把大猩猩镇住；小葵你们负责处理傻健及铃木，从力气来考虑的话，那两个应该是仅次于大猩猩，最好是先集中攻击一边，然后再各个击破。」

    「是！」

    副队长小葵点点头；顺带一提，队长是我。

    「纱理和爱子负责解决健三，那小子跑得很快，要是让他溜去搬救兵就麻烦了。」

    「救兵？」

    「就是正人他们啊！」

    在我们要袭击的房间附近，还有另一个队伍，而集班上女生人气于一身的正人也在其中。我自己对他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是考虑到组成袭击队的成员，实在是不想和他为敌；原因不只是因为会在人数上屈居劣势那么简单，如果用枕头朝正人脸上挥下去，不知会产生多少临阵脱逃的兵士。

    班上总人数为39人，男生、女生都各分成两派。我们女生住在旅馆4楼，男生则在旅馆3楼，也就是大猩猩派和正人派。虽然两派的房间并未相邻，但是距离也不远，这是比较麻烦的部分。

    「可是，我不觉得正人他会对女生出手耶。」

    「是这样没错，可是正人如果帮大猩猩求情怎么办？」

    志保对纱理的见解提出疑问，让她不禁皱起眉头。

    在班上的女生之间，把大猩猩和正人用性别归为同类的话，是会被唾弃的背叛举动。然而那两人的交情却意外地好，如果在大猩猩被逼入绝境时，正人出面干预的话……

    「那么，我用色诱来拖住正人吧。」

    「啊！你好卑鄙！」

    「你少来！」

    早苗不切实际的提议立刻遭到否决。

    「那么，我们送密函到正人他们那边去吧。」

    我注意到众人的视线集中至我身上，接着我又说出自己想到的密函内容。

    「就写：『如果你们介入今晚的袭击，全班女生肯定会联合起来讨厌你们』……」

    「咦～～～～！！」

    「等……只是唬唬他们而已啦。」

    面对众人齐心合力的责难与视线，我连忙补充。

    「况且不做到这种地步，也不会有效果吧？」

    「嗯，就用这招吧。正人他应该也不会牺牲所有女生对他的好感去帮助大猩猩才对。」

    小葵适时的覆议让我松了一口气。

    「各位，这是讨伐大猩猩与书呆子千载难逢的良机，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就得等到下次教学旅行了。」

    小葵奋力劝说着，这个副队长真是太能干了。

    看见大家恢复理性，我继续说明我的作战计划。

    「伊沙子，你负责中根，他的手臂骨折了，应该不会抵抗才对。而且，只要你出面，他也会乖乖听你的吧？」

    「等一下，响子……」

    「咻～～」

    虽然伊沙子被大家调侃到满脸通红，但是看来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虽然当事人并未承认，但是还是得顾虑一下班上这对唯一的隐形情侣。

    「丽华你们负责从剩下的四人当中，挑状况最差的先下手，要抱着一击毙命的想法。」

    「我知道了。」

    「不过，书呆子尽可能晚点下手，反正那小子什么都做不了，一点战力都没有，他大概会躲进壁橱里吧。」

    我下完指示，视线扫过袭击队的成员……所有人都一脸愉快的表情，那些是我过去在教室或学校庭院时，只能从远方看见的东西，但是，现在多半就连我的表情也是……

    「响子说不定很有打仗的天分喔。」

    「不葵，别开奇怪的玩笑啦。」

    ……我们实在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坏孩子，但是不管男生或女生，大家的求胜心都是不变的。

    我站在队伍的前方，压抑着自己的亢奋之情，安静地下到3楼。

    我首先来到正人他们的房间前，将我亲手写的字条塞进缝隙中。当我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之后，便迅速移动到我们要袭击的房间前。

    「状况怎么样？」

    「没问题。」

    在那里安静待命的小葵竖起拇指说道。

    敌军共计9人，从这里能听见拉门对面传来没品的说话声，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至少可以判断他们还没入睡。

    「各位准备好了吗？」

    我负责在第一线指挥，在这群情绪高涨的精锐部队所流露出的好战眼神注视之下，我继续进行最终确认。

    「只要我们一起上，对方肯定会陷入一团混乱，说不定还会误以为是被全班女生袭击呢！不过，实际人数也差不了多少。」

    我发出压抑的笑声。

    「重点是要利用最初的混乱，看能建立多少战果，这就是……」

    「喂，你们怎么……」

    我转头看见一个男生，是潮崎。他刚刚大概是去上厕所吧，不过看见拿着枕头的女生睡衣军团聚集在自己房门前，顿时间说不出话来。

    「小葵！」

    在我下达指示的同时，以小葵为首的数人迅速将潮崎制服。完美的默契让人不敢相信是临时组成的袭击队，她们在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将枕头套塞进潮崎的口中，成功使其瘫软无力。

    「漂亮。」

    「过奖了。」

    我和小葵简单握了握手，接着便轻声为攻坚进行倒数。

    「5、4、3、2、1……GO！」

    我反手用力推开拉门。

    「公差办事！」

    大猩猩坐在房间中央和书呆子说话，他们手里握着的是──

    「搞什……」

    「喝！！」

    在我大叫的同时，用尽全身之力一击，命中了大猩猩的脸部；他手中的啤酒罐里的液体也四处飞溅。

    「大家上！！用不着客气，尽量打！！」

    我自己也很难相信我会说出这种话，真是难以置信的爽快。

    将近13坪大的房间，转眼间便化为炼狱。

    虽然武器只是枕头，但是其力量也不容小觑，塞了稻壳的枕头，若重重一击也有相当的威力。首先受到牵制的一击而遭重创的大猩猩，在志保及小悠的连续追击下抱头鼠窜。以10岁来说，男女间的体力差距还不会太大，经由滑冰让我在这方面有清楚的认知。

    我把大猩猩交给两人处理后，便为了指挥情势开始环视房间。敌军总数应该是9人，但是放眼望去似乎有10人以上，而且──

    「怎么样？这下知道厉害了吧？你这书呆子！」

    「下地狱去吧！」

    虽然事先规划好了忽视书呆子的作战计划，但是也有无法压抑平日积怨的士兵，是丽华和真纪，其他士兵见状也跟着加入。

    「别管书呆子，先对付其他人！」

    小葵虽然试图重整指挥，但是书呆子遭逢巨变而吓哭的模样，似乎更加刺激了士兵们的残暴之心，让大家对他的攻击更加猛烈，而这也成了我们队伍的破绽。

    「你们几个！别把人瞧扁了！」

    虽然被小葵等人制服的铃木已经倒地，但是傻健却又在攻击下复活，奋力挥舞着枕头，将士兵们一一扫倒。

    被傻健此举激起士气的其他男生也重拾霸气展开反击，开战前已瘫软无力的潮崎也加入战局，这更是彻底的失算。

    「可恶！至藤！你和我们有仇吗！？」

    「谁管你那么多呀！！」

    我立刻朝傻健吼了回去，看来对方似乎也看出了这支袭击队的头头是谁。

    我亲自和傻健正面对决，枕头与枕头激烈地交战，虽然对方体格远比我来得高大，但是速度方面是我占上风，就算比力气，我也不会输他。

    在我们移位的过程中，我碰巧将原本濒死的铃木踩挂，而且企图趁早苗倒地时继续追击的小堤，也被我用充满离心力的枕头击中侧脑。看见友军明显尝到KO攻击，傻健瞬间有些退缩。

    「喝呀～～～～！！」

    「哇！等一下！可恶！」

    我抓到对方破绽，奋力展开一阵猛攻，我将他一路逼到房间角落，让他陷入沙包状态，但是──

    「咦……」

    我手中的东西──我的武器突然消失，让我挥了个空。

    大量稻壳在空中飞散，那些都是从我手中已接近破烂的枕头里跑出来的。

    「……该死，你这家伙！」

    虽然我迅速抓起附近的枕头，却仍然吃了傻健反击的一记横扫，应声倒在地上。

    「响子！」

    虽然小葵接手和他对抗，不过看来是占了下风。

    对手的总人数也出乎意料，看来是正人派那里有两、三个男生偷偷跑来这里；如此一来，他们的人数就和袭击队没有太大差距了。

    原本打算用突袭一举取胜的计划，渐渐演变成全面战争。

    「啊！」

    「小葵！？」

    副队长挨了对方一记，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

    解决小葵的傻健转身打算给我致命的一击。

    一下还无法起身的我只能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哇啊啊啊啊～～～～～～～～！」

    ……发现原本已经有所觉悟的最后一击迟迟没有落下，我才注意到这阵突如其来的呐喊声浪。

    「怎么了！？」

    在我头顶上方是傻健惊慌失措的表情。

    有突然的闯入者，而且还是盟军。一开始拒绝加入袭击的6人赶来支援了，她们原本都是比较内向的女生，没有多大的战力，但是男生们也在最初的突袭中失去大猩猩与铃木，因此勉强还能算势均力敌。

    就在队长面前……傻健出现破绽了。

    我抓紧手边的枕头，使尽全身的力气瞬间起身。

    同时对准眼前对手的股间，奋力朝上挥去──

    「唔！」

    ……我看见傻健的眼睛缩成两个黑点……低头凝视着我。

    下一瞬间，他庞大的身躯缓缓倒下。

    在最初便失去大猩猩及铃木的状态下，现在又失去值得信赖的傻健，剩余的男生们立刻溃不成军。在我们的集中攻击下，对手陆续投降，甚至还有人放声大哭。

    「各位，就到此为止吧。」

    这场血腥的战斗随着我的胜利宣言落幕。

    胜负已分，我方大获全胜。

    以结果来说，不仅让大猩猩满脸混杂着鼻血与泪水，也让书呆子大哭一场……虽然就我个人来说，其实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怨恨……

    「哈～～雷～～路～～亚～～！」

    「太棒了！太棒了！感觉就像多年的便秘消失了一样！」

    「这个世界只需要一个男生就够了！啊～～就是正人！」

    不过，他们也的确是一群讨厌鬼，因此我没有丝毫的罪恶感。

    「今天算是革命纪念日啰！大家来通宵庆祝吧！」

    「喂！你们这些男生！还不快点倒酒！」

    「我们不要果汁，刚刚不是说要酒了吗！？喂、大猩猩！还有多少？通通拿出来！」

    女生们个个都兴高采烈地，这跟运动会后的胜利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对大家来说是如此值得高兴，对我来说，其价值更是难以估计。

    就在此时，有人轻拍了我的肩膀──

    「干得漂亮，队长。」

    「……是你和大家的功劳，副队长。」

    我打从心底这么认为，接着我抬起右手的小葵在空中击掌，直到此时，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我睡衣的钮扣竟然已经脱落，胸口有一半都敞露在外面。

    不要紧，不、这正是我的勋章。

    不过，这场庆功宴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正当以纱理及志保为主的几名女生，用从大猩猩那里接收来的啤酒大开酒宴之时，教师们闯了进来。连平常较为宽待的老师们，面对眼前学生在校外引起前所未有的最大骚动，也不禁勃然大怒；但是对女生来说，打击最大的其实是与老师们一同来到现场的正人，他因为眼前的光景而害怕发抖的反应……

    虽然带头起哄的我主张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但是担任班导的谷村老师并未理会我的说词。结果，参与攻坚的女生，也就是三班的所有女生通通被痛骂一顿，并且被惩罚至少在旅馆走廊正座1个小时；另外，参加酒宴的多加30分钟，而唯有我多加了1小时。

    虽然在走廊正座时，脚感觉相当冰冷，但是并不会让人特别难过。即使谷村老师在一旁监视，不过仍是可以稍稍把脚错开，并且趁老师不注意时嬉闹。说起来，如果是那群没用的男生，大概没多久就会唉唉叫了吧。

    当我结束长达2小时的正座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午夜零时。

    在结束正座、起身的瞬间，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投降。膝盖以下的感觉──应该说，我根本感觉不到膝盖以下的存在，即使双腿站在地上，仍会有股异常的漂浮感，就好像是在体验反重力步行装置或超导体原理一样。

    「至藤。」

    当我坐倒在原地的时候，一直默默监视我们到处罚结束的谷村老师出声叫住我。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尴尬，老师为了让我参加这次的教学旅行，不知费尽了多少心力，可是，我却得意忘形地掀起这场骚动。

    我战战兢兢地将视线移到老师脸上。

    老师仍旧带着生气的表情，可是……

    「你玩得快乐吗？」

    ……面对这大出我意料之外的问题，我只是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

    当我再次抬起头望向老师的脸时，只见老师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我还以为老师是在克制自己的怒气。

    「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

    我错了，老师只是碍于自己教职的身分，不容许自己在那时候发笑而已。

    而我则是在返回大家身边的路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朋友──能让我这么称呼的人一下子就增加了。

    那是仿佛梦境般的一夜，直到现在，这件事仍鲜明地留在我心中──

    ***

    第二天天一亮，三班就被置于以导师为首所施行的戒严状态下。

    不过，因为昨天的袭击而尝到苦头的男生们，也彻底避开了我们这些女生，书呆子更是见到女生靠近自己半径10公尺内，便拔腿就跑。

    原本一样受到惊吓的正人则似乎刺激了女生们的母性本能，大家异口同声地告诉他，只有你是例外喔──

    女生真是可怕。

    当天我们动身前往日光东照宫，秋日的阳光让人感觉十分舒适，是绝佳的游园天气，而且对女生来说，这也可说是庆祝凯旋的行进。

    不葵并肩走在我的身边，苦笑着对我说道。

    「大家都开始嚣张了起来，志保和小悠刚才还去逼大猩猩把零食交出来呢！她们那样简直就是女性版的胖虎嘛！」

    「你说谁是胖虎？」

    不知从何时就待在我们身后的志保，把脸凑在小葵身旁。

    「话说回来，为什么大猩猩这个带啤酒来的罪魁祸首反而没有被处罚呢？你们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也是。」

    看到我表示赞同的志保把手中的零食递到我面前。

    「这是从大猩猩那里抢来的，要吃吗？」

    「不要。」

    我回绝了志保，小葵则反问道：

    「他有没有带香蕉来？」

    「是有带，可是如果连香蕉都抢走，那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啊哈哈哈～～」

    东照宫境内的神廄舍。

    当中最有名的，应该就是刻在横梁上的八组猿猴浮雕。虽然是从左依序叙述猴子成长的故事，不过那其实也有用来训诫世人的用意。

    其中的第二组浮雕，是刻着三只猴子的著名景物『不见猴、不言猴、不闻猴』，分别是用双手遮住眼睛的猴子、捂住嘴巴的猴子以及塞住耳朵的猴子。

    当时不明白其中含意的我，仔细听着带队老师的说明。

    「这是告诫人要走在正途，有害的东西不要看、不要听，也不要说。」

    ……一开始我只有感受到些微的打击。

    只是因为我看见了共通点。

    「尤其是三班的同学，你们要好好记住，和你们所有人比起来，这些猴子乘多了。」

    ──突然间。

    我的感情剧烈动摇，我甚至因此感到晕眩。

    我实在无法形容从我腹部窜到胸口的那股感觉，但是我明白，昨晚感受到的温暖与欢乐……正紧紧纠缠着我。

    岂止是共通点──那就是我──

    电视、电玩、流行话题、和朋友玩耍等等，对我来说，有害的东西就是可能妨碍滑冰的一切，最显著的例子，就是开口说不想再练滑冰。

    而眼前的三只猴子，正是在肯定我所经历的一切。

    「响子，走啰。」

    我仍旧呆站在原地，凝视着那些猴子们。

    我心中的感觉是感慨？还是共鸣？

    ……都不是。

    「响子，走了啦！」

    有趣的漫画、连续剧的名称、偶像团体的名字等等……

    那些我从未看过、从未听过，因此什么都说不出口。

    现实就是如此，我和同年龄的孩子们完全聊不起来；说明白点，我本身就没有任何话题性，我能够有所共鸣的，只有和滑冰俱乐部同学在一起聊的滑冰话题。

    我就是那三只猴子──

    「响子！你怎么了？大家都已经走掉了耶。」

    「嗯……」

    小葵的再三呼唤，我都听不进去。

    直到谷村老师赶来之前，我始终呆立在原地，因体内肆虐的暴风而不住颤抖着。

    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彻底粉碎掉那个古迹。

    ***

    教学旅行后半，我消沉的模样让谷村老师烦恼不已。

    但是我实在无法说出三只猴子对我造成的冲击，因此老师也只能自己推测原因。

    旅行结束后，我又得重回每天待在冰上的日子，因为想到这件事，我才显得忧郁，老师大概是如此解释的吧，那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就像星期一也是最常发生自杀的日子一样。

    四年三班爆发革命──至藤响子站上新头目的宝座，三班彻底被丛林规则支配。这样的新闻立刻在学校飞窜，但是这并未成为现实，因为领悟自己命运的我，又缩回原本的壳内。

    ……再过一段时间，日光的那晚对四年三班的大多数女生来说，或许都只是回忆中的一页，可是……

    对我来说，那却是极为珍贵、独一无二的轨迹。

    无论我在滑冰上有多么傲人的成就，也无法再有那样的经验、无法瑞感受那样的兴奋。

    当时才10岁的我，已经预见了这个事实。

    旅行结束的三天后，是全日本少年组大会──

    我以差劲的表现结束比赛，并且受到母亲前所未有的严厉责骂。

    那次之后，我便再也没参加过教学旅行。

    也再未开口表示想要参加。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二章 落水狗

    祈祷他人失败──即使明白这是身为基督徒不被容许的行为，但是我并未产生任何良心的苛责。

    2006年冬季杜林奥运，花式滑冰女子单人长曲项目。

    我从场边的屏幕之后，亲眼看见我诅咒的对象出现在冰上。

    我以短曲第五名之后进入长曲阶段，身为最终组第一位选手，倾注全力的我展现出近乎完美的表现，但是，我却被后续上场的参赛者陆续超前，我获得奖牌的可能性彻底消失，我十分沮丧，然而……

    讽刺的是，我对比赛的关注仍未衰退，即使我明知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我向神祷告，不停地祷告并专心看着比赛。

    同时不断想像最后一位选手、那个女人的失误──

    ***

    在兼具杜林奥运评选会性质的全美锦标赛上，多敏妮克·米勒成为新女王──

    击败前奥运冠军艾瑞沙·杜布里，获得全美女王光环的我，确定将以美国代表选手的身分光荣地在奥运中出赛。这也代表我战胜了仅以一战评选奥运代表选手的压力，赢得通往梦想的门票。

    在冬季奥运当中，花式滑冰女子单人项目最受瞩目的赛事之一。不单是全美，全世界的媒体及观众都将注视我，而我也是公认的热门夺牌人选。

    如果能够赢得奖牌，就这样转向职业也没关系──我甚至有这样的想法。

    而在这项女子单人赛事当中，却有一个跑错地方、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参赛。她是从地球东方尽头的小岛国跑来参赛的矮冬瓜。虽然年纪只比我小一岁，但是她的实力、成绩，根本无法与我相提并论，我们每次正面对决时，我也从未输过她。

    跑错地方、不知天高地厚……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两天前的短曲比赛。

    虽然我曾听过全日本锦标赛的传闻，但是一直到我亲眼看见之前，我都无法相信。那个展现出惊人变化的女人，虽然身为极其不利的第一位上场选手，仍旧在短曲项目中取得第二名的成绩。

    她有天分，她的天分和我不相上下，甚至有可能在我之上。

    要是那个女人的天分觉醒了──这是我一直担心的事，然而……

    我的担心变成了现实，而且还偏偏是在奥运这个四年一次的舞台上发生，这么幸运的巧合，甚至让我掀起一股想咒杀她的念头。

    她在长曲以女海盗的装扮表演。那女人每次跳跃成功、观众每次掌声响起，都有如木樁插入我的心脏一般；表演完全没出现我所期待的失误，就在观众高涨的热情气氛围绕下，那女人进入高潮的蛇行连接步时……

    我看不下去了，我再也无法忍受那如同肝肠寸断般的痛苦，一心只想逃离现场，无意识地走到场后。

    表演结束的响亮喝采声毫不留情地传入我所逃进的休息室中，就像是对我发出的嘲笑，我实在很想捂住耳朵、放声尖叫。我是美国的模范人物，全世界都在看着我，要是我稍微缺少这样的意识，当下可能就会这么做了吧。

    奖牌被抢走了──我直觉地这么想道。

    我会疯掉，我同时也有这种感觉。

    在公布结果的瞬间，我在通道中间停住脚步，即使只是设置在通道旁的小型萤幕，也让我不敢看任何一眼。

    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会透过声音得知结果。要是她夺得奖牌，全场又会再度笼罩在欢声当中吧，即使我已经对最糟的结果有所觉悟，但是仍无法想像自己在那之后的精神状态，我只能认了。

    ──分数出来，杜林奥运花式滑冰赛事的所有结果即将出炉──

    播报声兴奋地宣示着。

    ──日本的樱野能赢得奖牌吗？结果揭晓──

    ……我输了，不过那个女人也无法将奖牌挂在脖子上，虽然是极小的差距，但是最后她仍输给加拿大的史黛西·兰格洛普。

    这简直是从地狱到天堂，我有股想跳起来的冲动──但是，我发挥了惊人的自制力，蹲下身子、让脸埋在膝盖当中，掩饰我满脸的喜悦。

    神果然是伟大的……我从未如此深切地感受过上帝的存在。

    冷静想想，我会如此高兴实在是奇怪，我是第六、她是第四，从名次上来看我输给她了，但是……

    樱野鹤纱滑落颁奖台这件事对我来说不知是多大的救赎。

    我张望着四周，没有摄影机，也没有记者。

    ……强烈的安心感让我流下了眼泪。

    ***

    我的表演内容绝不算差，但是，最终结果却是第六名。对于身为去年世界锦标赛铜牌得主，同时也是这次赛事奖牌热门候补的我来说，这个名次实际上象征着惨败。

    ……本国的媒体也是如此认为。

    「请问两位对于这次的比赛结果有什么看法？」

    「我很遗憾，虽然我很想站上颁奖台，但是技不如人。」

    率先回答的是坐在我身旁的艾瑞沙·杜布里，前奥运女王庄严的声调仍清楚明了。

    「由于短曲的成绩导致未能挤入最终组一事，请问您会感到扼腕吗？」

    「确实如此，不过我对自己长曲的表现很满意。」

    当我一进入采访室，便发现情况和以往不同；至少现在丝毫没有过去我视为理所当然、任凭我享受的欢迎气氛。

    「而且，就算我展现万无一失的表现，我也不认为我能赢她。」

    ……艾瑞沙口中的『她』是指谁，是再明确不过的事了。当然，媒体也没有意思要责备实力不及那个人的美国代表，但是，前奥运女王艾瑞沙，加上身为本期全美女王的我通通错过剩下的两面奖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米勒小姐，你对这次成绩有什么感想？」

    「我也觉得遗憾，我觉得自己能表现得更好。」

    我稍微虚张声势了一下。

    这不完全是骗人的，而在我结束长曲表演的瞬间，我心里确实充满了快乐与满足……我实在想不到那样的表现竟然会跌落到第六；毕竟，我甚至还在樱野的分数揭晓时，流下了安心的眼泪。

    那么，辜负了国家、国民、媒体期待的选手，会就这样被弃之不理吗？

    「你认为你不足的地方在哪里？」

    「这个嘛……」

    答案是NO。相对于敬意与赞赏，我们必须在众人的期待被辜负时，成为他们发泄郁愤的出口。

    痛批没能创下佳绩的选手，将责任全部归咎于个人，这样就能确立一项解释。

    美国并不弱，弱的只是那个选手──

    这样一来，才能守住国民的尊严。

    「我认为我的运气不是很好，我对评审的评分也无法完全接受，不过老实说……应该还是我技不如人吧。」

    我也很清楚这种体制。

    看来这场记者会似乎还要一段漫长的时间才会结束。

    最终名次在我之上，获得第五名成绩的前奥运女王艾瑞沙，在短曲犯下的致命失误成为被攻讦的焦点，被众人批评成精神面脆弱的选手。她在上届奥运中，排除相同压力展现出来的精彩表演，似乎早已被媒体抛到九霄云外；眼见自己平日尊敬的选手遭受到这种待遇，我不禁感到愤怒。

    另一方面，我──多敏妮克·米勒。

    表现不坏，几乎可说是最佳表现，因为我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原本应该没理由受到任何人批评，但是在这种状况下就谈不上压力，纯粹是实力不足，我得到了这样的判决，甚至用不着自己那么说。

    这种时候，如果是那个樱野鹤纱，我很明白她会如何应对，那个爱逞口舌之快的女人会与媒体毫不客气地互相叫阵，并且有相当的机率会获判胜利吧，但是……

    我是运动员，也是虔诚的基督徒，无论如何也不能选择和那女人同样的言行；有的时候，就是必须让自己甘愿承受不合理的批评。

    正因为赢得奖牌能获得热烈的称赞，因此失败时也得承受强烈的批评，这就是奥运；以无牌成绩结束的美国女子单人，其责任必须由我和艾瑞沙两人负责扛下，我们也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但是，艾瑞沙已经24岁，也曾建立起一个时代，并在奥运及世界锦标赛夺得优胜。虽然她本人从未明言自己在奥运后的动向，但是大多数的人认为她会退出业余赛事。而且，她刚才也干脆地承认了，承认自己赢不了『她』，赢不了莉雅·嘉奈特……她多半在事前就决定这么说了吧。

    「我想本大会最让人惊讶的，应该就是日本的樱野了，关于这点──」

    ……我浑身冒出了不舒服的汗水，虽然和自认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是光听到她的名字，背部就瞬间被汗水濡湿。

    「鹤纱的表现很精彩，虽然我从青年组时代就认为她是很有天分的选手，但是说实话，我实在没想到她能有如此优异的表现，我彻底输给她了。」

    艾瑞沙语气平淡地称赞着，但是，对记者来说这个答案令人难以接受。

    「有人认为你短曲的失误，是因为受到之前樱野惊人的表现影响，关于这点你有什么样的看法？」

    「没有那种事，我以前也有那样失误的经验。」

    ……我能看出身旁前女王的脸上隐约显露怒色，看样子，大概没有多少记者会照字面去解释刚才的答案吧。

    在美国媒体之间，我和樱野鹤纱的不睦也是众所皆知的事实，然而那和常见的宿敌对决景况全然不同。

    日本代表因为接连的不幸，缩减到只剩一个名额。当然，大多数人都预期会是过去成绩较为优异的至藤响子出战，我也如此希望，并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实际上，日本在当时也只有至藤有此资格；一个在一般人之间几乎没没无名的小丫头会击败全美女王这种事，事先有谁会料想得到？

    「米勒小姐，樱野和你之间有着相当深厚的渊源，而这次她无论短曲或长曲的成绩都在你之上，关于这点你有什么样的看法？」

    ──意料之外的打击。

    我的感觉像是被一颗炮弹击中胸口，横隔膜整个翻涌上来，当下我随即伸出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连适度的敷衍、用笑容瞒混过去都做不到。

    我想不到该说什么……脸上只能挂着笑容冻结在原地。

    「朵拉？」

    对我的反应感到不解的记者，不顾我的感受继续问道。

    「关于樱野──」

    「这……」

    ──这干你们什么事！！

    我差点爆发──

    「虽然我不知道对朵拉来说，樱野是什么样的选手……」

    ……我过一了段时间，才明白是艾瑞沙在帮我打圆场。

    「尤其是针对特定人选的问题，有时会很难回答的，就算真的有话想说，多少也都会有所顾虑。」

    前女王的威严拯救我度过这次危机。

    而现场也自然地转移到比较不尴尬的话题……不过，比起一时的放心，自己丢脸的表现更让我几乎无法保持理智。

    ……可是，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记者对我及艾瑞沙提出的问题让我感到气愤，我甚至遭受到说不出话的打击。我也明白他们脑袋里在想什么，但是即使如此，我仍不会因为这些原因去憎恨其他人，这也是运动员的宿命。

    我只有17岁，还有未来。

    四年后的温哥华冬季奥运，邻国加拿大对我们美国人来说就跟地主国差不多，我想，到时候一定会被寄予更胜这次的期待吧。

    而且，这类批评也只是一时的，因为媒体和国民都喜欢看见从挫折中重新站起来的运动员，如果我在四年后赢得奖牌，洗刷这次的污名，肯定会一跃成为坚毅不挠的女英雄，并且在体育史上留名吧。

    但是，如果我做出像樱野那样的傻事。

    我将会永远被世人批判，再也无法重新获得民众温暖的声援。

    ***

    在这次奥运一个月后的世界锦标赛，我获得第四名，又一次败在赢得铜牌的樱野手下。

    本季在这场赛事中结束，艾瑞沙·杜布里及奥尔嘉·莫托科瓦转为职业选手，动向备受瞩目的史黛西·兰格洛普虽然留在业余，但是以年龄来看，要角逐下次奥运似乎十分困难。

    在新赛季开始时，用BIG4来称呼俄罗斯的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义大利的加百列·派比·波佐、日本的樱野鹤纱，以及包含我在内的这四位选手也成为了惯例。

    此时，樱野又这么对我调侃。

    ──当美国人真好，原本应该是BIG3的，因为考虑到北美市场，只好强加灌水，看来素质要被拉低啰──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输给那女人。

    最后的赢家非得是我不可，绝对──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三章 崩坏的圣诞夜

    1998年冬季奥运，日本有两席的代表名额。

    当时15岁的我在该赛季才刚升上资深组，当时我是国内排在第四、第五左右的选手，虽然谈不上是什么热门人选，但是仍能够以备受期待的新人身分，在代表选手争夺战的后方争取一席之地。

    说实在话，我实在难以感受到同样的激情，因为，即使我被动地将奥运视为梦想，但是最希望我出战奥运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教练，而是我的母亲。

    代表名额中的一个席次，早已内定由当时身为日本王牌的桑早百合夺得。

    在年初开始的全日本锦标赛中，大家都推测这场赛事的优胜者，或是除了桑先生之外最高名次的选手，将能够取得剩下一个名额的资格。而在这场赛事当中，击败为调整自己状态而参赛的桑选手，精彩拿下优胜、赢得代表资格的人，是当时的17岁新星──安友毬。

    而我却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压力，我以连我自己都惊讶的杰出表现，继安友选手及桑选手两人之后赢得第三名。

    虽然是继她们两人之后，但是由于我的实力与安友选手及桑选手相差太大，在比赛结果方面，我的名次也完全没有任何能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因此失意、沮丧这类的反应，与我几乎是无缘的……除了母亲例外。

    就这样，我被登记为递补人选，做好随时都能参赛的准备。不过由于两位代表选手没有任何意外，就结果来说，我从头到尾也只是透过电视，观赏奥运滑冰而已。

    而在那段期间，我的肉体及精神都倍感煎熬，如果有人问我心中是否完全没有任何丑陋的期待……答案也许是否定的。

    当时虽然是透过电视萤幕，我仍旧被奥运的紧张感及魄力压倒；我被眼前的影像感动，并对着电视机拍手。如果代表名额有三个的话……我心中暗藏着这些微的不甘。

    下次奥运，我一定──我心中产生了类似确信的东西，或许是我对自己的天分开始有所反应了。

    目标是四年后，我心中有了明确的时期，并在赛季结束后立刻为下个赛季进行准备。

    ……另外，这也是我超过十年的滑冰人生以来，头一次自己主动想要练习。

    ***

    奥运──若不是有这个目标，或许我将持续过着只是被逼迫的滑冰生活吧。

    在这个时候，神乐坂滑冰俱乐部来了一名新加入的男子滑冰选手，由于他所属的滑冰场正在动工进行整修，因此暂时转到这里来练习。

    有来就有去，这是必然的道理，但是和其他运动相较之下，若想在费用格外昂贵的花式滑冰中成为正式选手，本人及家属都必须要有相当的心理准备才行。由于滑冰不是能够轻松加入、退出的运动，因此选手之间的替换及转属其实并不频繁。

    他的名字叫西川俊之，家境相当富裕，也是从小时候便开始学习滑冰，年龄是只大我一岁的17岁，由于年纪相近，因此我们也比较能自然地交谈。

    而我和他之间有着一项更胜于性别的决定性差异。

    那就是，是否出于自己的意愿学习滑冰──

    「你的天分真让人羡慕呢。」

    「哪有，我才没有什么天分，真有天分的话，我早就参加奥运了。」

    ……当时的我相当青涩，这对我来说是初恋。虽然或许是跟蜗牛一样迟缓的经验，但是目前我就读的学校，是可从幼稚园一路直升到大学的名门女校──西欧慧华女子学园，对于从小就只知道滑冰的我来说，这应该已经算不错了。

    而将这一切破坏的人，仍旧是我的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看见我过去未曾出现过的激动态度，就算是我母亲也不禁显得有些退缩。

    和西川在滑冰场上太过亲近──这是母亲对我的指控，莫非还要来个宗教审判不成？

    「至少让我有说话的自由吧！」

    「你在胡说什么！？在这么重要的时期谈恋爱！？别做梦了！」

    「重要的时期、重要的时期，有不重要的时期吗！？」

    我在这时犯下了致命的失误，或许实在是太过气愤了，因而甚至让我忘记要否定「恋爱」的部分。

    「当然没有！你可是花式滑冰选手呀！？」

    「又不是我自己想当选手的！！」

    ……小时候，我只能母亲的蛮横选择忍耐。

    我从未动手打过女儿──

    在母亲以名选手至藤响子的母亲身分广为人知的现在，每当母亲接受电视或杂声采访时，都经常会提到这件事。

    那确实是事实，不过同时……

    对母亲而言，那也是母亲将自己其他所有行为正当化的挡箭牌。

    那样就可以好几餐都不准还在就读幼稚园的小孩子吃东西吗？那样就可以威胁我，要找地方把我丢掉吗？那样就能在寒冷的夜晚，把我赶出门、锁在门外吗？

    当时无论怎么想，我都无法反抗。

    「要是妈妈你以为我会永远乖乖听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响子！」

    现在我能反抗了，我已经是16岁的高中生了，只要我想工作就能工作，在便利商店处于全盛时期的这个时代，离家出走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

    「如果妈妈连我和西川说话都要加以干涉，那么……」

    「那么……怎样？」

    「我就不再滑冰。」

    ……这不知是第几次了。每当看见母亲听我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总会让我产生『我承认自己是杀人狂』的错觉。

    但是，我的内心也不禁叹息，到了现在，这么做还有意义吗？我总是在内心这么想着。

    「你这女儿真不受教！是谁教你这么任性──」

    「什么任性？是谁任性？是谁说要把3岁小孩关进冰的世界里，要她在成为奥运选手前不准出来的呢？要是那不叫任性的话──」

    「我都是为你好呀！！」

    ……我此时明显露出轻蔑的眼神，不知母亲是否有注意到。

    「你自己仔细想想，像花式滑冰那样严格的运动，放任小孩自由有可能学得好吗？」

    「至少西川就不一样，他是依照自己的期望，自由地……」

    ──话才刚出口，我便立刻后悔了。

    「那么我问你，他是个好选手吗？」

    因为我让母亲有了反击的空隙。

    「他虽然是男生，但是实力却远不如你，不是吗？」

    ……这是事实。他在和女子相比，选手深度较为薄弱的男子单人当中，也看不出任何能在全日本锦标赛中出战的希望。

    不考虑男女差别，单纯以实力来看，身为女性的我应该是在他之上吧。

    「因为是我严格地训练你，你才能成为现在这样的选手吧？」

    「训练我的是赤坂教练不是你，还有……」

    我看见母亲瞪着我的双眼，稍稍往下移开。

    「我话先说清楚，不要插嘴管我和西川的事。」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身高已超过母亲了。

    我注视了一会儿母亲激动回视我的表情后，便转过身去。此时我心中感受到的，是更胜以往的难堪与空虚。

    到目前为止，我不知已经有过多少次想放弃滑冰的念头。

    ──你才16岁，有很多机会可以重来，你只要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就行了。

    大半的人应该都会这么说吧，但是……

    其他人不会知道，不会知道我所走过的路是多么地严酷、冰冷。

    在冰上反覆摔跤，以及伴随每次摔跤就会刻印在身体上的割伤、擦伤、淤青、扭伤、骨折，即使伤痕会逐渐转淡，但是至今我身上仍留下许多痕迹。每天紧包着冰靴数小时，让我的脚踝以下因为无数的瘀血痕迹而有多处变色，长时间施力的脚趾也让指甲变得短小。脚跟部分则像是能直接敲铁钉的榔头般竖硬；对我来说，成为裸足美女的希望，从很早以前就永久幻灭了。

    别人不会知道，不会知道为了我那别说是喜欢，甚至可说是极度厌恶的滑冰，牺牲了多少时间与丰富的可能性。

    在被诅咒的那天──在我3岁生日那天，就是地狱的开始。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只有痛苦；当学校的朋友去玩、去旅行、谈恋爱的时候，我都一直待在冰上；我珍贵的青春时代全部都在冰上度过，我的体内耸立着一座不断吸食我的血与泪的巨塔。

    要是现在停止会如何……要是我放弃滑冰会如何？

    「哈哈哈……」

    我发出的笑声有股莫名的空虚，这种感情与其说是自嘲，倒不如说是自暴自弃。

    过去我不知道有几次……不知道有几万次想过要放弃滑冰了；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当我可以靠自己的意志将其实行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这项运动本身的性质极为特殊，花式滑冰的技术只能在花式滑冰的世界中获得发挥。

    我在这条被强行押上的轨道中──无论要停止、后退或是脱轨，都已经办不到了。

    如果，这一切她都明白的话。

    那至藤妙子就不折不扣是个全世界最肮脏的母亲。

    ***

    至今将我栽培成滑冰选手的赤坂教练，在十三年前便知道这一切，毕竟我在3岁生日当天，被母亲丢在他任职的滑冰场中大声哭叫。

    他从未勉强过我，并时常对我投下足以抵销母亲责备的赞美，也对我抱有期待，我愿意为了教练而努力──这是我真心的想法。

    现在，对于花式滑冰本身，我绝对谈不上讨厌……或许吧？被强迫──这才是让我感到厌恶的东西。

    而在上一个赛季，当我看见奥运的时候，我心中才初次浮现目标与梦想。我练了十年以上，终于能够以自己的意志站在冰上……终于。

    再加上西川来到我所处的滑冰场，也让我变得更加积极。

    在我的滑冰人生当中，总算迎接了初次的充实期。

    西川的双亲曾数次来到神乐坂冰上体育馆，并且也认识我。他们给人的感觉十分亲切，西川本人也与双亲相处得十分融洽。

    「真好，要是我的家人也像那样就好了。」

    「那只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而已啦。」

    在我记忆中，我和西川聊到家人的话题也只有三次而已，毕竟表现得太过羡慕的话，容易让人误会，而且也只会让我更加自惭形秽，因此我尽量控制自己少去触及这个话题。

    我相信西川的双亲并非只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的人，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有连在外人面前都不懂得做做样子的人。

    从一开始，我就是神乐坂滑冰俱乐部中最被看好的种子选手；我14岁的时候，在全日本锦标赛胜过当时神乐坂的头号高手，成为俱乐部名符其实的第一高手。那是距今两年前的事了；另外，实力超过母亲竞争对手的女儿『小仓』，则又是更久以前的事了。

    我是神乐坂的头号王牌，这件事对曾是花式滑冰选手的母亲来说，虽然只是暂时，但是也足以让母亲的自尊心高涨到满溢的程度。

    我的女儿有优良血统，和你们这些人可不一样──

    为了在每天早上5点半到6点这段时间接送我，而来到滑冰场超过十年以上的母亲，在这个时候带着明显的傲慢态度，终于开始和其他选手的家长们交谈。

    母亲不准我谈恋爱的理由，不用说也知道，因为她怕我谈恋爱会分心，怠惰了钻研滑冰的技巧。所有可能会妨碍花式滑冰进步的东西，全都该排除──这就是母亲的绝对正义。

    ……如果还有其他理由，那就是他也是花式滑冰选手。虽然不知道理由为何，然而强迫我练花式滑冰的母亲，却同时也对男子花式滑冰抱有强烈的偏见。

    我的父亲是大学医院的助理教授，也是在不久的将来能够成为教授的有力候补。换句话说，父亲有充分的收入支持我学习滑冰；当然，让自己女儿成为奥运花式滑冰国手的这种任性渴望，若没有父亲的收入，自然是无法实现的，说不定这正是决定我命运的原因。

    我无法对工作第一的父亲抱有任何期待，而他对于自己与那种母亲之间的夫妻关系，似乎看得相当重要，因此鲜少站在我这一边，大概是因为家庭圆满是他能否升为教授的重要指标吧！而且，如果女儿能够成为奥运选手，也能让自己更添光彩。

    即使孤立无援我也无所谓，我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

    至少在当下，我打算珍惜自己和西川之间的友好关系……当然，如果这个恋情最终能有结果，那更是至高无上的幸福。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我太天真了。

    既然找到让自己稍微有点好感的对象，当时就算是绑架他，我也该选择私奔才对。

    ***

    距离我最后一次和母亲争辩，又过了三天。

    此时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而今晚是圣诞夜。

    今天我的内心从前往参加晨间练习的路上，便开始期待会有什么美好的发展；虽然今晚是圣诞夜，但是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过去自然是不用提，在近几年的未来内大概也不会有吧，但是……

    我压下内心的兴奋之情，取而代之的是轻快的步伐，我踩着难以克制的轻盈脚步，抵达神乐坂冰上体育馆，却没有看到西川的身影。

    他偶尔会因为身体状况取消早上的练习，不过到了下午，还是会看到他努力在场中练习滑冰的模样。无论感冒、发烧、受伤、疲劳，每天不顾自己身体的状况埋头练习──这样听起来虽然很了不起，然而其实是不符合科学的做法。那只是轻率且不负责任的精神论，只要是生物，让身心保持在适度状态的休养，应该都是不可或缺的。

    虽然无法见到西川让我有些失望，不过，今天迟早都会见到他才对。我按捺着自己雀跃的心情，开始进行往常的练习。

    到了下午的一般开放时间，他仍旧没有现身。

    此时，我在选手专用的训练室里进行重量训练，身体承受着训练器材的负担，也让我浮躁的心情稍稍和缓。我开始认为今天一直到最后，什么都不会发生，也没理由发生任何事，不过，我还是有机会在练习结束后，和他在大厅里说几句话，只要这样就够了。

    但是说不定，西川他已经有了恋人，并且正在和对方约会──

    ……不知何时，我停下了训练的动作。

    自己在这里烦恼也无济于事，总而言之，今天见到他的话，就若无其事地约他看看吧，我在内心下了这样的决心。

    ……夜晚，即使再度进入神乐坂滑冰俱乐部的使用时间，他仍旧没有现身，看来很可能是有恋人了吧。

    沮丧……虽然我打从心底感到失望，不过仍然决定向赤坂教练确认，今天西川他怎么没来？

    而我听到的却是──

    我只听到最表面的事实，就在没问任何理由、过程后直接飞奔出滑冰场。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跷掉练习，但是我心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此事。

    我有生以来，初体体会到的些微甜蜜时光突然宣告结束了，这种难过教我无法忍受。

    西川已经有了恋人，所以跑去约会……

    如果真的是那样，不知有多好。

    元凶──诸恶的根源是谁，我已经很清楚了。

    ***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告诉他，你配不上我女儿，所以请你放弃吧。」

    「……你说了那种话？」

    我招了计程车直奔家里。我冲进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母亲，便立刻追问她，然而──

    「昨天晚上，我亲自到对方家里拜访时说的。」

    看母亲并未特别惊讶的模样，想必女儿此刻的反应早在她的计算之内吧。

    「……你直接……对西川这么说？」

    「没错。」

    「唔！」

    我产生一股动用暴力的冲动，我想把眼前那张悠哉的嘴脸撕碎──

    ……我克制住了，我赌着一口气也要把那股冲动克制住。

    不动用暴力，这是母亲让自己所做的一切得以正当化的最后一条线，我绝对不能越过这条线。

    实际上，此时我变得异常冷静。

    吼叫、激动、愤怒的情绪立刻超越了限度，而在这之后等待着我的，是摆脱伦理及常识的纯粹黑暗，漆黑正逐渐将我吞噬。

    此刻，在我心中的亲情、家族之爱这类的东西，已经一点也不剩地消失殆尽。

    「我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

    我把恼人的电视机关掉，将视线对准面露不满的母亲──

    「妈，你有脑袋吗？」

    「──！？」

    ……这下就算是我的母亲，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真的要说的话，我和他根本就不是情侣关系，也没有任何一方向对方告白，现在根本还只是我在一厢情愿的阶段。

    他对我没什么特别感觉的可能性也很高，然而母亲却做出那样愚蠢的行为，简直是不知羞耻的自以为是。

    「你这个孩子……」

    在那从沙发上起身的母亲眼中，不知此时的我是什么模样。

    「你对自己母亲说那是什么话！」

    「你又想过自己说了些什么吗？」

    「我说过那都是为你好，你不懂吗？」

    每次听到这句阵腔滥调，我对母亲的轻蔑便不断膨胀。

    「要是我身边不能有男人的话，你自己先和爸离婚怎么样？」

    母亲突然用双手捂住了嘴，虽然她应该是无意识地做出那种动作，但是已经从女儿口中说出的话，现在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又能怎样？

    「我竟然……我竟然有你这么丢脸的女儿！」

    「难不成，你以为还有比拥有你这种母亲更让人丢脸的事吗？」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那已经被黑暗染遍的内心开始出现裂痕，裂痕逐渐扩大。

    从裂痕当中慢慢露出来的东西……

    「你再给我好好想想，到目前为止，我花了多少钱在你身上──」

    「都不是你自己赚的吧？」

    ……是伤害。

    即使我明知这是丑恶的争辩，却无法收手。

    我感到十分难堪，然而不只是如此而已。一个过去我一直都没发现的自己确实存在着，那是个企图伤害母亲……想刻意让母亲受伤的自己。

    「像你这种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我是否会因为迷恋男人则松懈的老太婆，少跟我说梦话！」

    「响子！」

    「说起来，像你这种打算用自己女儿来掩饰自己失败人生的做法，未免想得太──」

    ──这是第一次。

    我的左手立刻做出反应，勉强将其挡在自己脸颊之前，我挡下了母亲第一次朝我挥来的右手。

    「这下子……」

    我从母亲上方睥睨着她──冷笑着开口说道：

    「你再也不能说自己从未对女儿动过手了。」

    ***

    愤怒、羞耻、悲伤，混杂在我心中。

    百分之两百是母亲的错，这件事不可能会有人怪罪到我身上。

    但是，我还是想见他一面，见面之后，我要向他道歉，要我下跪也可以。总而言之，如果就这样──

    我把事情告诉赤坂教练，从教练那里得知地址之后，便搭计程车前往他的住所。此刻的时间已过了晚上10点。我坐在车内看见有水滴落在车窗上，没想到竟然下起了气象预报中没有提到了阵雨，为什么偏偏要挑在这种时机呢？

    我下了计程车，在雨天的夜晚靠着住家灯光与路旁街灯行走于路上，身上只穿着衬衫及长裤。我跑出家门时连大衣也没穿，仔细想想，我的大衣根本就还放在滑冰场；贴着身子的浅棕色衬衫早已变了颜色，透过雨水做为媒介，让我的肌肤直接感受到冷咧的空气。

    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悲惨，虽然我很想放声大哭，但是就连这点小事我都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我很快就找到了西川的家，那是一间宽敞的独栋房舍。

    我全身湿透，连伞也没撑地就靠在对讲机前，而同撑一把伞、正巧路过的情侣，则将此当成了即时的话题。虽然多半会让别人产生误会，但是相信他们的想像，怎么样都比真相好多了。

    幸运的是，接听的是西川本人而不是他的双亲，也许是因为看见了我的模样，他立刻拿了把伞来到门口。

    虽然对方请我先进屋内，但是我硬着脾气坚持站在原地，我在西川为我撑起的伞下，说出一切经过并不断道歉。

    就算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也好，我始终没哭……直到我意外地听见他向我道歉时。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道歉！？」

    「因为，让你为了这件事特地跑来我家……」

    说起来，我原本就全身湿透，虽然这样可以掩饰我的泪水，然而一旦开始啜泣便立刻穿帮了。

    「其实，这正好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我打算放弃滑冰了。」

    ──我感觉自己的腹部仿佛被利刃刺穿一般。

    「最近我父亲公司的状况不是很好，其实倒也不是那么急迫，只是我继续练下去也只会造成家人经济上的负担而已，况且……」

    我停止啜泣，光是张着嘴、看着他的脸。

    「我没什么天分，不管再怎么练都练不好的。」

    「才没……」

    我努力挤出这几个字，但是，在这件事上，我没有资格对他说什么，即使我有数不清的话想对他说，然而我却──

    「所以，这件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这句话……他这句体谅我的话，不知让我有多么难过。

    如果我母亲没有做出那么无耻的行为，至少他应该还能靠自己的意志、靠自己的希望继续滑冰才对，这个责任实在太大了。

    但是，为什么我会想坦白自己的心意呢？

    也许是因为赎罪的意识吧，因为我希望他明白我是认真的。

    「那个……我想……」

    「你不用在意。」

    「咦？」

    我明明下了相当的决心才决定开口，却就这样打住了。我永远都不不知道，如果他没有临时插话，我是否能够将话说到最后，而且──

    「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连他这句话，我也始终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他──西川俊之后就此从神乐坂冰上体育馆消失。

    另外，从此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一定会设法取得各种不同规模国内大会参加名册，不过，我再也没有看到他的名字了。

    ***

    我的一切都混乱了，我甚至开始想将滑冰、将这十三年来的一切全部抛弃。

    我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经历失恋，不、那只是个连失恋都谈不上的结束。

    虽然距离年初的全日本锦标赛只剩十几天的时间，但是我连日来都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是我第一次因为身体状况或受伤之外的理由停止练习，我甚至有这辈子再也不会滑冰的觉悟。

    而让那样的我回到冰面的，是时间的煎熬以及赌气的心态……

    另外，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撕裂的心中，还留有唯一一个既未消失、也未曾变淡的东西。

    沉淀在我冰冷、顽固的心底，那激动的残渣──那个东西已经转变为复仇心。

    我要亲手赢得奥运的参赛资格，并且用此来否定母亲的一切。

    我的功劳全部归我，像我母亲那种人，休想分到任何一点名誉或喜悦。

    1991年一月初的全日本锦标赛。

    兼具世界锦标赛代表评选性质的这一场赛事，我竟然错失了被认为几乎是十拿九稳可以取得的代表资格。

    除了赛前的调整不足外，由于连日来躺在房间内都没有进食的缘故，导致我的体重骤降。我带着与最佳状态相去甚远的身体参加比赛，让许多相关人员及支持者大失所望，我的表现差劲透顶，这或许是自作自受的最佳典范。

    确定失去代表资格的当晚，我彻夜未眠。

    我整晚都在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这个家我已经待不下去了，我想尽快前往别的环境。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四章 So what?

    在奥运中出战并亲手夺下奖牌，而且最好是金色的──

    为了这个在我心中从未有过丝毫动摇的目标，15岁的我毫不犹豫在地滑冰世界中迈进。

    而在这过程中，我得到了生涯第一个重要头衔。

    在去年的世界青年组锦标赛，以14岁之龄夺得银牌光环的我，获得特例晋级资深组的资格。而我之所以继续留在青年组，除了是教练的希望，当然也是因为我想在青年组赢得更高一级的世界头衔。

    更遑论今年的赛事，还是在我的出身国美国举办。在震耳欢声簇拥下表演的国际大赛，如果能够赢得优胜，不知道心情会有多么愉快。

    2004年，花式滑冰世界青年组锦标赛。

    主办国是我的出身地美国，地点位于明尼阿波里斯。

    美国媒体的焦点，当然非我莫属。

    但是，外国记者们则稍有不同，他们居然将我冷落在一旁，将焦点集中在一名年纪才刚满13岁的俄罗斯少女身上。

    前所未有的天才──

    在俄罗斯，曾经有名表现惊人的少女被部分评论者给予如此评价；当时我所知的也仅有这样，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当时的我完全不会去注意其他选手，原因或许是我当时的心思都放在透过训练让实力提升的过程上；而在比赛过程中，我也几乎不会去看其他在我之前上场的选手表现，仅专注在自己该做的事情上。在我确立自己风格的过程中，会让我列为参考的，也只有我所尊敬的女王艾瑞沙·杜布里以及沙托勒·葛罗夫两位选手而已。

    而那位在年初才刚满13岁的少女，之所以能在世界青年组锦标赛当中出战，也是因为国际滑冰联盟肯定其在少年组赛事中所展现的成绩与实力，才允其通过的特例，当时美国的滑冰联盟则对这项措施表示反对。表面上，反对的理由是为了防止进展过快而导致选手一蹶不振的恶性连锁效应；然而实际上，他们心中应该是另外打着算盘才对，为了延缓那名天才少女登场的时间才是事实。

    美国滑冰联盟的不安成真了。

    隔年2005年。

    因为在世界青年组锦标赛的傲人表现，再度动用特例晋升资深组的那名少女，开始在不败之路上大步迈进。接着，她更在世界锦标赛当中，挤下企图夺下三连霸的美国女将艾瑞沙·杜布里，坐上新女王的宝座。这是她以满14岁还不到两个月的年纪所创下的壮举。

    而在隔年的奥运，在女单项目有着傲人传统的美国，则因为莉雅的出现而黯然失色，并且尝到了无牌结束的屈辱。

    在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心中，恐怕都早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这名少女的出现，等于象征着美国霸权的结束。

    ***

    ──请把更多心思放在我身上。

    这或许是最主要的原因，而这也成为我在约四年半前，离开我最初的教练波尼·雷尼奥的理由。

    我的第二个教练，麦特·杰克普斯，让我表现得比过去更好。因为他旗下虽然有许多学生，不过他总是将我放在第一位，当然，那也是因为我是他旗下最有希望的选手。

    「看来你今天状况不错。」

    「是啊，今年应该会赢吧。」

    在我即将上场前，听见场边的麦特出声，我也立即回应。

    但是，在他说出例行祝福语之前的微妙停顿，让我心中不禁产生一丝疑虑，这也是因为我当时所置身的紧张状态导致我如此敏感。

    「朵拉，愿上帝祝福你。」

    这与其说是习惯，还不如说是一种仪式，麦特总是会在我即将上场前对我说出这句祝福的话……这句话让我恢复冷静。

    「谢谢，麦特。」

    我以手在胸口画出十字，对四方观众回以笑容，然后滑向场地中央，我以数次变刃动作滑行至表演开始的位置。

    世界青年组锦标赛，预赛。

    在仍采用旧式6分评分制的制度下，重要的是名次分数。

    由于是预赛的关系，体育馆内并未坐满观众，即使如此，观众仍对我发出音量惊人的欢声，让我在兴奋状态下等待音乐开始。

    这场大赛，相信将会变成以我多敏妮克·米勒为主角的大赛──

    ***

    ……我回到饭店休息时，从麦特口中听到了消息。

    传闻中的俄罗斯少女取得B组的首位。

    这代表在预赛结束的时候，她和A组首位的我处于相同的位置。

    这消息让我感到意外，就算她真如世人评价所言，但是从少年组升上青年组所面对的水准可是截然不同，备受期待的新秀最多能以上位成绩通过预赛就很不错了。

    而在我看到分数表后，我的惊讶却转变成恐惧，因为她无论是技术分数或艺术分数，全都只有5.8与5.9两种数字，这个成绩完全在我之上。

    「不过，这也是你今天还未拿出最佳表现的关系。」

    「话是这样没错……」

    我今天确实在三圈路普跳时右手触地，并且在沙克跳时只转了两圈；虽然以冰刃起跳的跳法并非我不擅长之处，但是今天刚好连续都在这个部分发生失误。

    而且6分制是一种相对评价的制度，多少会有组别上的差异。

    分数充其量只是种参考──

    「朵拉你听好，从明天的短曲开始，你可得拿出实力才行。」

    「我明白。」

    麦特为了确认竞争对手的状态，都会将B组选手们的表演全数看过，那个天才少女也不例外。

    这其实是一件只要我开口问就能知道的事，她展现出什么样的表演？

    ……但是，我因为害怕所以无法开口问：取而代之，我所问出口的是──

    「她叫莉雅·朱迪耶夫──」

    从此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忘记这个年轻巨星的名字。

    「我先去抽签。」

    我和麦特示意之后便离开房间，步向下榻饭店内的抽选会会场。

    由于双方明天都是最终组的选手，那个天才少女肯定也会在会场。

    ……我的双臂开始发颤抖。

    ***

    隔天，女子短曲项目。

    由昨天预赛A、B两组的前三名，共计6人组成最终组。以我为首的6名选手，各个都是被看好的热门人选，当然莉雅也包括在内。

    昨晚，各电视台的体育新闻似乎都将她当成话题，虽然这场赛事是在热衷花式滑冰的本国举办，但是终究只是青年组的比赛，这种局面实在非比寻常。

    另外，昨天的我别说是新闻了，任何电视节目我都没看。

    人偶──

    这是我昨天在抽选会场初次见到莉雅时，所冒出的第一印象。

    有着一对大眼睛的漂亮脸蛋与秀发，晶莹剔透的肌肤，其夸张的透明度甚至让人感觉泛出青白色的色泽。穿着黑色女用套装的娇小身躯，环绕着一层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人味』的非生物气质。她那异样呆板的表情，或许也是造成这种感觉的原因之一吧。

    由于她是越级参赛，因此身材较其他选手娇小，面孔也十分稚嫩。毕竟她是在未达规定年龄的情况下以特例出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她的年纪看起来甚至不像她原本身分的少年组选手。

    记者们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在我之上。

    即使如此，在我看来，她依旧没有显露任何怯场或紧张的态度，她丝毫不在意众多对准自己的摄影机镜头，也没因此依靠身旁的女教练。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她不发一语地表明这种态度。

    ──朱迪耶夫小姐──

    在同时闪烁的闪光灯簇拥下，外表10岁的女孩踏着与她体格无异的娇小步伐，走近抽选箱，抽出号码牌，她将紧接在我之后上场……

    【美国代表选手，多敏妮克·米勒。】

    广播声叫到我的名字，我接受麦特和往常一样的祝福后，便就表演开始位置。

    这天响起最大欢声的场内观众，在我摆出准备姿势的瞬间便自然压低音量……适度寂静地和我一起等待音乐响起。

    ***

    三次跳跃、三次旋转、连接步与飞燕式连接步。

    以总共八项技巧所构成的表演，没有任何失误，在最终以拿手的毕尔曼旋转，为表演划下句点的我，赢得了满场观众起立鼓掌。克服身为地主选手或其他因素带来更为强烈的压力，让此时的我充满喜悦。

    我一边朝着四方观众挥手，一边步向场边……

    就在这个时候，我和她──和下一个表演者擦身而过。

    我亢奋里头所带有的志得意满突然间消失了。

    「怎么啦？朵拉，不高兴吗？」

    「没有，我很高兴。」

    我在吻与泪的椅子上如此回应着坐在我身旁观察我表情的麦特教练，我明白自己此时的笑容是勉强挤出来的。

    「不过，毕竟还只是短曲而已嘛。」

    「嗯。」

    我用符合我平时作风的态度应付，但是──

    「咦……？」

    会场公布的分数让我感受到意外的压力，5.7的分数竟异常的多；若考虑到目前最终组在我之后只剩两名选手要出赛的情况，我原本以为就算有几个5.9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最后也仅有一名美国籍评审，在第二分数中给了我5.9的分数。

    当听见或许和我抱着同样感想的观众们发出强烈的嘘声，让我一时恢复镇定，但是这股不安仍无法彻底平复。

    「怎么会这么低？」

    「是啊。」

    虽然麦特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是……他其实应该都明白，他明白我会拿如此低分数的原因，也明白以无失误完成表演的我为何脸上没有喜悦。

    「也罢，我们走吧。」

    「不。」

    我立刻表示拒绝，我不需要这种多余的保护，麦特对我的保护让我感到不耐。

    另外，在名次分数方面，9名评审则是一致都给了我目前第一名的分数，当这个结果出现在银幕上时，观众们才总算发出释怀的欢呼。

    我的分数超越了之前占据第一名的那个日本丫头……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下一名选手，俄罗斯代表，莉雅·朱迪耶夫。】

    光是广播出她的名字，便立刻造成全场观众的骚动；真不知昨天她的亮相，究竟是以多夸张的形式被新闻报导出来。

    留在吻与泪的我，眼前不远处就能看见一名年纪约三十过半、身材发福的女性教练似乎正对莉雅传达一些指示，而在围墙的另一侧、站在冰上看着教练的少女，则是穿着有许多飘逸装饰及荷叶边的橙紫色混搭服装。无论和教练或是和其他青年组选手相比，都显得十分娇小的身材，不管怎么看都还只是个小孩子，但是，她的实力高深莫测──

    我保持着坐姿，视线固定在她身上。

    我要看看这个突然成为我竞争对手的少女，究竟会拿出什么样的表现；既然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表演，那么我就在这里看个仔细吧。

    少女对教练的指示轻轻点个头……之后便几乎一动也不动，此时她身处墙边，也就是场地的末端。表演的开始位置大多是在场地中央附近，从角落开始的表演可说是十分罕见，但是这么做，岂不是让她原本就十分娇小的身躯显得更没有存在感吗？此时，我心中有着另一个期待产生如此结果的自己。

    她一动也不动地以背对场地中央的姿势伫立，就在吻与泪附近，距离我不远的她，还是带着一脸美丽的冰冷面孔。

    她简直就像感受不到任何紧张，而且我还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氛。

    就像是潜藏的能量……等待即将到来的觉醒──

    场内响起了轻快的打击乐。

    她缓缓睁开原先紧闭的双眼……

    乍变──

    我看见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美丽的人偶刹那间转变成一名满溢丰富色彩的少女──

    她背对着我，转身面向评审与观众，随着节奏轻快的乐曲滑向场地中央。

    我直盯着她富节奏感的背影，即使我的听觉……被场中涌现的掌声所撼动，我的视线依然紧紧跟着她的身影。

    光凭着情感上戏剧化的觉醒，仅仅是这样的表现就赢得了观众的掌声。

    当她抵达场地中央、面对评审席后，便维持这样的方向在冰面上画出直径约3公尺的小圆圈。在这当中，她以上身动作增加丰富性，并且也不时熟练地加入转向动作。

    她很快又再度展现横越场地的动作，她连肩膀及颈部的简单动作，甚至包括翻飞的裙子在内，都带着稳定的节拍，并且应和着每个微小的音符。

    华丽的操刃技术，反覆的转向与滑冰动作，沿着围墙边构成复杂的连接步──并紧接着跳跃。

    从起跳到空中姿势都堪称完美的三圈菲力普跳落地后，她保持落地姿势，用右手在自己的头上拍了两下，这个动作也正巧与打击乐的节奏重叠──

    ……这还只是来回路线中的单程而已，只不过是她从场地这一头到另一头的横越动作，还不算是直线连接步，但是却已经展现出如此的密度以及说服力。

    只见她从落地姿势直接进入旋转。

    那是以驼转、坐转、换脚坐转的顺序进行变化的高速组合旋转，她以独特的手部动作呈现其独创性，最后则是以手固定高举的单脚之立姿旋转做结。

    她顺着旋转结束的动作加速之后，便开始朝我所在的方向再返回。虽然就身材比例来说，她的手脚算是相当修长，不过整体来说仍旧十分娇小；然而和其体格相比之下，那不相称的加速时间、力量、冰刃深度、速度感、魄力、大幅度的转身动作──

    立刻是没有助跑加速的三圈勒兹跳──紧接着，是只有靠落地脚起跳的两圈路普跳。

    「这……」

    从我来不及掩住的口中发出了这样的惊叹。

    这次会是一场以多敏妮克·米勒为主角的大会──以麦特为首的许多人都曾这样激励我，就连我本人也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不对，这根本完全走样。

    这女孩到底是什么东西──

    ***

    ……错愕。

    13岁少女令人难以置信的表现。

    我感觉不到任何真实感，我甚至觉得自己置身在一场品味极差的梦境当中。

    我从场边的深处看着比赛会场，看见比我表演结束时更加热烈的起立鼓掌；还有，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离开了吻与泪。

    场内观众首先对出现的分数产生一阵骚动，接着立刻转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从吻与泪的位置看着大型萤幕上的娇小少女，脸上红润的肤色及急促的呼吸似乎也反映着她所感受到的满足；但是，她真的明白那是对她的赞扬吗？

    她的反应异常的平淡，对一个获得三个6.0及十五个5.9的选手来说，这样的反应实在可用异常来形容。原本以她的年龄来说，甚至连参赛资格都没有，莫非她将这种不合常理的分数视为理所当然吗？

    「朵拉，你现在别想太多，后天还有长曲要比。」

    「……也对。」

    返回休息室的路上，麦特教练看出我的心思，这么出声对我说道。

    短曲结束时，莉雅·朱迪耶夫排名第一，我则是第二，而第三名的日本丫头则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邀请前三名选手出席的记者会。

    我因为被拖长的药检时间耽误，没来得及出席这场记者会。

    ……说不定，是我下意识拖长药检时间的；至少，现在我还没有想出席这场记者会的意愿，坐在那个莉雅旁边，我能说什么吗？

    根据看过记者会的麦特转述，在记者会开始被问到对自己表现有何感想的莉雅，透过翻译用俄语说道。

    ──和往常一样──

    她似乎只做了这样的回应，从昨天的预赛突然备受瞩目，并在短曲以惊人表现获得许多个6分的成绩，突然在比赛中转为活生生的物体、全身上下充满谜团的莉雅，每个人都在猜测她究竟会说出什么样的发言，但是每个人都引颈期盼的发言，却以仅仅1秒钟的时间结束，这种状况让记者们大感无力。

    据说，她有一半的问题都仅以YES或NO来处理，这简直连麻雅·北岛（注：麻雅·北岛为玻璃假面〖又作『千面女郎』〗的女主角）都会花容失色。

    「她的样子应该是明白问题的意思才对，看起来不像是不懂英语的关系。」

    「我想她的反应应该不是英语程度的问题吧。」

    我带着明显的负面情感，斩钉截铁地说着。

    而且，这不会只是这场大会的问题，她──莉雅·朱迪耶夫──只和我差两岁，是和我相同世代的滑冰选手。

    明年我就会晋升到资深组，但是，莉雅应该也会再度以特例成为资深组选手吧，在这之后的世界锦标赛，以及奥运……肯定都会有她的身影。

    奥运金牌──这是让我持续练花式滑冰的最大目标。

    我相信总有一天，那至高无上的光芒会在自己的胸口闪耀，我怀抱着这样的梦想一路努力至今。

    「米勒小姐！」

    前方有一群记者朝我跑来，我努力转换自己的心情，露出笑容。

    「请问你对今天的结果有什么看法？」

    「嗯，我觉得很不错。今天自己最注意的部分就是不要在跳跃中失误，并且要到最后都不能失去速度，由于这两个目标今天都有做到，因此我很满意……不过分数比预料中低，让我有些惊讶。」

    我以较为保守的方式表现出自己对评分的不满，或许这其中也是我下意识地想操作媒体使然。由于这场赛事是在美国举办，因此媒体也多是来自北美，自然会比较偏袒自己国家的选手。

    通常在评分制度的赛事中，鲜少会有超级新人突然窜出、瞬间站上顶点的例子。一般都得靠着比赛建立成绩，再加上随之建立而起的知名度获得评审的青睐后，才有办法得到可能赢取胜利的分数，但是……

    如果是特别优秀的存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仔细回答问题的我，心中浮现出一股惨淡的晦暗之气，那是极具真实感的想像，是难以颠覆的未来。

    如果我无法在明天的长曲中赢过她……我或许这一辈子都赢不了她了。

    我的梦想，仿佛就这样轻易地被人抹煞。

    ***

    女子单人长曲当日。

    我化好妆、走出房间后，便看见麦特等在门外。

    「喔、你今天挺漂亮的嘛。」

    「用不着说这种废话。」

    即使明白这种带刺的态度绝对无法为我带来任何帮助，我仍旧这么做了。

    世界青年组锦标赛的比赛日程中，女子单人项目的短曲与长曲之间会间隔一天；我原本认为这会让我的心情多少获得平复，但是……正好相反。

    因为昨天麦特在练习场中，建议我需要采取彻底的保守策略，这是为了保护我免于被许多与滑冰无关的媒体，趁着天才少女出现的话题把我当成衬托用的比较对象。

    虽然我能够明白这么做的道理，心中的不耐却仍让我难以忍受，这里明明是美国啊……

    比赛短曲当晚，我的身心被冲击与压力纠缠，整晚都无法入睡。因为这个缘故，我原本认为昨天能够好好睡上一觉，然而实际上我也只睡了5个小时左右；会对化妆的话题感到厌烦，多半也是受此影响。

    此刻，我正面临比过去更大的压力，这与去年世界青年组锦标赛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麦特，帮我拿冰靴。」

    「会不会太早了一──」

    「你别管啦。」

    距离最终组的表演时间正逐渐逼近。

    我开始穿上冰靴，我穿冰靴的时间和平常相比……早了许多。

    场内呈现座无虚席的景况，让人难以相信这是青年组的比赛。虽然今天是最受欢迎的女子单人长曲要登场的日子，但是如果没有掀起话题的天才少女存在，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会出现的。

    莉雅为最终组的1号表演者，而我则是最终表演者。

    赛前6分钟的练习时间，我主要以跳跃来确认冰的触感，同时让身体渐渐热起来。场中的选手是从全世界青年组选手中筛选出来的6名菁英，不过，我对此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毕竟我去年也曾在最终组当中出赛，并在最后获得第二名的成绩；今年我应该是以优胜候补的身分，在自己的出身地美国高奏凯歌才对。

    但是，现在观众们投注在天才少女身上的视线，明显地在我之上。

    她每一次的三圈跳跃都伴随着在我之上的欢声与惊讶，全都是因为那名身高才130公分出头的少女……正确来说，是女孩，那名女孩所展现出来的跃动。

    我在感受到压力的同时，内心的不满也持续地膨胀──

    「哇啊……！」

    ──瞬间，我明白自己出了什么事，我和其他选手发生了激烈的碰撞，而且还是几近正面相撞的撞法。

    我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撞到的部分有点疼痛……所幸只是淤青的程度。

    无论如何，这都是对方太过粗心的缘故。

    由于连日来累积的不耐，我打算向撞到我的人──

    「啊！」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那个日本丫头傲慢的面孔。

    ──和数年前没有两样。

    「给我小心点，臭丫头。」

    发现自己说出超乎预料的恶言恶语，让我瞬间有些焦虑。

    虽然那丫头应该根本不懂英语。

    「◎×へ□＆▲。」

    ……她回了我一些听不懂的东西，我从她的表情与语气中感受到侮辱的意味。

    「你这是什么意思？矮冬瓜！」

    「＃◆～＊％☆￥∵？」

    烦躁的感觉让我难以忍受，谁听得懂你们偏僻东洋岛国的语言啊？

    对方最多大概也只知道我是去年大会的银牌得主，但是，我却知道──

    「＋b●＄！」

    「闭嘴！吵死了！」

    看见那处于激愤状态的死丫头，让我也跟着火了起来。

    这就发生在全场观众，而且是在全世界的媒体面前，我知道这样十分难看，而我就是无法克制。

    「∑■Qr！」

    「你这……！」

    不过是个臭丫头──

    「Fu☆☆☆☆☆……」

    虽然我没有大叫，不过的确说出了禁止播放的用语，之后我非得好好忏悔才行。

    「朵拉！」

    从场中传来叫住我的声音，不只麦特，就连看似那丫头教练的日本人及其他数名人员，都穿着一般的鞋子连忙赶到场中。

    虽然正在争吵的我们已经被拉开，但是那个不知节制的丫头，被人从后方架住之后，仍不停地大吵大闹。

    早她一步恢复冷静的我以轻蔑的视线看着她，就在这个时候──

    「★ssfucker！！」

    ……那丫头怒喊出的句子确实是英语没错。

    我转头望向麦特，看见他也露出吃惊的表情，我果然没有听错。

    我火气整个冲了上来……不只如此，我全身都充满冰冷且纯粹的愤怒。

    那丫头就在不断的抵抗中被拖出冰面。

    我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思考也完全停摆，只是……

    我的视线的确带着想将那丫头活活烧死的杀气……

    ***

    在我的出身地美国所举办的世界青年组锦标赛，如此重要的赛事才不值得为了那个丫头毁掉。

    我在极短的时间内扫去心中的阴霾，将注意力拉回比赛上，但是……

    「你在上场前都要集中精神。」

    麦特以强硬的态度如此命令道。我直到6分钟的练习时间结束，都迟迟无法决定是否要看莉雅的表演。

    最后，只剩下第1号上场表演的莉雅留在场中，她今天穿着宽松的浅黄色表演服装，和前天一样待在教练旁边听从指示，表情也和之前一样呆板。

    ……可是，从那一瞬间开始。

    和人偶没两样的少女就会突然──

    「我不看，因为我就是我。」

    我心中涌现出一股恐惧，我对麦特这么说完之后，便快步走向选手休息室。

    告知她即将上场的广播以及观众震耳欲聋的允呼，不久便从我身后传来……

    在当天早上的公开练习当中，每个选手的使用曲都会放过一次。

    当时我听见了莉雅长曲使用的曲子，是选用与短曲截然不同的宁静曲调，而且是首连主旋律为何都十分模糊不清的乐曲。乐曲整体都不同于比赛常用的节奏与架构，大提琴的音色隐约散发着散文般的颓废色彩，整首乐曲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任何高潮起伏，并且在这样的情况下迎向尾声。

    原本这应该是相当鲁莽的选择，年纪连青年组都不到的选手，根本就不该选用那样的曲子，但是如果是那个女孩，当然就另当别论了。

    突然……我专心倾听周围的声音。

    观众们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大家并没有特别喧闹，场内观众的欢声理应连休息室都能听见，但是声音却意外地微弱。

    我心中开始产生一丝淡淡的期待，天才少女大概也会紧张吧，搞不好她正在连续失误也说不定。

    ……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喂！朵拉！」

    「我去看一下。」

    我不顾麦特的制止，快步通过走道，来到能一眼望尽滑冰场的位置，在那里，我看见与前天完全相反的光景──

    ……整座体育馆笼罩在低迷的气氛中。

    像这类没有高低起伏的曲子，要以表演来呈现是相当困难的事；就算完成跳跃或旋转，音乐本身没有起伏的话，表演势必会流于过度单调；在这种含糊不明的乐曲当中，选手必须完全靠自己的动作诠释卖点及高潮。

    她滑冰的动作仍是一派优雅，动作的编排及表现也十分完美；无损于流畅性、几乎看不出加速动作所连接的跳跃也顺利落地。对一般滑冰选手来说，这类纯粹是毫无特色的背景音乐能被诠释到这种地步，自己实在只能佩服，但是──

    在观众席间的气氛并非是看得入神或着迷，一定要说的话，还比较接近困惑。

    北美的滑冰迷基本上都偏好旋律分明、气氛热闹的音乐，她在短曲时所选择的快节奏音乐就是投其所好，而产生相辅相成的效果。

    这让我感到些许安心，虽然莉雅的确呈现出了精彩的表演，但是与全场观众疯狂为她鼓掌、喝采的状况相比，目前这种情况确实让我轻松不少。

    观众的情绪和前天相较之下，明显有很大的落差；就算她拥有多么高超的技术，这都不是能够拉拢观众的表演。

    ……但是，评审就另当别论了，在内行人眼中，这项表演的完成度的确无可挑剔。

    莉雅配合大提琴的独奏将弯曲的双臂向外延展，施展蹲坐式旋转；她接着起身、后仰身躯，转变成后仰弓身旋转，每个动作与曲调的调和、呼应，都完美得让人不寒而悚。

    旋转结束后，她暂时停在原地，仅靠上半身的动作表演，她的表现实在让人难以想像这是13岁少女拥有的水准。

    那表情与曲调同样朦胧且超脱世俗，她的双眼带着难以形容的阴影，令人无法测度。

    就连由静转动的过程也都极为流畅。

    莉雅加速之后便换成单脚滑行，接着加入两个方向的转身动作，最后仅以左脚在冰面上前进。

    「……不会吧？」

    她打算就这样直接起跳吗？

    当颈项间突生的寒气窜过背脊前的那一刻，我的怀疑转为确信。

    我的恐惧成真，只见娇小的身躯以菲力普跳一跃而上──但是！

    她的转轴在空中偏斜──

    「啊……！」

    我低声叫了出来。

    那个看起来与失误无缘的少女摔跤了──她在三圈菲力普跳时摔跤了。

    我忍不住轻举握拳的右手，我实在无法压抑自己。

    果然如此！就算是天才少女，也不过是个13岁的女孩，现实世界中没有那么顺利的事情，应该要让她得到一些教训才是。

    我原本消失的斗志在瞬间重新点燃，视线直盯着滑冰场；莉雅那绝无仅有的失误让我重新燃起希望。

    我有胜算──

    ***

    莉雅真不愧是天才少女，她在那次失误后，仍未显露出任何破绽。

    此刻，她以两圈艾克索跳完美落地，紧接着进入鹰式滑法。她以优美的滑冰动作在冰上画出圆形，接着将脚直接压向身体内侧，在圆圈内部加入更小的圆。

    随后，她缓缓减低速度……直至静止。

    悠扬且抽象的3分半钟结束了。

    虽然观众发出了响亮的欢呼，但是并非像前天那样的起立鼓掌，全场的气氛也没有当时那么热烈。

    虽然我并非从头开始看，但是在终盘那相当于她最后三圈跳跃的菲力普跳，其失败肯定会带来不小的影响。

    她目前仍是优胜的头号候补人选，虽然她是该组中第1位表演者，但是第一分数仍出现大量5.8的高分；不过，当观众看到第二分数，所有评审都给予5.9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则明显地冷淡许多。

    观众所期待的，并不是难以理解的表演。

    ***

    世界青年组锦标赛，将由身为最终表演者的我来为女子单人划下句点。

    我的长曲与莉雅正好相反，是节奏明快、符合观众喜好的表演，使用曲主要是用数首70年代热门歌曲的无歌词版本组合而成。

    「朵拉你听好，注意在路普跳之前的速度别太快。」

    「我知道。」

    我对麦特的指示点头回应；这几天来，我的路普跳状况不尽理想。

    当广播提到多敏妮克·米勒这个名字的瞬间，场内气氛立刻抵达沸点。想当然，在莉雅上场前，场内气氛也不会有我这般热烈，毕竟这里是美国。

    紧接着，是观众连续齐声高喊USA的声音，这让我更加兴奋。

    只要是在这座体育馆内，我就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愿上帝祝福你。」

    「谢谢。」

    我用手在胸前画出十字之后，便进入场地中央。

    场内转为寂静……现场都预备妥当。

    首先响起的是节奏强烈的摇滚乐。

    在表演开始之初，观众随着音乐打拍子的声响让我充满干劲；当然，这也是在设计表演时便已经列入计算的因素。我本期的表演，原本就是将目标对准在自己主场举办的世界青年组锦标赛，不、就算说我是为此才留在青年组也不为过，我已经有万全的准备。

    我在滑行中不停挥舞着右手，在带动观众的气氛后便开始加速。

    首先是最初的组合跳，我调整呼吸──

    在三圈勒兹跳落地后……再来两圈托路普跳。

    在勒兹跳落地时，观众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盛大欢呼声，当我第二跳落地时，脸上早已堆满了笑容。

    但是，我不能松懈，因为接下来是最近状况不佳的三圈路普跳，我在预赛中也是在这个动作落地时，发生右手触地的失误。

    我稍稍控制自己的速度，在沿着曲线轨道滑行时计算起跳时机。

    慎重地起跳──然后成功！

    我顺利完成三圈路普跳，配合音乐摆出庆祝的动作。

    接着从驼转变换成坐转、后仰弓身旋转到变换姿势；随后是变换轴心脚，再度开始蹲坐式旋转。在观众热烈的声援之下，我的旋转逐渐加速。

    当我从旋转中恢复姿势之后，便立刻准备下一个跳跃，今天的跳跃一定不会失误。

    中盘是慢拍的节奏，表演将从高速配合上跳跃为主的序盘，进入融合多样表现的部分，这部分同时也有让身体稍微休息的作用，不过并非采用抒情歌曲的曲调，而是选择带有喜感的路线。

    我在场地中央背对评审、面向观众席，我抱着胳膊、歪着头一脸不解的模样，我以立于冰上的右脚跟为轴心，半转面向场地正面之后──这才发现评审的存在。

    我惊讶地险些向后跌倒，只见我拼命晃着双手、努力保持平衡，此时观众席上发出的笑声与掌声，让我明白表演有了效果。

    接着，我双手叉腰并立起冰刃前齿，当观众以为我要迈步前进时，我又停在原地跳起轻快的踢踏舞步，紧接着又在冰上一踏，进入旋转。

    叫好声未见停歇的冰上体育馆，此刻已经变成了音乐会现场。

    表演终于来到尾声，我一口气加快节奏──

    在钢琴响起的高音域乐声当中，我也高举握拳的手，晃着脑袋煽动场内气氛。

    目前为止的跳跃全都成功，只剩下最后的高难度动作。

    三圈托路普接三圈托路普。我将旋转三圈的连续跳跃安排在表演最后；如果能在最终盘完成这个动作，肯定能大幅提升评审的印象。

    我调整呼吸，专注在跳跃上──

    我让左脚的脚尖点地、右脚外刃起跳。

    第一跳的距离比高度重要。

    ──落地，随即立刻起跳。

    当我第二跳在空中旋转时，便已经确信自己将会成功，因此……

    「──YES！」

    在我右脚接触冰面的瞬间，我忍不住大叫出声。

    跳跃已经全部跳完，再没什么能让我担心了。

    在爆发热烈欢呼的场内，我配合着极为强烈的摇滚节奏施展直线连接步。

    我以默剧动作表现弹吉他的模样，以单脚短促跳跃一路前进；我身体俐落地旋转，连接在3字转后的回旋动作，让观众放声尖叫。

    迎接尾声的动作，首先是毕尔曼旋转，接着是换脚后的蹲坐式旋转。

    结束前的后向立姿旋转，由于音乐已经彻底被欢呼掩盖，或许让旋转时间有稍微拉长了一点，即使如此，我相信自己仍在音乐结束的同时，分秒不差地让身体停止。

    ──完美。

    我早就已经忘记自己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没错！这肯定是我到目前为止最出色的一次表演了。

    起立鼓掌的观众们多半早在我表演结束前，就已经从座位上起身了。

    ──USA！USA！USA！──

    不绝于耳的喝采欢声。

    这里终究还是美国，美国人获胜才能让观众感到喜悦，他们真正想看的，不用说，当然是我的胜利。

    我全身都盈满亢奋感。

    我成功地将美国对我的鼓励化为力量，让自己立于世界青年组选手的顶点──我当时如此确信着。

    ***

    出乎意料──当这样的现实出现在眼前时，每个人的第一个反应都是惊讶地睁大眼睛。

    犯下跌倒失误的莉雅，最低也有5.8高分的第一分数，轮到我时却是五个5.7其中甚至还出现了5.6；而且，莉雅的第二分数全都是5.9。在这一瞬间，等于宣告了我将无法赢得优胜。

    实际上，我的最终成绩也是第二。

    场内充斥着强烈的嘘声──

    此时，我也明白地表示我的不满，我看着大型萤幕的表情相当扭曲，并与身边的麦特对望一眼后不断地左右摇头，随后夸张地摊开双手。听见观众附和我的举动发出嘘声，我也更进一步煽动场内的气氛。

    这并非装腔作势也不是演技，我内心确实不甘、难过……甚至还有绝望。在她犯下严重失误后，我则展现出了完美的表现，如果这样不算赢，那要怎样才算赢呢？

    我明白自己打算靠观众的喜好，让我和莉雅的表演有所区隔，但是评审观察的角度与我不同。无论使用何种音乐，只要能够充分诠释其曲调，就没有理由不给予分数；而莉雅那与短曲表演有一百八十度转变的长曲呈现，则是在完全忽视群众需求的情况下，展现出高超的竞技性。

    ……即使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仍然无法接受。

    颁奖典礼上，观众给我的欢呼远超过其他两人，不过赢得优胜的选手，却是小我两岁、站在颁奖台顶点才勉强与我身高相近的娇小少女。

    虽然我这次算是连续夺银，但是我真正想要的还是金牌。从下个赛季开始，我便会晋升为资深组选手，我已经永远拿不到世界青年组的最高头衔了。

    事后听麦特的说法，听说莉雅除了菲力普跳跌倒之外，其他表现全都是零失误。3＋3的组合跳是以勒兹跳起跳，连接步及组合旋转的难度及完成度也都在我之上，但是──

    9名评审当中，有8名都认为那个13岁少女胜过掳获观众喜好的我，仅有1名美国籍评审给了我第一名的分数；也就是说，实际上所有评审都一致认为是莉雅获胜。

    而在日后，我还听说那位美国籍评审在会议中遭到警告，因为他在长曲中将我列为第一的判决，可能会被视为过度偏袒本国选手而引起非议。

    赛后的记者会场。

    第二名的我与第三名那个日本的……贱丫头，分别坐在莉雅两侧。

    我的心情比前天拖长药检时更为恶劣，但是，今天我的态度和那时完全相反，因为我实在无法对这个结果默不吭声，我展现了最优秀的表演──我心里有着这样的自负。

    现场气氛仿佛反应了我当时的心境，从北美记者占多数的记者群当中，甚至能感受到阵阵杀气。

    「朱迪耶夫小姐，请问你身为最年轻的冠军，现在的心情如何？」

    莉雅透过翻译了解问题之后，便以俄语简短地回应。

    「呃……因为摔跤，所以不满意。」

    翻译人员说出来的英语，给人感觉……有些微的犹豫，大概是因为莉雅的回覆太过简洁，因此让翻译人员慌了手脚吧。

    不过，这方面记者们也都清楚，因此立刻又开始下一个问题。

    「请问你在赛前有预料到这种结果吗？」

    「……有。」

    「听说你是初次参加这种规模的赛事，请问你有感觉什么不同之处吗？」

    「……还好。」

    由于莉雅回答的内容实在太过简短，反倒让翻译人员显得有些难堪，但是又不能擅自加油添醋。

    如此简洁地回应已经不是对采访感不感兴趣的问题了，就某种角度来说，这或许也算是个人特色吧，但是，她坦言让众多观众表示不满的胜利是在自己预料之内，而且还对优胜完全没有任何感动与兴奋。

    至少，这绝对谈不上是会让人抱持好感看待的态度。

    「米勒小姐，请问你对这次比赛的感想。」

    「我对今天的长曲相当满意，我很想对今天声援我的观众们道谢，那对我有很大的帮助，不过我对评审的判决无法接受。」

    我适度表现自己的心情后，看见提问的记者也颔首表示满意，看来对方也找到该如何让这场记者会得到效果的方式。

    「你认为今天自己应该赢得优胜吗？」

    「是的，我的确如此认为。」

    要清楚说出这句话多少需要一点决心，我随后若无其事地注意身旁莉雅的态度，但是她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么，请问朱迪耶夫小姐，你认为你获得胜利是合理的结果吗？」

    「……是的。」

    虽然莉雅本人只有点头，但是翻译还是如此诠释她的反应。

    「可是，你有犯下严重的失误吧？」

    「Sowhat？」

    ──！？

    ……这是莉雅说的。

    突如其来的英语发言，而且是跳过翻译的直接回应，发问的记者表情显得有些退缩，现场所有人也都大吃一惊。

    我不禁将视线转向身旁，眼中所见的是莉雅态度平淡的美貌。

    「当时会摔跤是因为压力吗？」

    听见其他记者发问，莉雅转头望向自己斜后方的翻译人员。

    但是就我来看，她似乎自己能够理解问题的内容。

    「那是偶然发生的失误，因为我没有任何会感到压力的理由。」

    翻译回答后，立刻又有其他记者起立发问。

    「似乎有很多观众都对你的优胜感到不满，你对于这点有什么看法？」

    无论是发问的间隔或是内容，都明显开始夹带着负面情绪。

    Sowhat──这句话，自古以来就绝对不是一句带有和平及体谅的词句。

    此刻承受最多压力的人，应该就是那位翻译人员吧。

    「她说，因为这里是美国。」

    翻译人员小心翼翼地说着一字一句、被夹在为数众多的记者与莉雅之间，绝对不容许有任何的翻译失误，现场就是充斥着这样的气氛。

    「虽然身为美国人的我这样说有些不妥，但我自认我们算很公平。」

    其他记者接着发问……其实比较像是发表见解，而莉雅则以简单的肢体动作回应。

    「她的意思是才没那回事。」

    将莉雅的肢体动作转换成语言的翻译人员，又接着注意到朝自己投来的补充说明……莉雅开口补充她的意见了。

    虽然我完全不懂俄语，但是也感觉到事态非比寻常，始终都简洁回话的莉雅，第一次像这样认真阐述她的想法。

    而在我眼前的大批记者当中，某些看起来像俄罗斯人的记者，此时莫名地兴奋起来。

    听完莉雅说话内容的翻译人员，在间隔一拍之后──

    「我对这次的结果感到庆幸。因为无论多么伟大的运动，如果评审的判决受到观众意志影响，那么就等于沦落为低俗至极的表演了。」

    「──？？」

    现场瞬间掀起一阵骚动，记者们各个面面相觑，有些人则迅速动起手中的笔。

    在记者的最后端，我看见自己熟识的记者赶忙询问身边看似俄罗斯人的记者，刚才她真的说了那些话吗？

    ……看样子，是不会错了。

    我缓缓地将视线转向左侧，但是我无可避免地看到在视线目标更后方的座位上，那个第三名的贱丫头，她竟然会因为莉雅做出这样的发言而露出一脸敬佩的模样。

    以多敏妮克·米勒为主角的大会──

    我错了，打从一开始，我就根本不是主角。

    ***

    ……上帝为何要将莉雅那样的存在送到我面前呢？

    我在长曲失败的当晚，不停地认真思考着这件事。

    对比赛结果的不满已经从我心中消失。

    实际上，在记者会上杀气腾腾的人，大多是平常没有接触花式滑冰的一般媒体，而以往应该会偏袒美国的花式滑冰专业杂志记者，态度反倒特别冷淡。区区一个失误根本无法弥补我与莉雅的差距，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我并不愿意接受这次失败，但是在反覆回想比赛、重看录影画面之后，我才发现差距是如此明显，我只能接受失败。

    我怀抱着憧憬、梦想，不断努力到现在。

    我想参加奥运、赢得奖牌，颜色当然是……

    但是从那场比赛之后──或许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对奖牌颜色的希望就这样消失了。

    未符合参赛资格年龄、以特例参赛、一举在世界青年组锦标赛夺冠，包含精彩的表现在内，她在记者会上的那一幕也立刻传遍世界。莉雅·朱迪耶夫在短短数天之内，便成了世界最出名的13岁少女，同时，美国媒体则是一片哗然，在多数责难她发言态度傲慢的批判声中仍存有支持的声音，并在许多场合变成争论的话题。

    不过唯有一件事，所有的媒体人员无论国籍为何，心中都有共同的认知。

    就是莉雅·朱迪耶夫，肯定会成为下一代的冰上女王。

    另外，那个贱丫头的访谈则是被彻底忽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想到这次的状况，她连一点附加价值都没有。

    虽然在记者会上也有记者问到我之前与她的冲突，但是我决定将真相压到台面下，因为那实在太过低俗，我连开口提及都嫌肮脏……

    而那丫头对那件事也是含糊带过，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那件事；这或许也要归功于莉雅造成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

    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竟会有如此低劣的女人，明明完全不会说英语，却偏偏知道那种肮脏到无可救药的句子，那畜牲连品性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樱野鹤纱──

    我实在无法想像，她竟然是和响子相同国家的人。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五章 床边的忧郁蓝调

    获得2002年冬季奥运参赛权──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人正位在我当时的主场──纽约州宁静湖，我那时候正在寄宿家庭里享用早餐。

    这个过去曾两次举办冬季奥运的城市，从1999年春季之后，便成为我的主场所在。

    新教练是波妮·雷尼奥。

    她是花式滑冰中罕见的黑人女性，并且也拥有相当的知名度，因为愚蠢至极的原因离开赤坂教练、离开祖国的我，最后被波妮教练收留；虽然由波妮的妹妹管理之寄宿处已经住了几名学生，她仍旧让我加入那些人当中，展开我全新的生活。

    隔年，我如愿站上世界锦标赛的舞台，连同我资深组经历第二年的去年在内，已经是连续出场，并且都留下了不错的成绩。至藤响子的名字，开始象征世界上几个屈指可数、为人所知的滑冰选手了。

    而今年，就在我迎接19岁的2002年，正是我期待已久的奥运年。

    今年日本拥有两个代表名额，当时的我已超越安友毬，实力、名声皆以日本王牌之姿君临日本滑冰界，我被选为代表已是众所公认、无庸置疑的事实，接着──

    从赛季开始便维持绝佳状态的我，立刻就成为内定选手。

    虽然我心中还没什么真实感，但是总而言之，我前往奥运──前往梦想舞台的出场资格已经确定了。

    ***

    波妮的特点在于实行彻底的平等主义，无论学生的优劣或受期待的价值多寡，她教学时都会花费同样的功夫与时间。

    虽然乍看之下是相当完美的制度，但是对这种做法的反应仍是因人而异，朵拉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由于她是个表现优秀、将来备受瞩目的选手，因此对于教练对待自己与其他选手无异的做法感到焦虑；在压力的累积之下，她最终选择离开。

    在波妮的学生当中，拥有最高水准表现的我，则认为这个环境让我本身十分舒适。在这里无须费心争取教练的关心，虽然每个人接受指导的时间有限，但是教练的指导也十分能掌握重点。

    最重要的是，这个滑冰团体拥有相当充分的滑冰场使用时间，有很多时间让选手播放音乐、练习自己的表演内容；这种环境在日本是十分罕见的。

    而每周一日的休息也是我过去从未有过的经验，因为就算是不影响练习的休息，母亲也不允许我这么做。

    此时，也是我首次拥有会让我感到愉快的练习经验。虽然在神乐坂的时候也多少有过愉快的经验，然而追根究底，原因总是出在我母亲身上，被强迫──或许是出于这样的意识深植在心底，要当时的我发自内心感到高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现在正置身在没有母亲监视、没有母亲干扰的地方，我能以自己的意志学习自己想要的滑冰。

    当然，身为世界级的花式滑冰选手，练习绝对谈不上轻松，但是我却深深感受到有生以来初次体验到的充实感，我感受到自由，还有人生的乐趣。

    只是──

    不可思议的是，即使我身边有许多条件不错的异性，我仍旧一直与恋爱无缘。

    或许只有这点仍摆脱不了那件事的阴影。

    ***

    我已经获得奥运参赛资格，因而放弃参加一月的全日本锦标赛，全力为奥运做好准备。

    之后，终于到了二月──

    运动与和平的庆典，舞台就在盐湖城。虽然同样在美国境内，但是距离宁静湖却相当遥远；自从我来到美国之后，这种感觉有时会让我感到些许的不知所措。

    可是，肩负日本选手团掌旗手重任的我，却在即将飞往日本之前身体突然出了状况；由于我原本是在健康管理方面相当严谨的人，因此我和身旁的人都不认为这是生病，大家都觉得或许是因为奥运的压力使然。

    但是之后，我竟然开始感到恶心、发烧、四肢无力、头痛。

    最后是呕吐……

    我暂缓返回日本的计划，前往医院接受诊察。

    诊断的结果是──A型肝炎。

    当时我所知道的也只有病名而已。

    会带来什么影响？多久能够治好？

    面对我的提问，医生开始细心为我说明。

    ……而我所追求的梦想，也随着医生的说明逐渐瓦解。

    我将掌旗手的资格拱手让人。

    但是，我仅将其视为暂时的处置，在我强烈的要求之下，主治医师及波妮承诺帮我向日本奥运委员会隐瞒我得到A型肝炎的事实。

    即使我当时的症状非得住院，我仍然不愿放弃，我选择相信奇迹。

    在这世界上，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3岁小孩被迫度过如地狱般的日子，我希望自己多少能获得一些补偿；同时这也是四年前、当时15岁的我第一次自己主动设定的明确目标。

    一切都是为了奥运──

    结果，我只能躺在医院病床上，透过电视观看开幕典礼。我就这样看着取代我任务的选手高举着日本国旗进场，我无法克制自己不产生这样的想法──原本在那里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虽然我居住的是一间高规格的单人病房，但是由于无须进行手术，因此费用几乎都是住房费。对靠大会奖金及冰上表演赚钱的我来说，这些花费不成任何问题。

    据说，我得的病通常要花上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才能痊愈，但是我当然无法等那么久。

    女子单人开赛的日程是在奥运的最后阶段，我在那之前一定要设法──

    ***

    开幕典礼隔天。

    「嗨！响子。」

    「波妮……」

    这完全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访客。

    在她的学生当中，参加奥运的选手除了我之外，还有一名代表德国的男子单人选手，以及一对代表法国的冰舞搭档，因此她现在应该是在盐湖城照顾他们才对。

    「因为一开始是双人项目，所以我就抽空过来了。」

    波妮将探病用的哈密瓜放在床头，并看着我说道。

    「状况怎么样？」

    「……很不舒服。」

    我老实回答。

    因为黄疸──由于肝功能衰退，导致肤色泛黄的症状，如果只是肤色也就算了，但是连双眼都发黄，实在教人难以忍受。

    「可是，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听我这么一说，波妮皱起了眉头。

    「不放弃什么？」

    「距离女子单人开赛还有10天，只要状况能稍微好转一点……」

    「你打算带着枯黄的脸上场吗？」

    「我可以用化妆掩饰。」

    「那眼睛怎么办？」

    「只要让眼睛充血，应该就能──」

    「──响子。」

    听到波妮强行打断我说的话，让我产生不好的预感……

    「你听我说，我已经向日本的奥运委员会说过了。」

    「……说什么？」

    「说你生病的事。」

    我的情绪瞬间飙涨，放声对着眼前的波妮怒吼。

    ……我原本想这么做，然而别说是大叫了，我连像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或许是持续不退的高烧让我的身心都变得相当衰弱。

    ──你少自作主张！我对奥运有多么期待，你能够明白吗！？

    我原本想说这些话，不过仔细想想，我真是无可救药的自以为是。

    例如朵拉，她对奥运的执着恐怕就和我一样，甚至是在我之上──

    而波妮却用她的笑容包容我此时尖锐的想法。

    「你也知道自己是在逞强吧？」

    「……嗯，大概吧。」

    我放松力气，任凭身体随生理状况及重力摆布；我视线的正上方是天花板，还有早已看腻的褐色吊扇。

    我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那是我小时候绝不会被允许的身分。

    看来我也变嚣张了。

    「说不定，其实我也不清楚。」

    「真是那样的话可不得了呢，要我帮你削水果吗？」

    「不用了。」

    我看了一眼床头的水果篮，里面堆满了许多探病用的水果。

    「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自己挑喜欢的吃吧。」

    「不行，你得自己把这些全吃掉。」

    「我真的没有食欲。」

    其实我在住院之后，因为相信奇迹，于是不顾身体的拒绝信号，硬逼自己吃下许多东西，但是那种奋斗终究只会得到与呕吐量成正比的空虚。

    ……现在我已经告别做那种傻事的时候了。

    「我空出的名额……」

    「嗯，好像要由候补选手代替你出场。」

    「说得也是。」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用自暴自弃的口吻回应。

    但是，我同时也开始思考，我到底是从哪里感染的？

    由于这种病有潜伏期，因此不会是在发病前后得到的。我寄宿的房子是波妮的妹妹所有，她家里有四个年幼的孩子，全部都很调皮，成天浑身烂泥……

    我闭上眼睛，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

    「现在你就好好休息吧，你还是有希望参加世界锦标赛的。」

    我用埋在枕头里的脑袋稍稍点了几下。

    然而，这微小的动作却意外地刺激了我的泪腺。

    「对了，我帮你买来一些打发时间的杂志，就是这些，不过都是些普通的流行杂志──」

    「好不甘心……」

    我闭上眼睛阻止眼泪流出，取而代之的是──

    「我好不甘心。」

    我开口说道，或者该说，是这句话自动从我口中跑出来的。

    我说完这句话后就没再开口，我明白刚才那句话已经表达了一切。

    短暂的沉默──虽然我没有回望对方，但是我能感受到波妮的视线。

    「现在的你或许还无法想像，但是奥运是不会跑掉的，奥运每四年举办一次，一定还会再来的。」

    吊扇在挑高的天花板下慢慢转动着，虽然我因为发烧使得眼中的景物看来略显模糊，但是我视线的焦点始终放在吊扇的中心。

    「响子，有一点希望你不要忘记，你将来还会持续进步，奥运不过是你在路上一个中断点而已。」

    我就是要经过那个中继点，才能首次让自己的意志转换成具体的结果，如果不能站上那个舞台，那我这四年来的一切……不、是我到目前为止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对我来说，花式滑冰是母亲强迫我走上的轨道，而母亲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在那轨道之上，名为奥运的最高峰；但是，现在我自己对奥运的渴求，更在我母亲之上。

    我在强制之下不甘愿地学习滑冰，我从未感到快乐，能让我这样的人生拥有意义、让我感受到存在意义的东西……

    ──除了奥运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如果我不能在奥运出赛，就无法继续前进。

    我并不想说奥运之于其他人都没有之于我来得重要；但是，奥运对我的意义终究是与一般人不同。

    即使如此……

    波妮说的话仍多少让我有些释怀。

    当波妮离开病房不到10分钟，护士便走进我的病房。

    「至藤小姐，您的母亲来电找您。」

    由于我关掉了手机电源，所以母亲除了直接打给医院，也没有其他和我通话的手段。

    「对不起，我不接。」

    「那么，我就说您正在休息……」

    「不，请您照实告诉她，告诉她我可以接电话，但我就是不想和她说话。」

    护士略带不悦的表情离开病房后，我便翻过身，这是我在波妮来探病之前都一直克制的举动。

    怎么会在这个时期得到肝炎……我脑中浮现出母亲如此失望的表情。

    我女儿要参加奥运──她之前说不定曾到处这样炫耀。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可真是愉快。

    现在这种想像是我唯一的慰藉。

    ***

    结果，我也被迫缺席一个月后的世界锦标赛。

    虽然我和奥运时相比，状况多少有好转，但是由于食欲不振导致体重下降，发烧及头痛的症状也尚未痊愈；身体的倦怠感让我连走路都觉得难过，一个无法完成两圈跳、不到30秒就没力的选手，勉强上场也无济于事；听说以A型肝炎的症状来说，我的发病期算比较长的。

    我从四年前就打从心底期待的奥运季终盘，就在病床上度过。

    还有四年──

    在我眼中，这是一段十分漫长的时间。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六章 神选之人

    如果没有那次邂逅的话──所谓的人生，就是由这样的偶然构成。

    告诉我这件事的人，多半不是牧师；虽然我是虔诚的基督徒，但是会让我印象深刻的句子，却大多是在教会之外的地方听到的。

    实际上，如果没有那次邂逅，我可能永远都无法从无聊与封闭当中脱身吧。当时年纪只有10岁的我便已经明白这个事实，虽然距离现在也只是约一年前左右的事，但是我明白这件事改变了我的人生。

    沙托勒·葛罗夫。

    她在1998年冬季奥运花式滑冰女子单人项目中赢得铜牌，之后便转为职业选手，在兼顾以冰上表演为主的各项活动时，也热心投入栽培选手的工作。

    自从我在电视上看见她在空中优雅飘动的卷翘马尾身影，从此便永生难忘。

    对我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超级惊喜。

    我听说自己崇拜的沙托勒，为了发掘有丰富潜力的孩子要举办公开甄选；而且，如果成为她特别欣赏的孩子，她还会全额负担学习滑冰的费用──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就如同字面形容的一样，高兴得跳了起来。

    ***

    也许这么做会有人说我忘恩负义吧。

    回想我学习滑冰的过程，波妮·雷尼奥可说是我的大恩人，如果不是这位黑人女性教练收留了我，我肯定不会置身在如此幸福的现实当中；但是，对波妮教育方针不满的人其实不只我一个，因为也有其他选手为了相同的原因而离开这里。

    另外，还有费用的问题；虽然这只需将来成功时再偿还，但是如果能够被沙托勒视为优待生，那就完全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了。其实我到波妮旗下之后，所积欠的费用还不到五万美元，像我这样拥有天分的人，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也能轻松偿还才对。

    沙托勒举办公开甄选的地点就在宁静湖，和我平时进行练习的滑冰场相隔仅有开车约30分钟的距离，从这里立刻就能抵达。

    但是为求谨慎，我还是决定找人商量，商量的对象是我的好友，来自日本的至藤响子。

    「嗯～～如果你感到不满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留下来。」

    「不满……算是吧。」

    我们身在练习场建筑物外的一片草皮上，我们在草皮上吃着简单的餐点，同时也对响子坦白我心中的想法。

    她在今年春天来到美国，来到宁静湖这里，是一个相当漂亮、温柔且容易亲近的人。虽然一开始她还无法流利地使用英语，但是经过数个月的现在，她在日常会话方面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有天分的人会有更多时间进行练习，教练也会花更多心思来指导，我觉得现在这样下去，我是不会进步的。」

    当时还是孩子的我已经多少能掌握自己的个性了；我不算相当合群的人，在性格上和我不合的人也相当我。

    这样的我却和响子特别谈得来，我什么都能对她说，她也都会用心倾听。在我年幼的心中已经可以明白，这都有是因为她拥有极高的包容力，她真的是一个十分珍贵的朋友。

    「教练不也都有给你相当正确的建议吗？」

    「可是，她每次都在我希望多注意我一些的时候，干脆地到其他人那里……」

    当响子来到波妮身边时，便已经拥有单人选手当中最为优异的水准，她高超的技术、精湛的表演，对当时10岁的我来说，也是令我崇拜的对象。

    同时，她的英语也有部分是我教她的。

    「我明白你很崇拜沙托勒，但她是否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教练，这可还很难说喔。」

    「嗯，所以我才打算去确认看看。」

    「这样啊……」

    这个时候，或许我们正抱有相同的感情，如果我的才能获得沙托勒肯定、转到其他滑冰场，那么我就会和响子分隔两地；虽然想到这点就会让我感到寂寞，但是……我的决心已无可动摇。

    ***

    我搭了30分钟的计程车──和过往的那时相比，这简直不算什么。

    我从波妮的妹妹家中独自搭计程车来到这里，来到这座椭圆形冰上体育馆。不需搭便车就能抵达目的地，实在让人感到庆幸，但是自从无须为计程车费烦恼之后，我反而会对那场刺激的冒险怀念不已。

    冰上体育馆里面通常一边是花式滑冰，一边在进行冰上曲棍球；也可能是一半在举行比赛，另外一半则是开放给一般民众使用；内部拥有两座滑冰场的椭圆形冰上体育馆，在这方面的分配就十分方便，而且在较大的主滑冰场那里，甚至还准备了相当数量的观众席。

    沙托勒·葛罗夫在今天举办的甄选当然是在主滑冰场进行，观众席上坐满了孩子们的家属，气氛相当热络。

    参加甄选的选手总数超过30人，虽然这次甄选的对象是少年组以下的选手，但是放眼望去，也能看见已经在其他教练旗下学习滑冰没多久的年幼孩童，仍然特地来参加──这样的人似乎不多，这是当然的。

    甄选一开始，起初是观众席上响起掌声，紧接着滑冰场中响起了欢呼，这都是因为沙托勒·葛罗夫现身的缘故。

    看见她脸上优雅的笑容，以及和去年奥运时没有两样的卷翘金色马尾，我的心脏便怦然作响。

    当我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比其他孩子们多往前站了一步……我也因此和沙托勒四目相对──

    我连忙退回人群当中，低头用手按住胸口，我的心跳瞬间又加快了不少。

    「我相当高兴，今天能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

    一听见期待已久的声音，我便再度抬起头。

    现在在对方眼中，我应该只是和其他孩子站成一排，但是……

    ──我是多敏妮克·米勒，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在你的启蒙下开始滑冰的，我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当我在心中这么说着时，便看见沙托勒对我露出微笑……我是这么认为的。

    负责甄选的人是沙托勒与其他3名甄选人员，共计4人。

    我们在事前被告知，虽然沙托勒愿意自己负担训练费用，选出想要栽培的孩子，但是如果其中没有让人满意的对象，仍有可能出现全部不合格的状况。

    参加者首先自己挑选要分在初学组或经验组；甄选会是以两组各占一半的方式进行。初学组首先是从前滑及倒滑的滑冰动作开始，接下来则是简单的跳跃、旋转、飞燕式滑法等动作，每人在自己能办到的范围内一一展现自己的实力。

    我选择经验组那一边，依照甄选人员的口令完成交叉滑行、转身、跳跃等动作。虽然我在艾克索跳方面还不稳定，但是也已经拥有实行所有两圈跳跃的功力。我看见甄选人之一正频繁地在手中记事本上做纪录，这让我不禁好奇自己获得多少分数。

    起初都在观察初学组的沙托勒，在一段时间之后，便以优雅的滑冰动作来到这边，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的我，立刻毫不犹豫地展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毕尔曼旋转，虽然甄选人员并未下达旋转的指示，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想让沙托勒看见我的实力。

    不久──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是叫做……」

    被沙托勒询问的甄选人员开始翻起资料，这是在我预料之中的发展，听见这段对话的我，立刻主动滑到她的面前。

    「我叫多敏妮克·米勒。」

    我对这一瞬间不知抱持着多少期待。

    啊、你就是当时那个女孩！？

    「很高兴认识你，多敏妮克。」

    ……和我想像的不同。

    一时的失望虽然十分强烈，但是毕竟和以前相比，我的发型和穿着都不一样，身高也长高了不少，可能她再过一会儿会想起来也说不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滑冰的？」

    「大约一年前左右。」

    「才一年就有这种程度？真是厉害。」

    虽然不是最好的剧本，但是被沙托勒肯定的喜悦仍让我不禁露出笑容。

    「你的教练是哪位？」

    「是波妮·雷尼奥。」

    「是波妮的……」

    对方看来难掩惊讶，因为沙托勒自己在一年之前也还在接受波妮的指导。

    「那么，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我想换个新环境，我有得到波妮的允许。」

    沙托勒点了点头，之后便对我露出温暖的微笑。

    「你回去继续进行甄选吧。」

    「好的！」

    我兴奋地滑动身躯，回到分组当中。

    能在沙托勒面前滑冰的喜悦，加上我又是所有参加者当中表现最杰出的一个，让我满脸得意。虽然我明白比起目前的实力，天分及未来性才是甄选的重点，但是努力成为第一自然不会有错；更何况，我开始学滑冰才一年多一点的时间，短期的突飞猛进也是天分的指标之一。

    「沙托勒，麻烦你来一下。」

    「有什么事吗？」

    「在隔壁滑冰场上有个很厉害的孩子。」

    场上只留下这段对话，沙托勒便从这里离开。

    剩下一位甄选人员，仍持续在对我们进行评鉴，并且不时地动笔在记事本上做纪录。身为甄选会的参加者，我当然也非得继续强调自己的实力不可。

    但是，我却毫不犹豫地离开冰面，把冰刃收到刃架上。

    「有什么问题吗？」

    「我去那边看一下。」

    面对沙托勒旗下的甄选人员，我竟毫不犹豫地实话实说。

    隔壁有个很厉害的孩子……过去从来没有如此令我在意的存在。

    ***

    那是个东洋人，应该和响子一样都是日本人。

    她穿着T恤搭配运动裤的轻便服装，头发绑成两条马尾，年纪似乎比我略轻一点。

    ……至少，她的实力胜过现在的我。

    在我眼前，她完成了三圈托路普跳连接两圈跳的组合跳。她的跳跃拥有高度，落地后流畅性也好；年纪比我小，还能完成三圈跳的女孩并不算多，更不用说是组合跳了。

    但是，为什么这女孩会在这边的滑冰场呢？她置身在开放给一般访客的滑冰场内，穿梭于普通地在冰上滑行、走动及摔跤的顾客之间，进行自己的滑行、跳跃和旋转。

    是因为她的实力特别优异，所以有另外的组别让她参加甄选吗？可是，从之前沙托勒跟甄选人员的对话来看，又不像是那样。

    「不好意思，那位女孩是这里的学生吗？」

    「你说她吗？没印象呢。」

    我询问场地管理人员，结果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于是，我在不被沙托勒他们察觉的情况下，绕到他们身后，悄悄接近到能听见他们对话的距离。

    不知那人是否知道奥运奖牌得主正看着自己，她开始施展轻巧的连接步。那是冰刃动作迅速又俐落的直线连接步，一般顾客们发现了场中有个不得了的冰上小将后，也纷纷立在原地并献上掌声，而且──

    「你说得没错！那女孩真是太厉害了。」

    沙托勒兴奋的侧脸跟刚才看着我时的热度截然不同。

    「我就说吧！？」

    「这可是个大发现呢！」

    ──我的心中顿时冒出了火花。

    ***

    事先回到甄选会场的我，看准沙托勒回来的时机，加快自己脚下的节奏，我施展了一边串的跳跃、旋转、连接步以及飞燕式滑法。

    我只花了一年又多一点的时间就达到这个水准，那个东洋少女肯定是练得更久，如果练习时间一样，当然是我比较优秀，沙托勒一定也明白这件事。

    而且，就算是现在──

    甄选时间虽然已经结束，不过还不会就这样发表结果；经验组的每个人都还有一次机会，展现自己最拿手的跳跃。

    轮到我了，这次跳跃恐怕是我推荐自己的最后机会。

    我充分利用滑冰场半边的空间加速，刻意挑战自己尚未尝试过的高难度技巧，也就是三圈跳，三圈托路普跳。虽然我在练习时从未成功，但是如果是在这里……

    在沙托勒面前，或许会发生奇迹──

    我靠着自己和围墙的距离计算时机，从前滑的加速连接半转，将重心移到右脚外刃之后，靠着左脚前齿补助，起跳！

    成功了──我在空中如此确信。

    在我落地的瞬间后，我感觉自己的腰部接触冰面，由于我身处墙边，因此我随后以摔倒的姿势猛烈撞上围墙。

    「好！甄选到此结束！各位辛苦了！」

    ……滑冰场中，响起沙托勒如此宣告的声音，甄选结束了。

    沙托勒肯定看见了我的挑战。

    我挑战自己从未成功的跳跃，也出现了合理的结果，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地不甘心呢？

    我和其他人一样并排在滑冰场的围墙前。

    「我很感谢各位，今天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并且努力展现出自己的实力，真的很谢谢你们。」

    我之前是那么期待听见沙托勒说话，但是现在我却心不在焉。

    在结束前的最后那个摔跤让我非常遗憾；如果那时成功──我不断地在想这件事。

    因此也让我的心意更加强烈，选我──我诚心诚意地祈求着，现在的我根本无法冷静。

    此时的沙托勒，正一一向孩子们的亲属及在旁参观的群众道谢，随后场内外都响起热烈的掌声，我也礼貌性地跟着鼓掌。

    「今天，我找到了想收为自己学生的人。」

    听到这句话，周围立刻产生骚动，大家面面相觑，许多孩子们口中不禁发出会是什么人的疑问，并都抱着相同的期待，难不成──

    「小妹妹，如果方便的话，你愿意到我这里来吗？」

    瞬间──我认为她在对我说话，我脸上充满喜悦……

    如果沙托勒视线的焦点再靠近一点，换句话说，如果她真正说话的对象位置和我重叠的话，我肯定会做出让自己永生难忘的丢脸行动。

    我顺着越过我肩头的视线望去──我的目光停留在一对马尾上。

    那个东洋少女正站在围墙外，沙托勒似乎是要邀请她进入这片滑冰场中。

    「我可以让你成为奥运金牌选手喔。」

    铜牌得主的邀约让全场瞬间产生一阵骚动。

    ……除了那位少女之外。看她的模样似乎听不懂英语，此时陪在她身边的中年妇人正在帮她翻译刚才沙托勒说了什么，那位妇人也是东洋人。

    「她说很感谢您的邀请，但是很抱歉，她无法接受您的提议。」

    ……听见妇人的英文转述，现场的骚动转变成惊愕。

    「她说，自己身边已经有一位最好的教练了。」

    我无法相信，我实在不敢相信，那个少女竟然拒绝沙托勒的邀请。

    在我看来，那甚至是一种罪。

    其他人……尤其是我，是多么地──

    「是吗？真是遗憾。」

    沙托勒明显地表现出失望。

    双马尾女孩和那位妇人很快就从这里离开了，不知他们是否有察觉到沙托勒的反应。

    「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孩子，她肯定是个有机会摘下金牌的天才，真是太遗憾了。」

    实在无法放弃──沙托勒脸上透露出这样的讯息。

    「那女孩叫什么来着？」

    「我记得是泰瑞沙……合查，还是……」

    「虽然或许会被人家认为我们死缠烂打，不过还是再试着跟她联络看看吧。」

    沙托勒这么跟甄选人员说完之后，便将视线拉回大家身上。

    「各位，请你们在这边稍等一下。」

    ***

    事后我才得知。

    那名绑着双马尾的少女──樱野鹤纱，她当时只是凑巧来到自己教练在宁静湖的朋友家中渡假兼避暑而已。因为附近就有滑冰场，并且又正逢对外营业时间，所以她才会在那里滑冰；而就因为她在那里滑冰，才让沙托勒对她念念不忘。

    听说她完全不知道当时在进行甄选。

    ……数年后，那个可恨的日本贱货被众人视为我的竞争对手。

    那家伙大概连做梦都想不到，我们早在五年前的世界青年组锦标赛产生激烈碰撞之前，就已经见过面了。

    另外，沙托勒被那个贱货拒绝之后，各挑选了一名男孩跟一名女孩进入自己门下，但是他们并未被视为优待生，费用也都个别由家长负担。

    我觉得自己也很可能受到邀约，但是那已经仅止于想像了。

    因为当沙托勒去找那个贱货的时候，我也掉头离开了甄选会场。

    ***

    当我前去参加甄选的时候，我便下定决心要离开波妮身边。

    虽然我一时之间失去归属，但是波妮·雷尼奥之所以有对学生到最后一刻都照顾有加的评价，确实并非浪得虚名。

    「麦特·杰克普斯？他可是位名教练呢。」

    「是吗？」

    响子和我靠在练习场的墙边交谈着。波妮帮我介绍了新教练，用来代替对我的饯别，而且，她还愿意特别为我负担部分费用。

    「他曾经栽培出女子世界冠军，作风应该也会符合你的个性吧。」

    「那就好。」

    虽然他是美国籍的教练，但是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交杂期待与不安的想法让我叹了一口气。

    「对了，朵拉，你刚才说的那件事，那女孩真的是日本人吗？」

    「好像是，听说是叫鹤纱·樱野。」

    虽然我并没有想记住这个名字的意思，但是这个名字却已经深深刻划在我的记忆当中；她的长相，还有动作也……

    我承认她有天分，但是，我却无法对她抱持任何正面的印象。

    「似乎挺棘手的呢，我也得留意才行。」

    「用不着担心啦，她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我居住近一年半的宁静湖。

    这是一座很棒的城市，我很喜欢这里。

    我下一个住处则是新教练麦特·杰克普斯本人的家，地点是在东岸的纽约。虽然从地图上来看，就在下方不远处，然而却也不是能轻易往返的距离。

    「到时会很寂寞吧……」

    「朵拉，你是怎么了？我们还是随时都能见面的，不是吗？而且总有一天，我们还有机会在比赛场上一较高下呢。」

    响子把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肩上。

    我在高兴的同时，也感到些许惊讶。

    和我们美国人相比，响子平常面对所有事都只用言语表达，不知是因为响子的个性，还是因为文化的差异。

    「如果那天真的到来，我可不会放水喔，朵拉。」

    「我也是。」

    提到这个差异性，还有一个更耐人寻味的现实。

    开始滑冰的经过、家庭环境、目前所走过的道路等等……

    这些我们都彻底相反，彻底到会让彼此失笑的程度。

    ──这或许就是让我们彼此能有共鸣的原因吧──

    响子曾这么说过，虽然我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我却把这句话记得很清楚。

    在这么多差异当中，我们有个堪称唯一的共通点，我们发现愿望的过程虽然截然不同，但是以结果来说，我们都寻求着相同的目标。

    「盐湖城奥运肯定是响子的天下，你要赢得优胜，然后变成职业选手喔。」

    「优胜……职业选手？」

    「因为，响子要是继续待在业余圈子里，我不就永远都拿不到冠军了吗？」

    「拜托，你把我当老太婆啦？」

    这次，她用温暖的手拨乱了我的头发。

    大概得等到下一次，也就是七年后的2006年冬季奥运，我才能出场吧。

    那个时候，响子也才23岁。

    「响子，如果有天我们能够一起参加奥运，那一定很棒。」

    「是啊──」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七章 悲剧女王

    有一天，我们要一起参加奥运──

    我没能实现这份朵拉与我共同抱有的热切想法。

    而且，我输给了她最敌视的16岁少女。

    而这严苛的状况，从冬季杜林奥运的前一年，也就是在2005年世界锦赛即将开始之前，我的恶运就开始了。

    在这场大会中，日本预定派出的女子单人选手有我和另外一人，滑冰新锐──樱野鹤纱。对日本的滑冰联盟来说，最优先考虑的就是在这场大会中，为明年杜林奥运争取到三个参赛名额，而只要我们两人都在这场大会中拿出应有的实力，这个希望自然就能如愿。至藤响子此时已是全世界评审都认识的冰上名将，以2004年大会第六名的成绩为首，过去四次在世界锦标赛中出战，都曾拿下前十名的成绩；而另一位樱野鹤纱，则是2004年世界青年组锦标赛的铜牌得主，同时也是进步显著的年轻新秀。

    如果是这两人，一定能争取到三个名额──大家都认为有极高的可能性。

    但是，命运偏偏在这时背叛了我。

    ……到了这种地步，我甚至不知道是否真能仅用一句『命运』来形容了。

    事情是从我来到赛事举办地点后，右脚被诊断出发现龟裂骨折时开始。

    虽然确实十分疼痛，但是只要注射止痛针，也不至于到不能滑的程度。我打算不顾伤势上场，这是为了日本，也是为了自己；至少也要维持两个名额，为了达到这个最低要求，我非上场不可；我心中抱着这样的使命感。

    虽然医生和波妮教练都劝我放弃，可是我完全不顾他们的反对。我在练习时极力避免跳跃，只练习简单的滑冰动作及旋转，尽量减轻脚的负担；但是在预赛前夕，我在练习两圈跳跃落地时，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于是再度接受医生诊断，因而得知受伤部位恶化的消息。

    旁人半强制性地要求我缺席，我在苦思之后，最后也只好同意。毕竟以我当时的状态，别说前十名，就连通过预赛和短曲都有问题；这也是我判断自己会拖垮成绩，甚至可能导致日本名额减少才做出的决定。

    就这样，原本几乎带着观光心情同行的候补选手，突然要代替我递补上场；然而，在开赛前夕才被告知情况的候补选手，根本连整理心情的时间都没有，于是候补选手只得在完全未进入状况的情势下出场，然后在预赛就遭到淘汰。

    我对此感到自责，我自责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同时，樱野鹤纱则肩负了强烈的期待，她虽然年仅15岁，但是在实力方面拥有相当的水准，她在预赛时的表现也让人十分值得信赖，不过──

    她却在压力最大的短曲项目中两度摔跤；此时我沮丧的心情，也许不下于场上的当事人吧，此时想要维持两个名额，几乎已经是绝望了。

    奥运的代表名额只剩一席，如果有两个名额，压力也许会减弱许多吧。我必须全力争取，为了仅剩一席的代表资格，我得和天分胜过自己的对手──

    2005～～2006年的奥运季节。

    从赛季开始，我紧张的情绪便超乎想像。我待在远离日本的宁静湖，持续过着难以入睡、食不下咽的日子；由于身为得到特别节制饮食的花式滑冰选手，因此多少可以将这种状态安上心理性节食的名目，但是减掉超过必须限度的体重，可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波妮注意到我这副模样，相当为我担心；寄居的波妮妹妹一家，也经常带我到山上或湖畔散心。在接受旁人协助及鼓励的大力帮助下，我得以获得长足的进步，一切都是为了迎接非胜即败的战斗。

    ……另外，在这段时期，我也与两年前开始交往的恋人订婚，他是我心灵的支柱。

    在大比赛时会怯场──这是樱野鹤纱当时的弱点。

    赛季开始，和我同样参加两场大奖赛系列赛事的她，两场比赛都在短曲项目中犯下严重的失误。

    瞧见自取灭亡的竞争对手，我决定采取保守策略，不采用冒险的跳跃，减缓整体的滑冰速度，极力消除失误……就结果来说，这或许就是我失败的原因。

    消极的作风是无法对世界顶尖好手构成威胁的。

    在我被如此批评的同时，樱野鹤纱则展现出放手一搏的表现，结果导致代表评选得延至年初的全日本锦标赛才能做出决定。不过，各方的事前预测都认为我较有希望。

    ……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感到压力的状况了。

    对于这场拖延到最终回合的代表争夺战，大众的关切持续升温，最主要的原因是樱野鹤纱桀骜不逊的言行。虽然我认为媒体方面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再怎么说，她对媒体的应对方式实在是与众不同。

    于是我受到了被异常放大的瞩目，日本的大多数人都期望『悲运女王』的幸运来临。

    来自日本的鼓励信件、电子邮件、为了视察代表候补而远道而来到宁静湖的三代总教练；即使我身处美国，仍无法摆脱压力，苦撑了13年才好不容易脱离母亲牢笼的我，却又被名为世间的新枷锁紧紧束缚。

    到了2006年初，大家等待许久的全日本锦标赛。

    樱野鹤纱在此时变得判若两人。

    即使如此，我仍有充足的胜算。短曲时几乎呈现完美表现的她，在长曲最后的三圈勒兹跳跌倒。身为最终表演者的我，只要能拿出无失误、或是接近无失误的表现，肯定能在毫无疑问的情况下进军奥运。

    但是──

    ***

    长曲隔天，在饭店房间等待通知的我透过手机接到消息。

    是三代总教练亲自打来的落选通知──

    我慎重地致谢之后，便挂断电话。

    ……我陷入一片空白，我脑袋里所有的理论思考都停止了。

    高楼的窗外是缓缓西沉的夕阳与街道，我走到窗边，只是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从黄昏到黑夜，我甚至无法察觉这两者间的变化。

    从外头高楼层窗户所透出的无数灯光，一路延伸到远方。其中有一扇窗的灯光不停地闪烁，而我无心去思考其中原因；连同在大楼间点缀街景的车列在内，我只是看着眼前景色与变化。

    ……时间过了凌晨12点。

    我就这样直看着窗外，度过了一天约三分之一的时间。先前我开始觉得景色变得模糊，但是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离开窗边，由于持续站立的疲劳，让我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之前那段时间，别说思考，我仿佛连疲劳和感觉都完全冻结了。

    长曲那天夜晚，也就是昨晚，我睡得还不错，虽然心里很在意隔天的评选，但是或许是一切落幕的安心感更在担心之上。

    我确实犯下了令人扼腕的失误，但是我也在极度的紧张中发挥不错的表现。

    我阖上了眼睛，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满足感。

    ──能做的我都做了，即使身体因为紧张而显得相当僵硬，但是我的表现不错，动作也都有出来，三圈＋三圈的组合跳也有成功──

    ……一定要说出问题的话，就是那个三圈勒兹跳了。

    是否要选用终盘的高难度跳跃这个动作，会使得表演的印象、说服力、包括分数，都有显著差异。我必须避免被评为消极，于是没有选择保守策略；我在倒数第二次的跳跃时，果敢地挑战第二次的勒兹跳──

    「……唔！」

    那决定成败的瞬间，首次在我脑海中鲜明重现。

    在起跳之前，我心中出现不该出现的犹豫。

    要按照计划起跳？还是选择安全的两圈跳？或是……

    音乐继续演奏，表演无情地持续进行，无法反悔也无法改变。

    在尚未摆脱迷惘及胆怯的状况下，开始进入起跳前滑行的我被一股乱流侵袭。那是从我3岁开始，便累积在我心中长达二十年的沉重负荷。

    我看见围墙朝我逼近，要是我继续滑行会一头撞上墙壁。

    我几乎是被迫起跳。

    这是左右我人生的跳跃，我的本能让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

    「啊──────！！！」

    我的双拳深深埋在床中，我的头、脸也是。

    ……直到天亮。

    ***

    「为什么！？」

    我一按下手机的通话钮，便听到这样的质问。

    「为什么不是响子，而是那个家伙？日本的滑冰联盟有没有脑啊！？」

    听见似曾相识的句子，让我不禁苦笑；同时，朵拉毫不修饰的措辞，也多少将我从沮丧的谷底中拉回现实。

    「既然不是像我们这样靠全美锦标赛来一战评选，那早早选择响子不就得了？那家伙在去年世锦赛可是第十七名耶！大家明明知道她的实力连响子的万分之一都不到吧！」

    「朵拉，冷静点。」

    从那次之后，我们每年都会通10次左右的电话，朵拉和我都会主动打给对方。

    不过最近这一阵子，我们通话的频率突然增加不少，多半是朵拉在意我的状况的关系，而她这份心意也让我十分高兴。

    「我没问题的，已经没事了。」

    从得知落选的消息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以上的时间。

    现在美国那里，应该是清晨，不过朵拉自己也是处于要准备全美锦标赛的状态，让她这样为我操心，我实在过意不去。

    「竟然会让那种贱货参赛，这会在奥运史上留下污点的。」

    朵拉对樱野鹤纱抱持着明显的厌恶，自从两年前在世界青年组锦标赛上的碰撞冲突之后，朵拉就始终将对方视为眼中钉。

    ──你要恨我也无所谓。

    在通知我落选的电话中，三代总教练对我这么说道。

    恨意确实存在我的心中，为什么你要……这类的想法，在我心中已经出现不只一次、两次了。

    如果总教练是个会顺人情、舆论做判断，和多数大众没有两样的人，那我应该就会被选为代表吧。

    在获得舆论压倒性支持的我，和受众人厌恶的樱野鹤纱之间，当评选结果延至全日本锦标赛的那一刻起，三代总教练就被世人视为樱野派，而在这次的结果之后，那种见解想必会更加强烈吧。

    但是，我明白事实并非如此，她只是努力做到彻底的公平，她拥有理所当然的情绪，同时也是个会在必要时变成机器的人。

    ……我终究只是凡人吗？

    「响子……」

    听见朵拉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怪异语气，让我贴着手机露出一副不解的模样。

    「你还会继续努力吧？」

    「天晓得，我还没决定呢。」

    老实说，我实在没想到这个问题。

    赌上一切，迎接第三次挑战──我思考到这里时便冻结了。

    我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在此时停止。

    ***

    当女子花式滑冰的代表选手确定之后，樱野鹤纱与各方媒体的对立则越演越烈；遭到过度刺激的她终于爆发，甚至闹出取消奥运资格的骚动，事后由于某位记者揭露，这全是部分联盟人士与媒体联手策划的阴谋，让她得以免于取消资格的处分。但是对于这整件事，我不禁打从心底感到愤怒，我觉得自己与樱野鹤纱的竞争被人玷污了。

    同时，我也发现心中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

    ──女子花式滑冰的樱野，可能被剥夺奥运资格？

    看见这类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标题，我自然会联想到一件事。如果她被取消资格，那取代她参加奥运的人，多半就是……

    这种想法让我觉得十分无趣。

    我对这种假设毫无喜悦，也不抱任何期待。

    此时我并不知道有阴谋的存在，也不对樱野抱有任何同情，我曾尝试强迫自己想像代表资格交到我手上时的状况……我怎么样也没有任何想要出场的念头。

    而且……

    ──响子，这可是好机会呢！

    被我一直拒绝接听电话的母亲，甚至不惜借用我好友的手机打电话来，只为了跟我说这种无聊的话。

    我当然立刻挂断，这也让我更加确信她是个无可救药的女人……

    就算是我，也确实在刚得知落选的时候，多少有从世间批判樱野的浪潮中得到慰藉，但是那终究也只是一时的情绪。

    杜林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我的内心对这件事有一股不可思议的释怀。

    阴谋被人揭穿，花式滑冰的代表人选不会更动。在这个时候，我心中突然产生一个想法，我想在樱野出发之前和她见一次面。

    二月中旬。即使奥运已经开幕，樱野仍不顾开幕典礼等种种因素，在承受世人批判的情况下，留在日本处之泰然地进行调整。

    同时，我也有一些必须了结的问题，而我决定选择向小我7岁的竞争对手寻求让我做出决定的契机。我和樱野的指寻者高岛优司教练取得联络，安排好在机场与樱野见面的事宜。

    我们获得少许的时间，独处聊了一会儿，并且……

    ──那么，请你一定要看我在杜林的表演，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退役的──

    留下这句话的樱野，在奥运的表现十分精彩，虽然以些微差距错失奖牌，但是仍旧展现出与其他选手不分轩轾的表现。

    是否要继续现役的身分──我内心的指针明显朝一方偏移。

    而这也牵动我必须做出另一个决定。

    ***

    「响子，你别闹了。」

    「你所谓的别闹了是什么意思？」

    「这和先前说好的不一样。」

    住在高层大楼公寓39楼的39岁男性。

    他是名大学医院心脏外科的助教授，教授的位置也离他不远了。

    芹泽麴──我的未婚夫。

    「我没跟你说好什么。」

    「没有人到现在才这样说的吧？」

    他的身材高挑，态度绅士，就算是在和我发生口角的时候，也不改其绅士风度。

    ……我们的相遇是一场偶然。

    2003年的十一月，于法国首都巴黎。

    我在大奖赛系列赛的法国大会比赛结束后，与几名认识的外国选手到一间装潢精致的餐厅用餐。当我们用完正餐，享受红酒的时候，隔壁桌一群男性中的一人走到我身边──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至藤响子小姐吗？」

    是日语。

    「是的，呃、你是……？」

    「我经常承蒙您父亲的关照，我叫芹泽麴。」

    「……家父的朋友？」

    我随即进入警戒状态。

    「是的，我和至藤教授在同一所大学任职，我是心脏外科的助教授。」

    父亲任职于放射线科，因此并非是直属的关系；母亲终于为了让我成为将来的教授夫人而展开行动了吗？

    但是……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来参加国际医学会议，由于我的直属教授在行程上有所不便，因此由我代为出席此会议。」

    隔壁桌所有人都是西洋人，除了他以外。

    「呃、我绝对不是因为受至藤教授指使或类似的……」

    「嗯，看来也是。」

    仔细想想，如果是真的也太不自然了，尚未成功在奥运出赛的我，若在这时和异性交往，绝对不是母亲乐见的事。

    不是母亲乐见的事──这是我最初的动机，看来我也渐渐变成无聊的人了。

    在我返回饭店的路上，他和我同行了一段路；于是我们在道别时，互相询问了彼此的联络方式。

    没过多久，我们便开始交往，当时我21岁。

    之后，我便逐渐被他吸引。

    在我迎接23岁的到来时，在杜林奥运出战、退役，然后结婚──

    我甚至想好了未来的蓝图。

    但是──

    「无论奥运去不去得成，都只到这季结束，这是你之前自己说的吧？」

    「那不过是预定而已。」

    身为放射线科至藤教授的女儿，同时也是在世界舞台活跃的花式滑冰选手──至藤响子；据说做为未来的教授夫人，我拥有无可挑剔的头衔，对于不久将可坐上教授宝座的他来说，若考虑到外人的眼光，自然是希望能尽早结婚，当然也希望能尽早有小孩。

    「不对，我们应该都说好了。」

    「我没跟你说好什么。」

    我们没有任何交集，我们到底说好到什么程度，这点竟然意外地复杂。

    结婚之后生产，然后再重新复出──我并没有将这样的选项列入规划。

    考虑到距离下次奥运还有四年时间，一季的空白是有可能克服。实际上，确实有不少在生产之后，仍赢得成功的女性运动员。但是，在莉雅登场的现在，女子花式滑冰的竞赛水准正明显提升，如果休息一年，世界将会离自己远去。

    最重要的是，我十分在意目前的情况，我实在没有心情进入结婚或生产之类的新阶段。

    「别闹了，我是因为听你决定努力到杜林为止，才支持你到现在……」

    他皱起眉头并把话停住，然而已经太迟了。

    「你是因为这样才支持我？」

    「我是为了你好，那样你才会幸福。」

    「你少擅自定义别人的幸福。」

    最近……直到这一阵子，我开始对他的这一点感到厌烦。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要为了能否出场都不知道的奥运，继续辛苦的练习吗？」

    「我可没说只到四年后为止。」

    「等到温哥华奥运，你都27岁了，那些年轻新秀也会不断进步，如果你到时还是无法参赛，难道要再等四年吗？这样会没完没了的。」

    他大概无法理解吧，在名为大学医院的组织当中，他心中应该也一直抱持着竞争心以及对荣耀的渴望，他似乎不明白，那并非专属于男性的东西。

    在运动会中获胜、赢得绘画奖项、在考试中取得高分、提升自己、胜过他人，这根本的喜悦及成就感，并不会因为性别而有所差异，但是……

    「总之，我不会这样放弃。这是我最直接的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滑冰这么执着？」

    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懂的。

    「说到底，你也是在不甘愿的情况下被迫学习滑冰吧？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放弃滑冰吗？」

    想比他人更优秀──这种想法，有时也会诞生像我母亲那样，利用女儿来成就自己愿望的扭曲人类。

    但是，无论是被那种母亲强迫持续的运动……或是打枕头战。

    几乎所有人都无法避免的心态，那就是向上心、还有对胜利纯粹的渴求──

    「结果，你还不是为了让你母亲对你刮目相看，才会对奥运──」

    「才不是那样！！」

    我的反击让他稍微有些畏缩。

    奥运──对现在的我来说，不能满足这个愿望就无法踏出下一步。

    我无法放弃，只要还有一丝的可能性。

    「如果一定要说我对母亲的想法……」

    我压低声音，对着他露出微笑──

    「或许复仇是比较接近的字眼吧。」

    ……他脸上浮现了我初次看见的神情。

    那是恐惧，还有闪躲──

    「复仇？」

    「你用不着明白。」

    将母亲独自排除于参加奥运的欢喜圈外，对我来说，这是从数年前就持续在我心中的正义，也始终是我参加奥运的一小部分动机；当然，现在也一样。

    「……有件事，我必须对你先说清楚。」

    我意外干脆地踏出了这一步。

    「如果你要我从你或奥运中选择一样，我不会有所犹豫。」

    我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自己。

    「你会选择后者吗？」

    「是的。」

    ……于是，我们冷静地分手了。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八章 发现梦想

    我从未看过电视。

    直到在学校的课堂上亲眼所见。

    我从未看过漫画，直到在学校跟朋友借漫画来看；我从未用过电脑，直到学校开始上电脑课。

    听摇滚或流行音乐、打电动、去朋友家或电影院、逛街购物或参加派对，这些我都从未经历过；当然，我也没有吃过速食……

    由于我能够上学，因此才稍微知道那些事物的存在。

    知道那些受世俗污染、不洁事物的存在。

    「为什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我一回到家，便看见母亲等在门口。

    「呃、今天放学比较晚……」

    「多敏妮克！」

    母亲尖锐的叱喝声让我缩起了身子。

    「不准说谎。」

    虽然我的确是说了谎，然而母亲的认定仍让我感到难过。

    「快说！今天为什么这么晚？」

    「呃……因为朋友带了很有起的东西来，所以我跟着他们……」

    坦承一切让我感到害怕。

    对上帝忏悔并不会遭到指责，但是母亲却不一样。

    「是漫画吗？」

    「我只有看一点，真的只有一点而已。」

    虽然说谎是罪，但是用谎言圆谎则是大罪。

    为了圆谎而捏造不在场证明，则是无可饶恕的罪。

    「今天你得看圣经，你要好好反省。」

    「可是我昨天已经……」

    「那么，你记起来了吗？你能随便找一段背给我听吗？」

    我顿时语塞。

    背给我听──这样的要求太高了，我实在办不到。

    「今晚不准你吃晚餐，听到了吗？」

    「……听到了。」

    母亲总是说到做到。

    如果我犯了大错，就得被绑在柱子上挨打。

    又甚至，若我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的话……

    ***

    生活当中的食衣住都办求俭朴，所听的音乐是圣乐，所拥有的书籍只有教科书和圣经。

    去教会是绝对的义务，不只是星期日而已，只要稍有空闲，我就会被带到教会听神的教诲，别无选择。

    这对我来说，是场漫长且无聊的苦行──

    「你真不乖，多敏妮克。」

    在牧师传道时，我没有乖乖静坐在长凳上不动。

    祷告时的态度不好。

    打呵欠。

    ……每当我在教会做完礼拜，大多都会因为这些理由遭到训斥。

    「为什么你不能像你哥哥吉姆一样呢？」

    「对不起。」

    大我一岁的哥哥和我截然不同，他才10岁就已经记住许多圣经中的内容，备受双亲期待，当然他也很少挨骂。

    特别的哥哥与不长进的妹妹，不过，哥哥倒是一直对我很好。

    「这样下去，全家只有你不会被神拣选喔。」

    「对不起！」

    我拼命道歉，有时会紧抓着母亲的手臂，有时则是哭泣道歉。

    不会被神拣选──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恐惧。

    当近期可能发生的世界末日来临时，人世间只有随时常保忠诚及清廉的极少数人能够被伟大的主所救赎；到时未被主所选中的人，只能和世界一同毁灭。

    我光是想像就感到害怕，实际上，我曾有数不尽的夜晚，因为脑中浮现那样的光景而大声哭叫。

    ──为了不变成那样，就必须随时都严厉地约束自己，就算是小孩也一样，你听懂了吗？多敏妮克──

    每当我为此哭泣时，身为牧师的父亲就会来到我的枕边，这样温柔地告诫我。

    但是，父亲总是很快就离开。我的父亲似乎是相当受欢迎的牧师，经常有许多教会邀请他去讲道，所以父亲经常不在家；而他也对我这个总是无法成为模范基督徒的女儿开始感到厌烦了……我肯定这并非我想太多。

    我相信──相信这一切。

    想来也是，一个不知道外界的孩子，持续与一切媒体及外界潮流断绝，那么所能获悉的资讯便相当有限。

    虽然我是受恐惧驱使，但是我仍选择努力。

    可是，我始终无法让自己保持专注，我也无法理解圣经中的教义，至少无法做到像哥哥那样。

    我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如果我没有比他人优秀，就得更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基督徒，不能懈怠，否则我就会被上帝抛弃。

    我一直都坚信着，直到遇见那个人为止。

    ***

    奥运奖牌得主的滑冰教室──

    1998年春季，那是小学校外教学的一环。

    我在过去的课堂上也有过滑冰的经验，我记得那是穿上装有金属的怪鞋，在冰上比快的一种运动。

    由于我待在处处都被限制的家庭，因此只有要学校才能有放松或娱乐。在这当中，我对滑冰特别感兴趣；在滑溜溜的冰上滑行，那种脱离现实的感觉始终让我难以忘怀；由于即将有第二次接触滑冰的机会，使得我在前一天晚上兴奋得几乎无法入眠。

    校外教学的舞台，是从学校搭乘巴士约要一个小时才能抵达的滑冰场。

    一到现场，便开始滑冰教室的课程──

    所谓的滑冰教室，其实只是名目，因为那个拥有奖牌得主头衔的女性，几乎任我们自由地在冰上玩耍。

    我天生拥有不错的运动神经，我跑得快、跳得远，在球类运动方面也很有天分，但是，我的双亲并不认可像社团活动那类『世俗』的价值观，我在家里能做的运动，仅有跑步及单调的锻炼，就连简单的舞步都不被允许。

    于是，产生了对平日封闭感的反作用力。

    当时9岁的我，对自己在冰上毫无节制、尽情飞驰的行为，有着如此的分析。

    ***

    ──当我目光与其接触的瞬间，我的灵魂就被深深吸引。

    我在电视画面中看见的光景，让我难以相信那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在那个平衡稍有不慎就会摔跤的滑溜冰上，为什么能够做出那种动作？

    我看见身穿白色与金色服装的女性起跳、在空中旋转、落地，由于这些都在短暂的瞬间发生，我甚至连她转了几圈都看不出来，而且，为什么她还能够用单脚落地呢？

    纯白的舞台、壮阔的音乐、色彩鲜艳的服装；滑行、跳跃、旋转、微笑……

    我在封闭与束缚中所培养的些微想像力，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

    我从来都不知道，花式滑冰──我从不知道有那种东西的存在。

    电视中的女性固定在一处持续，她维持站姿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轮廓也逐渐模糊，那看来简直不像人类能够办得到的动作。

    电视里头响起了热烈的欢声。

    电视外头也响起了热烈的欢声，我发现身边的所有人都纷纷起立鼓掌喝采。

    白底金色的色泽，随着高速旋转不断闪动，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同时，那看似会随模糊轮廓而融化的女性，也让旋转逐渐减速……接着，她高举双手，停止旋转──

    ……那是在一个月前，在名为奥运的舞台上，一种名为花式滑冰的运动；而在那里华丽舞动的女性，现在就在我们眼前，胸口挂着铜牌。

    她的名字叫沙托勒·葛罗夫。

    「能让各位看得这么高兴真是太好了，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当电视在播放她长曲表演的时候，班上始终喧闹不已的同学们，通通在听到沙托勒开口的瞬间安静；此时，我也在围成半圆的同学当中听她说话。

    「获得我视为最大目标的奥运奖牌虽然才一个月，但是我身边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且那还不是金牌呢！这下子，让我又深切体会到自己做出一件大事了。」

    她以平静的态度，还有更胜平静的优雅口吻说道。她那和滑冰一样流畅的语调深深吸引了我。

    「不过，无论何时都不迷失自己是很重要的，各位也要一直抱持着自己的目标。虽然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但只要拥有目标，就绝对不会偏离正途喔。」

    ……目标。

    我心中涌现一个单纯的疑问。

    ──目标，是什么样的东西？

    「光是听我在这长篇大论也很无聊吧，有人想问问题吗？」

    我毫不犹豫地举起手。

    ……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说明，总之，我努力想表达我自己所身处的状况。我明明努力想得到双亲肯定，但是我却连圣经都记不住，和哥哥相比起来，我只是个不长进的人，还总是被骂。

    我害怕有一天大家会对我厌烦，而且我再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不会被上帝选中，如果那样的话──

    「……我明白了。」

    沙托勒对我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为了不顾地点、不顾场合，一迳儿把自己现状一股脑儿丢出的我，为了向奥运铜牌得主寻求帮助的我。

    「我很感谢你愿意对我说这件事。」

    ……我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包住。

    「你叫什么名字？」

    「多、多敏妮克·米勒。」

    「多姆……这样好像在叫男生呢，不然，我叫你朵拉可以吗？」

    内心的喜悦让我用力地点头。

    「你听好，朵拉，祷告虽然是很重要，但是还有比祷告更重要的事。人并不是那么地坚强、清廉，任何人都会怠惰、犯错，可是这些上帝通通明白，上帝所欣赏的是明白自己的缺点，仍尽可能努力改善自己的人。」

    我专注地聆听她说的每一句话，我的视线没有移开，也没有眨眼。

    「如果换成是你呢？假设一个是从一开始就紧缠着自己，只知膜拜、请求的人；和另一个靠自己最大的力量尽完一切努力，直到最后才求自己帮助的人，如果上帝要带人上天堂，你觉得上帝会选什么人呢？」

    ……我甚至没有察觉她在问我问题，沙托勒露出微笑继续说道。

    「当然，也不会有要人事事都依赖上帝的牧师，可是这个世界上却有很多那样的人，如果不留意的话，你也可能会变成那样喔。」

    听到她这么说，我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每个人要面对的状况都不一样，这种事不能一概而论，所以你要用你自己的想法，从现在置身所处的状况中去发现自己的目标，如果你打从心底觉得，你找到的目标值得你赌上自己的人生……」

    我感觉有东西轻轻碰触自己的颈项，那是一种引诱──

    「有些时候，也是得强行辟开道路的。」

    我体内有某种东西遭到诱发，感觉就像某个塞子被拔掉，我内心涌现出未知的兴奋。

    ──我本能地领悟了。

    对新世界的渴望──没想到这种感受竟然会一直沉睡在我的体内。

    「这也是我想对大家说的话，大家都有听懂吗？」

    沙托勒的视线，又再度移到班上同学的身上。

    「无论面对任何状况，能尽自己全力努力的人一定会得到上帝帮助，我祝福你们每个人都有明白这个道理的一天。」

    ……一道细微而明确的光线，让我确立了自己的目标。

    为什么那时候会选择花式滑冰──之后，无论我怎么想都得不到明确的答案。

    我只知道沙托勒在我眼中十分耀眼，让我产生强烈的渴望；我希望能变得像她一样，沙托勒是花式滑冰选手，所以我也要学花式滑冰……

    虽然这是单纯到不行的推论法，但是或许也是最有说服力的说法吧。我要靠花式滑冰参加奥运──对于当时在返家路上，对于恍神般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的我，也只有这种说法能够解释我当时的精神状态了。

    她胜过我以前所遇到的每个牧师、亲人。

    沙托勒·葛罗夫，我相信她……

    ***

    宁静湖──听说沙托勒所属的滑冰场就在那里。

    我家位于宾州东南端，距离我家最近的大都市是费城，从那里到宁静湖，大约要往北走500公里的距离。虽然是这样，然而这距离到底是多远，我一点概念也没有。

    ──如果你打从心底觉得，你找到的目标值得你赌上自己的人生──

    我站在冰上的经验，仅仅只有校外教学的两次滑冰，但是当我一回到家中，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不满、反抗、独立，心中浮现出这些选项的我，总觉得那些都不是自己会做出来的事。

    ……但是我却感到庆幸，我最害怕的就是变回以往的自己。

    因为我明白，像那样的话一切都不会开始。

    隔天一早──

    我把学校上课时使用的地图塞进小型背包之后，便从秘密存钱筒里面拿出我偷偷存起来的所有积蓄。我的双亲多半没有零用钱的概念，但是如果我帮忙教会做一些打扫之类的工作，有时牧师会偷偷给我一些零用钱。

    30块50分……只有单程，应该是很足够才对。

    我穿了一件衬衫外加蓝色吊带裤，接着再穿上毛衣、套上黑色外套，也没有忘记要戴围巾和手套。

    我趁父母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家里。

    ***

    从费城前往纽约──我认为这是最理想的做法。

    于是我决定先坐上公车，一路前往费城，往西数十公里就是著名的阿米许村，我和双亲曾去过那里几次，不过我是要往东走，而且只有我一个人，光是这样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未知的世界了。

    我在公车中一边摇晃着，一边看着逐渐现代化的景色，不安与更甚于不安的兴奋，不时让我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下了公车之后，耸立在我眼前的是巨大的费城车站。

    真是太壮观了，虽然我从教科书上的照片看过其内部装潢，但是真正进入站内才感受到这栋建筑物是如此地高大，虽然不至于有压迫感，但是也不会有被温柔包围的感觉。在极尽豪华且巨大的建筑当中，有各式各样的人来回奔走着。

    迷失在其中的我，感觉自己十分渺小；我的勇气与希望立刻开始动摇。

    我从来没有一个人搭过火车，虽然知道贩售车票的地点，但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买票，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小妹妹。」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老绅士朝呆立在原地的我走近。

    「怎么啦？」

    「呃……我想去见我的朋友。」

    虽然是逼不得已，但是我的内心对说谎仍有所抵抗，如果被识破就没晚餐吃了……我本能地这么想着。

    「你朋友住哪儿？」

    「纽约。」

    ……未知世界的试炼仍未结束，因为我这时才知道，火车的车票钱远超过我所剩下的全部财产；而且我真正的目的地，是在更远的宁静湖。

    不仅是身体的大小或知识，我连手中的钱都无法在这个世界派上用场。

    我感受到深刻的无力感，脑海中，沙托勒的面孔逐渐模糊。

    「搭公车比较便宜喔！不过，得花不少时间。」

    老绅士说的话……应该纯粹只是亲切，但是我心中却感到不快，我无法老实地对他抱持感谢。

    没钱搭火车，就去搭公车吧──换句话说，就是这个意思。

    最后，我只能选择离开巨大的费城车站……几乎就像是被赶出去一样。

    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没有钱的自己。

    这让我感觉不甘──对当时的我来说，这是相当新鲜的情感。

    到纽约的车资要20美元，扣掉到费城的公车钱及先前饮料等等的花费，如果再花20美元，我就只能靠剩下的1块20分到宁静湖了。

    到纽约之后，要走的路比先前更远，照这种情况看来几乎是没有希望了。

    但是，我也不能待在这里，要是继续拖拖拉拉下去，父母亲就会追过来，当然他们应该也会通知警察。

    要是我被逮到，被他们带回家……

    那我就得再度过着无聊、封闭、束缚的生活……不、如果只有那样还算幸运的呢！

    这是离家出走，这不可能只是大罪，可能是不可饶恕的罪，或者是在那之上，我还不知道的──

    「不要……」

    我甚至觉得自己会有生命危险，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

    当公车进入纽约时，时间早已过了中午。

    搭便车是我在公车上唯一想到的解决方法，但是我听说大部分的州都有立法禁止这种行为，如果这在纽约也是违法行为，一旦我被警察抓到、问出住址……更何况，会有车愿意载我这样的小孩吗？

    沿路的建筑高度正逐渐增加，我正逐渐进入教科书上所刊载的大都市、繁华闹区当中。

    ……突然，我下意识地透过静止等待号志的公车窗户，注意到一列红色文字。

    文字是写在一辆货车侧面的货柜上。

    蒙特娄──

    我立刻下车，回到刚才那个地点。

    我看见巨大的建筑物，还有并排停放十辆以上大型货车的广大停车场。在停车场中，我找到了先前看见的东西。

    蒙特娄渠道维修权威──

    宁静湖在靠近国境的位置，从地图上来看，也可以说是在纽约往加拿大蒙特娄的路上，只要我搭上这辆货车就能接近目的地。

    于是，我悄悄溜进看来像是某种工厂的停车场内，现在正巧有人把一箱一箱的货物搬上我要搭乘的货车货柜中。

    我看准没人注意的时机攀进货柜内，接着立刻躲进高高堆起的木箱空隙间。我钻进空隙深处，随便找个死角藏身之后，便在原地双手抱着腿坐下。

    之后，又有人来把更多箱子搬上货柜，我屏住气息，等待工人结束工作。

    没过多久，货柜大门应声关上。

    「……啊。」

    原本在眼前的木箱、手、膝盖都看不见了。

    黑暗……只有触感的彻底黑暗。

    霎时间，存在我心中的一个记忆在此时解冻──

    「啊啊……！」

    我之所以能压抑住险些发出的哀叫，是因为本能对我发出警告。

    因为我明白，要是在这里被发现、抓到而被带回家，将会有什么在等待着我。那是在两年前，我7岁时的事。

    ──连一点光线都没有的地下仓库，无论是气息、哀叫、哭声、眼泪，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无法让人感受到。

    我当时甚至认为那种黑暗会一直持续到死，我觉得自己将再也看不到光芒，就这样死在那里。

    什么都没有──没有炼狱之火，也没有恶魔。

    ……就算是恶魔也没关系，我只希望身边能有其他人。

    无论我如何道歉、如何哀求，不管我怎么敲门、怎么哭喊，都无法让眼前彻底的黑暗减少、消失。

    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整整待了一天。

    在我连水都没得喝、精疲力竭的时候，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得救了──在连面对这个事实都无法涌现任何感觉的我眼前，母亲对我说道。

    如果你敢再犯下无可饶恕的罪，下次就是整整三天──

    ……我的屁股感觉到声音与震动，货车开始移动了。

    「对了。」

    我将手伸进背包内，根据自己的触觉拿出手电筒，我总算拥有了微弱的照明，从彻底的黑暗中获得解放。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要前往新世界，我要去见沙托勒。

    就算要我赌上性命也行。

    ***

    从我上车之后，大概过了1个小时。

    因为身体感觉相当冰冷，所以我站起身来活动筋骨。

    就算稍微发出一点声音，应该也不至于被发现才对，毕竟这辆货车一直都在行驶──

    「啊……」

    我怎么会这么粗心？在抵达蒙特娄之前，这辆货车就会经过宁静湖，那么我非得在中途下车才行，但是照目前这样下去，我会被一直载到终点的。纵使货柜大门没锁，从高速行驶中的货车上跳车，就连我也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不过话说回来，从蒙特娄前往宁静湖，距离想必也会缩短不少。

    我这么转念一想，让自己暂时放心，不久……

    货车减慢了速度，几次大幅转弯之后便停了下来。

    大概已经到蒙特娄了吧。

    我的动作必须要快，要是在卸货时被发现，肯定会被送回美国。

    我决定抢先在卸货前采取行动，但是，就在我试图从货柜内部开门时，才发现门打不开；我决定再试一次，这次我使劲用身体往门上一撞──结果发出超乎我预期的巨大声响。

    ***

    现在就算再躲到木箱后面也没用了，只要对方确信里面有东西，并拿着手电筒进来察看，纵使躲在深度仅10公尺的货柜当中，被发现也只是迟早的事。

    死心让对方发现的我，不由得伸手遮住眼睛，抵挡手电筒刺眼的光线。

    「……我先跟你说清楚。」

    对方是一个绑着绿头巾、年纪约30岁的女性，大概是这辆货车的司机吧。

    靠近我眼前的，是鲜红的嘴唇与奶油色的卷烫头发。

    「我不是你母亲，知道吗？」

    ……我感觉她说的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明白吗？」

    「啊、明白。」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是我得设法闯过这关──我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那么，你为什么会躲在那里？」

    「因为我想去见朋友，呃、他住在蒙特娄。」

    「那么，你搞错车了，我这辆车是要开到罗契斯特。」

    我试着回忆地图，罗契斯特是位在纽约西北部，与前往宁静湖的路线偏了不少。

    「可是，车上不是写着蒙特娄渠道什么的……」

    「蒙特娄渠道维修权威，那是我们公司的名字。」

    我首先感到沮丧，然后是羞愧，我对不了解世间常识的自己感到羞愧。

    「所以，你是离家出走吗？」

    ……我闷不吭声，因为我没有继续说谎下去的胆量。

    「也罢，现在这种情形也不能把你丢在休息站不管。」

    「休息站？」

    「现在还在半路上，正好在丙罕顿附近吧。」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从纽约出发至今还不到3个小时，不管是蒙特娄还是罗契斯特，都不可能在这时间抵达。

    「这样吧，我就特别载你到罗契斯特，所以，等到了那里你就乖乖去警察那──」

    「不可以让警察知道！！」

    听我这么一喊，大姊姊立刻露出冰冷的视线。

    「既然有问题，那我就更不能答应你了。」

    「怎么这样……」

    她的人看起来不错，这个第一印象让我对这位大姊姊抱有期待，但是期待却在这时候彻底落空。

    「万一弄不好，说不定连我都会被当成罪犯呢！我才不要带着逃家的少女工作。」

    「至少也该问我理由吧！」

    「我哪管你那么多！！」

    大姊姊的怒吼让我缩起身子。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有这份工作的，要是我被解雇，你赔得起吗？」

    我太天真了，我之前一直都没注意到这件事，注意到自己对大姊姊造成的困扰。

    「离家出走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到警察那里之后，不管什么理由他们都会听你说的。」

    「就说不行了嘛……」

    「在纽约州，藏匿跑到自己车上的离家少女可是无期徒刑呢！你知道吗？」

    「无期……」

    无期徒刑？我顿时说不出话来，虽然州法不同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我根本不知道纽约州有那样的法津。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还在假释期间呢！我可不想跟法律过不去。」

    ***

    从货柜升格到副驾驶座──待遇大幅提升的代价，就是身体的自由。大姊姊似乎用了特殊的绑法，让我怎样都无法解开安全带。

    「吵死了！你哭够了没有！」

    不停啜泣的我让大姊姊感到不耐；但是，哭泣并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离开丙罕顿的休息站，又再过了两个小时以上，四周的景色早已变成黑夜，对向车道的车灯不断往我们后方飞驰。

    突然──

    高速公路旁，一面大型路标上的文字吸引了我的视线。

    「宁静湖？」

    之前看见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是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到了；我转头望向左边的驾驶座──

    「看来我迷路了，这下惨了。」

    「……大姊姊？」

    「要是被人发现我把车开到这里，只是解雇还算好的呢！要是一个弄不好，可能就是绑架犯了吧。」

    就算不知世事的我也明白了，我明白大姊姊想做什么……明白她为我做了什么。

    只见大姊姊又抱怨了一会儿，接着转头看着我说道：

    「说吧。」

    「说什么？」

    「你离家出走的理由，还有你想去那什么湖的理由，如果你说出来的能让我接受，我就送你到目的地去。」

    ***

    车上的收音机播放着摇滚乐。

    由于几乎都是我从未听过的曲子，因此我感觉相当新鲜。

    其他还有……像是放在货车椅子上的奇怪杂志。

    「大姊姊，这些人生病了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

    大姊姊不顾自己正在开车，放声大笑。

    可是，我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那些人的胸部、肩膀，都异样地肿大，肚子也像龟壳一样，皮肤的色泽也让人感觉很不自然，而且每个人都只穿着一条单薄的内裤。

    虽然从胯下的隆起让我知道所有人都是男生，但是……

    「他们没有生病，这种的不合你的喜好吗？」

    「我是觉得很惊讶，可是……要说喜好，就有点……」

    「那你很正常。」

    就算不合喜好，我仍感觉十分新鲜。

    我用心看着每一页的内容。

    「不过，如果只是玩玩的话，这些也是高档货呢。」

    「玩什么？」

    「你长大就懂了。」

    在这世界上，我不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

    我手表的指针已经越过了晚上10点。

    沙托勒·葛罗夫，这位去年奥运奖牌得主的名字，就连对花式滑冰没什么兴趣的大姊姊也知道。听说奥运是场特别的活动，只要能在其中活跃，就算是雪怪或怪兽都会记住那人的名字。

    虽然接下来只剩前往沙托勒所在的滑冰场之途而已，然而时间也已经很晚了。我们开着庞大的货车，在看到路上罕见的路人时，停车询问滑冰场的地点。

    我们在路上到处找了好一阵子之后，才总算抵达目的地。

    林德希尔滑冰场──沙托勒所属的据点。

    昨天的滑冰教室是在屋外滑冰场举行，想到眼前这栋淡橙色的巨大建筑物中，也有那样一座广大的滑冰场，就让我感到兴奋不已。

    正巧在这个时候，有人从滑冰场中走出，是一名黑人女性。

    ……直到这个时候，事情才开始顺利进行，因为那人正是沙托勒现役时代的教练──波妮·雷尼奥。

    「总之就是这样，所以我才大老远陪她跑到这儿来。」

    大姊姊帮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波妮教练。

    比起我自己抓不到要领的说明，这样应该能省去不少功夫；实际上，我根本就不擅长和人说话。

    「真的不行也不必勉强，你能设法收留她吗？」

    教练听大姊姊说明状况的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这让我产生一股压迫感，但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移开视线。

    「我执教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逃家的例子。」

    「我想也是。」

    始终看着我的教练和大姊姊这么交谈道。

    就在此时，教练的视线突然转为锐利──

    「你现在几岁？」

    「……9岁。」

    我不禁低下头，可是──

    「擅长运动吗？」

    「擅长。」

    「你跳一下给我看看。」

    重新抬起视线点头的我放下背包，我明白教练是要测试我的身体能力。

    我深呼吸，接着使尽全身的力量，用力起跳──

    「哇！」

    在我落地的瞬间，大姊姊夸奖了我。

    在水泥地上，我觉得我跳到连自己都惊讶的高度。

    「再一次。」

    听教练这么一说，我便再跳一次。

    也许是因为我特别拼命，让我跳得比平常更高。

    我有些得意，当我回望教练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可是……

    教练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沙托勒她正为了滑冰教室巡回于全美各地，因为她才退役不久，精力还相当旺盛。」

    ……我觉得教练的意思是不行、拒绝之意。

    我心中涌现出绝望感。

    「她现在还没有培育选手的意思，比起培育选手，她似乎比较想以一般的方式和孩子们相互交流。」

    仔细想想，我今天任何东西都派不上用场；无论是身体的大小、一般常识、手上的金钱……难道就连运动神经也是？

    「但是她跟我说过，迟早有那么一天，她想以教练的身分培育出奥运选手。」

    我转过头打算求助，但是看见那样的我，大姊姊只是嘴角露出微笑。

    ──我明明被拒绝了，为什么？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学花式滑冰的话……」

    「咦？」

    我的脑袋回想起教练的上一句话，沙托勒说过想培育奥运选手──

    「你愿意先跟着我学吗？」

    「啊……」

    我的身体无法动弹，就连开口都做不到。

    「如果在不久的将来，沙托勒开始当教练的话，我也可以把你介绍给她。」

    我转头望向大姊姊，我看见她满脸笑容。

    「太好了，对吧？」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此时我才稍微掌握住情况。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再这样下去，眼泪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不过，教练严厉的语气让我连那点都办不到。

    「关于钱的问题，等你成名后再偿还，如果练个七、八年，少说也要欠个三十万美元。」

    我对于这样的数目是多还是少没什么概念，但是，我的决心无可动摇。

    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能够滑冰，只要能让我为滑冰赌上我的人生。

    「我话先说清楚，教练并不是慈善事业，所以，如果我觉得你没有希望……也就是说，如果我判断你无法成为一流选手，也无法靠滑冰赚钱的话……」

    听教练说到这里，我便已经点头同意，我明白教练接下来要说什么，不过──

    「我就会要你放弃。」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算你不愿意也没用，明白吗？」

    「明白。」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总算能正常说话。

    「总之，今天你先住在我家，最近几天内，我会再让你搬到我妹妹那里，那边离滑冰场也比较近。」

    「……谢谢教练。」

    虽然在这两天当中，她已经是第三个让我打从心底向人道谢的对象，但是我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

    我的人生，正开始急速充实起来。

    「还有一件事，雷尼奥小……」

    「叫我波妮就行了。」

    「波妮，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如果有什么万一，请你一定要帮忙证明我不是绑架犯，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有小孩要养的。」

    「嗯，我明白。」

    大姊姊向教练这么拜托，但是这却让我对一件事感到不解。

    「大姊姊，刚见面时你不是说你不是母亲──」

    「那件事就忘了吧。」

    大姊姊的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我绝对不会让你被判无期徒刑的，我也会帮你作证。」

    「……谢谢喔。」

    只见教练一脸狐疑地看着大姊姊。

    ……大姊姊似乎已经要离开了。

    虽然这令我感到可惜，但是仔细想想，大姊姊其实还在工作当中，而她却为了我，在工作中载我到与她目的地完全不同的方向；这是我无论怎么感谢，都感谢不完的恩情。

    在美丽的夜空之下，沉重的引擎声通知我即将告别人生中最棒的一刻；虽然车辆还没开动，但是我却感觉驾驶座上的大姊姊正逐渐离我远去……

    「瑞秋。」

    「什么？」

    「那是我的名字。」

    我听见空气喷出的声音，随后货车开始缓缓开动。

    「我叫多敏妮克·米勒！」

    「──再见啰。」

    「谢谢你，瑞秋！！」

    引擎声几乎完全遮住了我的声音……我是这么觉得的。

    只见庞大的车体越来越小，不久便转过转角，消失在树影之后。

    我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直到残留的影像完全消失。

    ***

    ……我的离家在故乡引起一阵惊动警方的骚动，但是，隔天早上双亲透过电话确认我的意志之后却干脆地收手了。

    原本我应该为此感到十分惊讶才对，而得知双亲如此做的原因，是在我又稍微长大一点之后的事；总之，就是信仰的关系，因为对虔诚的──真正虔诚的基督徒来说，拆讼是不被允许的。

    如果要说有其他理由，就是我被双打抛弃了。看来在末日之时，就算我不会被上帝选中，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是，现在的我却一点都不会为此感到害怕。

    ──真正努力的人，才会受到上帝眷顾。

    因为让我清醒过来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九章 大苹果

    2009年三月下旬，世界锦标赛纽约大会开幕。

    奥运的前哨战──这是在奥运前一年被如此定位的重要赛事。

    奥运前一年的世界锦标赛，在隔年称霸奥运的可能性？媒体为此找出过去的各种资料，硬是制造出各种迷信。

    在女子单人项目中，之前大奖赛系列赛事积分总计前12名的选手可免除预赛，直接以抽选的方式，随机分配到短曲赛事的最后两组内。

    我是第四组的第二位上场选手。

    顺带一提，紧接在我之后的第三位选手就是莉雅·嘉奈特。唯有这件事，让我对这个顺序没有颠倒而感到庆幸；另外，紧接在莉雅之后的下下签，则是被义大利的圣女，加百列·派比·波佐抽中，光这样就让许多媒体认真担心的她，也实在令人佩服。

    而最终第五组带头的选手，则是加拿大的史黛西·兰格洛普；日本的樱野鹤纱则是最终第五组的第三位选手，紧接在她之后的第四位选手，则是朵拉。

    加上通过预赛的18名选手，由共计30名选手组成的短曲赛程就此展开。

    ……提到朵拉，不久前才见她在会场外，与一名年纪约40岁上下的女性亲昵交谈着。

    那个人穿着正式，却留着与穿着不相称的夸张发型，似乎是某间货运公司的老板。上前一问，我才知道她就是朵拉以前稍微向我提过几次的那位恩人。

    虽然她会说一些让人实在笑不出来的低级笑话，不过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人。

    ***

    ……去年的世界锦标赛。

    由于发生了樱野和朵拉都仅限一季转练双人的罕见情形，让女子单人的领先群变得单薄不少，加上同为滑冰名将的史黛西受到伤势影响而状态不佳。

    因此，那可说是我滑冰生涯当中，首度夺取奖牌的机会；同时，恐怕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并没有让这唯一的机会从手中溜掉，虽然我在长曲中发生一次失误，却仍展现出相当不错的表现，我最后是以些微差距胜过状况不佳的史黛西，赢得奖牌。

    接在众人熟悉的莉雅与加布莉之后，站上颁奖台的我不禁流下眼泪。

    感激──虽然这个结果带有许多幸运的因素，但是当铜牌挂在我的脖子上时，我心中只有这样的情感。

    我将终身都拥有世界锦标赛奖牌得主的头衔，当我体会到这一点时，心中的喜悦真是难以形容。

    虽然在这场赛事开始之前，国内媒体的焦点大多都放在转练双人的樱野身上，一旦我们两人同时在比赛中赢得奖牌，比起被炒作成坏人的樱野，媒体会较为重视我所赢得的奖牌也是必然的结果。

    ──幸运女神对悲剧女王至藤露出微笑，但是对她而言，真正的运动仍是在奥运舞台中出战──

    大多数的媒体都以类似的方式报导，而这也的确是事实。

    ***

    到第三组为止的18名选手已经结束表演，剩下两组选手。

    在这次大会备受瞩目的选手当中，有名被誉为是天才少女的英国籍当红偶像，凯朵·亚凯迪米。她以失误极少的表现、优美的毕尔曼旋转，以及有偶像色彩的可爱笑容，打着去年世界青年组锦标赛冠军的头衔进军资深组。

    但是，她从预赛开始就状况不佳，尤其在不久前短曲中的表现，更是失误连连、动作僵硬，让她的信徒们全都大失所望。

    听说在上个月，为了多项宣传活动访日的她，偏偏跟那个樱野鹤纱扯上关系，最后还闹到两人用滑冰一较高下的地步。

    樱野企图毁掉凯朵──

    虽然世人大多这么解释那次事件，不过……做出这种提议的人多半是凯朵才对。

    我并不清楚凯朵的个性，然而那个总是在光天化日下，堂而皇之称自己是一百亿美金公主的樱野鹤纱，应该不至于会对一个年纪十来岁的少女，使用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是。

    对还没有资深组经验的她来说，那肯定会是个十分震撼的经验吧。

    【──日本代表选手，响子·至藤──】

    场中响起了广播、掌声与欢呼。

    我没有立刻上场，而是隔着围墙和教练波妮交谈。

    「你这次的打扮很漂亮呢。」

    「是吗？呵呵～～」

    我适度地回应波妮的称赞。

    我穿着深紫色的服装，裙摆部分则加缝了两圈，作出多层次的造型，呈现出厚重感；烫卷的头发则大胆地染成接近鲜红的颜色，再画上了深蓝色的眼影，腮红也比平常更加浓艳。我配戴大红色的耳环，双手也都戴上了鲜红色的指甲，并在中指部分加上戒指点缀。

    而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分别从嘴唇左右两侧露出特别订制的两颗青白色獠牙，还有从嘴角流下的两道红色轨迹。

    虽然与樱野鹤纱在杜林奥运的震撼装扮不同，起码跟以往的至藤响子相比，可说是截然不同的表现。

    攻胜于守──

    这是那面奖牌为我带来的变化，无论之后结果如何，前奖牌得主的头衔仍永远属于我。就是这个想法让我步入了一层新的境界，分数与名次的重要性自己不在话下，但是放眼下个赛季的奥运，我还是希望能够强调自己的表现幅度。

    这次的表演或许会被这么评价吧。

    老手独特的魅力及表现。

    就这样的技巧来看，应该能让那些跟不上世代交替浪潮与技术革新的选手有立足之地；但是，我并非那样的选手，我不能变成那样。速度、流畅性、旋转、连接步、表演内容的密度及稳定感，就算论及跳跃，我都还有进步的空间。

    「波妮，要是我不有错的表现，待会儿可以吸你的血吗？」

    「啊哈哈～～我很乐意。」

    我本期的主题，是摆脱正统派风格的华丽蜕变──

    ***

    ──首先是管风琴，重低音和鸣在体育馆中回荡。

    我垂着头，原本交叉在前方的双臂随着音乐渐渐展开，我以带着疯狂气息的眼神凝视评审。吸血鬼醒来了。

    为了压抑蠢蠢欲动的血气，我将自己的身心沉浸在由好几道男声所编织而成的庄严漩涡之中。我踏出步伐，身体自然描绘出蠢动的曲线；而朝天高举的双臂，也随着仿佛地壳震动般的鼓声往下挥落……

    首先是组合跳，三圈菲力普跳连接三圈托路普跳。

    自从采用新裁判评分之后，三圈＋三圈的组合跳让人可以透过实际的数字认识其重要性。我在技术面花贯最多心力的动作，或许就是这个组合跳了；由于从上个赛季开始，我经常会在第二跳出现旋转不足的问题，因此我决定从根本开始重新锻炼身体，而且其实是到了最后，锻炼才开始出现成果。

    我稍微做了一下准备动作，便将重心置于左脚内刃，奋力起跳。

    第一跳的距离比高度重要，接着是落地后的连接──完美。这一瞬间，我已经确信了第二跳的成功。

    我再度一跃而上──

    「很好！」

    在我顺利落地的同时，观众席也响起赞叹及掌声。以女子选手来说，能漂亮完成3＋3跳跃所产生的回响也是非比寻常的。

    我的心在雀跃，然而我却仍让吸血鬼的面具抑制我的心境，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只不过是雕虫小技。

    我开始加大滑冰动作。我以交叉步加速，进入直线的后向飞燕连接步，接着我放下高举的左脚施展连接步，一、二、三──起跳！我在空中的重心稍微向内偏──

    我仍旧轻松落地，维持着落地的姿势，并以绝佳的流畅性自然画出弧线，此时我也暗暗握紧拳头。

    成功完成勒兹跳，让我暂时得以安心。我在转身后进入飞跃式驼转。旋转中的双刃自然有编组在内，同时我也加入了让身体上仰的变化。在最后以风车式旋转做结，结束旋转之后，我面向评审，奋力展开双臂──

    音乐也同时停止。

    ……我以大字形的姿势缓缓向前移动，我的视线紧盯着评审、嘴巴半开，我露出青白的獠牙……

    此时，女声接续了中断的旋律，搭配着听不出明确言语的高音，在冰上激起了妖艳的涟漪。我将双手背在身后，视线固定在评审席上，仅靠着滑冰动作来诠释沾染血红的曲调。

    在飞燕式连接步当中，表情自然不能没有变化，我让舌头自唇间微露，视线也带着诱惑，我轻咬指节，不只挑逗评审，同时也挑逗观众。

    接着，我让双脚脚尖展开呈一百八十度，双膝弯曲，在沿着评审席侧滑而过时，我以交叠的手背遮住嘴巴并伸直手指，让鲜红的指甲置于我的眼前；色彩的鲜明对比，让我斜视的视线更加深邃，散发出危险的魅力──

    我接着张开双膝，从鹰式滑法直接带入两圈艾克索跳。

    「嘻嘻……」

    ──完美的落地，让我不禁发出轻笑。

    我在动作中加入转身，背向进入驼转，在组合旋转的最后，则是以变形的立姿旋转收尾，随后我使劲让身子滑出，准备下一个──

    此时，管风琴乍响的不协调音色，让我抱头蹲在原地。

    在这项表演中，每次旋转结束都与曲调的变化一致。每结束一次旋转，都会加深我内心的疯狂，逐渐呈现我内心永无止尽的欲望。

    我回想起发现自己是吸血鬼的那一天，虽然当时年纪还小，我却始终无法忘记。

    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在阳光下嬉戏──想到自己无法实现这个希望的身分，我心中只有无限的悲哀。

    「不够……我要更多的血。」

    我呻吟着，吸血鬼的本能在我的意识中抬头，不协调的音色唤醒了封存在我体内深处最危险的部分。

    我唇线的两端扬起，加深了我的诱惑，我无法压抑……我不想压抑。

    鲜红的欲望在我脑袋里不停低语──我要更多的血！

    现在，我已经不愁没有血液滋润我的咽喉，在成长过程中得到的日行者能力，让我得以在阳光下出没。

    但是……我仍旧无法满足，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挟着脚尖连接步，连续左右转身，并充分使用上半身诠释曲调。

    这是吸血鬼在本能的驱使之下，所感受的苦恼与疯狂。

    此时在曲调更显激烈的女声合唱当中，再度加入男声，在演奏单调旋律的弦乐器催促之下，我施展连接步。

    在地板上无论动作能多么快速、夸张，一旦到了冰上，就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上半身如果动作太大，就难以保持平衡，也会消耗更多体力；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滑冰本身，要两者兼顾虽然并非易事，然而这也是我从上赛季开始便突飞猛进的部分。

    在我施展华丽的回旋之后，便面朝评审开始后向连接步。我依照节拍轻弹着手指并夸张地舞动双臂，虽然这并非是煽动观众那类的动作，不过或许是感受到我表演的魅力，观众们开始献上掌声，掌声在转眼间迅速扩散并充斥全场。

    此时，音乐变成交叠的女声与男声，连串交错的咆哮与咒骂。

    我也配合音乐，发出尖锐的呐喊。

    就在我结束圆形连接步的同时，听见了弦乐器的哀鸣──

    我突然咬住右手拇指……接着以这个状态进入旋转。

    我弯曲上身，做出后仰弓身旋转；我的牙齿仍紧咬右手，左手则在上空舞动，当左手放下时，随即抓住悬空脚的冰刃，将脚固定至腰部高度……我能感受到第三者眼中的光景，我能看见在评审及观众眼中的我，包括充满掌声、喝采的体育馆在内。

    成就感与兴奋──我全身发麻，我的感觉正与体育馆内的欢声化为一体。

    仿佛一切都正融入这巨大的欢喜之中。

    「……？」

    旋转开始减慢，停止……我皱起了眉头。

    每当我被满足、感动笼罩时，就会产生这种感觉。

    「……果然不是这个……」

    在我内心角落的特殊空间，无论我拥有多少热量都无法将其征服；那是一片连光都无法进入的黑暗。

    「我要的不是这个，应该是其他、更让我……」

    ……我是吸血鬼。

    背负着仅能在夜晚世界中生存的宿命，只能沿着受诅咒的命运前进……

    我怀抱着憧憬，这让我成为可在白天活动的日行者。

    我靠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与更胜于天赋的努力，摆脱自己对黎明及阳光的恐惧；我扩大了活动范围，让更多的美味滋润我的咽喉。

    我只差一个东西，那就是在这个世上所有吸血鬼都渴求的顶级猎物，她的柔肌，还有在其下流窜、浓厚且清新的血液。

    我拥有赢得该物的力量，因此我也数次采取行动，可是……

    每当我下手时，必定会遭到阻碍，这让我的不甘逐渐累积，让我的欲望变成渴望。我的目的──只有这份渴望，能救我脱离诅咒着吸血鬼命运的无尽黑暗。

    我从未尝过那样的滋味──

    ……我的视线变得模糊。

    在我仰望的夜空当中，仿佛重叠着许多不同颜色的月亮。

    ***

    ……这大概是我滑冰经历中的初次经验吧。

    没想到我能在短曲赢得这么多人起立鼓掌──

    我并没有像BIG4或史黛西那样能让观众情绪沸腾，当然这其中也象征我们在实力与过往成绩上的差异；但是，这次在我眼前的光景，放眼望去尽是观众们热烈的喝采……这明显地和以往不同。

    我暂时让自己在冰面上缓慢地滑动，享受着观众们朝我倾注的兴奋波动。

    我的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

    地位会塑造人的形象──我不清楚自己是否验证了这句话，但是我确信自己掌握到一种感觉，就是我以去年奖牌得主的身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并且让自己成为更高一个层次滑冰选手……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追求新境界的意识革命。

    换句话说，那也是我对尚未实现的梦想永不放弃挑战的意识──

    我向评审及观众致谢时，也维持着一贯的吸血鬼风格；难得的服饰与化妆，当然也得在这方面善加利用。

    ……我又进步了，我还能更进一步。

    至藤响子26岁，正置身在前所未有的上升气流中心。

    我和穿着黑色西装的波妮并肩坐在吻与泪的长椅上，当我们出现在大萤幕的时候，场内的气氛再度沸腾。

    我心中突然涌起恶作剧的念头，我把脸凑近波妮，对着她的脖子张大嘴巴──

    「响子！？」

    虽然波妮慌张地将身子往后缩，我却伸手抓住她、不让她逃脱。

    这个在我身上绝少看见，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不曾有过的恶作剧行为，受到场内观众一致好评。

    「别闹了啦！」

    「怎么啦？波妮，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如果我表现不错，你不是要让我吸血的吗？」

    「话说回来，你看分数……」

    技术分数和内容编排分数。

    两都都创下我本季的最佳纪录，这样看来，我似乎有机会出现在长曲的最终组当中。

    我的分数高过之前最高分的选手，并以10之差跃上第一，我轻轻挥手回应兴奋的观众后，便起身离开。

    明天也尽情地滑冰、舞动吧──

    我心中抱着这样的期待、兴奋，还有充实感……这真是奢侈的组合。

    现在，我的确置身于幸福当中。

    ***

    怒涛般的欢声如字面描述般撼动着广大的体育馆──企图在世界锦标赛五连霸的女帝莉雅·嘉奈特要上场了。

    此时，处在通道当中、已经离开滑冰场的我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你要看吗？」

    「难得有这个机会嘛。」

    我对波妮这么说道，便转身重新朝滑冰场走去。

    如果在拿出糟糕表现之后观看莉雅的神技，那简直就是严刑拷打，但是只要自己表现顺利，自然会想以一名滑冰选手的身分享受她的表演。

    此时在冰面中央，已经可以看到莉雅那格外娇小的身影……从她的脸上还能见到些微的笑容。

    直到最近，她还是在表演开始前，脸上才会出现一丝丝与表演内容有关的表情，而当初，她刚在世界舞台亮相时，落差则更加极端。想到这里，我不禁回想起那仿佛在音乐开始的同时，人偶被注入了一道灵魂的光景。

    这次莉雅的表演一样十分惊人，她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搭配蓝色格纹的迷你打摺裙及相同花色的领带，以及黑色长筒袜。从服装来看，一点都不像是花式滑冰选手，更不像是比赛用的服装。

    可是，那正好展现出莉雅的惊人之处，纤细稚嫩的容貌，还有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就连原本看来十分平凡的服装，在此时也显得可爱并充满魅力。

    漫步的校园少女──

    为这项表演命名的人，是那位从莉雅首次站到冰面上那天起，便和她一同度过15年岁月的俄罗斯籍女性教练，玛雅·奇夫勒。在女帝展现惊人演技的滑冰场旁，总是可以看见玛雅那充满威严的身影……

    但是，在本季中，那被认为是永远不变的画面突然变成了过去，因为莉雅与玛雅的亲密关系突然终止了。

    这个让全世界媒体大为震撼的消息，真相到现在仍未有定论，毕竟她们的相关情报可说是少之又少，除了各式各样的臆测与杜撰之外……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教练了──目前已知的消息，仅有莉雅对媒体的这句简短回应，还有玛雅也肯定这个说法的事实，而这也自然让人难以理解及接受。

    即使如此，这个表演……

    虽然和有惊愕公主之称的樱野鹤纱在多方尝试这点相同，然而莉雅终究是一个不同层次的存在。

    ──起始的音乐仅有打击乐。

    我之前所营造的气氛，瞬间转变成流行音乐的风格，而场中的观众也立刻跟着拍手打起节奏。

    表演一开始是简单的舞蹈，在她看似保守的动作当中，同时带着总是能让身体配合每个细微旋律的卓越音乐表现；还有在冰面之外，恐怕不可能看到的开朗笑容。

    当大提琴的弦音响起同时，莉雅也开始进入驼式旋转，莉雅无论是姿势、轴心脚，甚至连旋转速度都能自由变化，并且转轴始终都固定在冰上的一点。

    不仅如此，从本季开始，女性也开始被认定拥有在短曲中完成三圈艾克索跳的水准，可是，正如大家一开始所预期的，目前能做出这个动作的人，只有……

    此时，莉雅连接转身动作加快速度，在冰上画出和缓的弧线。虽然过去会看见她做出准备动作，但是最近似乎就连那细微的准备动作，也几乎都完全融入其他动作当中──

    「哇……」

    她在空中──简直就像是在天际飞翔。

    我早就明白这样的景况，但是我仍不禁发出声音。当然，我的声音在如爆炸般的喝采声中，宛如不存在一样。

    三圈艾克索跳的成功，在由她挑战这个动作开始，就几乎已经是注定的事实。可是，从她那娇小的身躯让人难以想像的豪迈起跳开始，从减速动作瞬间进入高速旋转，到她那游刃有余的落地动作为止，所有的动作都一气呵成，无论看多少次，每次目睹莉雅的表演，内心都会被全新的兴奋紧紧抓住。

    有人称之为旋风，也有人将其形容为天空之神，这就是女帝莉雅的三圈半跳跃──

    只见莉雅维持着落地姿势，加入重新调整领带与摺裙拉链的动作。此时观众的鼓掌、叫好声中也混入了赞叹，并且无论男女都为莉雅发出尖叫。

    接下来，她用后向交叉步转过转角的动作，也流利地加入查克特转身，呈现出紧凑的表演密度。从连接步动作后又刻不容缓地转换成三圈勒兹跳，接着又转变成连接三圈托路普跳的组合跳；两个跳跃有着同样的高度与魄力，莉雅落地之后又再度拉开身躯。

    莉雅的大幅度蝶式跳，让观众将心中的震撼化为掌声，同时也成为她蹲坐式旋转的助力，搭配莉雅在场中展现的华丽技巧，形成了第一波的高潮。

    在结束旋转之后，跟着是连接充满力道的芭蕾跳，随后以交叉步加速……

    突然──体育馆内响起了电话铃声。

    这当然是加在编曲当中的音效，不过若有不知情的观众，或许会信以为真吧。

    接下来是这项表演的重头戏之一，女帝莉雅的默剧表演。只见莉雅将手机拿到耳旁开始交谈，同时姿势也转变为后向的飞燕式动作。笔直的悬空脚，角度约一百三十五度，她以世间少见的滑冰速度，靠着左脚的后外刃转过场地角落。

    莉雅在通电话的同时，还正对着评审频频做出鞠躬的动作，让全场观众哄堂大笑，看来似乎是老师打来的电话。

    此时，莉雅的冰刃由外转内，在冰上画出S形的轨迹。当莉雅结束电话，放下悬空脚之后，立刻又响起另一波电话铃声，只见莉雅迅速地转换成正向的飞燕式动作；接电话时就是飞燕式滑冰的姿势──这样的联想，让人感觉莫名地有趣。

    从她害羞紧张的表情与动作来看，似乎是男友打来的电话。当莉雅将手机抱在胸口结束通话之后，又紧接着响起另一波铃声。

    最后莉雅是以感觉有些调皮、让右脚弯到头后的瑜珈姿势开始通话；对方似乎是自己熟识的朋友，莉雅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不过──

    下一瞬间，缭绕在体育馆内的音乐突然消失，嘟、嘟、嘟……

    电池似乎已经在通话中耗尽了，只见莉雅粗暴地放下脚并停在原地，按了按手机按钮，又摇晃了几下，随后尝试着再度通话；当然，那样是不可能有效的。

    虽然这项表演在季中已经公开数次，仍旧让人忍不住发笑。看着被欢声笼罩的观众席，莉雅皱起眉头，不悦地将手机扔到一旁──

    原本有放慢节奏意味的飞燕式连接步，若用在莉雅身上，就会呈现像现在这样的效果。在精彩的默剧表演之下，变成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此时，音乐虽然再度响起，却没有其他旋律，仅留有打击乐的独奏。

    莉雅在这时以繁复的步伐在冰面上移动，并集中以上半身的动作带动场内的气氛。压倒性的动作速度与流畅性，在喜怒哀乐之间令人眼花缭乱的无数表情，可是──

    我、其他的选手，还有观众都知道，最强一波的高潮还在后头。

    打击乐当中混入了大型车辆的声音──是校车。

    只见原本愉快舞动的莉雅连忙转身露出慌张的表情，但是校车仍旧无情地关上车门，迅速驶离。或许是因为不久前才惹老师生气而不好意思迟到，莉雅此时快步迈开步伐，开始追赶校车；连接步与转身动作搭配着充满喜感的打击乐。

    看见校车伴随着沉重的煞车声而紧急停车，莉雅便立刻从连接步转成三圈菲力普跳，跃上校车；她落地的流畅动作实在令人赞叹，光是之后的急停，便让大量冰屑在空中飘散。

    莉雅现在正置身于场地的一角，场内观众的情绪也再度沸腾──

    震撼的直线连接步开始了，无论看过多少次，都让人不禁怀疑这终极的短暂时刻是否只是幻觉。横宽60公尺的直线化为校车的走道，莉雅开始了梦幻漫步。

    呈立姿的莉雅将左手稍微靠后，摆在左腿靠臀部的位置，只见莉雅拉高原本就仅在遮掩边缘的裙摆，在抛媚眼的同时还吐了吐舌头；虽然那应该是为了自己强行拦住校车而表达歉意的动作，但是从四周发出的尖叫声中，倒是感觉不出有任何人对莉雅此举感到不快。

    打击乐这时加入了萨克斯风的轻快旋律，而那也成为莉雅启动的信号──

    莉雅展开双手与位在校车上的同学击掌，同时从跳步转为连接步。

    她从高速的连续动作中突然蹲下，以超低空的双形回旋动作在冰面上旋转前进，接着她在起身同时顺势跳起──仿佛脑袋撞上了校车的车顶般，就见莉雅手按着脑袋落地，紧接着又是转身、回旋。莉雅在顺时针动作间停了一拍，接着换成逆时针动作，莉雅同时也让伸直的腿配合转身动作大幅摆动，这堪称是必然与意外性的极致融合。

    复杂且惊人的步法，在冰上那种几乎让人认为不可能办到的速度；在这样的后向连接步当中，真不知莉雅为何还有余力朝自己左侧的评审挥手。

    莉雅即使是处于倒滑状态，仍可靠着控制冰刃及腰部的些微动作，随心所欲施展急停与瞬间加速。在冰刃与冰面的极短接触中，她便能让身体滑向后方；莉雅的眼神就像是个小恶魔，她抵在腰间的双手动作，又再度让迷你裙的裙摆上扬。

    观众的尖叫声中，开始加入指笛的声音。

    莉雅诱惑的双手开始从腰间移向项部，然后静止在短发两侧。当莉雅在冰面的移动速度将停之时，冰刃又开始为旋转不断加速，被前齿与冰刃末端刮去的冰面化为白烟──

    只见莉雅大幅摆动腰部，运用上半身的力道，仅以一次转身动作再度瞬间加速。最后以展开双手的回旋，直达墙边。

    看见莉雅无人能敌的直线连接步，观众毫不吝啬地让喝采化为风暴。不知道这段时间内，她总共施展了多少次的转身与回旋，左右两脚、两方向，前滑与后滑的水准完全没有落差。冰刃的有后、内刃、外刃，包含前齿在内，就连冰刃末端都能灵活运用。

    抵达墙边的莉雅，以立在冰上的冰刃末端为轴转了一圈半──

    「……咦？」

    我的背部不禁窜过一阵寒意，嘴巴也忍不住发出声音。

    这都是因为眼前那超过极限的发展。

    因为沿着刚刚结束的路径折返的莉雅，随即立刻沿着相同路线逆向前进，而且还踏着速度丝毫不见减缓的高速旋转连接步。

    这是她为世界锦标赛所准备的惊人强化版本；观众的情绪已达到最高潮，再没有手段能献上更进一步的声援了，所以──

    「……哇。」

    即使明知表演还未结束，观众只能选择起立。

    莉雅以复杂的动作折返约15公尺后，总算从连接步转为滑行。她在场地中央进入旋转动作，全场观众起立的兴奋与欢呼声，形成巨大的漩涡笼罩整个体育馆，而在巨大漩涡的中央，莉雅大幅弯曲她的上半身，在场中大肆舞出至高无上的后仰弓身旋转。

    这时，已几乎听不到任何音乐。

    莉雅结束旋转，在原地踏着简单的连接步，她拿出镜子整理发型与领带，右脚跟于原地站定并嫣然一笑，随后便戴上从胸前口袋取出的眼镜，并以食指轻推了下眼镜中央──

    场中响起了上课铃声……

    ***

    TES，即技术层面的分数合计，结果出来真可说是不同层次的分数。光是表演当中加入的三圈艾克索跳，以设定的分数来说，那几乎可说是最高的上限值了。

    组合旋转、飞跃式旋转、飞燕式连接步也都无庸置疑是最高水准。

    虽然连接步部分极少会给出最高水准的成绩，但是就莉雅的表现来说，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GOE应该也会拿到相当接近＋3的分数吧。

    在表演内容的编排方面，则是成排的9字头分数；实际上，那是只有莉雅才被允许进入的世界。

    「我大概也只能这么说……真是太厉害了吧。」

    我竟然说出了如此没有意义的感想。

    时间上允许有2分50秒的短曲项目，莉雅仅表演了2分18秒，可说是相当短的时间，但是，会有任何人感到不足吗？

    我的3分钟天下，在女帝超越极限的表现之下宣告结束。

    分数差异？我才不想去算那种东西。

    ***

    由于接下来轮到观众的欢声强度足以与莉雅匹敌的选手登场，导致会场内的气氛丝毫没有降温的现象。尚留在通道入口处的我也决定留下来，亲眼看完她的表演。

    而莉雅就在此时人我面前经过，她除了呼吸有些急促，雪白的肌肤有些泛红之外，脸上又变回和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

    质感高级的长袖连身服，搭配挂在腰间的银色链饰，穿着这身装扮的人，是以能吸引众人目光的红褐色马尾所为人熟知的义大利圣女，加百列·派比·波佐。

    她清澈的淡褐色双眼正骨碌碌地看着场内观众。

    加布莉的短曲使用曲，是从银河铁道999原声带当中选出的曲目。虽然以喜欢动画著名的樱野，在选曲方面的品味确实颇受好评，但是其中也必须归功于日本动画的强大影响力。听说加布莉在季初接受专访时，曾说过她这次想表现出动画的世界观，以及其壮阔且深远的气氛。

    ……场上的加布莉背对评审席，伫立在冰面中央。

    ──会场内响起了微弱的气笛声。

    加布莉也对突然响起的气笛声做出反应……起先是马尾的晃动，随后是加布莉以充满哀伤的视线仰望后方；这瞬间的吸引力让许多观众为之着迷。

    这是一种与莉雅截然不同的圣女魅力，如果考虑两者在滑冰场外的形象，加布莉的每个表情或许都比莉雅更具说服力。

    加布莉的身体随着以钢琴旋律为主角的交响乐音色自然向前滑行，而又停止，并向后退……接着又再向前；心思已经飞到银河铁道上的少女，正独自荡着秋千。

    只见加布莉从沉稳的转身动作，转变成交叉步。她转过场地角落时的滑冰动作充满美感，并且就连手指都留意着每个细微的动作、美丽的姿势。

    最初的组合跳，那是从连接步直接起跳的三圈勒兹跳，而且──

    「是路普跳？」

    当她在第二跳起跳的瞬间，我不禁发出惊呼声，紧接着，漂亮的落地让场内响起盛大的欢呼。

    她在本季这个组合跳的第二跳，原本都是选手托路普跳，但是她为了世界锦标赛这个大舞台改成了路普跳。在目前的顶尖水准当中，短曲的3＋3组合跳，已经逐渐变成理所当然的要求，这是她为了让自己能再更接近胜利，因而做出的升级动作。

    加布莉的飞燕式连接步不仅充满美感，中途也带有转换成甜甜圈姿势的丰富变化；而从该姿势直接进入驼式旋转的流畅动作，更是让人不禁发出赞叹。

    当音乐流泄出准备进入高潮的曲调时，加布莉也配合音乐以交叉步加速……

    我原本靠在通道墙壁的背部此刻离开了墙面，忍不住朝滑冰场方向踏了一步。

    接下来，以她往常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会施展连接步与3字转，然而她现在却是以左肩在前的姿势侧身加速，那一般是在实行艾克索跳之前的准备动作，但是，能够从连接步直接进入两圈艾克索跳的加布莉，为什么──答案只有一个。

    她解放力量起跳。

    当她在空中的这段时间，这世界上纯粹期望她成功的观众，恐怕要比任何选手都要来得多吧──

    「哇！」

    ──这个期望实现了。

    明明还只是短曲，却已经连续有两位选手陆续秀出三圈艾克索跳，明显更胜莉雅那时的狂热气氛撼动了整座会场。

    虽然她在落地时姿势稍稍前倾，然而在场地中央的三圈艾克索跳，几乎是没有瑕疵地完美成功，这也让圣女稍稍握住右手、暗自庆贺；虽然加布莉已经在去年长曲时就编入了三圈艾克索跳，并且也有成功的实绩，不过在短曲中施展，那可就完全是两回事。

    接着，加布莉一路朝前伸出双手，逼近评审席，直到最后在紧邻围墙的位置才猛烈急停，而加布莉的这个动作正巧与音乐的高潮部分重叠，也因此让众人对这个动作的印象更加深刻。

    随后，加布莉在空中留下舞动双臂的轨迹，靠身体的反作用力滑离评审席后，便以连接步斜切冰面，趁三圈艾克索跳的冲击尚未完全从会场消失时，追加了三圈菲力普跳──

    观众度间的兴奋失去了平复的机会，只能不断地将能量朝冰上倾注。

    加布莉在这样的气氛下，开始踏出蛇型连接步。她在连接步当中加入了许多反方向的转身及回旋，激昂地在冰上舞动着。连接步的末段，加布莉那正在旋转的脚尖从连接步动作中高高跃起，同时左手也奋力高举，最后在落地的同时顺着手势在冰面转身。

    当所有人认为主旋律会随着画出三个半圆的成串连接步一起结束时，加布莉却在其后半展现出更为激烈的演出，体育馆内的热度也在此时超过极限，而造就这一切的加布莉，也为了回应观众的期待，展现连续三次的蝶式跳，并以之后的转身连接后仰弓身旋转──

    又一次！观众们又一次在表演尚未结束时纷纷起立鼓掌，现在可还只是短曲呢！

    加布莉的姿势随着每一小节的音乐不断变化，同时也迅速、流畅地变换着冰刃。

    在她美丽后仰的胸口上方，双手仿佛也带着思绪在宇宙间飞驰──

    ……曲调总算跨过了高潮。

    加布莉将双手收在胸前，于冰面上稍微移动之后，便进入飞跃式驼转，然后以这样的形式转化成甜甜圈之姿。

    观众冲破极限的高涨兴奋开始平复，平缓的旋律悠扬地在会场中缭绕。

    而在这当中，仅有一道与音乐连接的蓝色正宁静地旋转；此时她的左手仍指着天空……

    气笛声──

    身体微微一震之后，少女的视线紧追着气笛声传来的方向……脸、脖子、肩膀也都随后跟着视线移动。

    在空中奔驰的车轮驶动声音，正逐渐远离、变小。

    当修长的睫毛低垂时，纯粹的思念也蒙覆上一层阴影。

    而那份思念，是出自今天仍在等待某人的神圣少女……

    ***

    因为比赛是在室内，因此所有声音都被墙壁反弹回来成为大浪，将场内的空间天噬淹没。异常的欢声似乎让三半规管出了问题，整座体育馆看来仿佛正在晃动。

    不断投向冰面的花束与布偶，数量已远远凌驾莉雅当时的状况。

    ──加布莉！！加布莉！！加布莉！！加布莉！！──

    圣女绝佳的笑容让早已经全部起立的会场观众，气氛依旧持续沸腾。为加布莉卓越的技术与表现而情绪激动的观众，又因她结束表演后所展露的开朗笑容，而感觉宛如置身梦境一般。不仅是义大利，这是在世界各地的任何地方都会发生的现象；另外，微笑波佐的绰号，也不仅只是对她美好笑容的称赞，因为除了展现出绝佳表现的情形之外，即使在场上表现得不好时，她在表演结束后的神情也几乎没有差异。

    在短曲中完成三圈艾克索跳，这是她个人的初体体验，虽然不及莉雅，不过成绩当然也是在我之上。

    当广播宣告加布莉的成绩已更新个人最佳纪录时，会场内又再度爆发的欢呼声久久无法停歇。

    可是……

    现在比赛才进行到一半，还有第五位表演者正等待上场。于是就在这时，只见加布莉双手摊开，掌心朝下平摆，微微上下晃动几次，做出要求观众安静的动作，于是……场内迅速恢复宁静。

    这也是无论在哪个国家，都可以在她比赛时经常见到的光景。

    ***

    我换下表演服装、穿上运动服，从紧张感当中获得解放的我坐在相关人员席上，等待最终组的选手上场。我坐在看台座位的最前排，身边全都是以日本为首的各国选手及相关人员。

    虽然在莉雅与加布莉的连续出场下，使得会场内的情绪高涨、沸腾，但是还有最终组第四位表演的朵拉正蓄势待发，因此观众的热情仍尚未衰退。

    在同时也是媒体大本营的纽约，把包含朵拉在内的女子单人BIG4视为三正一邪──这样的区分是十分明显的表示。

    善良的合众国市民，热爱这乡的女主角，多敏妮克·米勒。

    以开朗的笑容与性格，无论在世界各地都深受欢迎的圣女，加百列·派比·波佐。

    史上最强的女帝，俄罗斯的冰山美女，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以及史上最烂的无耻女人，信仰与社会之敌，樱野鹤纱……

    因为过去在美国的事件，从大会开始前，樱野就一直话题不断。她对记者群引诱她说出争论发言的挑衅伎俩，明明早已了若指掌，却由于她本人选择奉陪到底，结果更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而对媒体来说堪称绝佳批判标靶的凯朵·亚凯边米问题，也被炒作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看见她让这次大会的过度报导与话题喧腾到如此地步，又让我重新体认到她的伟大。大众需要反派，正确来说是单纯的坏蛋，这种想法也是美国的民情。而提到这点，这似乎也非她本人所愿，然而能吸引这么多对花式滑冰没有兴趣的民众开始注意这项运动，无疑也是因为樱野所造就的新视野。

    三年前的杜林奥运之后，以莉雅为首的四名最佳选手开始被称为BIG4。由于艾瑞沙·杜布里及奥尔嘉·莫托科瓦等前女王相继退役，因此由她们领导下一世代也是理所当然的预测；再加上商业考量，这样的称呼也就顺理成章地沿用下来，也无人对此有所异议。

    ……其实应该要有异议才对。

    如果是从她、从加拿大女将史黛西·兰格洛普的立场来看的话──

    她凭藉娇小的身躯以及与加布莉不同类型的迷人笑容，赢得许多人的青睐。同时也是在世界锦标赛赢得银牌、在杜林奥运赢得铜牌的强者，但是，在杜林奥运当时，她已经26岁，奥运结束不久便满27岁的她，几乎没有人认为她还会在四年后的温哥华奥运出战。

    她在约三个礼拜前迎接了30岁的生日到来，明年温哥华奥运时，她也勉强还维持在30岁。我与史黛西在赛后餐会等场合也交谈过几次，过去碰面时，她每次都会说自己一定会继续留在业余赛事，她也是这么向大众表明。

    ──最终组第一位表演者。

    当这位拥有众多疯狂史黛西迷的滑冰老将登场时，会场立刻响起如雷的欢声。

    她穿着黑色裤子搭配乳白色的短背心，假设要归类的话，倒比较像是友谊赛用的服装。她拥有在众顶尖选手中仅次于莉雅的娇小身材，加上灵巧的动作、迷人的笑容，还有从头部后方的发球中刻意抓出的几丝金发；若光论外表，就算说她只有20岁，大家也都会相信的。

    随着史黛西的单边肩膀微微低垂，双手插在口袋中的准备动作，会场也接着响起蓝调独特的慵懒与哀愁──

    当她维持双手插在口袋的姿势开始动作时，也立刻掌握了音乐的气氛；她无论是动作或表现，都相当令人佩服。

    最初的组合跳，虽然由于时机算错，导致第二跳的路普跳变成两圈，但是接下来的三圈菲力普跳仍顺利成功，并以流畅的动作加速之后进入飞燕式连接步。除了脚的位置，她也同时运用脸部表情及上半身的动作诠释音乐的意境。

    连接在顺时针旋转后，又来一个逆时针旋转，从短曲便使用两方向组合旋转的内容编排，也是她独特的作风。

    或许是拜平日不曾停止的锻炼所赐，到30岁仍不见衰退的技术实在是令人钦佩。不过在最近这段时间，顶尖选手的水准持续上升，维持现状是只会让差距持续扩大的做法；而早已留下充足成绩的史黛西，在面对这一波的技术革新中，仍以不落人后的表现持续进步，拼命保持自己顶尖选手的地位，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鼓励。

    ──表演后半，音乐转为迪斯可系的轻快曲调。在这一瞬间，之前气氛较为安静的观众，也以加拿大支持群为轴心快速升温。

    当史黛西以风车式旋转表演了一阵华丽旋转后，便停在原地，跳起双腿呈O字型的舞步。她以充满喜感的动作带动观众的情绪，随即进入圆形连接步，即使随处可见难度极高的动作，但是她仍一路施展丝毫不减表演流畅性的连接步；史黛西仍未停止进步这方面的技术。

    高举右臂的两圈艾克索跳落地后，史黛西转动着高举的手臂带动场内气氛，进入后仰弓身旋转。

    与她身形一样俐落的旋转为这场表演划下句点。

    最后，她身体稍微前屈，将左手放在弯曲的左膝上，右手环绕后脑勺，以强调身体线条的性感姿势结束──

    疯狂的加拿大支持者在此时情绪大为高涨，全部站起身挥舞着加拿大国旗。虽然分数、尤其是技巧分数方面让观众发出嘘声，但是最初组合跳变成3＋2的部分，确实造成不小的影响。

    分数应该和完成3＋3的我在伯仲之间，我的预测虽然正确，期待却没有成真，史黛西最后以些微差距名列在我之上。

    她果然宝刀未老，真是个厉害的选手。

    ***

    轮到最终组第三位表演者，日本的樱野鹤纱登场。

    我身边也开始被与之前气氛不同的喧闹声包围。

    在2007年终之际，她因为上帝跟霜淇淋之类的东西而彻底变成讨厌鬼，纽约观众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不仅满场毫不掩饰的嘘声，甚至没有任何一点温暖的声援，但是……

    这绝对不代表她不受瞩目。

    在这场大会开幕前，要论超过女帝、圣女、当地女主角等所有人，被最多人提问的，或许就是樱野了，而其中有一个这样的问题。

    ──与观众为敌，会让你在表演上有困难吗？

    一如我先前所说，樱野在多嘴地回批：「你们这些媒体，不才是我最大的敌人吗？」之后，还坚定地断言：「只要评审不受媒体或观众影响，那些就根本不成问题。」

    而那样的她，令人意外地，在世界各国教练及选手眼中，竟然有着与一般世间大众截然不同的声望，而那些人也对樱野在冰上的实力抱持着相当的敬意；最重要的，或许就是总在最近的位置一直观看她表现的评审，也同样对她抱持肯定，他们肯定这位名为樱野鹤纱的滑冰选手，拥有对这项运动的真挚、纯粹、进取心，还有热情。

    但是，这个事实对于那些想彻底将樱野塑造成反派的一般媒体来说，只不过是无须报导的笑话。

    ……樱野在场内无数充满厌恶的视线注视之下，悠然地走进场中。她的表情带着顶尖选手的风格与气魄，脸上充满自信。

    那真是很棒的表情，她就像是彻底克服了聚集在她身上的强大压力。

    她身穿纯白的长袖上衣，上头随处可见的刺绣及宽松的衣袖设计，酝酿出高贵的气息。除了上衣之外，所有服装都是走黑色路线；摺裙与长度至大腿的膝上袜，在在强调出她修长的双服腿与姣好的体态，剑士风格的长手套与长靴样式的冰靴，为她增添整体造型上丰富的质感。虽然服装的类别与她在杜林奥运时的女海盗相似，然而或许是因为仅用白与黑的配色，让纯真的性感与气质得以共存。

    她的使用曲，是哈察都量（注：AramKhachaturian，1903~1978，名作曲家）的『剑舞』。

    据说她在这项表演中，与其说是在诠释剑士，还不如说是与剑合而为一。

    在编组表演内容时，许多选手都会视当季世界锦标赛或奥运的举办地点来安排；因为就算只用北美和欧洲来比较，两地观众的喜好也都大相迳庭。

    不过，在樱野过去的滑冰经历中，却未曾展露出那样的企图。或许各国文化及观众的喜好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当中，但是今年这场大会的主办地，位于将她视为社会公敌的美洲大陆。

    这或许是我的过度联想，但是我总觉得，她可能是因为在纽约的这场奋战，能够以魄力让众人折服，所以才准备这样的表演。

    ……我最大的竞争对手开始表演了。

    ***

    ──定音鼓及小鼓。

    开头仅有打击乐的数秒钟，便创造出与其他乐曲截然不同的独特空间。

    管乐器混搭木琴的激昂节奏中，樱野在旋律开始的同时拔剑出鞘，毫无破绽的动作间加入转身，紧接着施展以左脚为轴心的蹲坐式旋转。

    她以换刃为首的动作，搭配夸张舞动的双臂，同时变换姿势，其构成的独特旋转体让人联想到前卫艺术。在最后的蹲坐姿势时，音乐也配合着她的动作，响起急促的小鼓声响。

    扎实的基本技巧与精致的架构，让人无可挑剔。

    接着，她以后向交叉步搭配连接步，施展菲力普跳连接托路普跳的3＋3组合跳。能清楚呈现菲力普跳与勒兹跳差异的顶尖选手，除了莉雅之外，大概也只有樱野了。

    第二跳落地时的力道及尾劲十分优异，她维持着原本的节奏，随即施展致命下坠。她在空中利用上半身的力量为自己争取更多空间，当她左手移至顶点之后，随即便顺着落地的动作施展俐落的旋转。在这其间，她的动作由急到缓、由缓到急；现在她已经将自己提升到能任意控制旋转速度的水准。

    ……令人喘不过气的急促打击乐声在此时告一段落，曲调渐趋于和缓。

    樱野此时也展现出符合乐曲意境的滑冰技术，后向交叉的优雅姿势，还有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力量的动作。但是，她的速度正自然地往上攀升，并进入飞燕式连接步。

    现在她已能将脚抬到更高的位置，呈现出更加美丽的姿势。原本樱野并未特别出色的飞燕式连接步，现在就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般；毕竟，若无法精通所有的技术，在目前莉雅的统治之下，根本不可能继续保有顶尖选手的地位。

    「……嗯？」

    她改变了滑冰的轨道。如果是平常的表演，这时她应该会在冰上画出圆圈，朝场地对边方向以连接步进入三圈勒兹跳才对。

    但是，她现在却直接以后向交叉步画出弧线……

    「连你也想来一次吗？」

    我摇头露出苦笑。

    她们究竟想强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呢？

    在滑行中，樱野让自己的动作短暂停止，她以挺直腰杆的美丽姿势，将脸转向左侧，对准行进方向……起跳！

    在持续的漂浮感与极长的滞空时间之后──落地。

    这一瞬间，打击乐的强烈特色，再次以激昂的节奏复活。音乐与高难度跳跃的落地重叠，产生出惊人的魄力。

    三圈艾克索跳──虽然有些旋转不足，不过确实是成功了。

    「这真是……」

    能凭着个人之力完成……不，就连挑战这种跳法，对她来说应该也是初次的体验，而她竟然选择在世界锦标赛的大舞台上这么做，而且还是在有如『敌境』的美国，确实是有樱野的风格。

    乐曲开始迎接最大的高潮。

    配合打击乐强烈的节拍，樱野也活动上半身夸张的肢体动作，同时下半身则施展她擅长的高速转向，并俐落加速；这是她沿着场地对角线所施展的直线连接步。

    她从空中优雅张开双腿的芭蕾跳，紧接着快速回旋，随后在连接步当中单膝着地，顺势在冰面上绕转前进，并在起身的同时朝旋转的反方向转身──只见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续朝反方向转身。在高速移动的对角轨道上，她在众人眼前爆发出那令人神摇目眩的灵活转身，但是她的动作仍更加激烈。她将轴心脚从右脚换到左脚，连续用双腿画出椭圆的速度与身体平衡性，已经超乎常识所能想像的范围。

    转眼之间，她已抵达墙边并做出最后的回旋，她顺势将重心放到左脚外刃，流畅地离开直线。

    超乎常人的冰刃操控技术与滑行技巧，还有那充满魄力的表情──

    笼罩整座滑冰场的压迫感全都来自于她本身的表现，在没有观众作为后援的情况下，能创造出如此空间的滑冰选手，就连连男子一并算入，也不过才寥寥数人。

    寂静的观众更加突显了樱野强大的存在。

    此时，她开始在半径约4公尺的圆圈内，施展起看似毫无秩序的连续转身。她不受限于有及身体的方向，开始朝前后左右随机转动，藉此诠释节奏强烈鲜明的打击乐声。当她以短促的脚尖动作及冰刃旋转连续敲击冰面之后，随即又朝场地中央移动。

    就见樱野右手指向前方，同时在滑行时加入连接步，接着她以类似摆腿的动作，朝左旋转将近60度。樱野开始斜切滑向评审席，以冰刃极深的转身搭配连接步，随后则是一个三圈勒兹跳──

    「哇……」

    她在紧邻围墙的位置落地──就在评审的眼前，黑色长筒与银白冰刃画出了俐落的弧线。她的动作竟能如此流畅、洗炼，让人感到全身发麻的实力。

    随后，她奋力将双臂上举，开始在原地旋转。比起动作的优雅，她更重视曲调速度与幅度夸张的后仰弓身旋转，那同时也是最后必要的技巧。樱野的上半身及悬空脚都大幅后弯，以美丽的体态塑造出热情的立体姿态。

    当她结束旋转时，动作已经转成连接步，开始沿顺时针方向在冰上画出半圆。樱野以惊人的密度，将两方向的转身及回旋编排在表演当中──

    刺耳的打击乐这时突然停止。

    而正巧滑到评审席对面的樱野，也顺势转换成鹰式滑法。

    接着，樱野配合进入尾声、旋律开始交叠的乐曲，以后仰姿势在原本的圆圈内画出仅原本一半大小的圆圈，随后又换成内刃，并以前倾的姿势画出更小的圆。

    鹰式滑法随着3字转的动作结束，樱野再以让人联想到过去指定圆案项目的纤细动作，施展一个无声的转身，之后让冰刃于冰面静止。

    承接先前的激昂表现，最终则以『静』来收尾，这样的组合，孕育出无限的说服力……

    樱野这时将右手的剑收入左手抵着的左腰际。

    哇──

    在樱野充满自信的眼神之下，她确实作出了这样的嘴形。

    ***

    无论再怎么说，美国终究是重视个人性的国家。

    场中除了有零星起立鼓掌的观众外，还可看见一些虽然有些迟疑，但是最后仍带着不甘愿态度起身的人。

    即使观众的态度与表演内容相比起来较为保守，然而仍细心向观众致谢的鹤纱还是赢得了许多掌声。

    樱野用了2分20秒的表演时间，和莉雅的时间相差无几，而樱野也展现出不逊于莉雅的高密度表演，尤其是在后半展现的三圈艾克索跳与三圈勒兹跳。为了提升跳跃的成功率，大半的选手都会将高难度的跳跃安排在表演前半，而她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因为这样的做法会在内容编排上有相当大的加分，而这想必也会反应在分数上。

    而就在樱野结束表演与在场边等待的高岛教练交谈的瞬间──会场内响起了今天最大的欢声。

    ……这并不让人意外，国为下一位表演者朵拉开始进入滑冰场热身。

    会场内响起了接连不断的USA大合唱，虽然北美的地主情节本来就相当明显，但是露骨到这种程度，不禁让人怀疑多少是有些针对樱野的味道。

    樱野的第一分数开始在萤幕上公布。在有相当分量的掌声当中，混入了些微的嘘声，这是基于情感因素的部分观众主张分数太高所做的反应。

    在第二分数公布后，也随之公布名次。

    看到樱野第三名的成绩，观众则是爆出欢声，虽然还只是短曲，但是众人实在难以忍受樱野赢过圣女加布莉。观众的欢声或许是来自这样的安心感吧，其实樱野的分数也同样大幅更新了个人的最佳成绩，但是……听到这样的广播，观众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另外，她与第二名的加布莉仅有0.04分的差距，实际上是几近并列的成绩。

    ***

    ──USA代表，多敏妮克·米勒──

    会场内甚至响起了超越莉雅及加布莉上场时的爆炸性欢呼，广播声瞬间被淹没，星条旗在体育馆内四处飘扬，这是地主国女主角登场的一幕。

    虽然她个性倔强、毛躁，在讲究个人主义的美国人当中，或许也算特别没有协调性的一名，但是我认为她的内心十分单纯，如果说樱野的性格多是先天因素，那么在本质上，说不定会有许多和朵拉相似的地方。

    半斤八两──要是这种话从我口中说出，我可能会被他们两人大卸八块吧。

    突然间，我觉得自己的视线与滑冰场上的朵拉瞬间相对，从她的表情，我感觉她此时的状况有些僵硬。

    「祝你幸运……」

    在喧闹声当中，我的自言自语应该就连坐在我身旁的人都无法听见吧。

    从朵拉的胸前到腰部，衬着以红色为底的服装，上头装饰着黑色的网状花纹，而肩膀、衣袖、裙子部分则是宽松的白色布料；假设不论布料厚度及裙摆长度的话，这可说是标准的西部风穿着。

    不过，冰靴部分则是模仿滑轮造型，并加上了布制的装饰。

    这是朵拉扮演西部片女枪手的西部短曲──

    那是一段弥漫哀愁气氛的旋律。

    和缓曲调围绕着枪手那孤独又高傲的背影，朵拉微微低着头，仅以步伐及肩膀动作来诠释。这当中，她的双手都一直背在身后。

    她在场内视线全集中注视在她一举手一投足的状况下，以后向交叉步转过角落……不过，她的动作稍嫌僵硬。

    最初的组合跳为三圈勒兹跳连接三圈托路普跳；虽然以她们的水准来看，3＋3是理所当然，除了莉雅之外，其他选手也还是会失败的，要在全场观众的期待下起跳，压力肯定是相当沉重。

    只见朵拉转身，稍微加速，起跳──

    落地，立刻再度跃起──然后……

    「YES！」

    我紧握拳头这么说道……我应该有这么说，但是我自己的耳朵却无法确认，因为第一跳成功时观众爆出的叫好声，在第二跳完美落地的同时完全失控。声音在体育馆的屋顶及墙壁间回荡，撼动了观众席，并且将音乐完全掩盖过去。

    在难以停歇的亢奋后援下，朵拉所展现的动作已不再僵硬，或许是组合跳的成功让她摆脱了紧张吧。

    接下来的三圈菲力普跳，她也轻松完成──

    我身处再度爆发的观众席间，甚至感觉到一种漂浮感，这让我不禁抓住了座椅的扶手。

    能够在如此热情的声援下表演，以滑冰选手来说，或许是最棒的舞台吧。我下意识地对她的运动感到高兴，同时也有点羡慕。

    在接下来的后仰弓身旋转中，体育馆内的声援全集中在朵拉身上，随后向四方扩散，声音的波动笼罩了整座滑冰场。

    当朵拉结束旋转后，对评审露出微笑──

    ──下一瞬间，连续的快枪震撼了会场。

    枪声来自于绑在朵拉腿部内侧的枪套，当连身服装的长裙摆迅速向上卷起的瞬间，她手中的枪也随即开火。音乐中加入了枪声音效，正她与朵拉的动作重叠，这也让观众发出比之前跳跃成功时更加响亮的欢声与尖叫，而我的座位附近还可以听得见指笛声。

    接着，朵拉轻吹枪口，用食指将枪转动几圈之后，又将枪枝重新收回腿上的枪套。她的动作带有莫名的性感，同时也有着一丝恶女的味道。

    解决恶徒的朵拉，帅气地一把推开旁边的酒吧大门──

    此时曲调忽地骤变。

    在16音符的小提琴演奏中，富节奏感的脚步声说明了店中的热闹光景，店内也充满了客人为解决恶徒的朵拉所献上祝福与欢呼……她解决的对象，或许是一个来自日本的双马尾枪手吧。

    这时她秀出一个飞跃式蹲坐旋转，朵拉以起跳的左脚差地后，顺势漂亮地旋转，姿势及换刃动作也十分流畅，她选择的这个动作，或许也是最适合此音乐气氛的旋转方式吧。

    朵拉在飞燕式连接步中，长时间维持着毕尔曼的姿势，其后的变化也十分顺畅，最后她则是以前滑的方式用手抱住左脚，同时以右手连续向观众献上飞吻。面对观众热烈的喝采，朵拉则是在挥手回应之后，以两圈艾克索跳跃上餐桌；她双手交叉，伸入裙下──

    ──枪声连续响起。

    这回她以加上左手的双枪架势朝屋顶陆续击发。

    在尖叫声的漩涡当中，朵拉跳下餐桌，立刻施展连接步起舞，她一手抵着腰际，配合音乐在场中舞动。

    强势、奔放的女枪手，蛮横地抓住一旁胆小又内向的男客人，邀请对方一同共舞。两人互相勾住手臂，右转、左转，随着小提琴的轻快旋律，朵拉的连接步也渐渐加快。

    最后，她甩开跟不上她舞步的男人单独起舞；回旋之后的急停，再配合转身的加速，朵拉接着一把擒住威士忌的酒瓶直接对嘴畅饮，同时双脚仍不停地踏着舞步。

    两位小提琴手似乎也成为被波及的对象，朵拉纵身从其中一人手中抢过乐器，胡乱地上下拨弄琴弦，她似乎并不在乎那只会发出像锯子般的声音。

    在朵拉踏着急切的连接步时，双手也开始在头上打起节拍，就在她以旁若无人的姿态在店内绕完一圈之后，又再度回到中央。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组合跳旋转──

    ……我甚至没发现观众们是何时开始起身。

    但是，当组合跳旋转进入最后的毕尔曼旋转时，我甚至认为这座滑冰场……在这座滑冰场中表演的朵拉才是世界的中心。

    她精彩的表演确实值得观众献上非比寻常的喝采。

    ***

    ──由亮转暗，朵拉的表情就如同这句话，明显地罩着一层阴影。

    基本上，她不会观看自己之前的选手表演，因此她并不知道像樱野等其他选手刚才做出什么表现。

    置身在表演后持续一时的USA大合唱中，朵拉根本没有想过场内观众会为她的分数发出嘘声，虽然朵拉确实呈现了动人的表演，但是那些多少了解滑冰的观众也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不仅只有莉雅，就连加布莉还有樱野，她们都完成了三圈艾克索跳。

    短曲结束，莉雅、加布莉、樱野的名次并未改变，我则是仅次于史黛西之后，居于第六，得以进入长曲最终组。

    最后，受当地民众期待的朵拉位居第四，而且与第三名的樱野有6分以上的差距。

    ……在我记忆当中，几乎很少在短曲阶段看到如此极端的表现变化。

    从吻与泪长椅上起身的朵拉，脸上丝毫看不见她刚结束表演时的明朗笑容。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十章 鲜苹果

    我一直在害怕。

    害怕十年前那足以让沙托勒·葛罗夫一眼着迷的才能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我害怕樱野鹤纱的觉醒──

    在那场公开甄选时，才开始滑冰一年多的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在数年后，当我们在青年组比赛中首次碰面时，我的成绩在她之上，我当时感受到的喜悦自然不言可喻。

    之后，2004年的青年组世界锦标赛上，因为无聊的纠纷使她口中冒出了那句污言秽语，让我对樱野抱持的情绪朝负面方向无限延伸。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输给那种女人，我不容许自己输给她。

    之后，每当我看见她在比赛前紧张僵硬的时候，或是她在比赛后心情沮丧的时候，我都会故意去落井下石。

    ──差劲的矮冬瓜选手。

    ──你再怎么练滑冰也是白练啦。

    ──你是为了摔个四脚朝天才转战世界各地吗？

    ──至少装上辅助轮再滑吧。

    就算是那个听不懂英语的东洋丫头，也多少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态度吧，我就是以这种方式来确保自己的优势。

    但是那场杜林奥运中，当时在冰上的她简直和过去判若两人。是因为意识改革的成功？还是做了什么精神训练？那个在正式比赛拿不出水准的胆小鬼，竟然连续在短曲及长曲当中，发挥出震惊媒体及其他选手的杰出表现。

    我的恐惧变成了现实。

    杜林奥运第六名，世界锦标赛在2006年获得第四名、2007年第三名、去年则是双人第五名；以上是我这三年来主要的成绩。

    而樱野则是奥运第四，世界锦标赛则是第三、第二，并且在去年也以双人赢得第三。

    从杜林之后，我就从未在大舞台上胜过樱野。

    ……前天短曲结束后，我回到旅馆，透过电视看樱野的表演。只见她对场内毫无善意的气氛及无言的压力丝毫不以为意，毫无瑕疵的滑完高密度的表演内容，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三圈艾克索跳……

    从杜林之后到现在过了三年，从去年的双人算起则过了一年，那家伙几乎已经可说是没有弱点了。

    最终组的表演顺序是响子、加布莉、史黛西、莉雅、我……还有最后的樱野──

    我结束长曲表演，暂定第三，但是被最终上场表演的樱野超过，被她从颁奖台上……

    每当我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想像，全身就冷汗直冒。

    我用力吸气……但是总觉得无法吸入空气。

    我该怎么做？在这个自从我离开波妮、来到麦特滑冰场之后，但一直是我主场所在的纽约，如果我在这个地方又输给她的话？

    随着大会时间的逼近，我因不安而难以入眠的日子越来越频繁，即使到了现在，我光是想像那些问题，就会让我心脏急跳。

    我是紧接在那家伙前面表演的人，那个家伙是在自己上场之前，也会观看他人表演的少见类型，听说她就算看见竞争对手拿出绝佳表现，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既然这样，那我就要趁那时候发挥出完美的表现，尽可能让观众情绪沸腾，给她压力；只能这么做了，毕竟所有观众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

    短曲结束的两天后──双人、男子单人、冰舞的赛程一一结束，只剩下女子单人的长曲部分。

    比赛进入该项目的最终组；今年的世界女王和奖牌得主，总算到了即将分晓的时候。

    在开赛前6分钟的练习时，我每完成一次跳跃，观众就会产生强烈的回应，观众声援的音量及热度都与其造成的压力成正比。

    当练习时间结束的广播声响起，我便率先离开冰面走进通道，这么做是为了让我精神得以沉淀，不过……还有另一个理由。

    【日本代表，响子·至藤──】

    原本会场上庄严的气氛被热情所取代，观众席上发出格外响亮的欢呼与掌声。

    第一位表演的响子登场，她的穿着是条纹的浅蓝色西装及黑色长裤，另外还搭配着一条粉红色领带。

    ……在选手专用区的液晶电视萤幕中，她的表情看来十分沉着。

    平常我在自己上场前，完全不会去看同组选手的表演。无论对方是什么人、我的表演顺序先后、或比赛如何发展，我都不会改变这项习惯，但是这次，唯有她的表演会让我产生想要观看的念头。

    当地观众惊人的期待、将打倒樱野视为使命的自我要求……种种强大的压力让我想要寻求协助。

    实力差距──这或许也是我能放心观看响子表演的理由之一，如果我们都拿出完美的表现，那获胜的人一定是我。

    但是，无庸置疑地，她是我一位特别的朋友，而且最重要的……

    我非常喜欢响子今年的长曲内容。

    我想藉由她的表演得到力量，胜过压力……还有胜过樱野的力量。

    ***

    响子的使用曲是华格纳的歌剧──唐怀瑟之序曲。一部以大学教学医院为背景的日本著名电视剧，正是以这首曲子做为插曲；听说这个表演的内容就是借用了那部片子的概念，不过这和我的长曲不同，响子似乎并非在扮演剧中的角色。

    没有和父亲有关的回忆──

    拥有医生父亲的响子曾在我面前这么说过。这或许是她从小就被迫置身于滑冰的那段时光所衍生的缺撼吧。

    而那样的响子所表演的长曲，主题是野心……还有……绝不妥协的梦想。

    音乐的旋律平静地揭开序幕。

    在液晶萤幕上，是响子直视前方的深邃眼神──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因为我在她眼睛深处看见了渴望荣耀、熊熊燃烧的炽热烈焰，文静的响子展现出不同于以往的强烈情感。

    「她也会有那种眼神啊……」

    我眼前那未曾见过的面貌让我重新深切地了解到一件事，就是她走过的岁月有多么沉重，还有深藏在她心中的愿望……以及渴求。

    响子的双手开始做出独特地动作，她将右手伸到大幅拉开的左手旁，笔直地横划过眼前的空间；这似乎是一段模仿外科手术的默剧。

    她以手中的手术刀慎重地切开病患的身体。

    刀刃避开内脏切除患部，将切除的部分取出后缝合──

    在流畅的滑冰动作与管乐器庄严肃穆的音色中，手术不断进行着。

    就在观众为她纤细的肢体动作及滑冰技巧出神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她的动作也逐渐加大。此时她已经完成伤口的缝合，最后剪断线头完成手术。

    同时响子也施展了简单的连接步，进入最初的跳跃。

    三圈菲力普跳接三圈托路普跳。当响子力道毫无减退的第二跳落地时，会场内也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响子直到前年还欠缺稳定感的3＋3组合跳，现在已经成为她的武器之一；她那到26岁仍不断努力进步的态度，让我打从心里对她抱持敬意。

    这时，响子折返后横切过冰面，同时缓缓伸起右手，她的右手仿佛想要抓住空中的某件东西，但是却又临时将手收回胸前──

    接着她将重心换到左脚，三圈勒兹跳，再来是两圈托路普跳──又再一次两圈路普跳。

    就在她以允许在长曲施展的三段组合跳带起高潮后，又随即施展飞跃式驼转。她换脚后转换成Y字旋转的一连串洗炼变化，让人只能以精彩来形容。

    令以难以抗拒的热情之舞，此时因加入新乐器的音色而更增厚度的乐曲，也被响子的技术、魄力，还有她所散发的灿烂光芒征服。

    响子保持双臂交叉在胸前的姿势，在短距离的加速后，进入三圈托路普跳──

    落地之后，紧接着是鹰式滑法的直线移动，马上又以后外刃进入驼式旋转。

    「哇……」

    技术与技术的组合让人不禁发出赞叹的完美连结，编排得天衣无缝。

    在逐渐高涨的掌声与呼声中，响子将动作变化为后仰弓身旋转，并将半阖起的双手从眼前移到胸口──

    就算是在年纪很小时就被人称作天才少女的响子，和我或其他BIG4成员相比起来，身体能力仍略逊一筹；然而，她也拥有数个足以颠覆这项劣势的强项。

    以芭蕾为根基的美丽动作、东洋选手独特的神秘感、媲美『演员』的表现力、过去傲人的成绩，与随响子产生的风范，这些事物所累积的种种效果全都在她的整合之下，让自己趋于完美。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深藏在她内心深处那纯粹的想法，以及对荣耀的执着。

    而那也正是至藤·响子惊人实力的真髓所在──

    唐怀瑟之序曲进入高潮，响子配合着以最极限的音乐波动持续呐喊的交响曲，运用鹰式滑法进入蛇型连接步；响子随即又迅速展开双臂，以回旋在冰上旋转移动，接着是灵巧的连续转身。

    身材高挑的响子展现出精致又大胆的步法；她大幅运用上半身动作，还能兼顾平衡与下半身动作的调和，果真是精湛的技术与功力。

    响子的表现超乎我的想像，我实在没想到她能表现得如此精彩。

    她散发的热情让观众的心产生反应，观众也将自己的情绪化为欢声与之共鸣。冰面与观众席正在紧密的相互作用下彼此连结；现在的响子已经完全与观众融为一体──

    即便响子已在场地两端之间以连接步完成三个半圆，场内的热度仍丝毫未减。

    响子也顺着这股气势以踏步连接转身，随后是第二次的三圈勒兹跳──

    「嗯！」

    看见响子的右脚平稳地接触冰面，让我不禁挥拳槌向自己的膝盖。响子所展现的流畅表现、音乐诠释、魅力与个性，让透过画面观看的我都不禁为之着迷。

    响子保持落地姿势，以左手在空中画出弧线。这在高潮最后所点缀的灿烂，让体育馆为之震动。

    ……音乐回到了宁静了主旋律。

    响子那被黑色长裤强调出的修长肢体，此刻正在场地中央悠扬地连续转身，途中，她将右手伸到头部──

    「咻……」

    无论是观众或我，都不禁为眼前飞散的酒红色着迷。

    这场表演的重头戏，无论看多少次都是同样的美丽。响子出其不意地松开绑在头后的发结，微卷的长发便轻柔地随风飘散。

    两圈艾克索跳──随后旋转两圈半的酒红色，斜掩住了响子的美貌，仿佛就连头发的晃动都配合着曲调，在场上和响子共舞。

    持续着优雅的飞燕式连接步，她庄严地在冰上盘旋，响子将姿势转为倒滑，再转为前滑。随后，她继续维持飞燕式连接步的姿势，以3字转在冰上移动，之后则是从移动驼转转换成定点驼转，再变化成蹲坐式旋转。

    响子将身体压低到极限，在悬空腿贴近脸部的状态下不断旋转……在双刃、换脚之后，又以同样的姿势继续旋转。

    她何时才会起身？什么时候会转为立姿旋转？直到我开始浮现这样的想法，响子的上半身仍未抬起，她仍旧将脸贴在环抱的悬空腿上，低着身子持续旋转。

    不久后，旋转速度开始趋缓，此时响子的双膝还随着惯性转动……停止。

    始终低伏在冰上的脸，此时缓缓抬起。

    在酒红色帘幕之后……

    我不禁倒吸一口气。

    冰的女演员──我真想献给她这样的称号。

    响子，原来你这么厉害……

    ***

    短曲与长曲的总分更新了她个人的最佳纪录。

    要是稍有失误，我也会输给她，我会被她超越……

    但是，我心中并没有在考量输赢时会产生的那种必然的压力，因为就算输给响子，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心中存在着这样的想法。

    感谢──这是我此时最直接的感受。

    「谢谢你，响子。」

    我办得到，我有这种感觉。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十一章 金苹果

    短曲、长曲的合计分数刷新了我个人的最佳纪录。

    我对长曲分数也感到满意，于是决定坐在吻与泪的长椅上观看下一位选手表演。

    或许是因为我成功摆脱了表演前的压力，让我这次展现出了堪称最佳的表现。而这样的满足感有时会带给人一种悠哉的渴望，我想好好享受一下世界锦标赛的气氛与竞争对手们的表演；现在我想要的，就是那样奢侈的短暂时光。

    当然，这也是我给自己的一种奖励。

    在我身边原本打算起身离开的波妮，在察觉我的想法之后也坐了下来。

    这里是吻与泪的特等席，我就尽情享受吧！享受圣女加百列·派比·波佐的表演──

    ***

    在足以与美国籍选手匹敌的观众热情声援下，短曲第二名的加布莉登场了。这次她使用的音乐是不同于短曲给人的浓厚浪漫印象，而是选择用舞曲方面的流行乐曲。

    她这次穿的是以浅蓝为基本色调，并加入白色与粉红色线条的两截式服装。裙子虽然是极短迷你裙，但是两侧有为了不妨碍动作而加入的开衩设计。

    光在服装上，她便充分散发时尚国度义大利的风格。加布莉此刻正静静地站在评审处左侧远方的围墙边，对坐在那附近的观众来说，这可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前奏是快节奏的旋律。

    加布莉在配合典型的迪斯可音乐简单地舞动之后，便从评审左侧、沿着对面围墙踏起台步。观众瞬间爆出的响亮喝采，立刻让场内情绪为之欢腾。

    灵巧运用置于腰部的重心，挺直的腰杆、适度的挑逗视线，当加布莉走到评审正前方的位置时，便以右脚跟立在冰上，顺时针旋转了1.25圈，然后停在正对评审的位置。

    花式滑冰世界锦标赛，女子单人最终组，这个最高峰的舞台转眼间变成了时装秀。

    场地中央的纵线变成了伸展台，加布莉在冰上踏出的每一步都逐渐增加跃动感，这对评审们来说想必十分具有力量吧，手臂自然摆动的动作搭配着位置绝对不会偏移的冰上交叉步法。此时，加布莉的右手抵着腰间，仅以左手手指的些微动作带动场内的气氛。即使只是这样的动作，也足够让早已沸腾的观众立刻产生共鸣。

    加布莉一直走到评审面前，随后在几乎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施展了连接蹲坐式旋转的致命下坠。在轻快节奏的曲调搭配下，场内观众的掌声也随之变成了手打的节拍。

    观众打节拍的应和，更加深了这项表演的魅力，此时纽约已经忘记了这场攸关胜负的比赛，完全陶醉在圣女的世界之中，但是──

    或许是以后向交叉步在场中迂回穿梭的加布莉，其紧张感也传到了观众席上，观众席发出的节拍声逐渐变小……观众的注意力也更加集中。

    最初的跳跃──是三圈艾克索跳。

    只见加布莉以侧身姿势加速，在重新来到评审面前的瞬间奋力起跳。

    起跳、空中姿势、落地──随后又是一个两圈托路普跳。

    三圈艾克索跳的组合跳，让观众献上如怒涛般的喝采。女子的三圈艾克索跳，如果又是由加布莉来成功施展，观众的反应自然是非比寻常。

    接着又一个单独的三圈菲力普跳，之后又是勒兹跳搭配路普跳的3＋3＋2组合跳。

    从准备起跳到落地都毫不妥协的流畅动作，繁复的技巧与技巧之相互掩映，这些都在加布莉施展后仰弓身旋转时达到高潮。

    长曲开始后1分20秒的时间。

    加布莉的世界就立刻开始全力冲刺──

    ……萨克斯风的悠扬节奏，飘散着慢舞音乐的氛围。

    加布莉低垂的视线、紧贴身体轮廓的手臂搭配甜美的曲调，深深吸引住所有观者的视线。虽然加布莉拥有诠释各种音乐的实力，但是以其『圣女』的绰号来看，眼前的景象确实是堪称境外之地的领域，这也代表现在所有的女子顶级好手，都同时具备多样的色彩。

    加布莉双臂环绕头部的性感飞燕式连接步，让会场内尖叫连连，接着是三圈沙克跳搭配两圈──不、是三圈的路普跳。

    看见加布莉连3＋3组合跳都能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使出，让会场陷入超越欢呼的惊讶当中。

    她以倒滑通过评审面前，紧贴在冰面的冰刃，其每一次深度的摩擦声都搭配着节拍，并以纯熟的和谐开拓未知的领域……

    由静转动、由慢转快、由诱转攻──

    细致的音色在场内飘扬，加布莉那从指尖到手臂、腰部的肢体动作，以及本身明亮的笑容，再搭配上两截式服装的马尾、白银中跃动的冰刃，一切都与加布莉本人如此地协调并完美融合。在单独的一盏照明之下，我仿佛看见了被球形转灯反射飞舞的七彩灯光，置身在与她相视共舞的错觉当中。

    紧接三圈勒兹跳之后的飞吻，又使得欢呼声中加入尖叫，加布莉于紧抓住众人思绪的状态下，开始进入连接步部分。首先是接连步后的转身，再直接以回旋搭配简单的跳步之后，施展侧移的连续脚尖连接步。当加布莉夸张舞动手臂搭配转身结束直线连接步后，便将右手靠在自己耳后。

    而如此精彩表现的结果，就是让会场再次出现表演结束前的起立鼓掌──这种违反礼仪的行为，不知从何时开始已成为习以为常之事。

    接在连续蝶式跳之后的三圈托路普跳，之后又连接蝶跳坐转；然后换脚坐转变化成后仰弓身旋转后，再使出换脚的Y字旋转。

    加布莉在评审面前呈现出如此令人眩目的表演，而全场观众们的尖叫声漩涡则吞噬了整座体育馆──

    配合与前奏相同的节奏以及轻快的曲调，加布莉再度踏起台步。

    在舞台前端结束舞蹈的加布莉，从评审面前沿着伸展台折返到对边围墙，凡间的充实感与异次元的震撼共存于她的背影之中。

    这时，加布莉将马尾撩到空中，在墙边停下脚步。

    只见她越过肩头回望评审，最后镜头里出现的是加布莉露出右肩的姿势──

    ……梦幻的4分钟，冰上的首席名模，加百列·派比·波佐的表演时间。

    这就是圣女的世界──

    ***

    此时坐在吻与泪上的人，已经变成了加布莉与其教练，还有义大利团队的工作人员。

    在这之前，我是暂定第一，但是在这场表演后，她的成绩肯定会在我之上，而就接下来上场的名单来看，当最终组剩下的4名选手一一结束表演时，我的名次应该也会跟着一一滑落吧；身为运动员，这真是一件让人不甘心的事实。

    但是，能够在场边观看世界最高水准的表演，也是同为最终组上场的6位选手才能享有的特权。我和前些日子一样，待在通往休息室的通道入口附近。

    看到最后吧，直到看完最终上场的樱野为止。

    「响子，我陪你一起看吧。」

    「咦？」

    波妮也站到了我身旁。

    「毕竟今天自己的学生有格外出色的表现嘛，让人特别有观看比赛的兴致呢。」

    「是吗？那就谢──」

    ──我的回应突然被压倒性的音量盖过。

    因为会场宣布了加布莉暂定首位的消息。

    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已预料并确信的东西；但是，全场观众同时爆发的兴奋模样，实在只能以壮观来形容；当然，对于被超前的我来说，那是令人感觉有些苦涩的情形。

    加布莉继短曲之后，又再度更新了个人的最佳成绩，听到这样的广播，观众再次起立祝贺……或许大家是想看她回应观众的笑容及动作，所以才特别卖力声援也说不定。

    「真是的，这下我完全变成陪衬的角色了呢。」

    「才没有那种事，你也表现得很不错。」

    面对略微这么自嘲的我，波妮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你还是有机会压得奖牌的。」

    「……我倒是没有多大的期待。」

    今年朵拉及樱野都回到了单人。

    而且那位选手也摆脱了去年被伤势困扰的阴霾，保持着与去年截然不同的绝佳状态。

    最终组第三位上场选手，加拿大的史黛西·兰格洛普──

    虽然会场才刚经历过满溢亢奋之情的加布莉秀，但是对于同样受到众多观众喜爱，并拥有部分狂热支持者的史黛西来说，想必不会是什么问题。

    相当于她注册商标的金发，这次在表演中染成了褐色。服装是短背心搭配超短迷你裙，从黑色服装中露出的手臂及大腿，立刻让场中已然神魂颠倒的史黛西迷们吹响指笛。

    虽然她的个子娇小，但是外表仍十分具有张力。另外，虽然这样说有些俗气，但是她也可说是在各顶尖选手当中，唯一拥有火辣身材的女性。

    音乐开始──是日本民众所熟知的『鲁邦三世』主题曲。

    开场是以大跨步的滑冰动作所呈现的精湛舞步，就分类上来说，虽然与加布莉的表演相近，却又带有不同的色彩。在史黛西原本的人物特质上，更增添了鲁邦三世女主角，峰不二子的恶女表现。

    这位已经被归类为老前辈行列的单人滑冰选手，仍旧可在性感的装扮下，展现其强韧的现役实力与惊人拼劲……现在的我，还不是她的对手。

    史黛西在加速之后，首先便是她王牌之一，三圈勒兹跳搭配三圈路普跳的组合跳──

    在短曲时变成两圈的跳跃，这次在旋转三圈后落地，同时在加拿大加油团队的位置，也有无数观众举手敬贺。

    在表演开始便留下强烈的印象之后，音乐开始进入熟悉的旋律。

    虽然在三圈菲力普跳时出现旋转过度的失误，不过明快的连续阿拉伯式旋转仍充分展现她娇小身材的律动感。从表演前半便宛如压轴的开展立刻让场内气氛为之喧腾，我在一旁观看，连双臂也不禁因为喝采的波动而微微颤抖。

    ──间奏部分，曲调出现截然不同的转变。

    众多史黛西迷立刻对史黛西的变化产生疯狂的反应。

    在充满诱惑色彩的萨克斯风伴奏中，从极短迷你裙中大胆伸出的双腿，在冰刃动作下性感滑动。绕过头部后方轻抚脸颊的右手，还有盘在右侧腰际的左手，随着旋律摆动的上半身，配合着史黛西在冰面勾勒出的诱惑频率，整合成无与伦比的费洛蒙。

    以加拿大加油团为中心，兴奋之情逐渐扩散至体育馆的变化清楚呈现在眼前；会场已经彻底变成了她的世界，这下谁也无法阻止了。

    ──史黛西！

    在被高亢音量所支配的体育馆内，不时可听见这样清晰的呐喊声传来，这可不是偶像的演唱会呀！

    观众的欢呼与尖叫进一步飞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她褐色的浏海之下，是诱惑一切、令人无法抗拒的橙色双眼。从她双唇中脱口而出的诱惑耳语被鲜红的唇色点缀，并以装饰着彩绘指甲的双手温柔包装。

    这时史黛西一个转身，食指从下颚滑到颈部。

    她的手指往下划出一道直线，直达背心的中央拉链──

    「真惊人……」

    让人难以想像是滑冰比赛的气氛，现场满是令人绝倒的热量。

    拉链开始下滑，史黛西的胸口逐步敞开。在缓慢的旋转当中，处于史黛西三百六十度方向的所有观众，全都一副难耐、困惑又陶醉的模样。

    在史黛西敞开的乳沟前，所有的一切都化为刺耳的声响──

    「波妮，她这次跟平常比起来，是不是服务过头了点？」

    「你很清楚嘛。」

    虽然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不过史黛西这种表演，就算是女性，视线也很难不被吸引。

    「或许这是仅限于世界锦标赛的特别优待吧。」

    上个月，在由观众评分的观众评分制大会中，史黛西的确也秀过这项表演的友谊赛版本，挤下了艾瑞沙·杜布里、奥尔嘉·莫托科瓦、凯朵·亚凯迪米等人，夺下毫无争议的优胜，不过那时候，她还有将一颗仿造的钻石夹在乳沟中，是如此令人血脉喷张的表演……

    当间奏接近尾声，那缓慢诱人的步伐也瞬间变成破风般的动作。

    短暂的优待时间宣告结束，活动力旺盛的性感美女与妖艳的小恶魔并存于这场表演当中。史黛西散发影后的风范，表演再次进入以动作为主体的部分。

    史黛西双臂前伸，身体左右摇摆，那是骑乘机车的默剧表现。

    接着，她的滑冰动作从前滑转为倒滑，但是她的双手还是握着手把的动作，有倒着走的机车吗？当史黛西再度转为前滑时，双脚轻巧一跃，同时放开握着手把的双手，这或许是象征她从机车上跳下来吧。

    她顺势以半转让身体朝后，踏着简单的连接步，然后是三圈勒兹跳──

    在跳跃前的动作如此频繁，而跳跃本身还能漂亮完成，实在是不容易；更别说她在落地后，又紧接着实行蹲坐式旋转了。

    「……这里是加拿大吗？」

    站在我身旁的波妮应该是说了这句话，但是在整个会场的破坏性音量狂潮之下，我也无法清楚确认。

    旋转间还搭配了换脚的组合旋转；当史黛西以共计7种姿势结束旋转之后，便原地张开双脚、一跃而上──

    落地的瞬间，她的双手已经抓住手把，屁股上则是机车的坐垫，仿佛像是先前她抛下的机车，在转弯之后又回到她身边一样。只见史黛西顺势前倾身躯，再次启动机车；这样丰富的表现与连结，再加上精彩的流畅度，在在都让场中的欢声找不到丝毫停歇的余地。

    随后她又以两圈艾克索跳带头的三段组合跳，毫不客气地极力争取分数，并在结束七次跳跃后，从场地角落开始施展直线连接步。

    在前进的途中，史黛西也不忘朝路线左右的观众及评审挥手或献上飞吻。毫不停歇的步伐，丝毫不把混在背景合唱声中的警车笛声放在眼里，这位活动力旺盛的恶女正在冰面上为所欲为。

    加拿大的峰不二子──我脑袋里浮现出那样的景象……这个想法，就当做我自己知道就好的秘密吧。

    当后仰弓身旋转变化成立姿旋转的时候，观众也一齐起身。

    表演结束前的起立鼓掌，在加布莉之后，算起来已是连续两位选手让观众有这样的反应。虽然在表演前半的跳跃有些微失误，但是大家应该早已将那种小事抛诸脑后了吧。

    这场表演将会场内全部观众都变成史黛西迷，最后在史黛西帅气的动作下宣告结束。

    「……看样子，我这次应该是输了吧。」

    我这句话，大概连在我身旁的波妮也听不到。

    接下来是莉雅，还有这次的地主选手，朵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两人应该也很有机会在表演结束前赢得观众起立鼓掌。

    ……突然间，我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件事。

    当轮到最终上场的樱野时，会场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

    过度暴露会成为扣分的因素──

    从这个观点来看，莉雅的服装算是到了临界点……或者，也许该说是脚尖已经跨越界线的程度。

    在浅绿色的透明布料之下，可以清楚看见莉雅比基尼样式的纯白色两截式服装，这身以阿拉伯舞女为概念的表演服装，以透明的腰布装饰成裙子的样式，多少算是符合了服装规定，纤细腰线上点缀着金色纤细链饰，简单的发饰搭配着耳环与别针。从莉雅中指的戒指间延伸出薄布，穿过白色与金色的手镯；蓝色短发的末端吹整成扇状，更加深了舞女气息。

    这是莉雅过去未曾有过的大胆装扮。近年来，她的服装逐渐开始加入了大胆与个性的表现，而在本季中的赛后记者会上，被问到这个问题的莉雅则是提到了樱野鹤纱的名字。

    就算只有服装，不过能对她造成影响也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影响在世界锦标赛四连霸的俄罗斯女帝，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现在的她，与初次在资深组出战的时候相比起来，除了总算长到150公分的身高之外，容貌上几乎没有任何的改变。事前不知情的人，肯定想像不到她是个现年18岁的选手吧，就算拥有傲人的实力，不过在这样的外表之下，表现领域肯定会相当受限。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就会这样。

    可是，莉雅光是站在滑冰场的冰面上，就会散发出与他人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让要发出声援的观众都会莫名感到退缩的风范与存在感。自从她在2006年奥运中胜出之后，只要是有她出赛的大会，从未有人想认真预测谁会赢得优胜。

    即使是聚集世界最顶尖选手的世界锦标赛，也是同样的情形。她从比赛开始前就是赢家，她永远能保证拿出最佳的表演；观众们的眼神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转变。

    ──宣告女王降临的广播声响起。

    会场中虽然同样响起了压倒性的欢声，性质却与其他受爱戴的选手被唱名时明显有所不同，那并非期待或亲切的情感，而是纯粹的敬畏──

    至少，那绝对不会是对一般『人』会有的感情。

    场地中央，莉雅的双脚轻叠、双臂在头顶交错，并将手指微握。其浅蓝的双眼，视线落在冰上，等待表演开始……因史黛西的表现而情绪沸腾的观众，此刻也全都屏气凝神地专注于场上的情形。

    风格与短曲的校园少女截然不同，这次是严肃的阿拉伯世界，是这位孤傲的天才全新开拓的新境地。

    ……首先响起的乐音是带有阿折伯风味的打击乐，此时莉雅仍未有任何动作。

    在民族乐的前奏之下，莉雅开始缓缓摆动身躯。

    莉雅在头上交错的双手开始加入动作，画圆的腰部动作也带着节奏。搭配下一次的腰部转动，莉雅以右脚脚尖前齿为支点，以左脚后内刃转动一百二十度。在三次这样的动作之后，莉雅再度正对评审；她始终低垂着视线，眼神看似坚定，却又同时让人感觉脆弱。

    莉雅所展现的肢体动作，完全使她成为能让人引发冲动的对象，却又因为那极为年幼的外表，让她与史黛西的性感相较之下，有着一种全然不相同的危险气息；换句话说，那是一种罪恶感……

    音乐开始后10秒钟内，整座体育馆已被吸引到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阿拉伯王宫的蛊惑之夜──

    ……慵懒的旋律与暧昧含糊的和弦，音乐中隐约带着颓废的氛围。

    莉雅的冰上动作原本是以技术扎实的动作，加上从她的体格难以想像的大幅摆动为主；疾驰在场中的莉雅因而经常给人冰面变小的错觉。

    但是，在这次表演的序盘中，或许是为了配合曲调，莉雅那趋于保守的滑冰动作、幅度细微的转身、仅使用脚尖的横移等，这些在相较之下较为细小的动作感觉格外突兀。即使如此，莉雅翻转的手掌，以及从手臂到胸部、腰部的曲线，仍散发出阿拉伯独特的妖艳感。

    最初的跳跃是三圈沙克跳。莉雅在俐落的连续转身动作后，毫无停歇余地又再起跳，并从容自在地落地，悬空脚以敏捷的动作收尾。

    接着，莉雅搭配浑厚的打击乐，以蝶式跳的豪迈腿部动作进入驼式旋转。光是一个飞跃式旋转的起始动作，莉雅就能变化自如，想来没有她办不到的动作。

    就算是四圈跳也一样──

    ……莉雅首次在比赛中完成四圈跳，正好是上一回在2008年世界锦标赛长曲中。听说其实在很久之前，莉雅就能在练习中理所当然地完成四圈跳，而她直到去年才在比赛中施展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要等到完美之后才加入表演当中──原因就在于她这种独特的哲学；然而，这或许也可说成是绝对霸者才有的从容吧。

    会成功？还是会失误？会场内丝毫没有那样的气氛，无论冰上或观众席皆如此。全身与阿拉伯旋律及节奏同化的莉雅，随着轻快的连接步转为前滑，当她再度转为倒滑，又转为前滑的时候──

    没有瑕疵的起跳……娇小的身躯在空中划出明显的抛物线。

    当美丽而俐落的旋转在冰上结束时，观众的确信成为现实，没有阴影、争议，毫无任何缺陷的完美着地。

    四圈托路普跳的成功，加上以落地之姿顺势轻松在冰面划出弧线的莉雅，其姿态同时也是最极致的协调。只有莉雅是不同的──所有人都再次认识到这项既定的事实。

    集近万名观众敬畏于一身的舞女，在白银的舞台上自在滑行。莉雅接连施展单脚滑冰、纤细的连接步，又或者是鹰式滑法。但是，她使用的空间却极端地少，莫非她只会在为最高难度的跳跃进行后向交叉步加速时，才会用到其他空间吗？

    此刻，莉雅从半转后施展的最初三圈勒兹跳轨道稍稍偏低──接着是顺落地动作之势，以三圈托路普跳进行第二跳──最后则是直接以落地脚起跳的三圈路普跳。

    「哇！」

    3＋3＋3旋转的超级组合。当莉雅每次在冰上跳跃时，我也会情不自禁地跟着挺直上半身。

    这种感情是感叹与佩服，或许更像是降服也说不定。同样地，观众的反应与其说是欢呼，还不如说是惊愕；观众的声音明显与对待其他选手时不同。

    在莉雅落地后的瞬间，好几道打击乐器的重低音开始撼动会场──

    高举双手的娇小肢体突然跃动了起来，莉雅的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让人喘不过气的连续动作，紧接着是突然的跃动，那是由其身材难以想像的大器与强力之步法。当莉雅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完全调和，或刻意错开节奏加强动作深度的同时，莉雅也以非比寻常的连接步动作，让银盘笼罩在幻梦当中。

    当莉雅大幅绕遍冰面之后，高速的转身动作已然无法止息──就在我这么想的同时，莉雅的动作转为后仰弓身旋转。凝聚在会场中的热气，全汇集在独自于白银冰面上起舞的娇小女帝，莉雅·嘉奈特身上。她的步调始终带着阿拉伯的世界观，同时还融合了压倒性的实力与特色，成为这个世界上的终极──

    ……乐曲告一段落。

    此时，莉雅以场地中央为中心，稍稍缩小移动的范围，动作也渐趋于保守。与打击乐节奏融合的娇小身躯，其腰部也配合旋律摆动，仿佛像是要平息泛红的白皙肌肤，与被热情滋润的双眸。

    舞蹈中洋溢着许多的美感，当人们一一回过神时，才发现莉雅早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速度。莉雅顺势转变为鹰式滑法，以伸展双脚的后仰姿势进入弧线，并停止上半身的动作。

    那是极为短暂的准备时间，然后──

    稚弱的舞女在空中飞舞──落下，又再次飞舞。

    当莉雅再次落地时，脸上的笑容洋溢着神秘感──

    「呼……」

    我不禁喘起气来。

    那是三圈艾克索跳搭配三圈托路普跳的组合跳，当第二跳的三圈跳融于冰面的瞬间，我停止了呼吸──应该说是被迫停止。

    已经到了表演后半，竟然还能使出这样高难度的技巧，并展现如此的巨大能量。在莉雅的表演中，跳跃从来没有特别倾向于配置在哪个时机，她的体力与她的技术同样深不可测。

    在欢声簇拥下，莉雅高举单脚斜切过冰面。

    当莉雅在冰面上划完巨大的S字时，如地壳震动般的打击乐，又开始撼动滑冰场，就在这一瞬间──

    飞燕式连接步的『静』跨越了『动』，转变成『光速』。

    莉雅的动作连接着高举右脚摆动的回旋动作，在冰面滑动的旋转体，突然跃动、停止、起舞──接站，又是光速般地起步连接转身。莉雅的冰刃仿佛紧跟着腰部动作，有时则是腰部紧跟着冰刃；要控制莉雅那从头到脚非人的动作，只能靠超越理论的理论了。强行将一贯的节奏融入其中的四倍速神技，仿佛改写了此一乐曲的乐理，并将阿拉伯的飨宴升华成天上的飨宴。

    ……由于这是连接的部分，而并非是能直接变成分数的必须技巧，因此更让人难以置信。此时整座会场都为莉雅陶醉，并受其统驭。

    乐器合奏在此时显得更加高亢，音乐开始步入尾声。

    表演明明已经进入终盘，娇小的舞女动作不但不见颓势，反而更加有力，莉雅在灵巧的步法之后起跳──就这样完成了三圈勒兹跳。

    莉雅落地的瞬间，在她肩膀线条之外的双手弯成直角，并将手心朝上。莉雅的姿势忠实地呈现了阿拉伯之味，没有任何人怀疑莉雅的成功，但是，莉雅的表现甚至超越了这样的确信。以顶尖技巧与无限创造力所编织的表演持续进行，场内的叫好声甚至带有崇拜的意味，逐渐将冰上的支配者莉雅·嘉奈特神格化。

    被舞蹈同化、此刻冒着满溢热度的舞女，其娇小的身躯笼罩着灼热的光亮……

    ……乐曲终于被容许转至尾声。在接连不断的旋律之中，伴奏逐渐减缓节奏，慢慢让舞者及观众的温度冷却。

    莉雅从坐转变化成后仰弓身旋转，再接上换脚后的驼转。莉雅的冰刃动作及姿势不断变化，最后又变回蹲坐式旋转。莉雅仿佛要让脸部接触冰面般地压低姿势，让身体看来更加柔软，她以肢体的摇摆来勾引、诱惑，那是用来点缀梦之飨宴尾声的登峰造极之舞……

    最后是反覆至前奏──

    ……仅有打击乐的背景与起始音乐相同，莉雅强调腰部摆动的肢体动作也一模一样，但是划弧的动作变成了右脚的后内刃，每次以顺时钟的三分之一圆改变方向，动作充满节奏，莉雅的眼神带着欲望，更甚其上的蛊惑让人沉醉……

    当宴席结束，席上的众人会离席休息，又或者是在这之后──

    唯有她知道答案，但是，那并不难想像。

    ……就这么被莉雅吸引，无法克制自己。

    怎么样都无法冷却的内心。

    那带着热度的少女香气逼近发狂的欲望……

    ……我完全无法分辨观众是在何时已经全部起身。

    说不定，会场中所有人都和我有同样的疑问。

    虽然在现实中，但是面对的却并非现实。

    那是超现实──所有运动中最终极的世界。

    从很久之前，她就已经是属于那里的住民了。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第十二章 烂苹果

    ……莉雅·嘉奈特的登场对我来说是严重的挫折，只要她仍是现役选手的一天，我就永远都无法站在最高的位置。在绝对且残酷的现实之前，我的梦想被迫放弃指定颜色的机会，我的目标从奥运金牌，被迫换成了奥运奖牌。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样的少女存在呢？为什么她偏偏要和我生在同一个时代？即使我如何沮丧、如何不甘，也无计可施。

    实际上没过多久，我的内心便自然地接受了这项事实，而在接受事实之后，我就再也不会因为输给莉雅而不甘了，但是，即然我能这样想……

    既然我能这样想，我又为何会如此痛恨樱野呢？为什么我每次输给那家伙，我都感觉仿佛承受汗肠寸断之痛而睡不着觉呢？

    内心的平稳就是幸福，憎恨不会有任何收获，你必须爱你的邻人──

    这时候就算回想主的教诲也没用，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我终究只是个差劲的基督徒。

    为什么我会对她──这个一直困扰我的疑问，直到上一季，那在全美媒体间引起大规模骚动的事件中，我终于找到答案。樱野鹤纱是个唾弃上帝、冒渎上帝、不敬与无信仰的综合体，就是这个已经在所有人眼中都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一直困扰着我。

    我总是拼尽全力，我相信沙托勒说的话，为了开拓自己的道路，拼命努力，但是……

    那个上帝之敌、世界上最污秽的存在，无法胜过她的我真的会被上帝选中吗？

    每当我想到这件事，内心就充满恐惧，自卑与无力感让我难以忍受。

    ……没错，我必须要重挫她的锐气，让她闭上那口无遮拦的嘴巴，要是我做不到、要是我赢不了樱野鹤纱……

    我就没有任何存在意义了。

    ***

    一年一度的世界锦标赛，如果同时又是由我主场所在的纽约举办，其压力想当然非同小可，但是……

    紧接在莉雅之后──当我抽到这个任何人都不愿抽到的表演顺序时，我打从心底感谢这场大会是在我自己的主场举办，如果是在北美之外的地方，尤其又是在莉雅所在的俄罗斯举办的话，那我根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USA代表……】

    之后的广播内容根本无法让人听清楚。

    此刻的我置身在更甚于莉雅登场时的巨大骚动之中，漂浮感与兴奋之情让我的身体微微地颤抖。

    对任何选手来说，自己国家的声援应该都是最棒的助力，但是，我深信没有任何人能比置身在美国的美国选手更加幸福。世界第一强国──盛大的欢声当中充满着这样的自负与强势。

    我现在代表着伟大的合众国，是极为光荣的国家代表选手。

    我穿着白色上衣搭配蓝色夹克，蓝色的紧身裙为了考虑活动性，已开衩到最大限度。我将略微留长的头发染成褐色，脖子上则装饰着以黄绿色为主的鲜艳领巾；这身怎么看都有是白领阶级的服装，衣服当然都是采用极轻巧的轻薄质料。

    我要在这次表演中，彻底变身为美国的热门影集里，某法庭爱情剧的多情女主角。

    「原上旁保佑你。」

    我简单回应麦特一如以往的祝福后，便来到场地中央。

    会场内持续着非比寻常的声援。今天的赛事到目前为止，尤其是之前上场的莉雅·嘉奈特，由于她惊人的表现与充满破坏性的分数，让体育馆内的气氛已经提升到一般根本无法想像的程度。

    身为第五位上场选手的我，之后仅剩下一位最终表演者，但是，那个人却偏偏是……

    如果我能以无失误完成所有动作，那么想必更能为会场带来前所未有的热度与兴奋吧，那样一来……

    USA的大合唱，所有的声势想必都会压在下一位表演者，樱野的双肩之上。

    以前的她，一旦失误就会彻底失控，她会接二连三地摔跤，让观众失笑，虽然最后有些不同，但是她原有的胆小鬼心态，一旦碰到预料之外的压力，肯定又会露出同样的丑态。

    那家伙总会看别人的表演，就算是紧接在自己之前上场的选手也不例外。

    为了实现这个计划，我明白我该做什么。

    最佳的表现──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选择。

    ***

    清柔飘过耳际的吉他音色。

    我这项表演的使用曲，是用影集中插入的音乐重新剪接而成。当然，每个地方都有重新编曲……或许，该说是经过另外改造的部分。

    搭配轻松的前奏，首先是一个固定动作，接着我以后向交叉步加速，来到评审席面前。我在评审席前停止，越过自己肩膀朝评审献上飞吻──

    只见评审各个目瞪口呆──因为那是我临时想到的即兴动作，单单一个飞吻就让会场中制造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欢呼声，而我全身的感觉也立刻被观众点燃；这是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绝佳开始。

    我首先施展简单的连接步，紧接着两圈艾克索跳。

    只是这样，观众就毫不吝啬地给予掌声；而面对这样的反应，我的脸上也开始自然地浮现出微笑。

    但是，我仍然觉得自己还有些说不出来的僵硬，这里是我的主场，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和樱野之间有一场绝不容许失败的对决，这些表演前的压力是无法那么轻易就能解除的。

    我最初的组合跳是从勒兹跳开始的3＋3＋2组合跳，只要这个动作成功，就能随即轻松不少。

    在踏出简单的连接步之后加速。

    我用倒滑的方式确认自己与围墙间的距离，算准时机、起跳……第一跳的落地有些不顺，我临时决定将第二跳改成两圈，虽然是临时变更，但是第三跳还能够照计划完成。这下已经无法对GOE抱太大期待，旋转数也与计划不符，可是……

    ──听见观众仍爆出相当热切的喝采，这让我不禁露出笑容，紧张感也缓和不少；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我刚完成四圈跳一样。

    自信让我得到速度，速度又成为我的自信。

    三圈菲力普跳连接三圈托路普跳──

    「喝！」

    第二跳完美落地──会场中弥漫着难以置信的狂热浪潮，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我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让我置身在怒涛的回旋当中，当我开始进入后仰弓身旋转时，立刻就为表演带来最初的高潮──

    ……这个表演中的女主角，其实是个想像力丰富的人。

    我皱起眉头在中途停下，突然又猛力地甩了甩头，下一瞬间又抬起头，脸上挂满笑容，转眼又是一副愉快的模样。

    我边跳舞边走在路上，有时还会小跑步。

    但是由于没有注意前方的关系，我猛然撞上了一名上班族的肩膀。虽然难以分辨错在哪边，我却单方面地生着气并痛骂对方，在发飙过后才稍微舒坦了点。

    画面一转，场景变成一间法律事务所，这里就是我的职场。

    当电梯门一开，我便粗手粗脚地进入办公室。一进到里头，眼前就出现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士──他是我事务所的客户──而且还是一个少见的帅哥，我睁大了眼睛，连忙停下脚步，为了掩饰刚才粗鲁的行径，努力露出装傻的笑容。

    等到我进入个人办公室之后便双手抚着脸颊，用手肘压抑着响亮的心跳，粉红色的想像支配了我的脑袋，让我无法静下心来。

    我无法克制，于是让自己开始旋转，我想靠旋转来发泄妄想的能量。换脚之后，则变成高速的蹲坐式旋转，接着是起身的后向立姿旋转，同时双手不断地交互抬起──

    这时，我办公室的房门应声开启。

    我立刻让旋转停下，想必又是那个爱偷窥的秘书吧，我于是皱起眉头，不悦地转身朝门口一看……

    ──真是太惊人了。

    观众全都笑成一团。这明明是我在本季已经表演过数次的内容，但是席间仍有部分观众已经开始起立鼓掌。

    现在还只是表演前半而已，这恐怕已经创下让观众起立鼓掌的最快纪录了。起立的观众们很快又坐回座位，只剩下零星的掌声……不过，只要我继续有所表现，肯定还会再出现一样、甚至规模更大的现象，尤其是到了那个部分。

    接下来是沙克跳的3＋2组合跳……我脑中闪过为之前三段组合跳雪耻的念头。如果是平常的我，几乎不会选择这种很可能导致自取灭亡的做法，但是现在，我却很干脆地做出了决定。

    我必须采取攻势，因为这里是纽约。

    无论第一跳是否不顺，第二跳再怎么困难也要跳出三圈──既然决定要拼，就必须要有这样的决心。

    我将重心移到左脚内刃，三圈沙克跳……落地，接着是第二跳──

    「成功吧！」

    ──我自然地吆喝出声。

    三圈托路普跳成功落地，这次我的右手明显做出了庆祝的动作，观众的欢呼也在同时间爆发，我处身在难以置信的一体感当中。

    在这之后，就是本表演最大的重头戏──

    ──法庭，那里正是我的战场。

    看来有些迷糊的老法官以漫不经心的态度宣告开庭。

    我古怪的同僚故意在倒水时发出响亮的声音，打断对方辩护律师的能言善道。我表面上对这种几近作弊的招数显示困扰，但是却在内心向他道谢，同时也轮到我起立发言。

    我在让视线扫过不知为何集结了十名以上的法官群之后，缓缓向前开始进行辩论。我让右手肘抵在贴着纤细腹部的左臂之上，食指一一指过法庭上的法官。

    脚下也开始踏起短促的连接步。

    大家注意这里，你们要仔细听我接下来说的……

    ──突然，老法官对我提出奇怪的要求。

    我停下脚步，不知为何我被要求张开嘴巴、露出牙齿……虽然我搞不清楚状况，但是这似乎提升了我在老法官心中的形象，不过，我也确实对自己洁白的牙齿很有自信。

    此时，陪审席与旁听席的人员全都笑成一团，虽然我很想说你们太夸张了，但是这种优势当然没有不在答辩中善加利用的道理。

    我转头维持露出牙齿的模样，手脚并用地对陪审团陈述自己的意见。我的解释浅显易懂，并同时告之以情；但是与我嘴巴辩论不同的是，我的脚下不时施展着连接步及转身的动作，一刻都静不下来。渐渐地，我开始陶醉在自己的激辩当中。

    话说回来，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闹上法院呢！？

    所谓的爱情应该更加美好才对，不是吗！？

    怎么？你对我的穿着有意见吗！？

    要是那么想看我的腿，就对着我的丝袜看个过瘾吧！

    法官在此时敲响木槌……虽然我有听见，但是却不以为意地继续着自己的行为。这实在太奇怪了！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些不合理的现实呢！？我受不了了！

    我抓乱头发，生气、大叫、跳跃、在地上打滚──

    ──叩、叩、叩、叩、叩！

    愤怒的五下连击，法官的木槌彻底压制住了法庭内的气氛。

    ……我只好无奈地起身，我在法庭内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法官正前方。

    叩！

    在我视线转到法官身上的时候，法官又警告性地敲了一声，这让我不禁受惊而后退一些。虽然是看来早已过退休年龄的老先生，但是该严厉的时候似乎一点也不手软。

    也罢，已经闹够的我，最后安分地回到有委托人与同僚等待的座位上。

    ……陪审席、旁听席上的所有人，都在此时站了起来。

    制造今天第二次起立鼓掌的功臣，是我表现精湛的圆形连接步。

    在表演中，选手对评审说教──这不仅是花式滑冰，而是所有评分竞赛都没有前例的大胆架构；这项表演在本季首度公开的时候，也在各处造成话题。

    表演还剩下最后1分钟，音乐也从运用连接步的喜剧部分，转变成以吉他音色为主体的旋律。

    即使在法庭大闹过一阵，心中仍旧留有不尽兴的感受。

    ……雪花从夜空飘落，我张开双手仰望着天空，以纤细连接步缓慢旋转。我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踩着舞步走在路上。打起精神吧，因为明天似乎会有一场不错的邂逅……

    我随后又施展一个跳跃、一个旋转。我每个动作都掀起喝采的浪潮，让我感觉全身发麻，兴奋持续高涨──

    当我完成最后的跳跃、完成三圈勒兹跳的时候，我又会怎么样呢？

    我剧烈鼓动的心跳，不单单只是因为身体接边不断的跃动，还有我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期待……甚至让我感到畏惧的期待，我明明还未起跳，脸上却已经露出笑容。

    如果以我今晚的状态，还有会场的、全美的声援的话……

    我从连接步直接进入勒兹跳。

    我左脚点地，身体一跃而上──右脚落地的触感，带动我全身的感觉。

    就在这个瞬间。

    ──我失去了，失去了身体的感觉。

    我的听觉被彻底掩盖──

    体育馆瞬间的狂乱甚至超过了我所能预测的上限。

    ……我无法听见音乐。

    震耳的欢声──除了全世界的欢喜，我其他什么也听不见。

    在这样异常的状况下，我仍持续舞动着。

    我在如怒涛般的七次连续阿拉伯式旋转之后，又接着进入蝶跳驼转。

    当变化成蹲坐式旋转的组合旋转换脚后，一度减缓的旋转速度开始缓缓上升，收尾时则变化成我拿手的毕尔曼旋转──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听不到音乐结束。

    只能根据在经过无数练习后烙印在脑海的体内时钟让身体静止，为表演拉下幕帘。

    全场起立、尖叫、狂热……

    恍惚──简直就像置身梦境一般。

    我可以肯定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刻。

    ***

    USA！！USA！！USA！！

    ──响彻整座体育馆的大合唱。

    声音的巨浪回荡在广大而密闭的空间中，当我要离场的时候，确实感受到了冰面传来的震动──

    「啊……」

    麦特当场抱住了我，粗鲁地和我摩擦脸颊，我的泪腺被他的兴奋感染而受到了刺激。

    这是我最棒的表现，包含跳跃的补救动作在内，计划中的几个要项全都无失误完成，这是几近完美的表演。

    我在吻与泪的长椅上挥舞右手，之后──观众瞬间回以怒涛般的尖叫，而且……

    朵拉！！朵拉！！朵拉！！

    ──合唱进入了第二章。

    之前被撤去防御的泪腺，此时轻而易举地溃堤，我连忙用手遮住脸……但是我仍旧不断挥着手回应观众，声音的波动又再度撼动了体育馆。

    在这个时候，分别抱着花束及布偶的滑冰学童们来到我身边，我将脸靠近麦特的胸前让泪水止住之后，便一一和那些学童互相贴脸道谢。

    当我收完礼物之后，又向场内观众眨眼示意──观众立刻陷入疯狂。

    我仅仅以一个动作就能引爆体育馆内所有观众的快乐与能量，而现在，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

    首先是技巧分数，接着是整体内容分数；第一、第二分数都是历年来最佳的成绩，我创下了自己的最佳纪录，我平常总是会去注意的详细评分内容，这个时候也已经无所谓了。

    这是靠我自己的实力与响亮欢声的后援，还有──

    ……此时我脑海中闪过无数回忆，而那些回忆拼凑成了沙托勒·葛罗夫的脸。

    ──无论面对任何状况，能尽自己全力努力的人一定会得到上帝帮助，我祝福你们每个人，都有明白这个道理的一天──

    我终于明白了……

    我的长曲成绩是第三名，与短曲合计之后也是第三；虽然成绩不及莉雅与加百列，不过仍是在奖牌范围内。

    场中再度响起了疯狂的USA合唱──

    声音迟迟无法停歇，这让人不禁产生这个声音是否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想法。

    ……要不是那个丑陋的最终表演者现身，或许这个想法就会成真了。

    ***

    最终表演者樱野鹤纱，已经现身场中一段时间了，她想必早已在冰面上准备完毕了吧，然而USA的合唱始终没有停歇，因为场内广播并没有宣读樱野的名字。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想到在多敏妮克·米勒完美的表演之后，得看那个滑冰界第一丑女跳章鱼舞，观众自然会有抗拒的反应，那根本只是扫兴的东西。

    至于刚结束最佳表演的我，则为了观看事情进展并享受难得的愉悦，仍旧待在吻与泪的长椅上，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希望自己能持续置身在这样的声援中直到天亮，我真想为这样的状况火上加油。当然，身为一名运动员那是不被允许的行为，就算下一个上场的人是樱野也一样。

    相反的，如果我现在起身制止观众，会场应该会立刻安静吧，不过……

    「朵拉，怎么了吗？」

    「没什么。」

    我刚才不禁哼了一下，谁要做那种事。

    ……从我的分数公布之后，大概又过了3分钟吧。

    虽然表面上的喧闹已经平息，但是骚动与激情仍在体育馆内扩散。

    异样的气氛──整座会场都充斥着对樱野的反感与拒绝之意。无论如何，都要把短曲结束时，和我拉开6分以上差距、位居第三名的樱野踢落到第四名以下。会场内的气氛如实反映出观众的希望，就算是吾等热爱自由的美利坚合众国，也没有宽容到把那个超过限度的贱货当成善良百姓看待。

    「朵拉，我先走一步。」

    「嗯，好。」

    我机械性地如此回应……之后，我想了一下。

    为什么麦特要离开？

    因为憋不住要上厕所吗？还是说……

    「哈！少笨了！」

    我对突然闪过脑中的可能性一笑置之。

    我确实也明白，明白樱野的才能……而且是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近年来，我们每次在比赛中对决，我都被那家伙的阴影缠绕，在我的背脊、颈后、意识的一角，都对她抱持着恐惧之意。

    但是现在，那样的潜在性恐惧已经丝毫不见踪影了。

    的确，此刻体育馆内充满着敌意，以及衍生出的爱国心及信仰之心；过去有选手能够在这种状况、这种气氛下正常表演吗？

    以响子为首，加百列、史黛西、莉雅接连呈现的至高飨宴，为会场带来前所未有的热度，最后更由身为地主选手的我将观众的情绪升华到疯狂的境界，而这一切，都将压在那个世界第一的讨厌鬼身上。

    如果是莉雅也就罢了，但是樱野原本就是个东洋岛国上的胆小女人，她不可能拿出实力的……就算是我站在她的立场，我也办不到。

    「呵……」

    还好我及时伸手掩住嘴巴，因为刚才我露出的笑容，肯定不是什么有气质的表现。

    即将表演的时间遭到拖延，不知何时才能够开始表演。没有选手能在这种状况下还不会动摇的，原本樱野努力提高的集中力肯定已经涣散，精神上也肯定受到强烈打击。

    在今天晚上，樱野是不可能成功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上帝不可能允许那种事发生。

    【──各位观众！】

    按捺多时的广播人员，终于强行打破场内的喧闹气氛。

    此时，樱野正和她的教练隔着围墙交谈，就表面来看，为这前所未见的状况而浑身发抖的人反倒是她的滑冰教练；至于樱野，她脸上甚至还浮现出微笑，她虚张声势的功夫还真是高明。

    【最终表演者，日本代表……】

    观众们算准时机，一口气加强了场中的嘘声。

    【鹤纱·樱野……】

    声势浩大到让人几乎听不见她的姓。

    场中其实仍有一些日本及欧洲的樱野迷发出喝采，还有些极为宽容的人所发出的礼貌性掌声，而那些极少数愚者的可怜行为，也被满场的厌恶感与抵抗彻底掩盖。虽然观众在短曲时的表现并未如此露骨，但是到了长曲最终组，而且如果又是和我处于争夺颁奖台位置的立场，那么观众的嘘声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让多敏妮克·米勒站上颁奖台。

    ──只有樱野，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将她挤下去。

    这种深切的期盼，或许早已经超越表面的礼节了。

    但是……

    「哼！」

    不是滋味──真教人不是滋味。她竟然如此神态自若，在周围强烈的敌意当中，樱野竟然还能神态自若地在场中滑行。

    她那只会让其他人产生厌恶情绪的嚣张笑容，还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轻松态度。看她那副德行，似乎丝毫没有动摇的感觉，但是……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她穿着一身在手臂及背上装有漆黑羽饰的鲜红上衣，搭配上同样是鲜红色、裙摆呈不规则状的迷你裙；双腿则包覆着散发黑色光泽的紧身布料。虽然以表演服装来说，这样的打扮有些夸张，但是设计本身确实值得称赞，只是模特儿实在太糟糕了。

    她著名的双马尾这回变成结发处发丝凌乱的单马尾。她在长曲时的这种变化都与本赛季过去的表现无异，问题是出在她那染成纯白色的头发；她刻意选在世界锦标赛时将头发染白，用意到底是……

    我的颈部突然闪过一阵冰冷的感觉──我记得，我记得这种感觉。

    我用力地甩了甩脑袋。

    樱野的头发或许象征着她某种程度的决心吧，可是那又怎样？现在不仅是这座体育馆内的观众，就连上帝都站在我这一边。

    ……会场内仍旧有些许的骚动声及嘘声，在会场始终无法安静的情况下，樱野交叠自己装有羽毛的双臂，并将脸埋在手臂之后。

    樱野的长曲，使用曲是霍尔斯特的作品，行星组曲中的第一乐章『火星』。

    她所饰演的角色，是战神马尔斯──

    ……弦乐器的音色带着血腥气息，随后立刻加入的低沉管乐器跟着旋律加强，音乐整体也逐渐高亢。

    樱野的颈部随着手臂拉起，遮掩住她面孔的手臂缓缓张开，随着往前滑出的动作，樱野的面孔也完全显露出来。搭配着缓慢的连续3字转，樱野露出充满自信的眼神与骄傲的笑容，睥睨周围的一切。

    「哼！」

    场内的观众已经悄然无声，就表面上来看，她已经和过去还是胆小鬼的时候截然不同。

    樱野在弧线轨道上一个轻巧的转身，并直接进入她最初跳跃，三圈菲力普跳──

    失误吧！

    我这样的想法轻易地遭到背叛。

    鲜红色服装在空中飞舞，在一片叹息与嘘声当中，黑色的腿部曲线再度平稳地落在冰上，往上则是她大展的双臂，这是无可挑剔的完美跳跃。

    ……真是奇怪。看到这里，我先前的疑惑开始成为畏惧在我的心中浮现。

    看过刚才那个动作，我就能相当确定，在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近万敌意朝自己投射的情况下，为什么那家伙能一点都不紧张？为什么她能点都不害怕？

    我心中的轻松突然变成焦躁，接下来是三圈艾克索跳──

    体育馆内是以最新式的空调系统，将冰面维持在一定的温度之下，然而就算是这样，冰面仍会反映出在我表演时观众异常的热气而变得比平常柔软。换句话说，这样一来跳跃就会难以争取高度，虽然那样也不容易出现旋转失控或落地时冰刃弹跳的状况，但是肯定会难以在空中旋转三圈半。

    ……我是这么希望的。

    但是，当跃动的樱野在完成最初跳跃时，她的态度及眼神都充满自信。当我看见这个事实的瞬间，我便立刻被纯粹的恐惧袭击；接下来，是我还未在比赛中尝试的三圈艾克索跳，要是她顺利完成这个跳跃……

    起跳──好高！

    我的心脏感受到刺骨的疼痛，我直觉地认为──输了！

    「啊！」

    即使我双手捂着嘴巴仍掩盖不住我的声音，我几乎差点从吻与泪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摔跤！她摔跤了──樱野摔跤了！太棒了！

    体育馆瞬间被欢声笼罩，我颤抖的双手在嘴边紧握成拳头。

    她的旋转很充分，转轴也没有偏斜，多半只是没有抓好落地的时机吧，那并非是因为紧张所造成的失误。

    ……樱野，你不会明白的，你不会明白自己为何无法顺利落地。

    由于是在空中旋转时失误，因此评分时的GOE是负3，而且还要加上摔跤的扣分，可恨的是，就算那样也还会有相当于两圈艾克索跳的分数。

    在从飞跃式驼转开始的组合旋转部分，她透过换脚及双刃呈现出充分的姿势变化。装饰在鲜红上衣各处的黑色羽饰随着离心力迎风飘荡，呈现出富艺术感的立体图样。那是靠超乎实力、超乎必要的方式让自己看来比较美丽的招数──我不得不承认一脸穷酸样的东洋人，在这方面确实有小聪明。

    但是，下次的三段组合跳，如果能再失败一次的话……很可能就能逆转短曲时的分数差距了。

    我注意着樱野后向交叉步的滑冰动作和表情，从外表来看，她倒是没有特别僵硬，不过内心如何就不知道了。

    樱野加速靠近围墙，她在连接步之后转身，接着顺势以勒兹跳起跳──

    「唔！」

    YES！！YES、YES、YES、YES！！

    如果不是我以双手用力捂住嘴巴，我肯定会这么叫出来吧。

    樱野的三圈勒兹跳在落地时稍微旋转过头了。由于她打算强行压住旋转力道，结果导致冰刃在冰上弹跳，形成落地出步，加上手也触地，于是变成只逃过摔跤的完全失误，失去配合音乐高潮的组合动作，评审的印象也会变差吧。

    观众席上响起了显而易见的欢呼及掌声──不、就是要越兴奋越好。

    可惜的是，仍有许多观众碍于道德的枷锁，反应始终相当保留。话说回来，樱野鹤纱根本就是这个世界的邪恶象征，为她的失败而高兴有什么不对？

    以那个胆小的樱野来说，光是在这样的气氛当中还能神情自若地表演已经算不错了；不对，或许就是因为她是个无神经、无感觉的贱货，所以才能办到吧。这绝对不是因为她在心理控制层面特别优异，更不可能是精神力方面特别杰出。

    不过，就结果来说，在失误之后，她是不可能保持平常心的，下次失误的机率会有多少呢？七成？还是八成？

    我、还有全体育馆的观众都充满期待──

    「唔、啧！」

    三圈沙克跳连接三圈路普跳，之后又是两圈托路普跳──

    ……难受。欢喜过后的20秒，接踵而来是强烈的失望。

    足以弥补先前失误的3＋3＋2组合跳，稳健地融入表演节奏中，并确实让我感受到三次心如刀割的痛楚。

    也许是剧烈的感情起伏让我负荷过度，我开始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置身在跳跃连续失败、而且每次都有观众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情况下，樱野竟然没有丝毫动摇，这个事实让我感到意外地难耐。

    此刻，樱野的飞跃式蹲坐旋转以左脚落地，在以组合旋转充分旋转后换脚。接下来，她让旋转短暂停止，紧接着以相反方向的驼转变成立姿旋转，再轻巧地跳跃换脚……这些动作应该都是她初次加在这段表演当中的。

    樱野在跳跃中的失误正靠旋转拼命争取分数。眼前就是这样的状况，这么想应该不会有错，但是，事情既然都演变到这个地步，为何我还会如此焦虑？

    ……我强迫自己喘了一口气，我所在的吻与泪就紧邻滑冰场旁，或许是现场的魄力让我产生过度的反应了吧。

    在逐渐趋缓的旋律中，樱野开始施展飞燕式连接步。在我那时可以让会场情绪沸腾的动作，一旦换成樱野，就丝毫无法激起观众的热情，但是……她的每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尤其她原本明明并非是在柔软度上特别出色的选手，却仍在不知不觉之间让飞燕式连接步进步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一瞬间，她从我眼前经过──好快，那并不是错觉。

    她彻底利用冰面并顺势横切，进入第二次的勒兹跳。

    先前被她拉开6分以上差距的我，真的要逆转的话，至少还需要她现在这次的失误……我这样想并不过分，考虑到之前的失误，她确实有可能会尝试在这次的组合跳当中弥补分数，不、她多半会这么做。

    她没有加速，从连接步直接转成勒兹跳。

    旋转三圈后落地，还没结束，她果然打算以组合跳──

    「三圈！？」

    在我惊叫后的下一瞬间，我的不安变成了现实。

    在一片嘘声当中，樱野完成了勒兹跳搭配托路普跳的3＋3跳跃，并继续在冰上滑行。场内的骚动开始安静了下来，安静到甚至让人可以听见少数樱野迷的刺耳掌声。

    无论是观众还是我，想必都从樱野身上感受到同样的想法。

    那是──无与伦比的攻击性，她甚至可以将连续的失误转换为斗志，让自己更加闪亮，她甚至利用了全场观众的敌意。

    「不会吧……」

    我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我记得她下一个动作应该是以沙克跳起步的3＋2组合跳，但是她现在的准备动作是进入艾克索跳的准备动作──在这场大会之前，她从未在正式比赛中挑战过的跳法，现在竟然要在表演后半重跳？怎么可能？

    ……伴随着管乐器有如怒涛般的不和谐音色，让我明白事实就是如此，接下来乐曲开始进入了最高潮的部分。

    已经充分加速的樱野，果然压低了冰刃并大幅转身，她随即让身体暂时静止在弯腰的姿势并凝视左前方。

    此时涌出我心头的，是不可抗拒的无力感。

    不要──

    ……在晃眼之间，这三年多的记忆一一闪过我的脑海。

    那样的耻辱犹如重现在画轴上，并如热泥般的灼烧我的胸口。

    而现在与过去相比，堪称最沉重的新篇幅虽然还未成形，但是正逐渐加入其中……

    ──樱野的吠声，我确实听见她发出气势惊人的吆喝。

    她紧握右拳在空中激动挥舞着，全白的长发伴随她全身一同跃动。在她落地之后，仅仅不到1、2秒的时间，我的双眼紧盯着那样的樱野──我们的视线对上了。

    至少我正面注视着那家伙的眼睛。

    瞬间，我停止了呼吸，虽然我的呼吸器官很快就获得解放，但是……深入骨髓般的战悚已侵蚀我全身。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表情？

    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在观众连嘘声都发不出来的表演中，仍有一些观众表现得格外兴奋。

    我的颤抖变得更加强烈，并开始转为慌乱，为什么？那家伙明明失误了两次，为什么我非得要害怕不可？可是，她在表演后半成功的三圈艾克索跳，无论是在技术方面，或是在内容的扎实度方面，确实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将自己的实力深植在众人面前的樱野，接下来等待她的，是音乐高潮与蛇型连接步──三年前，杜林奥运的光景在我脑海中浮现，樱野的长曲表演在终盘同样是蛇型连接步的时候，我逃开了……而现在，将我的身体绑在吻与泪之上的东西，是当时感受到的强烈屈辱。

    要是去舞厅，我在舞步方面的实力无人能出其右，一旦到了冰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高速的步法变化，或是在转身动作时瞬间压低冰刃，还有同时与上半身快速动作融合的技巧及才能，那是最重要的技术之一。

    连接步是樱野的拿手绝活，也是她胜过我最多的技巧部分；而现在，她正在冰上毫不留情地施展连接步，我没有阻止她的手段，可是，在纽约、我的主场，我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伙撒野。

    而且，她明明从表演序盘就经历了那么剧烈的运动量，为什么还能在终盘完成三圈艾克索跳和那样的连接步呢？那家伙哪来那么多的体力？

    此刻，除了庄严的旋律与部分观众疯狂的声援，几乎全都处于沉默当中──结束蛇型连接步的樱野正朝场地中央凯旋。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原本在我嘴边的手，不知何时已从压抑兴奋，变成了代表失望的肢体动作。

    樱野开始施展高举右手的两圈艾克索跳──

    我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因为我实在不认为她还会出现失误。

    落地──同时上半身激烈舞动的樱野仍在憔悴的我面前，将席卷冰上的霸气，不由分说地映入我的网膜。

    在美国……在纽约。

    我被彻底击败，被那种女人彻底击败。

    高跃入空中的致命下坠，连接蹲坐式旋转。那可说是不知疲累的身躯，正以极低的姿势高速旋转。

    场中响起了贫弱的嘘声，但是那嘘声也很快就自动停止了，在此刻的樱野面前，做什么都是无力的。

    最终阶段，乐曲放出了最后的热量。

    樱野移动到场地中央，又施展了另一个旋转，这次是后仰弓身旋转。点缀着黑色羽饰的樱野手臂在空中舞动，她伸手抓住天空。

    ──同时，我的手臂只能不断丑陋地颤抖，手指深入我的脸颊。

    眼前的影像，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灵魂里。

    樱野鹤纱，她是白发女鬼……

    ***

    看见樱野朝四方观众致谢，场中只有无力的嘘声，还有在嘘声之上，少数观众的起立鼓掌。樱野所展现的气势，似乎让她的支持者们相当满意。

    ……从观众的骚动来看，大多数人都认为我有相当高的机率站上颁奖台，然而同时，他们也都是没有仔细计算分数的人，不然就是因为当地女主角在前所未见的热烈欢声中以无失误完成表演，相对于在嘘声与厌恶感当中犯下两次失误、史上无与伦比的讨厌鬼，让那些人以印象差距做出的判断吧。

    表演后半的跳跃，也就是那个勒兹跳搭配托路普跳的3＋3跳跃，有1.1倍的分数。而以三圈艾克索跳为首的弥补失误部分，由于是在表演后半进行，在计算上，那个犯下两次摔跤失误的樱野，在跳跃部分的总技术分数……应该会是与我不相上下的程度。

    这次恐怕是我输了，就算能缩短6分的差距，仍旧很难期待逆转，对大多数的观众来说，那肯定是难以接受的结果。

    「啊……」

    看见跃入我视野中的鲜红，我反射性地起身。

    吻与泪的座位，原本在下一位选手结束表演后，我就必须让出来的，我不小心忘记了这件事。

    「你在搞什么呀？」

    我身后传来樱野的声音──虽然我差点应声回头，然而我最后仍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本来就该早点离开的，对于这件事，我没有反驳的意思。

    当我走在通往休息室的通道当中，侧边的萤幕令我不禁停下脚步。这里是美国，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是骄傲的美国市民。

    无论第三名是谁，无论我是否能追回6分的差距。

    即使明白可能性很低，不过我还是多少抱有期待。她说不定会有跳跃之外的失误。例如技巧重复或超过表演时间，现在这个时候，不管什么都行。

    在场内广播声之后，分数揭晓──

    「怎么可能……」

    ──我不禁感到愕然。

    因为樱野的技巧分数以些微差距排在我之上，这确实是难以弥补的差距，可是再怎么说……再怎么说，也不该这样吧！

    场内观众一起发出了惊人的嘘声，其中甚至还有毫不保留的叫骂，观众的想法也和我一样。瞬间，我甚至浮出在场边现身，直接煽动观众的想法。

    在不满与责难的咆哮回音中……萤幕中的特写画面是坐在吻与泪当中的樱野鹤纱──就在我看见她那张面孔的时候。

    我全都明白了。

    那家伙在笑，那不是虚张声势，也并非逞强，而是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笑容。

    至于坐在那女人身旁的教练，看起来倒是很不自在，但是那种正常的反应倒突显了樱野的存在，她没有丝毫的不满或者是困惑，而是完全吞噬了全场观众的嘘声，并且睥睨着这一切……那种表情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那家伙从表演时，不、从大会开始时，她就完全不把这座城市对她的敌意放在眼里，她甚至享受着这一切。

    愤怒──我感受到深沉、强烈的愤怒。

    ……过于突然的情绪让我不禁感到不知所措。

    因为这是第一次，不是针对樱野，而是对于身为同胞的美国人，我竟然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反感。

    你们的嘘声和骂声，只会让她更高兴、更耀眼；而那些看到这幅光景的日本及欧洲混蛋──那些樱野迷，说不定会高兴地认为这样才是樱野，观众的反感与厌恶越是高涨，就越是提升她的存在。为什么你们非得为那贱货、为那令人作呕的剧本推波助澜不可！？

    ──大型萤幕上出现了她的第二分数，还有最终名次。

    宣告樱野鹤纱第三名、赢得铜牌的场内广播，被更加强烈的嘘声淹没。

    她与第四名的我，总分差距在8分以上，就算只论长曲也是我输了。

    ◎～★＄◇、◎～★＄◇、◎～★＄◇……

    响彻整座体育馆的禁止播放用语大合唱，强烈表达对评审评分的不满，甚至有人丢东西到已经无人的冰面上，而在这样的诡异气氛当中……

    身旁跟着两名警卫、潇洒从座位上起身的樱野鹤纱，开始朝观众挥手，她很清楚观众会有什么反应。

    ……我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烦躁，这太蠢了！简直逊到不行！又不是鸭子或三岁小孩，还一直叫个不停，这样简直就跟那个叫做罗兰·加洛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法国的王牌飞行员。他因为发明初代战斗机而大幅提升了飞机战力；后来却因为飞机迫降遭敌军俘虏，结果德军反而参考其飞机的设计后，制造出战力更胜法军的飞机）的法国人没什么两样，还不快给我闭嘴！樱野此时又向观众献上飞吻。

    快给我闭嘴！！

    相对于樱野满脸笑容，悠然离去的背影，观众仍──

    「闭嘴──」

    ……当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场边，正在观众视线所及的位置。不知是否是我的怒吼生效，附近的观众都安静了下来。

    我瞥了一眼从我身边走过的樱野之后，接着转身离去。

    现在不仅是我的思绪、呼吸、心跳，我全身都陷入一片混乱，我不知该怎么解释这样的落差。

    人生最棒的时刻──在过了10分钟后。

    我人生最糟……且漫长的时刻开始了。

    我与樱野之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差距……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尾声

    放任愤怒情绪的破坏行为──

    这多半远远偏离了身为一名基督徒所该有的举止，事实上，我过去从未做过这么难看的举动。

    ……然而我就是忍不住这么做了，化妆台上破碎的玻璃反而更加刺痛我内心的创伤。

    致命的一击是我在离开体育馆的归途中，由一名俄罗斯籍记者造成的。那是目前为止最糟的失态──我被绝望重挫，根本不可能有回应记者的心情。

    而就在我不发一语地走过对方身旁之后，那家伙竟然从我身后这么对我说道。

    ──你的第二分数没有想像中高，是否因为你模仿樱野的关系呢？

    「谁在模仿她啊──！！」

    床头柜上的闹钟被我恣意丢向墙壁，但是因为不小心失去准头，闹钟打碎了墙上绘画的玻璃罩；也有可能我一开始就是瞄准那里丢的，不过，那些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散落在套房内的玻璃碎片在在刺痛着我的心，这下要善后肯定不轻松，我也非得赔偿不可，这下一定会上新闻、也会被媒体挞伐……

    我开始自暴自弃，我想干脆地放弃一切。

    我让自己趴倒在床铺上。

    ……对，我就是对那家伙和那家伙的一切都看不顺眼。

    在我决心赌上人生而采取行动的冰上，那家伙不仅没有遭遇任何困难或阻碍，还贪得无厌地夺走沙托勒的注意……而且还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情，那种人绝对不会明白，开导我脱离那个牢狱的沙托勒，我是多么想获得她的肯定，她不可能会明白的。

    在青年组世界锦标赛和我相撞之后，还说出那种话；只会卖弄小聪明、吐不出象牙的狗嘴，毫不害臊地自称什么一百亿美金美貌的空泛脑袋。

    那家伙忽视伴随财富、名声及知名度而来的社会责任，在媒体面前畅所欲言。面对以正常人的神经来说，根本就无法承受的责难及抨击，竟然还能若无其事。不仅如此，她甚至还以头号恶人的身分大打知名度，最让人不可原谅的，就是她将上帝一脚踢开，并且还获得现在的地位。

    厌恶──

    那或许是丑陋的感情，对基督徒来说更是如此。

    可是，我就是无法忍受，我无法忍受那个矮小懦弱的贱货在我之上，我无法忍受她侮辱我、冒渎上帝，所以我看她不顺眼，这样有错吗？

    ……不，说到底，我自己也是，和那种女人相比──

    「我为什么会输呢！？」

    在我脑袋里爆发的愤怒，让1小时前的屈辱再度鲜明地重现于我的脑海中。

    我憎恨一切。

    我憎恨媒体、评审、樱野，不只这样，还有没出息的自己、肤浅的观众，以及……

    「……唔！」

    ──一阵纯粹的恐惧让我全身僵硬。

    我的愤怒竟然朝向了绝对不可污辱的对象──

    「唔！」

    瞬间，我的呼吸被从中截断──部分被截断的呼吸刺激着我的咽喉。

    ……我趴在床上不断喘着气，刹那间，全身渗出的汗水弄湿了我的背部及脸颊。

    我不停地颤抖，因畏惧而颤抖。

    「……求您赦免我。」

    我的声音走调，额上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

    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刚才那么想的自己。

    ……我离开床铺、跪在地上，双手交握在胸前。

    「主啊，救您赦免我……」

    我开始忏悔，不断重复地忏悔。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我的颤抖停止了，我全身停止冒汗，呼吸也恢复正常。

    我看了看窗外的夜景……这里是世界的中枢──曼哈顿。

    这座我早已熟悉，但是每次观看都会发现不同面貌的光之城市；当然，这也是因为这座城市反映了我到目前为止的种种思绪──喜悦与悲哀、希望与苦恼，甚至连我难以压抑的兴奋及无法克制的妄想，这座城市都会全部接受，并反映在我眼中。

    我那破碎难耐的自尊、内心的创伤，现在已开始慢慢痊愈，平静的心情让我多了些思考的空间。

    于是，我又陷入迷惘……

    ──为何上帝要让我如此痛苦呢？

    ──为何要让她拥有在我之上的才能呢？

    「主啊，为什么？为什么要……」

    我再度把自己的胸口和脸颊靠在床上。

    我不懂，为什么……

    ……我想要这么沉睡下去。

    就算只是一下也好，我想要逃避现实，我想躲到睡眠中寻求庇护。

    「唉……」

    我翻过身，趴在床上，虽然我抓起了枕头压在脑袋瓜上，但是不超过3秒，我又把枕头丢到一旁。

    樱野的气魄与怒涛般的最后表现、出乎意料的逆转──这段不久前的记忆实在太过鲜明、残酷，甚至不容许我用任何方式逃避。

    我尽了全力，展现出自己人生最佳的表现，但是这一切的结果仍是败北，没错……

    我又输了，我任由那个贱货践踏、蹂躏，她践踏了我主场所在的纽约。

    她践踏了……我的圣域。

    「唔！」

    ──我的五脏六腑感到疼痛，那是尖锐、强烈的痛楚。

    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吗？我已经再也无法挽回今晚的败北了吗？我必须以这副模样、以输家的身分度过往后的人生吗？

    ……是的，其实我明白，如果要洗刷污名，向那家伙报一箭之仇的话……

    答案只有一个──

    就是在这连串的屈辱、在这一切开始的场所，在四年一次的祭典中，那是最大的……对现在的我来说，那大概也是最后的战场了。

    我该怎么做才能赢得奖牌？我该怎么做才能打败那个女人？

    我永远都睡不着觉了……我现在甚至有这种感觉，在我想出实际、且能让自己接受的方法之前，我永远都睡不着。

    还有一年……正确来说，是十一个月；我还有时间，我应该还能变得更强。

    三圈艾克索跳是必要条件，是否有加入这个动作会让技巧分数截然不同，而且也会影响表演内容的说服力。

    我也想要更快的速度，不、更重要的，应该是在整场表演中维持速度的体力。

    还有连接步；莉雅自然是不在话下，由于加百列和樱野都很擅长连接步，因此在4人当中，我在这方面明显处于劣势，我必须要想办法弥补这点。

    为了站上颁奖台，我非是胜过今晚颁奖台上的其中1人──不、不对！

    要赢当然是要赢樱野，而且……

    如果不能踢下那个家伙，我就……

    「啊……」

    不知不觉间──我突然想到了，我发现了其他的观点，正确来说，只是原本的一个观点稍微作些移动而已。

    我是否一直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是不是没有注意到一个简单的窍门，导致我像傻瓜一样胡乱挣扎？

    我是一路努力过来才有现在，直到目前为止，我都不断努力地提升自己，就算在上帝面前，我也可以抬头挺胸地这么说；同时，我心中却不断期望那家伙失败、凋零，这也是事实，可是那女人现在仍──

    让那个女人为所欲为的罪魁祸首，其实……

    「……就是我？」

    确实在近几年，我每次在大舞台的落败都更加助长了那家伙的气焰，但是，原因不只是那样，事实上应该是更根本的东西……

    会不会是持续在我心中的丑陋愿望，反而持续成为那家伙的力量呢？

    会不会我就是所有人当中，一直给她最多力量的人呢？

    这次的大会也是这样，观众的敌意越是高涨，那女人就更加耀眼，并且更加为所欲为。

    ……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了。

    我错了。

    原来人的负面情绪正是那家伙的原动力。

    因为那家伙的真面目是……

    「主啊……」

    我离开床头，再次祈祷。

    我犯了错──我期待他人的失败，我一直都在期待那家伙的失败。

    虽然是那样的贱货，这仍不是主能原谅的行为，主不可能将胜利赐给有那种想法的人。

    「……我知错了，并且……」

    我静静地发誓。

    我发誓要扫除一切邪念，朝自己的道路迈进；并且，我发誓要全心全意努力。

    ──总有一天，上帝会让那家伙得到惩罚。

    樱野鹤纱。

    因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朵拉她还好吧？」

    我突然开始担心起我的老朋友。

    她在地主观众的热烈声援下输给了樱野，这对她来说象征着什么，我多少也能够明白。

    「我也不知道，这可难说呢。」

    波妮微笑说道。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朵拉毕竟是她以前的学生，也许波妮对于朵拉考虑得比我还多。

    「响子人还是一样好呢。」

    「才没有呢。」

    另一方面，樱野她──真的变强了。

    无论是在技术方面或精神方面，都远胜过三年前和我争夺奥运代表资格的那个时候。话虽然如此，我却不同情朵拉，朵拉不会希望我这么做的，她和樱野都拼尽了全力，结果一个拿到铜牌，一人拿到第四，如此而已。

    ……这种思考模式看起来，有点像是樱野会用的那种不够坦率的想法，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确实受到她很大的影响。

    想要好的名次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像花式滑冰这样的评分竞赛，最后能做的也只有将自己表现到最好，只要能够拿出让自己满意的表现，不、在这之前，光是能够让自己站上大舞台，就已经很──

    「嗯……」

    「响子？」

    「……没什么。」

    我用湿巾擦了擦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波妮露出笑容，她充满活力的黑色肌肤与粉红色的上衣十分相称。

    此时侍者已经离开，桌上摆着两杯装有红酒的玻璃杯。

    「敬响子精彩的表演。」

    「谢谢你，波妮，这个赛季也辛苦你了。」

    「彼此彼此。」

    我们让酒杯互相轻触，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里是位于摩天大楼的40楼，一间法国餐厅里的靠窗座位，身旁美丽的夜景为残留在体内的兴奋与充实感增添了几许色彩。

    「对了，响子，我记得去年的时候……」

    「我们不是说好不提那件事了吗？」

    我稍微做出闹别扭的样子。

    去年的世界锦标赛，当时我和滑冰朋友们为了庆祝赢得奖牌，一直闹到天亮，结果，我就在一夜未眠又宿醉的状态下于友谊表演中出场。

    当时波妮瞪着浑身酒味的我，露出无奈笑容的表情真的很棒。

    「……谢谢你，波妮。」

    十年前的初春，当时我几乎是从日本逃跑来到这里，而迎接我的，就是她这样的威严与温暖……

    「我能够有今天这样的成就，都是你的功劳。」

    「喔？怎么现在会想说这种话？」

    波妮有点装傻地说着，当她重新把暂时移开的视线转回我身上时，眼神中多了些许温柔的笑意。

    「能听你对我这么说，我也十分高兴，不过，那都因为是你自己的实力，这是你努力得来的成果。」

    「我没有那么了不起啦。」

    ……到现在，我还是不习惯面对如此直接的称赞。

    突然的害臊之情让我以不自然的短暂间隔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今晚大家都好厉害呢！越想越觉得，去年是我走运才拿到铜牌的。」

    「才没那种事，那是你的实力喔。」

    ……我今天的表现比我去年赢得铜牌的长曲还要优秀，但是，如果当时有樱野和朵拉，而史黛西也没有受伤的话，结果如何还很难说。

    这个答案在这次大会的最终组中得到了，我还得继续进步才行。

    话虽然这么说……

    「想到接下来可以休息一阵子，就觉得好幸福呢。」

    「你也会这么想吗？」

    「最让人高兴的，或许就是不用再被某人猛操了吧。」

    「响子……」

    看见波妮瞪着我，我耸了耸肩，喝了一口红酒。

    花式滑冰的赛季是在世界锦标赛中告一段落；换句话说，就是今晚，我在今晚的长曲表演跨过了最后的最高峰。

    短时间内都会是平坦的单行道，未来还是未知数。

    可是，只要不停地前进，总有一天──

    「……唔。」

    ──突来的压迫感。

    我用手按住胸口及腹部。

    那是一股压力。

    值得庆幸的是，眺望夜景的波妮并未注意到我的狼狈，而我也像她一样将脸转向窗外。

    ……我不久前才刚把长曲滑完。

    至少……至少在今晚，我想要忘掉一切、悠闲一下。

    在我脑海中浮现的，是上一次的奥运──

    就算我不愿回想，那件事也会自动浮现在我脑海中，奥运两字深植于我的脑海中，始终不停地在压迫着我。

    接下来一年的时间也都会这样吗？这是我的宿命吗？

    尤其是这个赛季，面临下个赛季即将登场的奥运，总是不停地在我脑海中浮现，每当碰到这种情形，我都会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重要目标，专注在锻炼上。

    一直到昨天为止，我都可以这么做，但是现在，在奥运季之前，已经没有任何可供遮掩的关卡了。

    我的视野打开了，终于被迫打开了。从三年前的失意开始就一直让我迫不及待的奥运，现在已变成强烈的恐惧企图将我吞没。

    时间的流动──唯有这件事，我无法靠自己的意志改变，就算我再次遭逢受伤或疾病的恶运也一样。

    时间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步伐，就算在我痛苦煎熬时也不会改变，无论我如何呐喊、挣扎都没有意义。当一切过去之后，重蹈覆辙的我只能在无力感的煎熬下不断哭泣……

    如果──

    如果明年我又错过奥运呢？

    当我设想到这最糟的可能性时，我心中突然浮现了一张脸孔，让我感到强烈的讽刺；那是我不愿回想，却怎么样都无法与其分割的亲身母亲。这似乎是我的本能，自动将两个最糟糕的东西拿来互相比较。

    对现在的我来说，她已经没有那么执着我是否能够在奥运中出战了，悲剧女王──这种一点都不值得高兴的称号，加上和樱野那场喧腾全日本的代表争夺战，已经让我获得了惊人的知名度，还拥有上个赛季的世界锦标赛铜牌，她应该已经满足了。

    相反地，如果……

    如果我能够在奥运中出战，又能改变什么呢？

    一定会有所改变──在这方面，我的想法近乎确信，正因为有这样的确信，我才会持续不断地为奥运努力。

    但是，到最后。

    到最后，我对母亲的感情──

    ……很可能还是无法原谅吧，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事实上，我还是无法看穿最为根本的部分。

    就是在能否原谅之前，我是否想要原谅──

    ……内心无法平息的自嘲从鼻子哼了出来。

    我将手伸向红酒，此时原本想大声叹气的我仍刻意压低声音，因为我不想打扰波妮。

    客观来看，这次的状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和四年前最大的差异，就是名额变多了，由于樱野和我的杰出表现，让日本女子单人的最多参赛名额达到了三席──

    三代总教练不是个会流于私情的人；以樱野来说，她应该可以立刻被内定会代表选手，而我应该会被要求在大奖系列赛中取得相当的成绩吧，最近在国内也有许多成长快速的年轻新秀，我不能松懈。

    可是，顺利的话，我应该是可以出赛的，出现在我人生首次、同时也是现在仍一直被我视为最大目标的、梦想的舞台──

    顺利，我已经不想再体验这字眼有多困难了；我想参加奥运，我的这个想法或许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强烈的程度胜过国内、不，胜过世界上的任何滑冰选手。

    如果，明年我又错过奥运的话？

    ……我叹了一口气。

    最糟糕而且绝对无法逃避的可能性。

    过程可能会有所不同吧，但是如果真的变成那样，我的遗憾与懊悔或许会更超越四年前，我可能会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可是那又怎样？

    如果我还是无法出场，那又怎样？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条被憎恨与怨念点缀的冰上单行道；而且，现在我仍未体验过奥运的舞台。

    但是，至今我所建立的成就，可以让我打从心里感到骄傲，无论明年如何，这份骄傲都不会离我而去。

    ……我突然间放轻松了，我胸口的压迫感已消失，我开始缓慢地深呼吸。

    我把手肘靠在桌上，手撑着额头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就这么狼狈，之后还得了。

    虽然如此，最近确实会有几个夜晚感到难以入眠。和四年前一样，明年我也会整年都被压力纠缠，有形无形的沉重压力在我心中起伏──这样的循环多半会整年不断重复吧。

    想到这里，我用中指的指甲轻轻弹了一下装了红酒的玻璃杯，清亮的音色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在。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那是我的宿命──

    「忧郁的冰之美女，响子·至藤……」

    「怎、怎么啦？突然说这种话？」

    在我结束内心纠葛的时候，波妮的声音像是算好时机似地传了过来。她该不会一直都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我吧。

    看见我有些惊慌，她又从偏低的位置用视线追击。

    「像你这样一直散发出高尚气息，会永远都没有男人要靠近你喔。」

    「你在胡说什么？」

    说起来，我跟麴分手后的三年，真的一点机会都……呃──

    「这种事不用你管。」

    就算我瞪着波妮，她也只是轻松用笑容带过。

    「尤其是这场大会，不管是短曲还是长曲，你的魄力都太惊人了。男人看你那样全都会吓跑的。」

    「不知编排那个表演内容的人是谁喔？」

    「哎呀，那是为了表现出你的本性才那么做的，错不在我喔。」

    「……本性？」

    虽然我这么追问，但是眼角已经放松，嘴角也是同样。

    「看起来就像是为了达成自己的野心，可以轻松地把无罪的人赶尽杀绝一样。」

    「等一下，波妮！」

    「是啊，真的很贴切呢。」

    「──！？」

    一名英语不甚流利的男性突然插话进来。

    看样子是个身材高大的帅哥，似乎是日本人，但是……

    「呃、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十五年前……不、应该更久吧？我想为当时的事好好向你道谢呢。」

    他俯视我的眼神十分锐利，还带着一些促狭的意味──

    我看了一下波妮，她表示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

    等一下！十五年前，我小学时代的事？

    我转头看了眼他那促狭的表情……

    「难不成……你是大猩猩？」

    「……亏你还记得。」

    「哇！！」

    我不禁惊叫出声，又连忙为自己的失态四处张望。虽然是我自己猜中的答案，不过我还是感到强烈的惊讶。

    或许是他脸上多少还有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吧，即使如此，大猩猩竟然变成了人类，而且还是不得了的……

    「……怎么说呢，你变得可真多。」

    不只是小学，中学和高中也一样；对从来没参加过任何同学会的我来说，十六年份的累积是超越新鲜感的冲击。

    变化，也许该说是进化吧──

    「我的女性恐惧症花了很久的时间都还治不好呢。」

    听见他生硬的英语跟内容，我不禁笑了出来……我连忙止住笑。

    实际上，从他的表情来看，实在不像是真的对我抱有恨意的样子。

    那是我小学时代堪称唯一一次的荣耀，那从未褪色的鲜明记忆，也象征着我当时极端缺少快乐回忆的那段时光。

    我是袭击队的队长，他是敌军的主将，我们双方都拼尽全力……不对，他是最早被血祭的一个，而直接对他下手的不是别人，就是我。

    「啊、波妮，我跟你介绍一下。他是我以前的同学──」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我，用日语交谈吧。」

    我向开始看起菜单的波妮点了点头，便再度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身材高大是当时就有的特征，不过，真没想到原本只有壮硕跟力气可取的孩子王，竟然会变成这么高雅的男人，就算用最先进的科技，大概也很难预测得到吧。

    「今天我在会场看到你的表演了，你真厉害。」

    「你有来看我的表演？」

    「是啊，我因为工作的关系，从去年就待在这里了。呃……」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却迟迟说不出口，看在我的眼里，他的态度似乎有些慌张。

    难道说，他想要报十六年前的仇──应该不会吧？

    「呃……怎么开口才好呢，难得有这个机会，如果方便的话……」

    「怎么样？」

    「你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咦？

    我反射性地转头，和坐在自己对面的波妮对望了一眼。

    我毫不掩饰地自己的──惊讶。

    「啊、不愿意就算了，你大概也很累了，抱歉。」

    他带着略显慌张的表情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他那个样子，反而让我想答应他──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想和我跳舞。」

    「多棒呀，那不是很好吗？响子。」

    波妮毫不迟疑地立刻怂恿着我，这让我多少有了藉口。

    「喂、等一下。」

    他听见我的声音而转过头。

    「如果只有一曲的话，我就陪你跳吧。」

    白色西装下的强壮手臂轻轻绕过我的腰部。

    我穿着的是白色上衣搭配浅紫色裙子的套装，说不定是朴素了点。

    在被无数桌子环绕的大厅中央，有些跳舞用的舞池，我们配合着钢琴的抒情曲，缓缓踏起舞步……

    「喔，技术不错嘛。」

    「过奖了。」

    「原来如此，有胆邀请至藤响子，看来你对跳舞还是挺有自信的呢。」

    ……才刚说完这种像樱野一样的发言，我自己不禁害臊了起来。

    我最近似乎意外地随便。

    「这是基于工作性质，必须要学的。」

    「你的工作要学社交舞？」

    自从数年前某部电影上映后，社交舞开始在美国悄悄掀起一阵浪潮……只是我没想到连前大猩猩都会跳。

    「其实自从那次之后……」

    他轻声继续说道。

    「我就变成你的支持者了。」

    「……哪次之后？」

    「被你用枕头打过那次。」

    ──因为我突然停下舞步，让我们双方都稍稍失去平衡。

    「原来你有那种嗜好啊？」

    「你别想歪啦！」

    我小声笑了出来。

    他也跟着笑了。

    「对了，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我失去了许多东西。

    失去了一般人该有、再平凡也不过的幸福。

    但是最近，我开始对自己内心的细微变化感到困惑。

    正面否定过去的人生，将这种想法化为能量──我一直认为这是永久不变的、我自身的来源。

    而在我从中得到部分肯定的解释之后，我心中开始产生某种轻松的感觉。

    我自己现在拥有的实力、技术、名誉、金钱、充实感……

    虽然那是因为有这些东西的支持才得以拥有的感觉。

    「你花了多少钱去动整形手术？」

    「……笨蛋。」

    没错，最重要的是……

    现在，我很幸福──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后记

    ──可怕的新裁判评分──

    ……呃、没有啦。与现场的选手、教练，或许多评审所要经历的辛苦相比，我的辛苦就跟没有一样；不过，就算是以花式滑冰为主题写小说的闭门作家，好歹也是有些不为人知的辛苦的。

    像是描写本作品中2009年世界锦标赛短曲的时候，由于最初上场的至藤是这次的主角之一，因此就想逐一详细地写出过程，而下一个是莉雅，所以当然也要详细地……

    或许从这时候开始就已经来不及了，总之就是骑虎难下。

    结果一写下去，不仅是所有跳跃，包括旋转中的双刃及细微变化、连接步、飞燕式连接步的姿势变化等等……6名主要角色的短曲、长曲，共计12段表演，全都一五一十地写下去了，当然也得注意文章表现的问题。总之，就是弄出了庞大的份量来；这明明是一篇小说，真不知道我在搞什么。

    我其实当初还打算要提到更具体的分数，像是选手做了什么，结果拿到多少基础分数；在这种状态下，GOE有几分之类的，这样算是彻底被新的评分制度牵着鼻子走吧。从第Ⅸ章之后的滑冰场面，其实我自认为是删减很多了，不过还是留下了不少份量……呃、就当做偶尔这样也不错吧！

    话说回来，已经第六集了呢！当初得奖的作品（一&二集）可以获得出版社的发行，并得到推出续集的许可后，我原本认为全部最多就是六集左右，但是因为种种因素……

    其实到最终章之前的部分，我已经竭尽全力来写了，就连我始料未及的部分，也倾尽全力了。剩下没做的，大概就只剩冰舞了吧，有空再找机会试试看吧。

    负责插画的铃平老师、负责漫画的长谷川老师、负责动画的各们工作人员、责任编辑、编辑部以及集英社各相关单位的工作者，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往后还是请各位多多指教。

    亲爱的读者们，因为您的爱戴，这部作品似乎才能够出到最后一集，感谢各位始终不变的支持。

    还有──浅田舞小姐──

    …………没错，正是浅田小姐。在现实生活中，真正身为花式滑冰选手、天下无双的浅田姊妹中的姊姊。（编注：日本知名花式滑冰姊妹，浅田舞及浅田真央。）

    关于这件事，我真的很惶恐，惶恐到不行。在相隔许久之后，我再度想起自己其实是个异于常人的胆小鬼，不过，要拿这种不怎样的小说给在第一线活跃的选手看……欣赏，实在不是神经正常的人能做出的事。

    能若无其事地提出这种自杀行为的编辑长，其神经大条的程度真是令我佩服。那是我独自一人绝对不可能去做的事，而且我其实还跟他们说过那样太不好意思了，别那么做……

    最后，对方寄来了感想，还附上拿着这本小说的照片。

    真是感激不尽。

    那么，下集终于要进入温哥华奥运篇，计划中那是最后一集，不过……一本收得完吗？

    银盘万花筒──将进入最大高潮。

    海原零

第六卷 双姝花式滑冰：A long,wrong time ago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6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6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6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6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6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6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6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6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6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7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7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6/29072.jpg

第七卷 Be in love with your miracle

第七卷 Be in love with your miracle 序章

    ——花式滑冰的女王，奥运的女王，终于在此刻诞生

    1994年的冬季奥运。

    我至今仍依稀记得，当时电视是这样实况转播的。

    如果要问理由的话，我想是因为当时4岁的我打从心底相信，相信在这项名为花式滑冰的运动中，能在冰上穿着漂亮服装，展露跳跃、璇转并获得胜利的人，才是真正的女王；我相信那个人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我和常人一样容易受到影响，在那样的心情之下，我首次前往长野当地的滑冰场玩。不过，如果探究其背后的动机与其说我对滑冰有好感，我认为我对世界女王这个称号的夸张妄想，占了相当大的因素；真不愧是日后的冰上公主，似乎从小就有这方面的嗜好了。

    那样的我，没有多久就变成了冰的俘虏，前往滑冰场的频率开始增加，整个人沉迷在滑冰中。就连这样的樱野鹤纱，也因为当时的年幼，而对于银盘散发出来的强大魔力毫无抵抗之力。不久后，加入那个滑冰场儿童班的我，开始参加滑冰团体的教学课程。

    我很快就展现出丰沛的才能，而看中我的才能的人，是当时来自东京的新锐教练——高岛优司。当时，刚满5岁的我接受了他的邀约正式踏上这一条路，这条花式滑冰之路。

    被我视为梦想以及目标之一的奥运。

    4年前，我在16岁的时候实现了这个梦想那用尽我一生分量的喜怒哀乐，伴随着悲剧与奇迹的时光。

    即将到来的2010年冬季奥运——如果我能参赛，那就是我第二次实现参加奥运的梦想。对我来说，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话说回来，如何看待奥运本来就是因人而异的问题。

    现在的樱野鹤纱，在精神面上没有任何不安，脑海里所浮现的未来是明朗的蓝图。

    我不会再毫无意义地紧张、恍神，或者被旁人干扰。在全世界的注目下，我将带着适度的紧张与兴奋感站上决战之地，毅然决然地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第七卷 Be in love with your miracle 不乖的圣女

    怎么可能──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2009年世界锦标赛纽约大会。

    那位女子单人的银牌得主，深受众人喜爱的义大利圣女加百列·派比·波佐，在她的友谊表演开始之前，全场的观众所展现出的拒绝反应，居然更胜于铜牌得主樱野鹤纱登场时的情况。

    【各位观众，真的很对不起……】

    听见会场中突然传出加布莉本人的声音，场内观众的嘘声瞬间停止。

    先前冰舞的银牌搭挡结束表演后，接着终于要轮到圣女登场，场内观众的期待自然也随这一刻的到来而高涨。因此，当加布列缺席的广播将这些期待一刀斩断时，强烈的失望暴风便立刻爆发。

    【其实今天早上，我在练习友谊表演时受了重伤，所以……】

    虽然并未在观众面前露脸，但是加布莉本人清亮的声音，确实透过扩音器正逐渐安抚场内观众的情绪。友谊表演与比赛时的场地不同，在其由璀璨灯光所构成的梦幻空间中，圣女的道歉之辞静静地流泄其中。

    要是对此表示不满，简直等于承认自己没有人性。

    【虽然对各位深感抱歉，但是今天实在无法让各位看到我的表演，真的很对不起。】

    ……观众们微弱的骚动声，显示出他们打从心底为她担心。

    而且不只观众有那种想法。

    “鹤纱，你有没有听说她的情形？”

    休息室里，本大会第五名的加拿大老将史黛西·兰格洛普，正以不解的表情问我。

    “不，完全不知情，不晓得状况还好吗……”

    话说回来，最近还满常听到加布莉受伤的消息。

    上次奥运之后，在接下来的世界锦标赛四个赛季中，加布莉只在2007年错过颁奖台。虽然她之前在自己出身国举办的杜林奥运中，创下夺得银牌的佳绩，但是或许当时周遭太过强烈的期待让她疲惫，导致她在隔季的各项表现都相当失常。但是除了那一季之外，她始终维持着坚强的实力，就连这次大会──就是昨晚，她也拿下个人的第三面世界锦标赛银牌。

    她的技巧部分在三圈艾克索跳方面已经相当熟练，而尚未在比赛中尝试的四圈跳，或许现在也已经有相当的完成度。

    ……为了达到那个境界，身体不知道要承受多少煎熬。

    【虽然这不算是道歉，可是……】

    随着加布莉这句话，舞台灯此刻集中至冰面上的一点。

    【我想介绍一个人给各位认识，他是我原本打算今天在这里一起表演即席双人滑冰的对象。】

    那个人身穿橘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胸前则是系上颜色鲜艳的水蓝色领带；除此之外，还戴着黑帽及色泽带红的太阳眼镜，是个身材稍嫌瘦小的男人。虽然下巴到脸颊的浓密胡须让人感觉邋遢，但是大胆地使用多种夸张色彩的服装，倒还颇具时尚感，颜色搭配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的名字是安德列·本吉尼，他是我的……】

    ──场内一片寂静，随后……

    【男朋友，也是未婚夫──】

    OH！MYGOD！！

    起初是某个观众的惨叫，紧接着整个体育馆陷入混乱。

    休息室里，结束表演的选手们也面面相觑，表现出各式各样的反应。

    我自己也难掩惊讶，眼睛直盯着液晶荧幕中镜头特写的墨镜胡须男。加布莉不仅是一位滑冰选手，甚至还是被世上众从观众所敬爱的圣女，而那名掳获圣女芳心的男性正在冰面上热身，似乎也是个滑冰选手。

    圣女的男朋友……咦？仔细想想，似乎有些矛盾？

    这个问题就先搁置一旁，或许之后会有不少人跑去喝闷酒吧。

    “你真是个罪人呢，加布莉……”

    ──曲子是滑冰选手华尔滋。

    原本应该上场表演的银牌得主加百列·派比·波佐不在场上，却由其男朋友开始表演。这样的发展虽然诡异，但是再怎么说，那人毕竟是圣女的未婚夫，因此场中也没有任何人有异议，更不会不识相地发出嘘声。

    如果场上的人换成樱野鹤纱的男朋友……这里终究是纽约啊。

    ～～GOODBYEGOODBYE～～

    肯定会被全场观众齐声抗议，一切就此结束。

    不过……提到他的滑冰表现。

    “虽然不像是门外汉……”

    却也完全无法与加布莉相提并论。那人的滑冰动作粗糙、速度也慢，只会以面朝前的方式，踩着冰把自己往前推；旋转时的速度缓慢，转轴也十分凌乱，跳跃更是──

    “唉……”

    那人在单独的两圈托路普跳时重重摔了一跤，只见他手按着差点掉落的帽子起身，再次努力表演。

    那个人大概就只有“以前学过”这种程度吧，如果他们是因为滑冰而相识，那么那个人所赢得过的最大头衔，肯定就是“加布莉”这项。讲得更明白点，他的技术实在糟糕透顶，与在花式滑冰界大放异彩的群星相比，根本是不同层次。

    ……此时，休息室中也弥漫着一股扫兴的气氛。

    现在是世界锦标赛的友谊表演，除了主办国的参赛选手之外，只有在大会中名列前茅的得奖者，也就是极少数的滑冰选手才被允许在此表演，让他在这里表演实在也……咦？

    曲调──不，是整个音乐彻底改变，华尔滋变成了摇滚乐。

    “嗯？”

    就在音乐改变的同时，那个男人的动作突然充满动感，动作也更有美感。

    不一会儿，他摘下原本压低的黑色帽子并丢到一旁。

    ──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地把脸凑近液晶荧幕。

    从帽子下出现的是……

    “不会吧！？”

    居然是红褐色的马尾。

    此时那人也已撕去脸上的假胡须，出现在灯光下的──是极为开朗的笑容。

    “OH、GOD！！”

    “唔哇！被骗了！”

    “太夸张了～～”

    休息室里乱成一团。

    接着，观众席的惊人欢声压过这阵喧闹，尤其是那些沉入沮丧深渊的人，完全无法克制地流下安心的泪水。此刻这座体育馆中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虽然脸上还戴着偏红的太阳眼镜，但是脸形和发型都不会让人错认，那从不间断、让观者为之着迷的微笑也是原因之一。

    “加布莉……你这个人真是……”

    此时在场上的，是世界最高水准的动作及滑冰技术；最重要的，还有那总是笼罩在她身旁的神圣气息。

    在如怒涛般的欢声簇拥下，男装圣女持续在场中跃动。

    她是如此地动感，并且感觉如此快乐……

    【安德列·本吉尼！】

    当表演结束，场内广播再次朗声介绍‘他’的名字。

    体育馆内响起一阵笑声，紧接着，笑声转变成音量惊人的手打节拍──

    于是，‘他’便暂时离开冰面，在场边为接下来的安可表演调整呼吸并暂时休息，就在这个时候……

    【啊，对了，安德列，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场内广播员这么说道。

    【要是你敢让加布莉哭泣，我可不会放过你喔。】

    这么俏皮的发言，再度让观众情绪沸腾；面对这种状况的‘他’则……

    左手扶着始终带在脸上的太阳眼镜，同时竖起右手拇指、点点头。

    幸福的爆笑声，响彻整座体育馆。

    加百列·派比·波佐──22岁的义大利人，无论是做为一个人、一名滑冰选手或是表演者，都是顶尖的存在。

    在这天的友谊表演上，她风趣且准备周到的表演，比其他任何选手更让观众快乐。

    ***

    三月底的纽约，反樱野声浪已屹立不摇。在某种异常的气氛之下，获得铜牌的我──樱野鹤纱，在大会结束后的三天内，都在自己下榻的旅馆里头，接受以滑冰杂志为首的各个媒体采访，并让身体获得充分的休息。

    接着，我前往加拿大。

    因为要在明年温哥华奥运中使用的全新滑冰场，将集合以这次世界锦标赛奖牌得主为主的几名当红选手，再搭配数名职业选手，举办一场阵容豪华的冰上表演。对我来说，这是笔收入可观的生意，同时还可缓和这阵子处于紧绷状态的身体，并且也是可以兼顾事前勘查的一场表演。

    目前高岛教练已经先行返回日本。世界锦标赛期间，一直在我身边形影不离的4名保镖，到加拿大之后也不需要了。我胸口挂着表演参赛选手的识别证，只身一人来到这座为奥运全新建设的冰上体育馆。

    在美国被当成反派──正确来说，纯粹被当成是个‘坏蛋’的我，一旦越过国境，周遭的敌意也立刻淡薄许多。看来明年的奥运，不至于会变成像今年的世界锦标赛那样了。

    这座体育馆从屋顶到观众席，从休息区到场边、冰面，都呈现出完美的一体感。喜好花式滑冰的加拿大观众，他们所散发的热情及欢声，相信都会毫不保留地集中到场内，但是那绝不是压迫感、对滑冰选手来说，这实在是个容易施展的空间。

    场中已有几道动作轻巧的身影在冰面交错，仿佛是在支持我这样的第一印象。看来有几名选手已经为这次的表演在场中进行练习了。

    “喔，樱野小姐。”

    “啊……”

    我站在场边，有位选手俐落地停在我面前，柔顺的发丝也随着她的静止而垂落。

    那是26岁的至藤响子，在上一届的奥运评选中以及到目前为止，都是我在日本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

    虽然她这次大会是以第六名告终，但是以去年的世界锦标赛铜牌为首，她历年来累积的成绩不容小觑。类似这种规模的冰上表演，她也经常受邀出席。

    “来勘查场地吗？”

    “嗯，你也是吗？”

    我不假思索地开口之后，内心顿时有些忐忑。

    至藤响子──悲剧的女王。

    就算是与迷信无缘的我，也不禁觉得她独自背负着各种与奥运相关的悲剧，实在是个运气欠佳的选手。

    她虽然在上上届获选为奥运代表选手，却因为病毒性的疾病而缺席。

    而上一届则是……

    “我还没有被选为代表呢。”

    “这样说的话，我也──”

    “你不会被排除在代表名单之外的。”

    ……面对至藤这句话，我轻耸着肩。

    看见我的反应，她只是用一如往常的稳重眼神看着我。

    “那么，目前就先把这些话当做是我们被选为代表选手，而且是在没有受伤、生病的情况下才这么说的吧。”

    她的谈吐与面对媒体时一样……或许有点诙谐，但是仍旧无懈可击。

    根据这次世界锦标赛的成绩，明年奥运日本会有三个代表名额；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和至藤应该是一定会获选的。

    没有意外的话──在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句话有多困难的她面前……

    “我会牢记在心的。”

    我附和道。

    ***

    我稍微在冰面上确认过场地的触感之后，便早早结束练习，四处闲逛。

    用来藏起双马尾的帽子，还有作用虽然不大，却多少能遮掩我世界遗产级美貌的太阳眼镜，都是逛街时的必需品。我穿着运动外套、牛仔裤、运动鞋这些对一百亿美金公主来说属于一般外出服的配备，在温哥华的街道上闲逛。

    对经常举办花式滑冰国际赛事及冰上表演的加拿大来说，这里也是经常被选为举办会场的大都市，我也不是第一次造访这里。

    由于这座城市是有名的观光胜地，因此市中心也相当漂亮。熙来攘往的行人似乎也配合逐渐暖和的气候而穿着各式各样不同的服饰──

    ……突然间，我的视线停在一个和我作类似打扮的女性身上。

    同样是帽子加上太阳眼镜，全身的穿着也和我没有两样，这类用来掩饰身份的装扮，也经常有逐渐打开知名度的艺人使用。但是实际上，做这种打扮的当事人，其实很少有需要这么做的价值。

    我很快就将视线拉回街道旁的一栋现代大楼。话说回来，这世界上能和我鹤纱公主相提并论的人，就算用一只手的手指来数都嫌……

    “──鹤纱？”

    “咦？”

    我的视线再度转回刚才那名女性身上，刚才叫我名字的人确实是她。

    那人现在正面对着我，并将太阳眼镜从脸上摘下──

    “啊……”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

    对方肯定是个能与我相提并论，不，是在我之上的人物。

    在上一届奥运之后，被认为会肩负起花式滑冰女子单人下一个世代，包含我在内的四名优秀年轻选手，被大众赋予‘BIG4’的称呼。不过，由于其中一人的突出，这个称呼正逐渐变成过去式，而且……

    尊敬、憧憬、处死。

    这分别是我对其他三人最直接的情感。

    现在在我眼前露出真面目的人，正是属于‘尊敬’的人物。

    我跃上世界第一线已有数年的时间，虽然有几次在比赛中和她碰面的经验，但是从未和她好好聊过。

    “我是刚好有事才来这里的，你看，我就是要去那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映入我眼中的就是那栋现代大楼。

    “医院？”

    “啊，不是我生病，你看我这么健康。”

    “害我吓了一跳。”

    看她开玩笑地做着秀肌肉的姿势，我轻叹一口气。不过就算自己真的有什么严重的伤势或疾病，她的表情大概也不会变吧……看过她在场内外的笑容，真的会让人有这种感觉。

    “对了，鹤纱，我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可以啊，我只是在散步而已，当然没有问题。”

    我不动声色地回应，然而其实我内心抱着巨大的期待。

    对我来说，这世界上有两个人是我想与其好好交谈的对象；我在去年世界锦标赛的时候，和其中一人一起用餐过。

    另一人，就是眼前这位。

    “那么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尽管说。”

    ──义大利的圣女，加百列·派比·波佐。

    其实到目前为止，在比赛前、颁奖台上、赛后记者会、赛后宴会，或冰上表演等场合碰面时，我和她都只有过简短的交谈。

    你表现得真好。

    谢谢，你也是。

    最多就是这样，我也未曾尝试进一步多聊，如果要问原因，其实就是因为比起另一个人，她就某些角度来讲，是让我比较胆怯的对象。

    “我想请你陪我去见一个女孩。”

    “女孩？”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心灵纯洁的人，虽然我总是夸耀自己有着时价一百亿美金，以及完美无缺的傲人美貌；但是在性格方面，我也有优缺点，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只是个平凡人，因此……

    在像她这样如假包换的‘圣女’面前，我总是会抱持着超乎必要的自卑感……

    “对方是写了这封信的女孩。”

    “支持者的信？”

    “她在信中也提到很喜欢鹤纱。”

    不过……

    像这样的突发状况也不错吧？况且还是对方主动邀约的。

    要是我陪她走这一趟的话──

    “如果你愿意的话，事后我可以请你吃顿饭。”

    “没关系，你不用那么客气。”

    ──我就能实现我的心愿了。

    我接过那封信，稍微看了一下。从字里行间来看，对方应该是个年纪尚小，不然就是不习惯用英语的女孩。

    至于那关键的部分──我也很喜欢史黛西，啊，还有日本的樱野，可是我最喜欢的人还是加百列，我最喜欢你了！！

    “……我是附注的附注？”

    “啊，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我开玩笑的，看来她是个好孩子呢。”

    我笑着这么补充后，便主动转身朝向医院正门的方向。

    “那么我们走吧。”

    单人房的病床上坐着一个年幼的女孩。

    “……加百列？”

    “幸会，你是艾蜜莉吧？”

    对方目瞪口呆、浑身僵硬了好一阵子，她的视线冻结在突来的访视者加布莉身上。

    “……怎么会？”

    “因为你写信给我，我想向你道谢，所以就来了。”

    此时我站在加布莉的斜后方，看着这场预料之外的相遇所衍生的感动，甚至让我觉得自己的存在与这里格格不入。

    大约经过1分钟后……

    看见艾蜜莉总算发现另一位选手的存在，脸上因而再次浮现感激，我这才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听说这名少女已经有五年的时间都像现在这样待在医院，自从她诞生于这个世界之后，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医院。

    无论是她生病的原因或她心中是否对未来有所展望，我都不打算询问，因为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虽然电视上的加百列就已经很漂亮了，但是实际见到本人之后，我觉得你比电视上更漂亮呢。”

    “哇！鹤纱，你有听见她刚才说的吗？”

    看见圣女那善良且毫不做作的笑容转向我，我不假思索地表示同意，不过……

    “那我呢？”

    对这种事不善罢干休，也是樱野鹤纱的作风。

    “嗯～～和电视中差不多吧。”

    “怎么这样，艾蜜莉好冷淡喔。”

    加布莉把自己的椅子拉到病床旁边，不断与久病的少女艾蜜莉交谈，直到整整一个小时过去，担心少女身体状况的护士前来制止为止。

    而在这段时间内，我则是在加布莉身后偶尔答腔、开开玩笑，同时我心中也不禁出现一个疑问。

    不论任何人，都是兼具美丽、丑恶的存在──

    ……真的是这样吗？

    ***

    我们和少女温馨的交流就此结束。

    接下来，就是加布莉要履行请客的承诺，但是……

    此刻医院大厅早已挤满一大群人，无论是病患、护士、医生，大厅内不断涌进要求加布莉签名和握手的人潮。

    不过，她不愧是名闻天下的加布莉，早已熟悉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状况。加布莉先让我一个人坐上她不知何时已经叫好的计程车，请司机在原地等待后，便自己转身返回医院。

    对于我几乎不帮人签名的特色，正确来说应该是个性，她也完全尊重。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

    我在车内阅读温哥华观光指南以打发时间，看见加布莉打开后座车门后，我便露出笑容这么说道。

    或许是因为习惯明星级待遇的关系，最近的我相当不喜欢等待，然而现在我却丝毫不会感到不耐……这或许都是因为她的人品与应对得宜的缘故。

    “那么你想去哪里呢？”

    “啊，对喔……”

    她这么一问，我又开始有点紧张，之前提到的那种自卑感尚未从我心中消散……不过，也因此让我倍感期待。

    在这世界上，能让一百亿美金的公主樱野鹤纱如此敬畏的人，除了她之外，也只剩下另外一个人了。

    “现在脖子还不饿……我们可以先到处逛逛吗？”

    面对我战战兢兢地如此提议，加布莉说道。

    “好，那之后再去用餐吧。”

    “嗯，这是我的荣幸。”

    “今天我们就好好地玩个过瘾！”

    加布莉以清澈、毫不做作且极为开朗的笑容回应。

    “太棒了……”

    我小声地呢喃，身体顺着计程车开动时的些微惯性晃动，并将视线移向窗外。

    这真是继去年斯德哥尔摩那次之后，又一次美好、兴奋的相遇。

    ***

    在市区的外围，有着充满流水与绿意的史丹利公园，能在都市当中拥有如此广大的公园，也是国土辽阔、拥有许多自然生态的加拿大才有的特色。

    计程车司机安全地将我们载送到目的地，并在此时提出拍摄纪念照片的要求。

    看见加布莉爽快地答应，我也没有拒绝。

    于是，那个司机便成为世界上第二个能让加百列·派比·波佐，以及樱野鹤纱分别站在自己左右两侧的人。

    ……至于第一个人是谁，应该就不用多说了吧。

    我们仍免不了帽子加太阳眼镜的高度戒备装扮。

    我和加布莉两人就这样沿着河堤步道散步、闲聊。

    虽然是这样，然而我绝对算不上是拥有丰富话题的人。我有自信的话题大概就是动画、漫画，还有冰球……这些实在不像是会和圣女有所交集的东西。

    那么，究竟是什么话题能让我们如此投入其中呢？

    大概没有人想像得到吧。

    “一段梯、两段梯、三段、四段，一直上去……”

    “唔～～”

    加布莉交叠起手臂，努力思考着。

    一边是用日语转换成英语的名称，一边则是从义大利语转换成英语的名称，如果双方的翻译无法一致就不能沟通，可是由此必然衍生的障碍，正是有趣的地方。

    “变成东京铁塔之后……”

    “啊，我知道了！”

    “真的吗？”

    正确答案是意外中的意外──翻花绳。

    “先是东京铁塔对吧？”

    “对，我们是这么说的。”

    “然后再这样，用嘴巴咬住……”

    “对，就是这样……”

    看着我比手划脚，加布莉也跟着点头回应。

    ……真是太惊人了。

    小时候除了滑冰以外，曾经热衷的东西──我实在没想到，竟然会从这个话题聊到翻花绳，不过，先提到这个东西的人也是我自己。

    自从小学二年级发生了某件事之后，我便经常一个人独处，因此有一段时期，我在下课时间就会迳自埋首于翻花绳里，还因而磨练出不错的技术；直到现在，那已经成为我快乐的回忆之一……咦？问我怎么知道有翻花绳这种东西？

    当然是因为大雄啦！

    ……总而言之。

    不知是因为翻花绳的话题出乎意料，还是因为连翻花绳里头的阿帕契之门或仙女座银河之类的夸张名称，居然都相通的意外性让人兴奋不已……

    我们手中明明没有最重要的绳子，却可以因为这个话题聊得这么开心，要是有绳子的话，我肯定会和加布莉两人玩起翻花绳吧。虽然这么久没玩，技术大概生疏了不少，不过在这方面，她应该也和我一样；至少在这几年间，我不记得曾经听过她把心思放在翻花绳上的消息。

    没错，这是个难得和加布莉相处的机会，我真正想听的其实是她说的话，无论看过多少采访报导，还是会想亲自问问本人。

    我这样的愿望，健谈的圣女也为我实现了。

    她告诉我很多事，包括喜欢的电影、歌剧、芭蕾、音乐；还有除了滑冰之外，自己想做的事，其中也包括她希望有一天能上大学的心愿。

    还有，她想亲自主导慈善事业……

    “我只是单纯想服务支持者而已。”

    对于去到医院探望艾蜜莉的事情，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因为，还有很多想看滑冰也不能来看的孩子。”

    “原来如此……”

    在晴朗的天空下，迎着吹抚过园内群木的微风，我和加布莉两人在广大的史丹利公园内漫步。虽然温哥华的春天仍十分寒冷，必须穿着厚重衣物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可能的话，真希望我们能够拿下帽子和太阳眼镜，如果可能的话，然而……

    我们到处参观以当地图腾柱为代表的各个名胜，边走边聊了有3小时之久。

    此刻天色也已经逐渐转暗。

    “鹤纱，时间也差不多了，要去吃晚餐吗？”

    “好啊。”

    我们进入公园内的一家餐厅，选择二楼角落靠窗的位置，虽然不是包厢，不过也相去不远。总之，我们找到一处有墙壁环绕的座位。

    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总算能卸下帽子及太阳眼镜。

    “啊……”

    前来点餐的女服务生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于是发出小声的惊呼。

    我见状立刻用食指抵着嘴唇，防止事态扩大。那名女服务生虽然表情因紧张而有些颤抖，但是仍在微微点头之后，把菜单递给我们。

    从外表来看，她的年纪大概跟加布莉差不多或是稍大一点；不过话说回来，不仅是加拿大，欧美女孩的年龄我始终不太能辨认，到处都可以见到看起来像25岁的15岁，实在是难以分辨。

    “呃……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签名吗？”

    “嗯，我很乐意。”

    加布莉立刻回答道。

    “如果你能暂时帮我们保密的话，我们会更加感激。”

    “好、好的！”

    战战兢兢的女服务生，瞬间挺直身躯如此回应。她服装的设计，如果不论夸张色调的话，其实看起来和我那时候的表演服倒是有些相似……上次奥运季的表演中，我是不是该加入她这个动作呢？

    此时，加布莉正流利地在女服务生的记事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相对地，我则是……

    ──你也要我的签名吗？

    慎重地向她确认之后，我也同样签下名字，因为要不是这样，我根本不敢把名字签在加布莉旁边。

    我们端详着菜单中的菜色，各自点完餐之后，我便看着加布莉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感想。

    “今天真快乐……”

    “我也是。”

    加布莉不假思索地以一百亿伏特的笑容如此回应。

    这些都是客套话吗？不，因为我看不出任何怀疑之处，光是和她说话、看着她的脸，就会让人打从心底感到温暖，让人感觉自己彻底地变澄澈……

    “真的感觉好满足喔，真幸福……”

    我边说边将手放至膝上，下巴就直接抵在桌面，自然地抬起视线继续说：

    “而且最近也暂时不用进行密集的练习呢。”

    “哈哈，的确。”

    ……我们的对话自然产生交集，因为对我们来说，这是最理所当然的话题。

    不可思议的是，直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都没聊到滑冰的事。正确来说，之前就算我们聊到相近的话题，也会不约而同地将话题带开；可是，现在是世界锦标赛刚结束不久，换句话说，正好是滑冰赛季刚结束，越过巨大的难关之后，我们在精神方面也得以获得喘息，应该没有理由回避滑冰的话题才对，然而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做呢？

    由于我连自己的想法都无法掌握，因此更是无法摸透加布莉的想法；但是，她是否也开始察觉其中的不自然呢？

    “加布莉。”

    “嗯？”

    浅褐色的清澈……那太过清澈的双眼让我有所犹豫，因为我察觉到自己的坏心眼。

    但是就算如此，我实在无法眼睁睁让这个机会流失，毕竟这可是难得的巧遇。

    “我问你喔……”

    我将下巴靠在桌面，要不是用这么随便的姿势，我实在说不出口，说不出那严肃的核心问题。

    没错，像这类的问题，我早已知道她的答案。

    ──只要能让欣赏我表演的所有人感到快乐，那就是我的幸福；无论是任何大会，我都要全力以赴，这是我唯一在意的事──

    ……可是我有不同的想法。

    真的只有这样吗？

    她面对这项运动的态度，在技术、艺术两方面的实际进步，还有不断挑战新表现及表演内容；她纯粹的实力与始终优异的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加布莉为此花费的精力、时间、忍耐与坚定的信念，恐怕与我不相上下，甚至可能在我之上。

    她付出的是超乎一般人想像的努力。

    为了那些支持者──加布莉，真的只是这样吗？

    我终于开口问出这个问题。

    眼底微微透露出惊讶的加布莉，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意外的反应──不，也许这早在我的预料之内吧？

    “如果可以的话……呃、我只是想问问看……”

    我笨拙地补充道。

    见加布莉望着天花板思索答案的模样，我自然地坐直身子、端正姿势，一想到我现在的行为是多么在大胆，就觉得不能容许自己再有任何装迷糊的举动。

    我的问题所要求的是超越她惯用句──为了那些支持者──的答案，而加布莉也明白我的意图，所以才为此思索该如何回答。

    换句话说，原则上，我已经先拒绝她平日对媒体的那种发言，要求她说出真心话；而且如果是我，如果是做为滑冰选手也不逊于加布莉的樱野鹤纱，那么应该有要求这个答案的资格，我是这么认为的。

    ……以前，我曾经用笨拙的英语向另一个人问过类似的问题。

    而现在。

    面对受到所有人喜爱的至高善人，‘圣女’加百列·派比·波佐，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她的答案。

    ──你想靠花式滑冰，达成什么目标呢──？

    “要用一句话来解释，或许有些困难……”

    足足仔细思考了有30秒之后，加布莉开口说：

    “让来看我表演的人能高兴、快乐，并给予他们梦想与温暖的感觉，我想成为那样的滑冰选手……应该是这样。”

    或许可以说是和我想像的一样，虽然我并没有听到会让我感到惊讶、内心隐隐期待的未知答案。

    虽然如此，这个答案仍有着强烈的说服力。她的清澈、纯粹，甚至让平常对这类美丽词藻嗤之以鼻的我，都忍不住感到眼眶发热……她话中所反映的，与其说是运动员，倒不如说是一位艺术家、表演者所具备的深度，这或许正是她身为圣女的真髓吧。

    可是，让观众快乐、感到温暖──在这方面，她应该已经是世界第一了吧，唯有这一点是被称为恶魔而受人唾弃的我，再怎么努力也永远比不上她的部分。

    无论是目的或是追求的东西，她都和我不一样。

    不过，其中也有相同的部分，例如平日毫不妥协的锻炼与比赛生活，而且她对滑冰的热爱程度恐怕也是……

    “如果能靠自己的表演让观众热血沸腾，我真的会感到很幸福。”

    “这样啊……”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因为只要她这么说，这便是真相。

    “和你期待的答案不一样吗？”

    “呃，怎么会……”

    我连忙否认，可是……最后我露出带着叹息的笑容干脆地投降；在圣女面前，我根本无法说谎。

    请您饶恕我的坏心眼吧──

    “鹤纱，那你呢？”

    “咦？”

    “你想靠花式滑冰追求的东西。”

    看见加布莉露出愉快的笑容，我不禁有点傻眼。

    我们双方都是滑冰选手，同样的问题会被反问，其实也是理所当然。

    “嗯……”

    开始有点不知所措。

    如果是平常的我，碰到朋友或媒体这么问的话……

    为了赢得世界、为了成为最强的滑冰选手、我追求的是花式滑冰的顶点──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只是……

    现在我面前的人，是目前世界第二的加百列·派比·波佐。

    因为要实现我说的话，就得胜过某个人，胜过位在‘顶点’位置的俄罗斯女帝，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正因为眼前的对象是和我一样清楚莉雅有多么强大、惊人的人，所以……

    “胜过莉雅！这还用说吗？”

    要我认真说出这句话是不可能的，要我不装傻也不害臊地这么说，实在太……

    “哇！鹤纱了不起！”

    “才没有，我也只会嘴上说说而已。”

    “别开玩笑了～～”

    ……我不禁难为情地低下头，我今天还真是反常。

    话说回来，要让我樱野鹤纱说出这样谦虚的句子，如果对方不是大外鼎鼎的加百列，想来也是不可能。

    “对了，加布莉……”

    “怎么了？”

    最后，在这个话题结束之前，我只要再问一次就好。

    “你会不会也有想赢莉雅的这种想法……”

    ──话才刚出口，我内心就开始自嘲起来。

    她的人生是立基在无可动摇、且与我不同的价值观之上，我这么问，简直就像是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孩反覆问着相同的──

    “我想赢她……”

    “什么？”

    我的视线起初停在她淡褐色眼睛上，之后又缓缓移到她的唇上。

    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但是接着又──

    “我好想赢她……”

    “……”

    从我们今天中午巧遇，在艾蜜莉的病房里待了约1个小时之后，我和结束大量签名&握手的她，自前往史丹利公园的路上真正开始交谈算起，到目前为止大约经过了6个小时。

    “只要一次就好……”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都在交谈。

    直到现在，这是第一次──

    “我想试着赢过莉雅……”

    ……她的态度中没有任何嬉闹或害羞的成分。

    眼神正视我的加布莉，从她口中所说出的，恐怕是她至今在面对任何采访时，都不曾说过的……

    圣女的真心话。

    ***

    其实过去曾经有人邀请我与加布莉同台接受采访，不过当时我因为行程问题回绝了那次邀约，然而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相当可惜。

    女帝有可能被击败吗？向紧追在莉雅之后的两位超级女将询问其可能性──对方应该也知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

    ……不过他们没有邀请多敏妮克，倒真的是很明智的判断。

    前年的世界锦标赛，我以双人选手身份站上颁奖台，名符其实变得无所畏惧，精神状态已经成长到不会被任何人影响的程度。高速移动中的过头上举、抛转，和那些动作的恐怖相比，表演前的压力根本不算什么；就算从充满敌意的会场中响起震耳的嘘声，对我来说也不成问题。

    因此，对那些将樱野鹤纱视为眼中钉的日本、美国媒体来说，仅剩下一个可以用来贬低我的手段，就是拉出唯一的存在与我比较；例如他们会讲，不管你多会说大话，终究远不及她。当然，那些人也不认为那么做会对我造成伤害，并且也有自觉这么做犹如失败者的挣扎，可是……

    女帝独霸──这绝对不是让我感到愉快的现状，我个人对她的好感与仰慕，全都与我对这个现状的想法无关。

    “原来就算是加布莉也……”

    也会有这种想法──我并没有放肆地这么说。

    “也会想赢她吧……”

    我改口说道，内心亦百感交集。

    一直到目前为止，我都未曾从加布莉口中听过她述说自己对名次或胜利的执着，或是表示要达成什么具体的目标，至少没有那样的印象。

    她付出了任何人都肯定的努力，但是她却丝毫没有展现过自己对胜负的执着。

    乍看之下，这是十分矛盾的，可是……

    让观看表演的人感到幸福──这就是我滑冰的全部。

    如果她如此断言，我还是会深信不疑，我可以接受这个说法。

    “我也一样呢。”

    “鹤纱……”

    然而事实并不是那样，就算是世界顶尖的表演者、被誉为圣女的加百列……

    不想输给任何人、想要比任何人都优秀──就算是她，也无法抗拒这种只要是人、是生物就有的本能；不过，就算是这样……

    和她相比，我终究是个凡人。

    想要胜过莉雅，若是追究这个想法的根本动机，确实是身为一个人、一个生物，或是一名运动员所拥有的本能，但是事实并没有那么单纯。

    这就像是相扑中仅能有一位横纲拥有过强的实力一样，当所有比赛都是由那个人获得优胜，让人感到无趣的时候，是谁要来负起那样的责任呢？

    备受期待的新人？成熟的老将？受欢迎的小个头力士？

    以上都不是，答案很简单，是大关。这或许也是随着地位、实力上升，所要付出的相对代价吧。

    是的，在目前的女子花式滑冰界，相当于大关立场的人就是──

    “她太强了，实在差太多了……”

    加布莉小声地这么说着，手肘抵住桌子，交握的双手则遮住嘴巴。

    大奖决赛、世界锦标赛，还有与我无关的欧洲锦标赛，每当这些主要的国际大会开幕时，都会倾向同一个结论。

    女子项目的优胜者？那种事不用说也知道吧？

    ……而在这之后，民众对于容许横纲独霸的大关，之所以没有发出原本应该会出现的批判，原因只是在于如果那么做，首当其冲的不是别人而是圣女，就是如此而已。如果没有加布莉，那么我和多敏妮克等人就很可能成为众人挞伐的对象。

    我不能安于这样的现状──绝对不能。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

    加布莉沉稳地继续缓缓诉说，她的表情不同于往常那开朗的笑容，只是平静地展现出她的决心；眼前的她，是过去在冰上也不曾让人见过的──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赢她，无论如何都想……”

    ──未知的圣女。

    ……深有同感？不，这种感觉在那之上。

    我们现在确实产生共鸣。

    交会的视线、不约而同露出笑意的嘴角，我们彼此体内都燃起强烈的斗志，相互承受这股激荡，将自己带入新奇的兴奋感受。

    如今已不仅局限于花式滑冰界，而是被誉为创下整个体育界史上最高成就的女性运动员，俄罗斯的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胜过她──如果有这个可能，那么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两个人可以办到。

    只有我们。

    “久等了～～”

    之前那名女服务生的沙哑声音，自然地为这段意想不到的严肃时间划下句点。

    ***

    这段意料之外的相遇也逐渐步入尾声。

    不久前那平静的共鸣，此刻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我们以开朗愉快的话题佐味佳肴。

    加布莉口中从没有出现过任何像是数落他人的话语，可是她的幽默实在让人感到有趣而且愉快……

    “加布莉。”

    此时想到一个绝妙点子的我，停下挖着水果圣代的手，以撒娇般的眼神锁定目标。

    “如果我能胜过莉雅的话……”

    “怎么样？”

    “让我跟安德列约会。”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这个位置比较隐蔽，想必这整层楼的人都会因她的笑声发现我们，并且立刻聚集过来吧。

    “对、对不起，我只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全一发不可收拾，即使樱野鹤纱诚惶诚恐仍点中了圣女的笑穴。

    “噗……呵呵呵！”

    受到加布莉影响，连我也不禁笑出来。一旦演变成这样，就会产生相乘效果，让场面完全失控。

    结果我们只能任凭自己沉浸在笑意的波涛中，不过这样感觉也还不坏……

    “……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是无所谓啦。”

    “咦？真的吗？”

    我的身体不禁离开座位，微微凑向前追问道。

    我的提议绝对不是开玩笑……不，讲白一点，我根本是认真的，只是我实在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

    “可是你别看他那个样子，其实人家可是很容易害羞的，要是和一百亿美金的鹤纱公主走在一起，他可能会相当紧张喔。”

    “哎呀，他能和大名鼎鼎的加百列成为情侣，又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呢？”

    “少谦虚了啦～～”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发展。

    和男装的加布莉勾着手臂散步……哇！实在是太棒了！那肯定是世界上最棒的约会。

    “不过相对的，我也有个条件。”

    加布莉这时稍微眯起眼睛，装出小恶魔般的表情，这也是她在冰上偶尔会展现出的魅力之一。

    “如果我胜过莉雅的话，你可要为我准备好一百亿美金的‘王子’喔。”

    “王子……呃、咦？”

    也就是说，要我穿上男装？这样的我？

    换个立场设想，那还真是不得了，可是起头的人毕竟是我。

    “到时候我会很乐意当你的约会对象，圣女公主。”

    “哇！我真是太高兴了！鹤纱王子。”

    看见我右手放在胸口低下头回应。加布莉也立刻接道。

    其实我会选择这么恭谨的动作，多少也是为了掩饰脸颊上浮起的燥热。

    “加布莉果然很了不起呢……”

    “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人很好，又相当有魅力。”

    ……我毫不害羞且自然地说出这些话。

    光是和她交谈，就让人感受到无限的幸福；光是接触到她的为人处事，心里就能涌出这样的感受。

    “……而且让人感觉很温暖。”

    完全不需怀疑的澄澈内在，以及无限的安心感。

    温暖、无尽的温柔气息将我包覆其中，如果将自己献上，她必能了解自己的一切……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想我大概有好一段时间都一直注视着加布莉吧。

    她突然移开那淡褐色的双眼，望向旁边的地面。此时圣女显得有些害羞……

    “你真是的……”

    我的名字是樱野鹤纱──世界上罪孽最深的女人。

    ***

    我们再次戴上帽子及太阳眼镜，向那名女服务生道别后便离开餐厅。

    我们在夜晚的史丹利公园里踏上归途。这场偶然的相遇已经持续超过10小时，但是在任何美好的时光都有结束的时候，越是让人感到快乐，时间就过得越快，心中也会有更多依恋。

    “谢谢你，鹤纱，今天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那是我该说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道谢……”

    话说到这里，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我是世界顶尖的花式滑冰选手，我能靠在冰上的技巧表现各种音乐及世界；可是，我并不擅长表现自己的心，尤其不知道该如何将自己坦率的想法转换成言语……

    太棒了，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而且一直到今天，我才觉得自己打从心底明白加布莉为何那么受欢迎，为何会受到那么多人喜爱。

    “代我向安德烈问好喔。”

    “哈哈哈，OK。”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因为我们将从后天开始参加冰上表演。

    不过，加布莉和我都处于十分忙碌的状态，在冰上时姑且不论，私底下不知何时还能再有这样的机会。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互相做了约定。

    和男装的圣女约会──似乎成为相当大的动力。

    “加布莉，要是我们两个都胜过莉雅的话，到时该怎么办？”

    “……那就男生跟男生约会啰。”

    “哈哈！”

第七卷 Be in love with your miracle Sweet home memories

    ──响子，能够再度与您见面，真是令人高兴呢。

    至藤响子（以下简称KS）真是好久不见了呢，詹姆斯。

    ──记得去年也是在这个时候请您接受我们采访，那可以说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吧？

    KS是啊。

    ──春天和您真是十分相称的季节呢。

    KS我该接受这个赞美吗？毕竟我是花式滑冰选手，要是不适合冬天的话，那可就伤脑筋了。

    ──那倒是。那么，我们就立刻……

    KS开始之前，我可以先请教一件事吗？我听说这次访谈是你们在奥运季的连载企划，既然这样，一开头就以我做为访谈对象，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KS该不会是把我当成垫档吧？

    ──NO！才没有呢，响子。

    KS真的不是那样吗？

    ──真的不是，这是我和滑冰焦点编辑们的共识。我们在讨论第一位采访对象的时候，谈到明年温哥华奥运中，谁是最让人想看的选手。当时首先想到的就是你的名字，我和编辑们的想法都一样，所以我们才会率先邀请您接受采访。

    KS……这样啊，那可真是荣幸呢。

    ──自从看过您的吸血表演之后，我似乎开始觉得您有些可怕了呢。

    KS常常有人这么说喔。

    ──那么我们开始吧。明年就是奥运了，在上个月的世界锦标赛中，因为您的表现让日本的参赛名额增加为三个名额。

    KS多亏各位的支持。

    ──虽然这件事您可能不太愿意回想，但是上届奥运时，那场激烈的代表争夺战在美国也掀起一阵话题呢。而在经过四年后，即将迎接温哥华奥运的现在，您有什么感想吗？

    KS现在我还不能说什么，因为代表选手都还没决定。

    ──我们和许多滑冰迷都认为，您和鹤纱会是获选为代表的不二人选呢。

    KS这样子吗，那么我是不是该去吸那些联盟大人物的血，逼迫他们把代表资格交出来呢？

    ──……这种事是不能说出来的。

    KS呵呵……

    ──从您去年在世界锦标赛站上颁奖台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以奖牌得主的身分所度过的这个赛季感觉如何？

    KS感觉不坏，而且也觉得自己更能放胆接受挑战了。

    ──会有想采取保守策略的想法吗？您似乎比较容易采取那样的方式。

    KS我完全没有那种念头。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因为鹤纱和朵拉到双人项目厮杀，我才有机会捡到那面奖牌。

    ──才没那回事，您还是一样谦虚啊。

    KS谦虚是日本人的美德，这句话麻烦帮我转达给另一名候选代表吧。

    ──我会跟她说的（笑）。有件我个人相当在意的事，是有关您的新表演，请问表演的使用曲已经决定了吗？

    KS差不多了。

    ──可以稍微透露一下吗？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KS现在还是秘密，真的很想知道吗？

    ──当然啦，看过这次的表演，感觉响子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呢。

    KS……有那么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该怎么说？像是刻意在奥运赛季之前挑战不同面貌……可以这样解读吗？

    KS嗯～～好像有这种想法，又好像没有……

    ──总之，无论响子在下次赛季带来什么样的表演，肯定都会相当精采吧？

    KS这可难说啰。

    ──您这么难套话，我可是很困扰呢。不过，如果您表现得和另一个日本候补代表一样，我也会很伤脑筋。

    KS我可以断言，只有这件事不会发生（笑），就算我换跑道去当吸血鬼也一样。

    ──那样我就放心了（笑）。您在温哥华奥运之后还有什么计划吗？

    KS还不知道，等奥运结束之后再想吧。

    ──希望您能继续保持现役选手的身分。

    KS谢谢，我会考虑的。

    ──感谢您今天接受我们的访问。

    （滑冰焦点月刊──2009年七月号）

    ***

    我结束在温哥华的两天冰上表演后，带着滑冰生涯中第四面世界锦标赛奖牌返回日本。

    而待我的……

    「恭喜，请问你现在的心情如何？」

    「请谈谈拿到铜牌的感想！」

    「樱野选手，请你说点感想。」

    ……混乱的前兆。

    基本上，花式滑冰的赛季是在三月底的世界锦标赛划下句点，而结束比赛凯旋归国的我，将面对在机场守候的媒体，其实到此为止都跟往常差不多。

    不同的是，他们的总数少说也有往年的两倍以上。

    而且──

    「对奥运有把握吗？」

    「请说说对温哥华奥运的看法！」

    问题的跳跃速度……正确来说，那已经可以说是瞬间移动了。

    媒体要求我对十个月后的事发表感想。

    「我会在记者会上说明。」

    我用这句话交代一切，接下来要做的只有彻底忽视。

    但是那些死缠烂打的媒体，即使看见我走上自动人行步道加速移动，仍旧扛着沉重的器材紧追不舍。

    「你认为这次比赛的结果，对明年奥运来说算是个好的开始吗？」

    「请你说说想在奥运达成的目标！」

    奥运季对许多体育选手来说，都是十分特别的赛事，但如果没有好的表现，对媒体来说将会更特别。实际上，四年前就爆发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大骚动，而这一次也很可能会……

    不过，我已经准备好隔绝这些杂音的手段了。

    今年二月──一则让花式滑冰界为之哗然的消息也给了我一个转机。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某个选手突然和教练结束师生关系；这在花式滑冰界也算是司空见惯，只是……

    问题在于那名选手是拥有杰出实力的女帝，而且那名选手和教练已经合作十五年，所有人都相信他们会是永远不变的搭档。

    「请说句话吧！」

    「樱野小姐！」

    ……整个四月我只接受最基本的训练，让身体充分休息，一到五月，我便立刻启程。

    现在还没有任何媒体知道这件事。

    ***

    于是，在樱花绽放的四月──

    高岛家诞生了一名国中新生。

    她和姊姊拥有同样的美貌，可是学业却马马虎虎……这方面也和姊姊相似，不过紫色制服与她的合适度，说不定还在姊姊之上。

    12岁的樱野洋子是我的亲妹妹，同时也是前途看好的花式滑冰选手，而且还是个态度嚣张的小大人。

    「洋子，有被修女盯上吗？」

    老妹回家后没多久，我随口这么问道。

    学校感觉如何──我当然不会说出这么平凡无奇的句子。

    「我可是打从心底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重蹈鹤纱的恶行呢。」

    「恶行是什么意思？我可从没做过什么坏事喔。」

    「你说谎。」

    「是真的，我只是因为在校外的言行举止招来一面倒的恶意论断，被认为不符合圣杜兰朵的形象，才会被修女盯上的。」

    碰到修女说话就会不知节制，如果是这方面的恶行倒还不少。

    「你明明就被学校退学了……」

    「就说那是我自动休学的，别讲得那么难听。」

    最近老妹变本加厉的嚣张行径，已经到达毫无节制的地步，她该不会是升上国中就觉得自己翅膀变硬了吧。

    不，比较可能是她还在为之前那件事记仇吧。今年二月，被我带来的英国偶像少女捉弄得最惨的不是别人，正是洋子……

    「对了，今天我第一次在教堂里唱圣歌呢。」

    洋子慢慢凑近在沙发上休息的我──

    「鹤纱，亏你还能在那种地方待上四年。」

    「怎么？已经嫌烦了吗？」

    「怎么可能。」

    洋子得意地说着，她在客厅转了一圈，同时还不忘用手压住飘扬的裙摆。

    「我觉得很愉快呢，我喜欢那种宁静庄严的气氛。」

    「哇呜～」

    「可是如果换成鹤纱，应该一踏进那里就会立刻咻地一声变成黑炭吧？」

    ……臭小鬼。

    为了扳回劣势，我努力转动着脑袋思考，但是又再度被洋子抢先一步。

    「不过，那种地方应该很适合作为鹤纱的职场。」

    「……怎么说？」

    「就是当修女啊。」

    「我当修女？」

    面对语尾高亢、逮着机会表示不屑的我，老妹只是神态自若地──

    「这样就算一辈子都没异性缘，也能有很好的藉口。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说不定还能请加布莉把圣女的称号让给你喔。」

    「……你这丫头……」

    我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正在抽动，竟敢对这么了不起的姊姊大放厥词，可别以为我会就这样──

    「午安！」

    ……悠哉招呼的回音消失的同时，脚步声也从走廊传了过来。

    那小子竟然这么大剌剌地自己进门──

    「啊，鹤纱姊，午安。」

    「哟嗬……」

    当那小子出现在客厅时，迎接他的是我那抽搐的笑容。

    远山秀悟15岁，现在是高中一年级，和我们同样是花式滑冰选手，最近甚至让人觉得他已经是高岛家的准家庭成员了；不过，反正在不久的将来，他或许也会正式成为这个家族的一员吧。

    是啊，洋子是个已经有男朋友的人……这点倒是跟老姊不像。

    而且她还牢牢抓住了一个不错的上等货色。

    「秀悟，时间还没到呢。」

    「昨天是你自己说我来太晚的。」

    恋人就是自己的家教──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秀悟这小子虽然个性有些轻浮，但是成绩却颇为优秀。自从去年请当时和洋子还没什么特别关系的他来当洋子的家教之后，洋子的成绩便有了明显的起色；这次洋子能如愿考取志愿学校也是他的功劳。

    这就是俗称的PowerofLove吗？

    不过话说回来，才刚结束大考，一升上国中就立刻开始念书，他们对于课业倒挺认真的；圣杜兰朵是个新学期开始就会立刻出作业的学校吗？

    「算了，早点做完也好吧。」

    「走吧。」

    12岁与15岁的情侣，就这样感情融洽地走上2楼。

    「希望天上不会掉山羊下来才好。」

    总是无法克制自己少说一句，实在是我无可救药的坏习惯。

    「我告诉你，笨老姊。」

    「……你说谁笨？」

    「因为某个和不及格分数共生的人，才会害我那么辛苦。」

    我短暂的反省立刻被愤怒取代。

    「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为了撕下『樱野家的女性脑袋都不好』的这个标签，我可是很拼命呢。」

    我这个征战世界各地的鹤纱公主，为什么直到现在还得被人翻出学校的成绩来大做文章不可呢？

    况且……

    「洋子，我高一的第二个学期末──」

    「又是那个吗？已经听过上百遍啦。」

    洋子不屑地轻哼并挥了挥右手，干脆地打断我在学业史上唯一的荣耀。

    ***

    我在高岛家渡过了和平又安稳的一个月。

    我利用这段时间让身体得到最基本的休养，同时也让精神面得以休息。

    加上我在这段时间也签下了一个新的广告合约，因而让我的荷包满满。看来，这次能够以相当不错的心情来迎接新的开始了。

    「应该会很寂寞吧……」

    在我启程的前一天──

    高岛教练的妻子瞳姊，在帮我整理房间时突然小声地这么说道。

    「谢谢你，瞳姊，可是家里不是还有一个比我更会惹事的人吗？」

    这次在五月就开始进入正式训练的阶段，比起往年都还早了许多，但是这并非为了奥运季，而是我想尽早接受对方的指导。

    「况且，家里有两对打得火热的情侣，根本就没有我容身的余地嘛。」

    我带着九成玩笑一成认真的心情这么说道。

    「那你可以到那边去找一个男朋友呀。」

    「不可能的。」

    「怎么这么说，如果是你，只要你有那个意思的话，要多少都……」

    瞳姊话讲到这里顿时打住。如果纯粹只论知不知道的话，那么瞳姊、教练、和洋子他们都知道去年我在北欧失恋的那件事，至于详细经过就另当别论了。

    「……既然这样，瞳姊，至少告诉我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

    我的视线让这位热心的太太有些畏缩。

    「就是你和教练认识的经过。」

    「啊，那个嘛……」

    瞳姊开始含糊其词。

    没错，瞳姊对于这件事的防守之严密，真可谓与阿诺士·荷斯特（※注：阿诺士，荷斯特为格斗选手）不相上下。就是这对高岛夫妻坚决不肯透露他们三年前闪电结婚的内幕，相当让人伤脑筋，无论我或洋子怎么问都一样。

    「算了，反正我不过是一辈子都单身的人嘛。」

    「怎么会，鹤纱……」

    「哼。」

    看见我这样耍赖，瞳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是平常的话，我都会在这时候以一句「开玩笑的」来带过，但是今天我决定多闹一会儿。

    「……是在我朋友的结婚典礼上。」

    「咦？」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

    哇！

    我将身体凑近坐在房间一角的瞳姊，莫非高岛家最大的秘密终于要揭晓了！？

    「我是新郎的朋友，优司则是新娘的朋友。」

    我的女性朋友，不知为何都想让我看看她们穿上新娘礼服的样子──这时，我不禁回想起高岛教练罕见的炫耀说词。

    「顺带一提，那场婚礼的新郎年纪还比我小。」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大学社团的朋友吗？」

    「……他是我公司的下属。」

    瞳姊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所以，那时候的我内心总是有点着急。」

    「嗯嗯。」

    「只有一点喔，真的只有一点点啦！」

    面对瞳姊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我的身子不禁有些瑟缩。

    「……婚礼时不是会抛捧花吗？」

    「那位新娘丢捧花的准头很差，所以花束没有丢往当时诸位候补新娘聚集的位置，却飞向莫名其妙的地方。」

    听到这里，我盘起腿让脚掌贴在一起，以两只手支撑住身体的重量，再次将身体凑向前催促瞳姊继续说。

    「可是我那时候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只是拼命冲过去要抢那束捧花……」

    「噗！」

    「不要笑啦！」

    「啊，对不起。」

    可是那真的是一幅很有趣的想像画面，一点都不像平时的瞳姊……

    「我整个人都扑出去了，但捧花只掠过我的手指，最后被我一拨，便飞到站在一旁发呆看着这一切的男人手中。」

    「真是太可惜了。」

    「而且我还顺势把那个人扑倒在地。」

    「啊……」

    我迟了一会儿才明白瞳姊话中的意思。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就是──

    「结果那个人被我吓傻了，张大眼睛直看着我……」

    「噗！呵呵呵……」

    「当时四周乱成一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惨了，我快忍不住了。

    「……结果……」

    「唔嗯？」

    我勉强压住自己的笑意，让颤抖的双唇紧闭成一条线。

    另一方面，瞳姊则是满脸通红地──

    「他就对我说，你要和我结婚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说了不要笑嘛！！」

    我毫不客气地笑倒在地上。

    这该不会是史上最快的求婚吧？不过教练动作也太快了点！

    「然后呢？瞳、瞳、瞳姊，你怎么……噗！」

    「在那种状态下，我除了答应之外……」

    「说、说、说得也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鹤纱，你好过分。」

    我完全没有理会一旁鼓起脸颊的瞳姊。

    整整一分钟──我都笑倒在地上打滚。

    ***

    隔天。

    我穿着白色长裤套装包裹纤细肢体，然后以高岛家为背景，摆了个轻松的姿势拍照。高岛教练的照相机在着迷于拍摄对象的美貌同时，也完成了它的工作。

    此时，已经有一辆计程车在高岛家内的环状道路上等待。

    「自己保重啰，教练。」

    「路上小心。」

    我与将我栽培到如今这个地位的大恩人相视而笑。

    下次要再见面的话……如果没有因为冰上表演而回到日本，那么大概就得等到HNK杯的时候才有机会了。教练脸上还是留着与他不相称的胡须，可是这张亲切的面孔，却会有半年以上的时间都看不到了……一想到这里，内心就不禁有些寂寞。

    这是继三年前，我为了拜访夏纳汉·史特吉斯教练而前往美国之后的海外旅行；另一方面，东京水晶花园似乎从本季开始，也将会有外籍名将与其教练加入其中。既然在我离开的同时会有其他奥运候补选手来日，那么就无须担心滑冰场的热度会衰退了。

    前来送行的人，有教练夫妻、洋子、秀悟，还有──

    「听好喔，鹤纱，如果碰到熊千万不能装死喔。」

    「知道啦，知道啦。」

    ──可说是我唯一挚友的本城美佳。

    他们都是这世上极少数会让我感到幸福的人。

    「祝你好运，笨老姊。」

    「……小秀，虽然我老妹笨到不行，但还是拜托你了。」

    「好的，请你也好好努力。」

    秀悟率真的态度让我十分高兴。

    当然，洋子那别扭的激励也一样。

    「鹤纱……」

    「瞳姊，再见啰。」

    目前我打算将昨天得知的事情先按捺于心中，然后等到瞳姊差不多忘记的时候，我再随口说出来，这就是樱野流的做法。

    「那么，我走啰！」

    话一说完，我便坐上计程车。

    女子BIG4之一、世界锦标赛颁奖台上的常客、拥有一百亿美金傲人美貌的惊愕公主，樱野鹤纱。

    2009年五月一日，从日本出发。

    目的地是俄罗斯。

    为了到栽培出莉雅·嘉奈特的女教练，玛雅·奇夫勒的门下──

    Ⅲ一些中年妇女的状况

    从东京前往莫斯科的头等舱之旅就此开始。

    这些事宜的安排，包括商务护照在内，我的经纪人已经全部帮我处理妥当；她是我在美国遭到围剿时立刻与我联络的人，据说她是日本一间新兴经纪公司的王牌经纪人。

    「小姐……」

    听见女空服员对我说话，我便将视线从一望无际的云海间移开。

    「这是堂岛小姐交给我们的信件。」

    「啊，谢谢。」

    堂岛瑞树42岁，目前单身，她正是和我已经有一年以上交情的经纪人。

    「……呃，信？给我的？」

    「是的，对方交待我们要在飞机飞行时才交给您……」

    「她在搞什么？」

    按照事前的计划，她应该已经早我一天抵达莫斯科，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在当地等我才对……

    我接过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纸。

    ──樱野鹤纱小姐，您好：

    ──原本我要先行于雪烈梅也沃机场迎接您，却因为遇上意外状况而无法成行，目前不能离开日本，我为此深感抱歉。

    「……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因为比赛及表演有过无数次远征海外的经验，就算没有人在当地迎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真正让我感到担心的，反倒是她现在的状况。

    因此，我跳过之后数行的致歉内容，直接往后看……

    ──其实，是因为我前天在牛郎酒吧花了近一千万日圆的关系，所以现在处于身无分文的状态。

    「……唔。」

    我双手瞬间将手中的信纸揉烂。

    「这个老女人！我要把你开除！」

    原本宁静的头等舱中响起我突如其来的怒吼，我好久没有这样发作了……

    「啊！」

    我顿时发现，自己身旁的空服员全身僵硬地宛若一座石膏雕像。

    「你误会了！我说的老女人，不是在指你……」

    犹如火上加油──够了，我真想把自己像信纸一样揉成一团。

    「呃，我是说……」

    「没关系，请不用介意。」

    那名老……更正，中年空服员，在额上青筋几乎爆红的状态下挤出微笑，接着便从我面前离开。

    「唉！糟透了……」

    我重重叹了一口气，再度展开被我捏成球状的信纸，继续阅读后面的内容。

    ──虽然不能算是补偿，但是敝人已经安排好比我更值得信任两倍以上的人士，来担任这次带路的工作。

    「你的两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应该说对方比我值得信赖五倍才对，会合地点仍按照原订行程，请到机场大厅与对方见面。其实正是因为我与那名人士取得联络，所以才能安心到牛郎酒吧……

    「说谎。」

    ──是的，我说谎了，对不起。

    ……看见这段连公主会如何反驳都了若指掌的文字，连我也不禁露出苦笑。

    严禁任何谎言──这是我们之间的绝对规则，若不是这样，对方也不会如此老实地把这种失约理由告诉我吧，这同时也是我多少能对堂岛瑞树寄予信赖的理由。

    ──不过，也因为我的缘故，我所钟爱的爱炉终于夺下了四月业绩排行的第一名。那个孩子从宫崎来到东京有一年时间，因为完全没有任何业绩已经快被开除了，现在则挤下酒吧里稳坐业绩冠军两年以上的人，所谓的灰姑娘男孩就是这样吧！不过，这样比喻的话，我就好像是高贵的女王一样……

    「白痴……」

    我快速跳过她冗长的自我陶醉。

    ──另外，相信您在抵达莫斯科的时候，怒气仍旧无法平复，祝您一路顺风。堂岛瑞树敬上──

    「……还真是设想周到。」

    就算我想开除她，也不能在飞行中的机舱内使用手机。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请空服员在飞机飞行时把信交给我。

    总而言之，虽然这个堂岛瑞树会因为异于常轨的理由让计划生变，但是补救的手段却不会马虎。身为经纪人，擅长应对紧急状况也是十分重要的能力之一，不过以她的情况来说，大部分的紧急状况都是她自己造成的，真是无可救药。

    话说回来，那个值得信赖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

    约十小时的漫长旅程之后，我抵达了俄罗斯首都莫斯科的雪烈梅也沃机场。

    入境审查、领取行李时的海关检查……处理这些事的航站人员都对我的来访难掩惊讶。

    我的名字是樱野鹤纱──世界上最耀眼的女人。

    如果信上说的没错，应该会有人在大厅等我。

    「对方应该会先到才对吧……」

    本姑娘可是穿着从远处看来也十分显眼的白色裤装，如果那人在这里的话，就请快一点发现我吧。

    可是，放眼望去都是普通的旅客。

    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不过要是那个人胆敢迟到的话……

    「欢迎来到俄罗斯。」

    我转过头，出现在我眼前的是──

    「好久不见～～」

    「……老妈。」

    这下就连我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惊讶。樱野魅衣──鹤纱公主的亲生母亲，同时也是个登山家；她与我、洋子的生父已经离婚，现在无论过年、过节，都不知在哪里爬山的人。

    因此她一年到头都是个行踪兼生死不明的人，看见这种山女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跑到这种有人烟的地方来不太好吧？会被抓走喔。」

    ……实在让我忍不住想讽刺几句。

    「你还是一样伶牙俐齿呢。」

    「这不是和某人很像吗？」

    「是吗？」

    老妈的双眼……和她气色红润的脸颊都绽放出笑意。

    就算拥有樱野家女性与生俱来的美貌，长期接受寒冬山岳的疼爱也是会留下痕迹的。不过，当事人对这件事却有着不同的见解，就本人的说法，天生的美貌不过只是原石，要经过阳光及冰雪的淬炼，才能成就艺术品。

    的确，老妈的容貌已经和以往大不相同。

    变得更加精悍，更加沉稳──

    「堂岛小姐有跟你说过了吗？」

    「嗯，可是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你来接我。」

    记得上次见面是去年十一月的事了。

    从那次之后，我们大约有半年左右没有碰面──以我和老妈见面的间隔来说，这次算是比较短的。

    「那么，妈你也会去见洋子啰。」

    「是啊，我打算把你送到目的地之后就到日本去。」

    「是喔。」

    我内心稍稍松了口气，要是她只有和我碰面，却没有去见洋子的话，那个有恋母情结的妹妹不知会有多么嫉妒。

    「对了，洋子她和秀悟还顺利吧？」

    「顺利到不行，别说他们是情侣，根本就已经是未婚夫妻了。」

    「真是太好了，姊姊都已经这么绝望，要是连妹妹都没有异性缘的话……」

    「要你管！」

    ……我们离开机场后不久。

    走在前头的老妈，停在一辆高级计程车前……不对。

    「就是这辆。」

    「……这不是货车吗？」

    正确来说，那是一辆大型拖车。

    我四周张望着。

    「计程车呢？」

    「哎呀，对樱野家的女人来说，平凡可是大敌呢。」

    「你在胡说什──」

    「здравствуйте（你好）！」

    车里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叔取下帽子和我打招呼，我也稍稍向他回礼，也就是说──

    「不会吧！」

    「感觉就像武者修行一样，这样不是很好吗？他会载你到奇夫勒教练那里去的。」

    「……别开玩笑了。」

    我努力让情绪平静后，开始向老妈说明。

    「妈，你听我说，目的地离这里很远，所以我得到附近的机场转搭小型飞机。别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快点带我──」

    「所谓的计划就是为了被变更而存在的嘛。」

    「那是什么歪理！」

    「我跟你介绍一下。」

    气愤的女儿与毫不在乎的母亲。

    「他是我的朋友弗拉迪米尔，简称弗洛加，他说过希望有一天能和你见面，所以我才拜托他跑这一趟，而他也跷班跑来了。」

    「……那还真是多谢了。」

    满脸笑容的俄罗斯大叔，这时将手伸到我面前要求握手。

    可是，我一旦回握就代表──

    「……这样得花多少时间？」

    我没有伸出手，只是问出这个问题，老妈于是将我的意思转达给那位大叔。

    连我都无法完全掌握老妈的语言能力，英语能力是我比较纯熟，但是老妈却懂得一些我完全没有听过的奇妙语言。

    从老妈能和弗洛加对话这点来看，似乎多少还会说一点俄语……

    「他说大概十个小时就会到了。」

    「十个小时！？」

    「因为大型车跑不快，所以──」

    我一把扯住老妈身上的大衣，打断她悠哉的声音。

    「……你真粗鲁。」

    「拜托，我从日本到这里就花了半天的时间，要是再这么拖拖拉拉，会给奇夫勒教练添麻烦──」

    「堂岛小姐已经与她取得联络，并告知我们会晚点到的。」

    才刚抵达莫斯科，我便已经觉得相当挫败。

    「早知道我就该空运一辆宾士来的……」

    我轻叹一声，然后伸出手和那位一直面带笑容的开朗大叔握手。虽然对方又跟我说了几句话，但是除了招呼语之外的俄文，我完全不懂。

    只不过，俄罗斯男性基本上应该都是比较沉默、面无表情才对，如果是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更是如此，这位大叔该不会刚喝过伏特加之类的东西吧？

    「好啦，上车吧。」

    「等一下。」

    我从行李中取出我的手机。

    这是一个大到不行的国家，感觉只要到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手机就无法接通，然而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尽早把该说的话说完，我是不会甘心的。

    【──呃、樱野小姐吗？】

    我手中是名为手机的小小文明利器，听见手机另一头的堂岛瑞树显得有些胆怯的声音，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以来自俄罗斯的哀愁（※注：作者此句话改用自1963年上映的007系列电影《来自俄罗斯的爱（FromRussiawithLove）》之名称）语气说：

    「堂岛小姐，你被开除了──」

    【…………】

    沉默中夹杂着她微弱的呼吸声。

    而我则是不发一语，直到僵持了一阵子之后──

    「不过，我的意思是说你下次再玩同样花招的话，我才会这么做。」

    【呼……】

    电话中传来明显地呼气声。就常理来推断，那通常是代表放心，但是就堂岛来说，也有可能纯粹只是演技。

    【那如果玩不同的花招……就可以吗？】

    我实在只能苦笑，我不会开除她这件事，似乎也早在她的预料之内。

    她上个月帮我带来的某个契约，连我自己都难掩惊讶。

    当时的状况是，加拿大某间中型汽车制造商想请樱野鹤纱来做新车代言人，而那间厂商推出如此大胆经营方针的年轻新老板，更是不顾旁人反对，直接将大笔财富摆在我面前，这件事很快就说定了。

    环保、省油，而且设计采用可能会让人有些反感的骄傲优越──似乎是这种概念与花式滑冰界当家反派美女的我，形象一致的关系。

    令人惊讶的不只是金额，那间公司的老板甚至亲自跑来日本与我见面。

    ──我很期待你能在温哥华奥运赢得奖牌，不过，如果像上次奥运那样，因为输给史黛西而掉到第四名也没关系──

    那个人亲自来对我说过这些话之后，便飞回加拿大去了。

    这是我在北美市场许久未见的钜额收益，而那笔契约正是经由堂岛瑞树大力促成的，可是……

    「你给我听好，堂岛小姐。」

    我这个人可没善良到会就此放过这次的事情。

    「为了惩罚你，以后用来接送我的车辆，还有我居住的旅馆等级都要再提升。」

    【……现在几乎已经是上限──】

    「不要的话就把你开除。」

    我不由分说地斩断她的回应。

    【……怎么这样啦。】

    「至于你刚才问我的那件事……」

    我之所以说到这里稍微停顿，是因为我差点笑出来。

    如果玩不同的花招，可以吗？……这多少也要怪会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才对。

    「视情况而定。」

    ***

    搭乘大型拖车的大俄罗斯北上之旅开始了。

    目的地在莫斯科北方数百公里的位置，座落在沃洛格达州的乡村小镇尤里斯库镇，听说那里也是玛雅·奇夫勒出生的故乡。

    顺带一提，往西一直过去就是列宁格勒州，然后是圣彼得堡。

    今年二月，那里有某栋建筑物落成。

    就是女帝莉雅的居所，其中还设有她专用的滑冰场，从照片里拍到的外观来看，那真的可以说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城堡』。

    由于包含滑冰场在内的内部装潢并未公开，因此其中的细节我并不清楚，但是……

    今年三月世界锦标赛的时候，莉雅曾这么对我说过：

    ──你想来的时候，随时都欢迎──

    弗洛加在路上对我提出的问题，我都透过坐在中间的母亲翻译成俄语回答，他的个性相当憨厚，我们三人彼此交谈的感觉也相当愉快。

    出发前的不快，因此获得了某种程度的抒发，我也得以抱着轻松的心情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俄罗斯果然名不虚传，眼前尽是一望无际的景色，简单来说，就像处在地平线上。搭乘飞机、坐礼车往返于机场附近的饭店──如果仅采取像以往那样受限的移动方式，实在无法体会到大国俄罗斯是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辽阔。

    而这般壮阔的景色也在不久后被夜色笼罩，但是目的地还在相当远的前方……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有这样的机会，我也没办法好好和你聊一聊。」

    老妈以和之前稍微不同的语气，对着坐在她右侧的我这么说道。如果语言切换成日语的话，这三人一列的座位，实际上也等同于一间密室。

    「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吧？」

    「哎哟～～」

    我在上小学之前就离开出生地长野，为了滑冰前往东京。在那之后，我所度过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以高岛教练的住处为我的据点；我们见面的机会，只有在我偶尔返乡或老妈来拜访时而已。告诉父母在学校发生的事，或是和朋友们游玩的经过，这对一般孩子来说应该是理所当然的经验，却几乎不存在于我的记忆当中。

    ……而且，我也不记得老妈有问过我那些事。

    「以前明明就那么可爱。」

    「不是我在谦虚，十年前左右的我，最多不过值七十亿美金而已。」

    话虽然那么说，但是从以前开始，我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让老妈知道的话题；好比在学校方面，绝大多数也都是一些无聊的事情。

    「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没有什么话想跟你说。」

    「越来越不可爱了呢。」

    「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滑冰，那种东西要是讲得再详细一点，你也听不懂吧？」

    就算到了现在，我也没有什么想跟老妈说的。

    ……况且就算我真的有那个意思，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嗯，是啊。」

    老妈也很干脆地同意我的说法。

    原本滑冰就是我的领域，就算是自己的母亲，门外汉终究是门外汉。

    「不过，那不是很棒吗？」

    「什么很棒？」

    「满脑子都是滑冰……那可不是随便就能达到的境界呢。」

    听见老妈那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不禁转头望向左边。

    但是老妈还是和往常一样，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微笑，还有那隐约可见的自信。

    「和常人一样的东西，只需拥有最起码的必要程度就够了，因为平凡是创造不出什么的。」

    「这是你身为母亲的哲学吗？还是身为母亲的藉口？」

    虽然我内心同意，但是嘴巴却说不出什么好话。

    如果要说与平凡相去甚远的程度，老妈可以说是在我之上，至少表面看来，她是个把女儿丢到冰面就置之不理，自己跑到山中徘徊晃荡的独特女性。

    「……就当做两者都是吧。」

    「你比我以为得还要谨慎呢。」

    「因为我有个从不谨慎的女儿嘛。」

    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内心还是很感谢老妈的，碰巧在电视上看到花式滑冰，然后想学着那么做──当时的我，只不过是把这样的想法说出口而已。

    当我注意到时，一路走来的人生道路上都已经有了明确的足迹，前方则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不过，这或许真的是藉口，毕竟我确实是把两个女儿交到其他人手中，自己却整年都待在山里。」

    「……现在还说这种话。」

    以老妈来说，这样的自省是相当罕见的。

    「我记得老妈你自己也说过，你有留给我滑冰的才能及美貌，这样就足够了。」

    我强行改变我们之间的气氛。

    不知是否是因为不常见面的关系，一旦面对面，我们总是会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感觉，而现在我们又必须得在这样的货车中相处将近十小时的时间。

    「能够拥有像你和洋子这样的女儿，我真的觉得很幸运。尤其是最近，我这种想法更是强烈。」

    「……你是在哪座雪山里捡到信仰之心了吗？」

    更别提老妈还说出这种不符合她平时作风的论调。

    我顺着拖车的晃动，头靠至侧面车窗，再度将视线移到窗外。

    「大概是因为你们姊妹两人都对运动相当热衷，而且也都很有天分。」

    「哎呀，老妈，你是不是还忘记什么啦？」

    「你是指，姊妹两人都有希望成为一百亿美金的美女一事吗？」

    「不过姊姊和妹妹的层次不太一样啦。」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

    老妈该不会是等一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对我说吧？

    「看来等我到东京去见洋子的时候，可得好好跟高岛先生道谢才行呢。」

    「你的道谢，教练早就听到不想再听了。」

    在真正重要的事说出口之前，一定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这或许是老妈的特色吧。举例来说，就像是以前老妈告诉我她要跟老爸离婚的时候──

    「那么，干脆我对高岛先生以身相许好了。」

    「那样在瞳姊动手之前，你就会被三代总教练宰了。她现在那个德行，可说是至今仍暗恋教练的讨厌鬼女人才有的自怜模样呢。」

    「那还真是遗憾，我身为母亲能教给你的处事道理，大概也只有怎么挑男人而已。」

    话说回来，老妈从那次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随心所欲的登山家兼华丽离婚妇女。

    「既然这样，老妈得自己以身作则才行呢。」

    「真的可以吗？」

    「……咦？」

    我再度将视线移回老妈身上。

    不会吧──对啊，怎么可能。

    「我会到莫斯科来接你，也是为了这件事，就是为了征求你的同意。」

    5秒前我认为不可能的事，现在突然相当真实。

    我不认为老妈是个只是和男性交往，就会特地征求女儿同意的人，这么说的话……是要正式？

    「对象是男人吗？雪男？还是黑武士？」

    我用着和之前没有两样的态度回应，但是同时也试探老妈真正的想法。

    「对方是人类，很正常的人。」

    「那么是山男啰？」

    「他可没有住在山里呢。」

    ……看来老妈是认真的，而且听她的语气，对象似乎也已经确定了。

    我再次移开视线，我不知这种时候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呃，我也明白自己不是那种料，然而我是真的不知道。

    况且，这是适合在拖车里摇来晃去时谈论的事吗？不过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会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们订婚了吗？」

    「嗯。」

    由于事出突然，我没有丝毫的真实感，当我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才好时，那几乎保持平静的理性，突然发觉一件挂心的事。

    虽然只是名义上，但是对方好歹也算是我鹤纱公主的父亲──这对男人来说，可说是世界第一的地位，我想确定对方不是为此昏头的傻瓜，不对，不管老妈的再婚对象是棕熊还是外星人，都不干我的事，但是……总而言之！

    「我是不是该和那个人见个面呢？」

    「你们已经见过啦。」

    明白老妈话中意思的我，视线稍微移动，望向老妈身后──某处定点。

    看见我这样的反应，老妈轻轻点头说：

    「你猜对了。」

    「哈哈哈……」

    手握方向盘的弗洛加注意到我的视线，对我眨了眨眼睛。

    这是一个日本和俄罗斯的跨国婚姻，所以这位大叔就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一点真实感都没有，是因为太突然吗？

    「你同意我们结婚吗？」

    「呃，这个嘛……」

    虽然我被问到这个重点时态度显得有些惊慌，不过仍旧再度打量起对方。

    对方有些狙犷，并且是不像一般俄罗斯男性的风趣之人，虽然人不可貌相，但是至少他不像是狡猾、工于心计的类型。而且──

    虽然老妈是这副德行，但是好歹也是比我多活四分之一世纪的人。

    「嗯，应该也不错吧。」

    ……我尽量从容地点头表示。

    毕竟我和老妈在一年之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分处在距离数千公里到一万公里，甚至是相隔更远的两个地方渡过，因此我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拒绝的理由……

    「老妈？」

    我看见老妈双手掩面，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呃……」

    我虽然惊讶，但是仍连忙想着该说什么……

    「那么，恭──」

    嘎然而止。

    ……因为从老妈鼻腔中发出的微弱声音，让我察觉了一切。

    我早该知道，老妈就算双手掩面──

    「你这个白痴女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

    绝对不是因为想哭的关系！

    「上、上当啦！啊哈哈哈！」

    现在坐在车内的是捧腹大笑的老妈，还有……一脸不快的我。

    我至少该先确认有没有订婚戒指才对的。

    同时，在驾驶席上的弗洛加也被老妈吓了一跳，看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当成老妈开玩笑的对象。

    「啊哈哈！你还太嫩呢。」

    「别开这么无聊的玩笑啦！」

    「哎呀，小鹤纱，你不知道所谓的五月笨吗？」

    ……突然间，我回想起一个类似的故事。

    「等一下，你这该不会是学加布莉的吧？」

    「喔？你挺清楚的嘛。」

    这个一年到头都在深山里的人，不知为什么，对那方面的事情却了若指掌。正确来说，老妈随时都掌握着花式滑冰界的动态，并且还将女儿的战绩记得一清二楚。

    看来老妈这次在相隔许久之后和我见面，并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意义，只是单纯想和我说说话而已。

    「在俄罗斯呢，愚人节比其他地方晚一个月──」

    「也该适可而止了，你这个深山老妖！」

    她真是一个让人摸不透的母亲……

    ……我在长途旅行的车中睡着了。

    这段时间，我的身体或许倾向了座位的中央位置。

第七卷 Be in love with your miracle 铁之女

    时间已经进入五月，北国在这个时期天亮地相当早。

    当夜空开始泛白之时，我们才总算抵达目的地。

    「到这里就行了。」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也去跟鹤纱的新教练打个招呼──」

    「不做那种平凡的事也没关系的。」

    「是吗？」

    我于抵达目的地的数分钟前醒来，在寒冷昏暗的空气刺激下，脑袋已经完全清醒。

    所以我并未特别感觉到长途移动所带来的疲惫。

    「那我们就在这边道别吧，鹤纱。」

    「嗯，下次再见。」

    「弗洛加，我们走吧。」

    ……下次见面，最快大概也是一年之后的事了，再加上老妈最近开始挑战更危险、更困难的冬季山岳，所以这也很有可能是今生的别离。

    不过，老妈原本就一直是这样，所以我的内心并不会因此特别感伤。在我的眼中，老妈就像是把女儿送到学校之后，再自己赶去工作的一般母亲。

    「也罢，如果真的死了倒也省事。」

    在我移开视线之前，最后看到的东西，是拖车闪烁的后车灯。

    用混凝土铺成的道路，一路延伸到眼前小丘的山脚下。

    我走到水泥地尽头，然后随着植有草皮及杂草偶生的缓坡一路走上山丘。

    在比附近地势略高的山丘上，有一栋外观典雅、极具规模的双层木屋──

    就算只看一眼，也看得出其中大概有近十间左右的房间，暗色屋顶设有烟囱，尖端约呈六十度。如果从空中俯瞰，屋顶的部分大概是呈『H』的形状。

    ……据说这名教练虽然因栽培出最强女帝而声名大噪，但是自从当时，身为自己唯一一名学生的莉雅宣告解除师徒关系之后，她便过着近似于隐居的生活。

    我从房子的窗户一角，看见房内的灯光。

    她已经起床了吗？还是说……

    「她不会一直都没睡吧……」

    「如果是呢？」

    「哇！？」

    我连忙转过头，发现对方就站在我身后数公尺之处。

    「欢迎，樱野小姐。」

    那人就是我的新教练──玛雅·奇夫勒。

    在我的眼前，是她那许多滑冰选手及滑冰迷都十分熟悉的沉稳站姿。当女帝莉雅展现出惊人的表现时，她总是像这样在场边静静观看；而在莉雅结束表演，观众为莉雅早已注定的胜利欢欣鼓舞时，她则是在吻与泪的长椅上，以保守的微笑来回应观众。那样的画面，已不知曾有多少次出现在体育馆大型萤幕及世界各地的电视画面上。

    「我是樱野鹤纱，请多多指教。」

    我们双方在英语沟通方面都没有任何障碍，因此我恭谨地低头用英语说道。

    对许多选手及滑冰迷来说，玛雅与莉雅是无法分开的关系──会有这种印象是很正常的，但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不留神观看我眼前的玛雅，甚至会觉得是不同的人。

    和我差不多的身高，浅金色的短发，沉稳的眼神……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她那丰盈的脸颊，看起来似乎透露着些许的疲惫。

    「还真晚到。」

    「……对不起。」

    我压抑反射性想解释状况的言语，再度低下头。

    毕竟一见面就找藉口实在不像样，可是……

    「我等你等了一整晚，就算想睡也没办法睡。」

    「呃……」

    她的眼神中有着明显的责备之意。

    老实说，我感到相当意外，虽然我并不期待会有什么热情的拥抱，但是长途旅行后的慰劳、笑容与欢迎，我一直都认为这些东西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没想到我竟会遭到如此对待。

    「呃，我的经纪人没有和您联络吗？」

    「她只是告诉我你会晚点到，日本人的晚一点是指整整一个晚上吗？」

    ……给我记住，堂岛，果然还是该开除你才对。

    「第一次见面就迟到这么久，真让我难以置信。」

    我的困惑变得更加强烈，心中也产生些许的震惊与怀疑。

    我过去几乎没有和玛雅直接交谈的经验，但是以往和莉雅一起时总是充满威严的她，现在看来简直判若两人──

    「算了，也罢，你快进来吧。」

    玛雅丢下这句话，便走上通往木造阳台的阶梯。

    「你还在发什么呆？你不是来接受训练的吗？」

    「啊，对喔。」

    我以略嫌粗暴的步伐，踏着脚下的木制阶梯走上阳台。

    新环境、新指导者、新世界……在我和玛雅见面不到30秒的时间，这样的紧张与期待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穿过用不同颜色木头搭建的大门，进入木屋当中。

    「……哇。」

    虽然我对玛雅的待客之道感到失望，可是我直率的情感仍对于眼前的景象相当满意。

    宽广的客厅、挑高的屋顶、稳重的内部装潢、恰如其分的生活用品……

    其中最吸引我注意的是屋内的暖炉，由于是设置在木屋内，因此暖炉及附近的建材，是用颜色偏黑的大理石制成。

    这实在是个相当典雅的住处──

    「二楼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间房间，立刻去那里把行李放好。」

    「……我这就去。」

    我耐着性子回应玛雅语气粗暴的命令，同时心中也对一个朋友提出疑问。

    莉雅，你怎么能和这样坏心眼的家伙相处十五年之久？难不成你特殊的性格，也是因为这个人的关系吗？

    玛雅·奇夫勒在国际间的知名度不容置疑，但是在此同时，也没有任何评论滑冰的行家将玛雅评为名教练。

    她只是碰巧遇上莉雅·嘉奈特这名绝无仅有天才少女的幸运指导者──这是在滑冰界，甚至是一般大众眼中对她的普遍认知。

    「这样看来倒也没错……」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我有时会在他人面前自言自语，而且不知为什么，我说出的总是一些会让场面难以收拾的内容；而在某些状况下，就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不过，刚才我倒是有些故意。到目前为止，就连在不负责任的舆论持续扭曲事实的我眼中，也觉得眼前这个受舆论批评的当事者模样……

    此时玛雅打开车库大门，车库内是一辆深绿色的德国高级车。

    「上车吧。」

    距离我跟玛雅见面还不到30分钟的时间，看来我在长途旅行之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她立刻就要带我到练习用的滑冰场。

    可是，我樱野鹤纱好歹也是个世界知名的人物，再怎么样也不能像个耍赖小孩一样表现出不满……

    「有什么问题吗？」

    「……啊，嗯。」

    最近，我经常会觉得自己还真是成熟了不少。

    「请……」

    我重新端正姿势后开口说道。

    「请您多多指教。」

    「客套话我之前就听你说过了。」

    「哦……」

    地球真大，没想到除了三代雪绘之外，居然还有这样的臭老太婆！

    ***

    今年二月，在欧洲锦标赛后，爆发了一场莉雅与玛雅的分家戏码。

    我已经不需要教练了──首先是莉雅的这段发言被各媒体争相报导，而玛雅本人也证实了这个说法，她们双方的公开说明也仅止于此。

    终于连那个莉雅也对玛雅感到厌烦了……这是一般大众对这个事件的解释。

    但是在滑冰界当中，却有着不大相同的见解。

    莉雅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自己练习，我只是负责确认的工作。玛雅本人曾在媒体面前这么表示，而平常几乎不说话的莉雅，也像是在补充玛雅的说法一般，用和以往无异的态度公开说道。

    玛雅对我来说是必要的存在──

    这段话所具有的无限说服力，再加上莉雅不断开创新的层次，实力也不断地提升，因而排除了当时一切的怀疑。

    姑且不论玛雅身为指导者的素质，没有人认为莉雅需要转换环境，或是觉得她会对相处十五年的教练感到厌倦；这是所有人都想像不到的事。

    没有人知道她们不再合作的真正理由──这是滑冰界的看法。

    「这里虽然看起来有些老旧，但冰面处理得还不错。」

    滑冰场距离玛雅的木屋大约10分钟车程，就位在尤里斯库镇的小型商店街外围。

    这栋白色建筑不仅外观老旧，就连内部设施也让人觉得破旧不堪；摆在鞋架上的租用靴，看起来也相当具有历史，要是穿那种冰靴来个三圈跳跃，就算冰刃没有脱落，鞋带应该也会断掉吧。

    此处就是人口持续减少、目前总人口数不满一万人的尤里斯库镇中，由公家机关所设立的镇营滑冰中心。

    自从苏联政权瓦解之后，这个国家的体育相关环境便与以往大不相同，即使是拥有悠久传统与成就的花式滑冰也不例外。

    滑冰场从国营转为镇营，自从动荡时期幸存至今，经营对象为附近的乡、镇、市居民，在这些顾客的支持下，滑冰场才得以营运到现在……据说这里也是玛雅童年首次接触滑冰，并且每天接受训练的滑冰场。

    「很久以前，这里有正式的滑冰训练团体，不过现在这里只是普通的公共滑冰场。我已经和这里的业者讲好，我们可以包下滑冰场上午的时段进行训练。」

    「那还真庆幸。」

    莉雅在和玛雅分开之前，所住的宅邸及练习场地一直都是在莫斯科；换句话说，玛雅那段时间也都一直待在莫斯科。

    听说这也是她首次在自己生长的故乡执教。

    「这里从下午开始开始营业，但因为顾客不多，因此那个时段也可以进行简单的训练。不过基本能练习的时间还是只有上午。也就是说，我们不在上午结束练习也不行。」

    我掌握玛雅话中含意，低下头露出笑容。

    这下有趣了……

    「这里的冰面虽然已经重新铺过，但是音响设备才要开始进行修整。原本音响也早该修好了才对，但毕竟俄罗斯的业者并不是很守信用。」

    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难道是为了我重新铺冰面吗？

    「不过，就算音响晚点修好，我想应该也不成问题才对。」

    然而在我开口道谢之前，玛雅却先行宣布了一件大事。

    「因为如果你的实力不够，我是不会让你滑冰的，要一直练到我满意为止。」

    ***

    ──我希望能接受您的指导。

    当我在二月听到她与莉雅结束合作的消息时便立刻向玛雅提出这个要求，不过当时被她拒绝了。

    后来我再度与玛雅取得联络，是在三月的世界锦标赛刚结束不久的时候。

    ──为什么想找我？

    ──为了胜过莉雅，拜托您。

    已经回到故乡尤里斯库镇、在木屋中过着隐居生活的玛雅以及东京的樱野鹤纱，隔着7500公里的距离，任对方在沉默中鉴定过话语的可信度之后……

    ──好吧。

    ……于是，我的奥运季便从这个时候开始。

    「你实力不够。」

    「什……」

    ……我内心遭受轻微的打击，还有远在打击之上的不快。

    最近就连那些只会批评、其他什么本事都没有的部分媒体，即使搞不清楚，也不会蠢到乱说这样的我『没实力』。

    重新铺过的冰面冰质相当良好，即使我的身体因长途旅行而疲惫，滑起来的感觉仍十分顺畅。

    跳跃、旋转、飞燕式滑法、连接步……玛雅不发一语地看着我在冰上滑动，接着，她只开口说了一句话。

    实力不够。

    「……呃，如果让我稍微调整一下状况，就算是三圈艾克索跳，我也──」

    「我知道。」

    她干脆地打断了我的反驳，也对，反正只要看过我之前于世界锦标赛的表现，就算是外行人也知道。

    「我说的是更基本的问题。」

    「……请您用我能接受的方式说明。」

    「那么你现在照我说的滑看看。」

    「求之不得。」

    我正面接受挑战，但是……

    ──从复杂的连接步迅速转换至回旋动作，并且要以左脚为轴心做出三圈顺时针旋转──在以后外刃起步时，瞬间将重心转至内刃，接着连续内钩，而且从头到尾都要维持单脚……

    「怎么了？不管是速度或步法全都不行，几乎完全停──」

    「要立刻办到是不可能的！」

    对不合理要求所感到的不耐，让我气愤地用力朝冰面踱脚抱怨。

    「所以我才说你实力不够，这种程度都无法立刻办到的话，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什……」

    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打击，直接覆盖在先前的情绪上。

    我克服了过去在精神面的最大难关，并且也曾以双人选手的身分，在世界锦标赛赢得奖牌。不仅以零弱点的冰上公主之姿度过上个赛季，自身的实力当然也有更进一步的提升。

    这样的我被人当面宣告实力不够──这许久未曾面对过的现实，意外重击了我的自尊。

    「因为这就是你想追求的水准。」

    可是我的理智却同意她的说法，我的理性告诉我那并非毫无根据的攻击。

    我在现场、电视上看过莉雅的表现，如果用她的水准来做比较，我只不过是个充满弱点、没有实力的选手。

    「你在平常的滑冰中就得时时注意要自己将冰刃压得更深。你必须养成习惯，让自己随时都能理所当然地压低冰刃。还有，无论任何时候，你都得极力避免在冰上单调踏步滑动，如果照你现在这样，无论是滑冰技巧或是其他方面，你永远都无法弥补和她之间的差距。」

    就连高岛教练也对于我这次的教练人选抱持着怀疑。

    原因在于世人对玛雅·奇夫勒的评判，更重要的是，除了莉雅之外，她没有栽培出其他像样选手的实绩。

    但是我却没有丝毫犹豫，和莉雅相较之下──只要仔细想想她是什么样的人物，或许就会觉得这样的想法相当愚蠢，然而正因为我拥有这样愚蠢的想法，所以我才会找上玛雅……

    「我就讲明白点。」

    我明白玛雅说的没错，而且──

    「你的表现让人扫兴。」

    「……唔！」

    她还让我了解到超乎我想像的现实。

    ***

    「71分钟……」

    我从玛雅的脸上看出些微的嘲讽。

    「你不是对体力很有自信吗？」

    「我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我在肩膀……正确来说，是所有五脏六腑都剧烈起伏的状况下这么回答。

    玛雅的要求是至少要在50分钟内，而我的成绩远远不到这样的时限。

    「看你这个样子，不知还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在50分钟内跑完呢，只会说大话的家伙。」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并非我提不出反驳，或是突然忘记英语该怎么说，纯粹只是因为极度的疲惫。

    来访隔天，我在早上6点前便起床，首先接到的命令是夏季的例行训练──越野长跑。

    玛雅的木屋座落在小山丘上。

    从那里可以沿着蜿蜒的山脊抵达滑冰场，感觉似乎不远。

    但是，途中得大幅上下坡道，那条路与其说是坡道多，不如说根本整条路都是；而且在坡道间不停爬上爬下的同时，有些地方还非得跳过横倒在路上的树干才能通过。我已经尽可能寻找平坦的路线前进，并且还不时看着手表，与不停减少的时间竞赛。可是当50分钟的时限逼近，我还是一直看不到终点……

    我在全身充满乳酸的状况，且时间又将接近50分的时候，为了抵达终点强行加快速度，结果在疲劳的反作用下，步伐几乎完全停止。当玛雅借给我的手表以刺耳的电子声责备我超过时限时，我光是让自己不停下脚步、不让跑步变成走路，就已经费尽全力了。

    后来，我终于看见做为路标的看板，转过仿佛永无止境的山路抵达山脚，进入山下的商店街。

    最后我是带着被汗水濡湿的运动服，还有如字面所形容的上气不接下气，跑到镇营滑冰中心的停车场。

    ……我之所以没有瘫倒在地上，是靠着我身为冰上公主的执着，除此之外，我什么力量都不剩。

    「好，接下来在地板上进行训练，动作快。」

    「你……」

    你以为是谁刚刚才要我跑完那种路线的？

    我努力压抑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怒吼，以气喘吁吁的呼吸掩饰过去。

    「……对不起，让我休息一下。」

    如果无法在时限内跑完那段越野长跑，就没有在冰上练习的资格。

    这是我和玛雅之间的约定，因此我也无可奈何……而且就现实上来说，我现在这种四肢无力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正常滑冰，要是勉强自己滑冰，也很容易落得受伤的下场。

    可是还有一件事，就是那种路线──虽然是那种凹凸不平、充满坡道的长距离道路，但是玛雅事前的说明却相当明确，让我不至于迷路。

    至少就这一点而言，是值得我肯定……

    「真是丢人，未来真让人担心呢。」

    玛雅毫不留情的话语轻松粉碎我仅存的好强，我当场瘫在地上。

    俗话说，有去就有回。

    我花了两个小时以上的时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木屋，而我所要面对的是──

    「简直跟乌龟一样。」

    玛雅毫不留情的态度。

    与话说出口之前，满脸浓妆会先扭曲的三代总教练相比，玛雅是个表情没有丝毫改变就会突然吐出辛辣语句的人，这种感觉一样很不好受……

    「你是走回来的吗？」

    「就算再怎么样，我也不会那么做的。」

    我将最后的力气转化成愤怒。

    长跑的路线上并没有监视摄影机，至于玛雅，她无论往返都驾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高级车，将我一个人丢在原地。

    如果要说长跑的捷径，我可以跑平坦且经过修整的车道，甚至还可以叫计程车，想瞒混过关的方法多得是，但是──

    鹤纱公主的自负不允许我那么做。

    「你最好趁这阵子快点习惯那个路线，否则等到下雪，可会比现在难跑好几倍呢。」

    「……下雪？」

    这原本应该是个骇人的消息，如果那种路线还积雪的话……

    但是，现在的我连对未来抱持不安的余力都没有。

    我将运动服丢进洗衣机后，便直接走进浴室。

    昨天入浴时，我感到相当惊讶，以乡下小镇的木屋来说，这里的卫浴设备有相当的水准。俄式三温暖、冷水浴，还有一般的浴缸皆一应俱全……

    「……水已经热了。」

    看着浴缸中飘起的热气，在我感觉到其温暖的瞬间，玛雅的人格指数也随之上升──

    「哈！那又怎样？」

    然而浑身的疲惫与愤怒，很快就将我心中少许的谢意消去。

    这种程度的东西，有也是应该的。

    我负责的工作是洗两人份的衣服，以及打扫自己居住的房间。

    餐点则全由玛雅处理。

    当然，玛雅所准备的餐点内容尽是强调运动员营养平衡的菜色，自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以期待。

    「玛雅……」

    「有什么问题吗？」

    「莉雅也做过这样的训练吗？」

    听见我这么问，玛雅停住拿面包的手。

    「你要做的是缩短和莉雅之间的差距，你觉得如果和她做一样的事，会有什么结果？」

    「……原来如此，也对。」

    玛雅回答得十分清楚，正确来说，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

    虽然玛雅这副德行，但是这世上唯一让我崇拜的莉雅·嘉奈特，好歹是由她从头培育起的，而莉雅也一直跟随着这样的玛雅长达十五年的时间，即使君临至高的王座之后依旧如此。

    我的实力会不及莉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可是，如果、如果我不满意玛雅要求的训练……而且还只是在这种初期阶段就抱有这种想法，当我下次和莉雅碰面的时候，又该如何面对莉雅？要是我们聊到玛雅的话，我又该说什么才好？

    说不定，莉雅会打从心底瞧不起那样的我吧。

    不，以莉雅的个性，如果她这么做的话，或许会直接说出口。

    你让我失望了，鹤纱──像这样。

    不要，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让事情变成那样。

    其他人对我怎么想我都无所谓，但是……

    「明天你要做的训练内容和今天一样，时间是50分钟。」

    「……嗯。」

    我拿着汤匙的手多了几分力道。

    我死也不要，无论如何，我都不愿让她、让莉雅轻视我。

    ──然而，到了隔天。

    我因为全身的疲劳，连从床上起身都办不到。

    ***

    滑冰中心的一角有着相当宽广的地板空间，目前不能下场滑冰的我，只能在这里进行各种训练。

    首先从柔软操开始，接着则是利用各种弹簧管锻炼身体的每个部位。脚踝及膝盖关节要兼顾柔软与强韧，每一次的仰卧起坐，也都是以腹部两侧及下方为锻炼重点的方式进行。从这些训练来看，玛雅所指示的训练方式相当丰富，只是……

    「再快一点。」

    这些反覆动作的训练，玛雅几乎都对其速度有要求，而且如果为加快速度分散了注意力的话──

    「动作太小了，你真的有心想练吗？」

    玛雅就会发出语调平淡的叱责。虽然这些都是我平常就有特别注意，并加以实践的内容，但是玛雅的要求却更加严格。

    这种重量训练没有使用训练机器，正确来说，是根本没有那样的器材，原因是为了不要练出坚硬又笨重的肌肉；这是玛雅的训练方针。

    还有让身体各个部分快速大幅摆动的训练──然而，玛雅并不是让我练习芭蕾或舞蹈，我所练习的比较像是有氧舞蹈或武术动作；而属于表演动作的部分，则直接在冰上练习，那也是玛雅的训练方针。

    还有跳跃──她对速度的要求自然不在话下，两圈跳、第二圈时双手交叉、交叉两圈跳、上述动作的逆向、三圈跳、跑步跳……所要求的变化相当丰富，而最重要的还是耐力。

    另外还有地上摆放小型路障，要我在这当中练习各种连接步。这部分也要求速度、流畅度、多样的步法，并且同样考验着耐力。

    「啊！」

    我重重地摔了一跤，并且撞开好几个路障。我的脚部因为疲劳，不慎被体积小且没什么重量的路障绊到。

    「……真是糟糕。」

    玛雅叹气后说道。

    原本这时候，我应该正进行冰上训练，肌肉训练则是回程之后在木屋进行；然而，无法进行这原先计划好的行程是因为──

    「唔……」

    脚上感觉到的疼痛，让我发出无力的呻吟。

    ──因为我『实力不够』。

    ***

    我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教练，分别是高岛优司和夏纳汉·史特吉斯。

    他们也绝非是训练轻松的教练，但是他们的训练都相当合理，在我的记忆当中，几乎从未对他们的训练抱持过『无法接受』的情绪。

    可是，自从我来到玛雅·奇夫勒这里之后……

    「你也够了吧！！」

    多日来的不合理要求，终于让我到达了极限。

    更具体来说……

    「最重要的滑冰，根本都没练到嘛！」

    我的语气已经不再带有任何顾虑了。

    训练开始第八天，由于前一天傍晚到当天早上持续下雨的关系，长跑路线变得泥泞不堪，可是玛雅的要求仍和之前一样，要在50分钟之内跑完。

    我在路上摔了两次，而且还很凑巧地先被树干绊到、趴倒在地上，然后在下坡时自己绊到脚、仰躺在泥巴里。

    去程纪录比昨天的60分钟更糟，花了64分钟才终于抵达滑冰场，至此我已经和泥人没什么两样。我的手脚、头发、运动服及裤子全都是一团泥黑，一百亿美金公主当下变成浑身泥巴公主……

    ○●△●○△○──这是我第一个礼拜的成绩表。

    ●是我就算躺在寝室枕头上听玛雅数落，身体也完全不听使唤、彻底瘫痪的日子；顺带一提，△是完成往返的长跑，但是却无法在滑冰中心正常进行地板训练的日子。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呀！？」

    「连飞都不会的猫头鹰雏鸟，当然无法教它狩猎，不是吗？」

    「什……」

    玛雅只说了这句话，接着她便彻底忽视气愤不已的我，没有做任何补充及说明，自顾自地走进滑冰中心。

    我努力压抑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叫骂，跟着她进入屋内。

    连走路都走不好的温室公主，不能滑冰是理所当然的吧？

    换句话说，她就是这个意思吧？她想说不久前才在世界锦标赛拿到第三名的樱野鹤纱，没有资格站在冰上吗！？

    「快去清理干净。」

    「……不用你说我也会做！」

    我用干毛巾把脸上、手脚、衣服的泥巴大致擦去后，便脱掉衣服进入淋浴室，但是──

    「什么嘛……」

    没有热水。就算我暂时先关掉水龙头再重新转开，仍然没有改变。

    我看着莲篷头放出的冰水敲打着我脚边的磁砖，持续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只能一直呆望着……无论我等多久，都看不到任何热气。

    我一气之下，手掌使劲拍向贴着白色磁砖的壁面，结果被我拍打的磁砖因此剥落，紧接着，大片磁砖剥落地上。

    「这算什么嘛！！」

    我歇斯底里的叫声在破旧的淋浴室中无助地回荡。

    但是就连那样的叫声，也立刻被冰冷的水声取代……最后只留下凄惨的自己。

    「这算什么嘛……」

    我双手撑着眼前的磁砖壁面。

    在我升上资深组之前，当时还是少年组选手的我就对莉雅相当憧憬，我一直在追逐她的背影，我们有着与生俱来的差异──不只是花式滑冰方面的才能，而是在所有方面。我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件事，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尽可能缩短我们之间的差距。

    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大老远从日本来到俄罗斯的偏僻小镇，来到玛雅·奇夫勒身边，可是、可是玛雅却……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自地面磁砖溅起的水花，正逐渐打湿我的脚背及小腿。

    说不定，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当作一回事。

    没有才能的人，或者是说才能不如莉雅的人，她根本不想理会──在对玛雅的评论当中，也有这样的偏见，而现在的我也开始觉得那不一定是偏见了。

    没错，如果……

    玛雅并不是无法栽培出其他选手，而是不愿栽培呢？她对莉雅是否已经着迷到眼中容不下其他选手了？不，话说回来，莉雅不正是那样的存在吗？

    如果、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里面还真吵，有什么问题吗？」

    浴室外面传来玛雅的声音。

    没有热水啊！我努力压抑住用大叫发泄不满的冲动，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做出那种难堪的举动。

    自从上届奥运过后，我就未曾再有这样的感受了。当时，在身为长曲最终表演者的我面前，最强女帝展现出包含两次三圈艾克索跳在内的完美表现，而这是继那次之后──

    「好冰……」

    继那次这后，我再度感受到的无力感。

    我只能用始终没有转热的冰水清洗身体，我的皮肤、我的心，都感到疼痛。

    而且，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以后也……

    当天晚上。

    我的心几乎被一种未曾经历过的情绪紧紧揪住。

    「啊～～！」

    我对黑暗放声大叫，接着翻过身趴在床上，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当中──好难受。

    我立刻将双臂交叠在胸口下方，确保自己的呼吸畅通。

    我小时候曾经独自一人从长野前往东京，三年前，当我首次将据点移往美国时也都没有这种感受。

    「我想回家……」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想家。

第七卷 Be in love with your miracle 逃避之日的邂逅

    史黛西·兰格洛普（以下简称SL）你不会觉得很不公平吗？

    ──呃，您是指什么？

    SL总之，你听我说，世界上各式各样的运动都会有赛季和非赛季，这你知道吧？

    ──到此我都能了解。花式滑冰也是一样吧？

    SL就是这个！听我说，詹姆斯，如果花式滑冰是夏天的运动，我就不会觉得那么难过了。

    ──您到底在说什么？

    SL大家每次都那样！我有做过什么吗！？

    ──呃，我不是很清楚……

    SL我是说我的生日啦！

    ──哇，不好意思！我完全忘记……咦？我记得您的生日应该是三月吧？

    SL为什么你马上就能想起来？

    ──呃，毕竟……

    SL就是这样！大家都在不知不觉间灌输进去了。

    ──灌输？

    SL每次世界锦标赛，世界各国的播报人员不都会讲吗？加拿大的史黛西·兰格洛普，这个月就满～～岁了。

    ──说得也是。

    SL每年在最受大家瞩目的三月，都会有人说『恭喜迎接生日的到来，生日快乐，史黛西』那样就算不想记也会记住的。

    ──这么说也没错。

    SL这很不公平吧？如果我是在非赛季出生的话，就能静静度过生日了，但只要我还是现役选手，每年就都少不了在赛季中度过生日，而且还是三月，偏偏还是在世界锦标赛那个月份！

    ──呃……

    SL如果生日是在现在就好了！如果是五月或六月就好了！

    ──……请冷静一下。

    SL我可要说清楚，我的生日在三月上旬，是三月二日喔！应该还有其他人正好在三月中，也就是世界锦标赛赛程中过生日的人才对吧！！

    ──史黛西，请您冷静一点。

    SL……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呃，那件事就先摆在一边。这次的采访，主要是希望能聊聊明年在您的祖国所举办的温哥华奥运。

    SL奥运赛季最好了，因为最盛况会集中在二月嘛。

    ──咦？

    SL不过，在奥运期间迎接生日的女子选手，也只有凯蒂而已。

    ──对不起，生日的问题我们先……

    SL还有其他人吗？如果是凯蒂的话，感觉也有些尴尬。

    ──嗯，的确，毕竟她只有您的一半左右。

    SL……你说什么？

    ──我失言了，希望您别放在心上。

    SL我可以走了吗？

    ──抱歉，请不要生气。可以的话，我想谈谈有关奥运的事情……

    SL……有什么好谈的？

    ──不要那样瞪我嘛。好比说，您能谈谈在这次的温哥华奥运，有什么认为自己非达到不可的目标吗？

    SL最近我从鹤纱那里听到一个不愉快的消息。

    ──咦？

    SL她说她在上次杜林奥运的时候，把我的一个支持者抢走了。

    ──喔……那还真是难以原谅呢（笑）。

    SL就是说啊，而且还是个十几岁的小男生呢。

    ──那就更加不可原谅了（笑）。

    SL所以我想，如果在温哥华发现鹤纱跟哪个加拿大男孩特别亲昵的话，我一定要抓他来问个清楚（笑）。

    ──……呃，这不会就是答案吧？

    SL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怎么敢有问题呢。

    （月刊滑冰焦点──2009年八月号）

    ***

    座落于沃洛格达州东部、名为尤里斯库的乡下小镇，从该处到州都沃洛格达，必须经过相当长的距离，加上这里糟糕的交通环境，都可说是缓和我冲动的因素。

    身为运动员的进取心、从玛雅身上隐约可见的莉雅这影响力。愤怒、失意、思乡情绪，还有与其互相对抗、找不到着力点的执着与尊严……算起来，负面情绪在我心中占大多数，如果附近有国际机场的话，我可能会一时冲动跳上飞机，大概还会留下一个符合我公主风格的理由。

    尤里斯库镇镇营滑冰中心，在下午1点的时候对外开放营业。

    至于我，则是每天早上6点前起床，用过简单的餐点之后，从木屋出发开始越野长跑，在7点半前后抵达滑冰场。一段休息时间过后，从8点开始，约三个小时的时间都在滑冰中心内的地板上进行训练，在满身大汗之后，解决当天早上做好的午餐再休息。

    回程时，当然也有越野长跑在等着我。途中，我也不忘咒骂和往常一样驾着德国高级车先回到木屋的玛雅。被迫拖着疲惫身躯踏上归途，自然也不可能更新纪录，然而即使如此，我还是拼命跑过这段山路，等我回到木屋，已经是接近下午2点的事了，而且还要听玛雅数落我动作缓慢……

    我一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在夏季的俄罗斯，这时距离日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是我已经什么都做不来了。

    「开什么玩笑嘛！」

    午餐后，我仰躺在滑冰中心地板上这么抱怨，虽然一旁的玛雅应该听得相当清楚，但是我才不管。

    「这种事我还得做到什么时候……」

    虽然我心中还断断续续地想着回家，但是许多事情已经比我刚到这里时习惯许多，因为已经过了三个礼拜了；然而，我越野长跑的纪录仍一直停在55分钟上下，也就是说，我一直都没机会到冰上练习。

    今天训练的结束时间比平常晚，原因出自于我在训练中和玛雅发生无聊的口角，不过，玛雅她也只是随便敷衍我几句而已。

    她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吧。我心中也有着这样公主风格的思考，可是我的负面情绪更在那种想法之上，我已经开始失去自信。

    只要想到唯一能让玛雅持续注意的对象是什么人，我就……

    在开始回程的越野长跑之前，玛雅坐在那缓慢行驶的汽车驾驶座上，从车窗中露出她那看似对任何事都不在乎的面孔。

    「你也稍微进步一点，你真的想练吗？」

    「知道啦，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我顶了回去之后，只见玛雅留下代替回应的微弱叹息后便关上车窗。深绿色的高级车就这样沿着平整的道路返回木屋。

    而我所要跑的，则是由这附近连绵不绝的丘陵、小山组合而成，一条起伏不断的艰难路线。我每天搞得自己筋疲力尽之后，还得拼命往返这条道路。

    「……咦？」

    虽然我想迈开步伐奔跑，却跑不起来。

    我只是在走路而已，不管是我的手臂或我的腿都抬不起来。

    大概是有什么东西断线了吧，就像是往常连接身体与思考的线路突然中断一样，我的身体正拒绝接收从脑袋发出的电路讯号的感觉。

    我再度试着让自己迈开步伐……果然不行，除了身体在经过连日的训练已疲软无力之外，现在连意志力都用尽了。

    怎么办──我对心中涌现的提案没有丝毫犹豫。

    今天我不跑了。

    ***

    瞒着媒体秘密进行的俄罗斯之旅，没过多久，就成了众所皆知的消息。在我来到玛雅这里不到几天的时间，立刻有数名记者跟到这边。也罢，毕竟我是世界知名的樱野鹤纱，动向会如此受关注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

    栽培出女帝莉雅，在花式滑冰界最负盛名的名教练之一，玛雅·奇夫勒，在故乡小镇开始训练新的滑冰选手，而那位选手是樱野鹤纱，世界上最美丽的冰上公主，每天正致力于往返滑冰场的越野长跑；另外，目前还未看见她在冰上进行任何训练──

    只要跟踪我一天时间，大概就能写出这样的报导吧，可是之后不论经过几天，那些记者都无法得知更进一步的消息。

    因为玛雅从指导莉雅的时候，对媒体保密的严密程度，就在花式滑冰界有着数一数二的水准。她的保密工夫，甚至还被对其不满的媒体称为『红色窗帘』；现在，她也为鹤纱公主的训练进行了彻底的保密工作。

    ……也顺便掩饰住我的丑态。

    过去只有在木屋及滑冰中心往返的我，今天是第一次进入尤里斯库镇的商店街。

    基本上，路上除了偶尔经过的车辆之外，其余行人相当稀少。各种店面所陈列的商品内容，还不足以对我现在的心情产生什么无谓的刺激；再怎么说，这里终究也只是人口不满一万人的小镇当中的小商店街罢了。

    「用冷清形容会不会太苛刻了点？」

    在连用英语都几乎无法和人沟通的俄罗斯乡下小镇内，我这段不看场合的自言自语，也消逝在略显缓和的春风当中。

    听说在俄罗斯较为偏僻的地方都有着类似的状况，这么听来，似乎不只这座小镇，整个州的人口好像都逐渐减少中。

    「鹤纱·樱野……」

    「咦？」

    我顺着声音转过头，发现在我眼前……低一点的位置，站着一个男孩。

    那是一个有着漂亮金发及碧眼的可爱男生，可爱到会让我瞬间看傻的程度。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脱下帽子说道，就算身分被一般人识破，我也没有任何慌张的理由。

    「呃……因为这里很少会有日本人嘛。」

    也对，虽然俄罗斯是融合多样民族的国度，但是东方人确实相当罕见，尤其是在这种乡下地方，而且如果又是世间少有的美女，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我也有听到传言说樱野小姐到这里来了。」

    「原来如此。」

    对方身高比我矮很多，这也难怪，虽然他是俄国人，但是年纪大概才10岁左右……不对，更重要的是──

    「你会说英文吗？」

    「嗯。」

    他的表情瞬间开朗了起来。

    这也让我明白，他当初的拘谨是因为紧张的关系，这也不能怪他，因为……

    我是樱野鹤纱──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我妈是英文老师喔。」

    这男孩不只是外表，就连声音都很甜美，简直和那些少年合唱团的成员有得比。

    「对了，我们等一下要去滑冰中心滑冰，如果可以的话就来教我们滑吧！」

    「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公主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其他人也都来了喔，你看。」

    「萨沙！」

    听见从对街跑过来的女孩大声呼喊，那名可爱男孩也挥手回应。仔细一看，男男女女共十人左右的孩子们也陆续跟着跑来。

    「──鹤纱！」

    当其中一名女孩这么喊道之后，他们的视线──不只是视线，那些孩子们都主动向我靠过来。

    我从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可以看到兴奋与惊讶，可是此起彼落的声音都是俄语。我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有时会出现在其中之外，其余内容几乎都听不懂。

    「抱歉，我实在听不懂俄语……」

    「大家是说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滑冰。」

    那名叫做萨沙的可爱男孩为我翻译，这是包含他在内的九个孩子们，所怀抱的单纯的希望。

    我这个樱野鹤纱公主，和年纪只有自己一半左右的孩子们，一起在滑冰场中渡过愉快时光──有人能想像这种画面吗？

    再怎么说，我都谈不上是喜欢小孩的人。事实上，我从来就不认为小孩是天真无邪的，尤其长到10岁左右，已经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可恶男女集团了……是啊，我是这么想的，只要看过不久前的洋子就知道了。

    就算我大为让步，承让他们天真无邪好了，他们之中百分之几的人……不，是百分之几十的人，将来也会成为不懂得用脑思考、随嚣张媒体起舞的有害蠢蛋……不对，他们也有可能自己变成嚣张媒体的一员。

    「鹤纱，拜托你嘛！」

    「呃……」

    不可思议的是，萨沙的请求轻而易举地让我产生动摇。

    啊，可爱的男孩，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相信你不会变成那样的。

    「不过我自己不能滑，如果那样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可以。」

    「……是因为受伤才不能滑吗？」

    在高兴与不满各半的小孩当中，看见单纯为我担心的萨沙，不禁让我感到不知所措。

    我不想对这孩子说谎，可是，老实说出现实更让我……

    「嗯，是和受伤差不多的状况。」

    顺带一提，我的冰靴被好好地封在盒子内，并且始终摆在玛雅坐车的后座，只要我无法在50分钟内跑完那段越野长跑，就会一直处于这种状态。现在这个时候，那辆车应该也已经返回木屋的车库了吧。

    鼎鼎大名的樱野鹤纱去穿租用冰靴未免太不像话了，而且我也有自己的坚持。我可不打算在玛雅故乡的滑冰场上，偷偷摸摸地打破她不准我滑冰的禁令。

    没错，如果我要滑冰的话，就应该立刻离开这里。

    「那样也没关系，请你教我们滑冰。」

    「啊，嗯。」

    转眼之间，萨沙已经整合好大家的意见。

    其中个头较大、身高和我差不多的女孩，这时候对我说了几句话。

    「她叫塔琪安娜·布基纳，大家都叫她塔妮雅，呃……」

    说到这里，可爱的翻译犹豫了一会儿，稍微低下头继续说：

    「她说你很漂亮。」

    「谢谢，你也很漂亮。」

    你也是美女呢，会这么说的你也很美──

    对不起，萨沙，我不是故意让你翻译这种像自恋贵妇之间的对话的。

    不过，塔妮雅似乎也明白我简单的英语，当萨沙重新用俄语转达我的意思之后，她脸上也浮现出甜美到让人惊讶的开心笑容。

    「既然这样，我们就走吧。」

    我决定了，今天要快乐地渡过。

    ***

    他们──萨沙和那些愉快的孩子们──都是住在尤里斯库镇，就读同一间学校的朋友。萨沙11岁，其他孩子也都是10岁到12岁的年纪。

    他们是交情不错的滑冰朋友，而且似乎也经常到镇营的滑冰中心来玩。我上午练习的时候，他们都在学校，因此就算他们从滑冰场的员工口中得知樱野鹤纱的消息，实际上也总是和我错过……直到目前为止。

    「刚才的动作怎么样？鹤纱？」

    「很棒，很棒，连莉雅都会被吓到呢。」

    看见塔妮雅表演立姿旋转，我随即献上掌声。

    他们没有经过教练正式的训练，所以大家的滑冰技巧都是自学的，滑冰时也几乎都是穿着T恤，不过，大家对滑冰还算熟练，因此也能做出不少动作。

    这意想不到的发展，让我的心情也获得几分滋润。

    自从我来到俄罗斯之后，正确地来说，是我见到玛雅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么快乐的时光了。这下子，我终于涌起想露出笑容的心情，只是……

    ──一起来滑嘛，鹤纱。

    ──让我们看看你的跳跃。

    ──一下就好了。

    天真的笑容，零零落落的英语。

    小孩很残酷──我对此深有同感，他们不会知道要压抑自己的冲动，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你们能体会我体内灼热的痛楚吗？

    「今天不行，改天吧。」

    这种难耐的痛苦，确实和等待伤势痊愈的时期十分相似。

    我想尽早站在冰上抓回滑冰的感觉，我想熟练表演内容；最重要的是，我对自己喜欢的滑冰充满着渴望，想到我现在非得压抑这些感受，我就──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滑冰选手，我想展现经过反覆磨练的动作及技巧，让评审们惊讶、让观众们发出欢呼及掌声，那是我的工作，也是我习惯的……

    「鹤纱，你真的不能滑吗？」

    「是啊。」

    我是最难受的人啊，萨沙，不要连你也来问我那么多遍。

    时间过得并不快，对于这种吃苦还要装笑脸的孤独玩法，时间当然不会让我好过。

    在自己不能滑冰的情况下，置身在滑冰场边看他们嬉戏──换句话说，这就好像自己处于极度饥饿的状况时，被迫看着眼前九个小孩大啖极美味料理的幸福表情，并且还要带着笑容鼓掌。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超过两个小时……我不行了。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噎──！」

    无数的抗议与不满。

    我在茫然的同时，也感到有些高兴……

    「你上午都会在这里滑冰吧？」

    负责统整大家不满的萨沙，立刻这么问我。

    但是这个问题对现在的我来说，十分残酷……

    「嗯，是啊。」

    「那么我们明天也能见到你啰？」

    「呃，这个嘛……」

    我不小心作出肯定的答覆之后，又立刻遭到追击。

    首先闪过我脑中的是后悔，可是──

    「嗯，对啊。」

    ──我的内心突然开始燃烧。

    因为我在刹那间下定一个决心。

    「教练说我明天开始就能下场滑了。」

    「真的吗！？」

    萨沙的面孔从我下方逼近我问着。

    我是只身从遥远的日本来到这里的花式滑冰选手，而这样的我，看见了这些带着羡慕及关爱注视着我的双眼。

    「嗯，当然是真的。」

    ……这样就够了。

    「我还没说过我的名字呢。」

    在我正要离开时，萨沙叫住我。

    「我叫亚历山卓·可兰斯基，叫我萨沙就行了。」

    「嗯。」

    其实我已经在心里这样称呼你了，对不起，我好像太心急了。

    「我叫樱野鹤纱，以后请多多指教啰。」

    看见我伸出的右拳，虽然萨沙顿时有些不解，但是他很快就明白我的意思，也跟着伸出小我一圈的拳头抵在我的拳头上。

    我心中那股化不开的思乡情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消失……

    ***

    我回到木屋时，时间已经过了4点。

    这里并没有门限，可是在没有任何联络的状况下这么晚回来，玛雅想必会很生气吧……但是事实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你的行李我已经打包好了，如果你要回日本的话，就搭明天的──」

    「谁说我要回去了？」

    玛雅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头也不回地这么说道；面对玛雅总是带刺的态度，我也已经能够立刻反应，就和越野长跑一样，这也是我最近习惯的东西。

    「中午我怎么样都跑不动了，我承认那是我实力不足、没出息。」

    「是吗？」

    我脱掉运动服，同时刻意加重脚步声走向浴室。现在是我清洗汗水、脏污，并让身体获得休息的宝贵时间。

    「对了，还有……」

    我在转过走廊转角之前停下脚步，今晚我一定得让身体好好休息不可，因为……

    「明天，我会在50分钟内跑完越野长跑的。」

    隔天──

    我将自己的最佳纪录缩短了4分钟以上，创下49分47秒的纪录。从开始训练算起正好是三个礼拜之后，我突破了第一阶段。

    我也总算获得在尤里斯库镇镇营滑冰中心滑冰的资格。

第七卷 Be in love with your miracle 令人心跳加速的圣彼得堡

    那则好笑到不行的消息传到我的耳中，是在六月的某个休息日发生的事。

    美国著名杂志CLASSGRACE每年评选出的最佳穿着奖，是全美最具权威的奖项之一。而在这个奖项上赢得无数桂冠的莉雅，也在今年中止了入围纪录；其中，相当于冠军头衔的ANGELICDRESSER奖杯，对艺人来说，更是让人羡慕的焦点。

    天使般的──虽然该奖项冠上了这样的字眼，不过并非代表获选者必须穿戴头冠、白衣，或是得在背部加上翅膀。该奖项重视的是掌握服饰特征的选择与搭配，以及让观者感到舒服的创意等等；简单来说，就是颁发奖项给能展现服饰印象与品味的人……反正，这是我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活动。

    「噗，呵呵呵～～」

    在满是英文字的电脑萤幕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到在地上打滚。

    因为上面所写的本年度男性冠军，竟然是那个安德列·本吉尼。以滑冰选手来说，这或许也是首例了吧。

    获奖的穿着是世界锦标赛表演赛时的打扮。当然，『他』自从那次亮相之后，就再也没公开现身过了。

    网页上刊载的照片，是当时还未卸下假胡须及帽子的造型，照片下方还有评论，节录其中部分内容的话……

    ──红色太阳眼镜搭配橙色与浅蓝，利用这些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小丑的夸张配色，再搭配黑色帽子与长裤的做法，考虑到当时场地的白银色调，可谓聪明的选择。服装与体格的调和也十分完美，让人丝毫不觉突兀。不过本人的滑冰水准，根本无法与其未婚妻相提并论。

    「呵呵～～原来如此。」

    总之，就是大家都跟着圣女的恶作剧起哄了。

    另外，在这些将项当中，也设有相当于最差穿着的NIGHTMARISHDRESSER奖。直译的话，就是像恶梦般的穿着……真是个让我感到莫名亲切的称呼。

    去年，花式滑冰界立刻就有人成为这个奖项的女性得奖者。

    不用说也知道，那个人自然就是日本花式滑冰界的大人物，人称银河夫人的三代雪绘总教练。在两个赛季前，因为我赢得双人奖牌，导致三代总教练为了『口头约定』，因而将身上的饰品倍增，结果让她的装扮超过了人类所能理解的范围。据说这个奖项，不审在全场意见一致、花不到5秒的时间内决定的。

    ──我在见到雪绘之前，一直以为日本人都是穿和服、留武士头，还有脚上穿着木屐。以结论来说，我错了──

    ──绑架她的人，在记录上应该不会被登记成绑架犯，而是窃盗犯吧──

    ──如果雪绘在大雪中不撑伞走个3分钟，路过的孩子们一定都会哭着说『妈妈，圣诞树在路上走』──

    我记得当时的评论大致上是这样。

    遗憾的是，这个奖项不容许同一人连续两年入围。

    【──鹤纱？】

    「好久不见，加布莉，有两个月不见了吧？」

    我立刻拨打电话。

    虽然我之前就问了加布莉的电话号码，但是一直没有适当的理由打电话给她。

    「恭喜你得奖。」

    【啊哈哈，谢谢～～】

    「现在可以聊聊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正要去洗澡呢。】

    她的训练据点一直在义大利，和我这里并没有太多时差。

    这时我突然稍稍浮出一股恶作剧的冲动。

    「安德烈在吗？」

    【……喔，你就是樱野小姐吗？我听加百列提过──】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加布莉突然模仿的男声，我不禁笑了出来。

    身为圣女，不惜穿着男装表演，幽默感也是一流，她真的是个了不起的人。

    【干嘛突然让我这么做，你真是的。】

    「对、对不起……噗……」

    想到这感觉有些闹别扭的声音对面，是那变化丰富的笑容，我就……

    「不过他的声音真性感，我越来越期盼和他约会了。」

    【到时我也会让你穿上男装的。】

    「哇，真可怕。」

    我们愉快地聊了一个小时，原本我是个就算跟数个月不见的老妈交谈，也会在几分钟内就结束的人。

    「那么，下次再聊啰。」

    【嗯，谢谢你打电话给我，鹤纱。】

    「ByeBye.」

    ──我们挂断电话。

    我焕然一新的心里留下了安稳与幸福，我甚至涌现『世界真美好』这种想法，并且想要如此相信。圣女加百列，她的温暖与开朗还是和以往一样。

    「那应该……是错觉吧？」

    只有一点点，和之前相较之下，只有一点点。我从她声音所散发出的阳光当中，感受到了些微类似阴霾的东西。

    啊，应该是电话的关系吧。

    ***

    虽然感觉还有些寒冷，不过我长期处于谷底的情绪，似乎与逐渐染上夏季气息的各种景色相呼应般，也开始有些微上升的趋势。然而，玛雅对我所要求的目标与训练，也随着我每克服一个阶段便更加提升，训练的质与量也都愈发严酷。

    我几乎未曾接触过的越野长跑，或许也确实地让我的身体获得锻炼。虽然就某些角度来说，可能只是我单纯地习惯了这种训练，但是最重要的是──

    「那种像蚯蚓一样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谁是蚯蚓……」

    在疲劳到不行的状态下练习滑冰，根本没有意义吧。

    即便我这么说，玛雅也都不当一回事──只跑那种程度的路程就会疲劳，是你自己的问题──这是她的说法。

    「不行，你从基本开始练起吧。」

    ……从我初次进行冰上训练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礼拜的时间。我已经可以固定突破50分钟的时限，也总算可以开始我期望已久的滑冰训练，但是心中却一点也不充实。

    原本训练就不是什么愉快的东西，而且大部分的过程都会让人感觉相当辛苦；但是话虽如此，透过脚感受到的冰面触感，以及对各种技巧的自我满足、自我陶醉，对花式滑冰自然产生的热爱等等，仍有许多从不同角度衍生而出的『愉快』；可是……

    要是在那之前刚跑过那种路线的越野长跑，除了体力大量消耗之外，腿部也会累积相当的疲劳，只靠10分钟到20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实在无法期望能恢复体力。实际上在一开始时，我连青年组水准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可是身为公主的我，怎样都不容许自己做出为了练习滑冰，在长跑时保留体力的难看行为。最重要的是，去程如果不能在50分钟内完成，当天就不能滑冰。

    「动作真是难看。」

    「你以为我刚才跑了多少距离啊！！」

    面对玛雅·奇夫勒语气平淡且分秒不停的数落，这或许也是我樱野鹤纱独特的适应方式，就好像我也不会默默承受三代总教练的连续嘲讽一样。

    我有时会让情绪爆发，同时也让自己重新恢复干劲，然后再度滑冰，训练中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过程。

    「这样也叫世界的奖牌得──」

    「你真的很烦耶！！臭老太婆！！」

    位于辽阔北国的俄罗斯，夏季很短，气候也不算炎热，但是俄罗斯学生的暑假却相当长。他们的新学年到九月才开始，这或许也是因为采用上下两学期制度的缘故。

    因此虽然现在还只是六月，萨沙他们却已经从课业中获得解放，每天都会跑到镇营滑冰场中心来玩。每次一到对外开放营业的下午1点，那九个孩子几乎都会全员到齐，在大门自动门功能启动的瞬间，就一起冲进滑冰中心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开始期待起这段时间了，而这也成为我忍耐连日辛苦练习的动力之一。

    「昨天发生了有趣的事情喔。」

    萨沙一边穿着冰靴，一边对我说道。

    当时间来到1点的时候，我的冰上练习已经结束，玛雅亲手做的午餐也已经通通吃进肚子里；至于玛雅，现在正驾着她引以为傲的高级车行驶在回程途中。

    「洛曼他今天拿了玩具蛇来，他为了吓欧克珊娜，把玩具蛇偷偷放到她的包包里。」

    「好过分喔。」

    而我则为了准备回程的越野长跑，将饭后用来和孩子们一起度过的休息片刻，加进我一天的行程当中。我在这段时间待在场边看他们滑冰，或是闲聊各种话题。

    「我们常这么做，我自己在学校的时候，也曾因为发现书包里被人放了蝎子，而被吓了好大一跳呢。」

    「真的喔。」

    不知为何，我实在很想看看他当时的模样。

    「可是昨天那才有趣，因为打开包包的人，是来帮欧克珊娜拿毛巾的──」

    「萨沙！」

    「啊……」

    我们都不晓得她是何时来到我们身边的，之前那名个头特别高的女孩、被称为塔妮雅的塔琪安娜·布基纳，正露出可怕的表情从高处往下瞪着萨沙；看来她也能听懂不少英文单字的样子。

    从她为了这件事瞪着萨沙的举动来看，被假蛇吓到的人似乎就是塔妮雅。

    「哇！」

    下一瞬间，我突然大叫。

    因为一条蛇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漆成黄色，并带有绿色花纹的精致玩具。

    「别吓我啦。」

    接着，我转头瞪了身后那些恶作剧的男孩们一眼，而他们看到我没有受到太大惊吓，也表现出一副可惜的态度；说真的，他们在这方面还挺可爱的。

    「鹤纱真厉害，像昨天塔妮雅她──」

    「萨沙！」

    我度过30分钟这样的时间后，便踏上归途。

    我回到木屋最晚也是2点半左右，之后，木屋那里还有辛苦的训练在等待着我，训练通常不会在4点前结束。

    虽然我对这些训练的效果仍抱持怀疑，可是我依旧持续奋战下去。

    因为赌气、自尊与明确的目的，还有为了对我抱有某种憧憬的萨沙他们，以及……

    为了在不久之后，能愉快迎接我期待许久的『休假』。

    ***

    翻过月历，时间进入七月。

    我为了参加冰上表演，再度来到这久违的都市。

    这个工作是上个月底透过玛雅安排而成的；换句话说，也等于最近才总算努力到能在冰上练习的我，获得了她让我参加冰上表演的许可。

    我在大感不可思议的同时，问了她有关这次表演的事，不过……

    ──要去参加的话，想怎么做都随你高兴。当然，如果你想就这样跑回日本，我也不会阻止你。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地参加了，不过我不会回日本的，真是抱歉啰。

    公演的时间共计三天。

    在表演成员大多是俄罗斯选手的阵容中，也有包含我在内的数名外国选手参加演出。

    「鹤纱，感觉顺一点了吗？」

    表演前一天，冰舞的女选手看见为了让身体熟悉场地而开始练习的我，便立刻前来跟我攀谈。

    「我觉得你的步法变深了呢。」

    「咦？有吗？」

    以比赛性质或使用冰刃的结构来看，冰舞舞者最擅长以压低冰刃的方式进行滑行或转向。听到她有这样的感想，我坦率地感到高兴；几乎在同时，我心中想到了一个假设。

    训练的效果出现了吗？

    「你有做什么特训吗？」

    「嗯～～要说是特训也算吧。」

    当我在这个场地开始滑冰的瞬间，我的身体确实立刻尝到久未体验的充实感，我真的好久没能尽情享受自己的滑冰了。

    突然间，我甚至产生自己实力提升了的想法，可是我的理性立刻将其否定，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错觉。

    我回想起过去的冰上练习与最近训练的最大差异，不用说，当然是练习时有没有之前越野长跑的疲劳，所以，会感觉与最近这一个月的练习有所不同也是必然的。

    「你的动作似乎比以前更有力了呢。」

    「你想太多了啦。」

    我以笑容回应之后，再度开始练习。

    跑过那种路线，还有靠地板上的训练锻炼肌肉跟爆发力，当然会有一定程度的强化，况且，那些训练都不是会立刻反应出成果的东西；即便如此，我也已经练了快两个月了……

    我有脑袋中的思绪尚未厘清的状态下，将重心移到右脚外刃，施展三圈路普──

    「……哇！」

    我旋转过头，变成落地出步了。

    实际上，之前我尝试三圈托路普跳的时候，也因为同样的问题而失误；前面施展两圈艾克索跳的时候，则是在起跳前的速度及刀刃幅度有微妙的误差，导致转轴偏斜。

    「唔……」

    我停在原地，抱着手臂开始思考。因为感觉的误差及陌生，导致我跳跃的成功率与精准度也跟着变差了。

    不过，我心中却没有任何不安，一定要说的话，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少了原本一直放在身上的重担，因此才会在控制方面稍感力不从心。会不会是因为面对性能提升的引擎，整体的感觉还无法对应的关系？

    我确实觉得自己比以前更能轻松运用压深冰刃的动作，并且也觉得自己能发挥出超乎自己预期的速度。就算那些都是真的，也不能改变其实都是微小差异的事实，只是……

    自从我到俄罗斯那个偏僻的小镇之后，就一直过着反抗的日子。我们发生过不计其数的口角，就结果来说，甚至还有一次与萨沙他们邂逅的逃避。一旦开始训练，无论是越野长跑也好、地板训练也好，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有打混，但我对玛雅的指导方针一直抱持着怀疑也是事实。就算开始冰上训练，取消师生关系的想法，也从未有一天从我脑海中消失过。

    可是……

    「算了，也没什么好急的。」

    那个乖僻中年女，我就再奉陪她一阵子看看吧。

    表演专属的编舞师来到滑冰场，接着将开始练习所有表演人员一起下场进行的开幕联合表演。

    这里是俄罗斯的第二大都市，圣彼得堡。

    这场表演的最大焦点，便是在今年二月在这里建造城堡的──

    「鹤纱……」

    宛若透明的语调从我身后传来。

    「啊，哟嗬～～」

    我稍微做了个心理准备后转过头回应。

    在围墙另一端──一头蓝色短发出现在比我身高稍低的位置，碧蓝清澈的大眼睛，正注视着我。

    她正是18岁的女帝，莉雅·嘉奈特·近迪耶夫。她那总是带有冰冷感觉的美貌，浮现出些许的笑容。

    「好久不见，莉雅。」

    「嗯。」

    对我来说，这次冰上表演不仅仅只是短暂的休假，也是生意，可是最让我期待的──

    「能再度跟鹤纱一起滑冰，我很高兴。」

    「我也是。」

    不用说，当然是跟她合作演出。

    ***

    我的出场时间包括所有人都会参加的开幕及闭幕表演，另外还要以单人滑冰选手的身分呈现一段表演。

    我这次冰上表演所准备的内容，是上赛季在各大会中大受好评的表演赛用曲。不过，上个赛季在表演赛的时候，我选用了与世界锦标赛不同的内容。因为可以预见到时场内会被嘘声掩盖，所以那时我刻意选用了短曲『剑舞』的表演用版本。

    当我的名字相继以俄语及英语在场中响起，我便对观众的掌声及欢呼报以微笑，可是现在我还尚未站到冰上，此刻我正身处在观众席方向的围墙外，身上穿着浅灰的运动服，双手缠着绷带。

    体育馆中所演奏的音乐，是电影『洛基』的主题曲──

    我的拳头跟着熟悉的旋律挥舞，之所以会作出右刺拳跟左直拳，是因为我现在是左撇子的关系。

    当我的手撑住围墙，轻巧地跃上冰面之后，便在沸腾的欢声簇拥下，左右手用交互连挥了十下左右的短勾拳。这样让身体稍稍放松之后，接下来就是晨跑时间。

    一开始，我在冰上原原本本地重现洛基在街道慢跑的动作，接着才逐渐加入冰刃滑行，转变成滑冰动作。

    此时先来一个是托路普的3＋2组合跳，紧接着则是两圈路普跳──

    当做见面礼的三段组合跳，博得了观众的掌声及喝采。

    在加油欢呼之下的表演，果然让人特别愉快。

    虽然在纽约世界锦标赛之后，我被问过好几次是否喜欢嘘声，然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看起来像多敏妮克那样，特别喜欢鞭子、绳索、蜡烛（自行推测）的人，也不会喜欢在全场观众的嘘声下表演吧。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极端到那种程度，或许也能度过甜美的人生。

    横切过场地的三圈沙克跳，落地之后扭转身体施展蝶式蹲坐旋转。像这方面的连续动作，是不折不扣的比赛技巧。

    姑且不论过去在正式比赛容易失误的时期，最近的我其实相当喜欢比赛，因为我喜欢比赛时特有的强烈紧张感，以及只有在认真表现时才能深切体会到的实力与成长，唯有比赛能带给我从其他事物当中绝对无法得到的充实感，还有无可动摇的确信。

    同时，冰上表演也有其美妙之处，不仅无关胜负，还可从竞赛的各种必要限制下获得解放，让我更能用自己喜欢的风格，尽情享受我所喜爱的花式滑冰。

    表演时，我不用刻意去实行困难的跳跃；相反地，如果我想跳的话，要跳几次也都随我高兴。使用旋转及飞燕式滑法时不需要考虑困难度，连接步描绘的轨迹可以不受限制，表演也可以选择挑战各种极限的内容。举例来说，如果将白色的冰面视为方形擂台的话……

    ──随着旋律变化，我的动作也随之转变。

    我站在场地中央，踏着拳击手特有的步伐，搭配右手煽动观众情绪的动作，让场内气氛为之沸腾。

    我交互展现后弯、前蹲的闪避动作，在场地中左右跳动；这些是与滑冰原本的『滑行』完全相反的动作，我利用脚尖前齿短促地控制着；表演的同时，脚下也划出大量冰屑。我不时会使出摆拳，掌握自己和对手的距离──当所有人这么想的时候，我却又突然压低姿势，左手全力挥出下勾拳。

    接下来，是重现背着粗大树干的青蛙跳。我将双臂固定在身后，以这个姿势在场地中蹲跳前进。因为这个动作特别辛苦，所以设计成短距离的直线。

    当我以为总算抵达终点的时候，训练师又命令我开始进行奇怪的训练──抓鸡？

    实际尝试起来居然意外地困难，无论我怎么跑、怎么追，都无法轻易抓到鸡，可是在我锲而不舍的努力下终于抓到了，真不知道在搞什么！

    对于体力攸关胜负的拳击手来说，跳绳也是不可或缺的训练。我让手腕快速转动的同时，跟着施展起连接步，右、右、左、左、右、右、左、左、右……我的节奏逐渐加快，不久后，我开始加入迈开脚步，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

    我以极为单纯的超高速连接步，让全场气氛为之沸腾。当然，我不会就这样放任现场的气氛冷却。

    我突然趴在冰上开始做伏地挺身，而且还是用单手。

    我将左手背在腰后，靠右手完成了四次，随后我迅速换手，再用左手完成四次。接着，我加快节奏，右手六次、左手六次──此时我突然双手撑地、一个前滚、随即靠着腰力高高跃起，并在观众席正前方施展短勾拳八连击──&GO！！

    旋律再次转换，在合声加强气势的乐曲声中，我开始奔跑，摆动手臂的同时绕行整座滑冰场；我没有滑行，而是完全不使用冰刃的奔跑。

    如果是电影第二部作品的话，身后会有许多小孩及拳迷一起慢跑，而我则像是要回应他们的热情般，在跑动中倒转过身、对他们招手，我也在这个时候转变成滑行。当我将重心移至冰刃，顺着冰面滑动之后，便接着施展三圈托路普跳──

    「喝！」

    观众对我此举先是一阵骚动，接着爆出欢声。当然，像我这种水准的选手，即便只是表演也得要有这种程度才行。

    接下来，我不改先前作风继续奔跑，而且这次一口气加快了速度，瞬间与跟在身后的大批人群拉开距离，场中的欢声也在此时达到最高点。

    在我短暂减慢速度的时候，场边的工作人员也将我的冰刀套丢入场内，我稳稳接住之后，再度压低姿势加速，然后我抬起双脚，靠臀部在冰面滑行，并迅速地将冰刀套扣上双脚的冰刃。

    此时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围墙──

    「喝！」

    我越过围墙，跃进观众席中。我不顾惊讶的观众，顺着观众席的阶梯奔驰而上。这是在重现洛基一口气冲上费城美术馆前巨大阶梯的场景……虽然这里的阶梯小了一点。

    爬上20阶左右的阶梯后，我在阶梯间的平台上转身，原地打了几个短拳，之后高举双手跳动几下。

    最后我放声高喊──I-mprincessoftheworld!!

    包含几成起立鼓掌的观众在内，和之前出场的表演者相比，我赢得了最热烈的掌声。

    原本这种内容的表演，应该不是特别受俄罗斯喜爱的类型，但是如果表演者是我，那就另当别论了。

    惊愕公主的名号可不是叫好玩的。

    ***

    接下来，负责表演压轴的人是谁，应该不用多说了吧。

    只要有她登场的表演，别说是俄罗斯，不论到世界任何地方，门票肯定都会销售一空。她就是最近常搭乘私人喷射机转战世界各地的银盘女帝──莉雅·嘉奈特。

    在得知她要参加演出的时候，圣彼得堡也陷入了空前的狂潮。

    这场由两阶段内容组成的表演，两阶段都是由她来担任压轴。

    在第一阶段时，莉雅的表演内容是使用传统古典乐曲，营造出俄罗斯风格的世界。而这样的她，在第二阶段所呈现的，是同为极受好评的表演用曲──漫步的校园少女。

    学生制服的裙子与领带均统一采用红色格纹。这种不时改变配色的做法，也相当地性感……啊、不是，是有趣。由于摆脱了比赛的限制。因此随处可见比赛用曲中不能加入的各种动作及创意。

    不仅是观众，在连参与演出的所有人员都一同注视的情况下，外貌娇小、年幼，但是却拥有世上最强实力的滑冰选手，正在场中穿梭着。她所展现的卓越实力就不用多说了，还有她在场外如机器人般冰冷的态度，跟表演时令人眼花缭乱的缤纷模样──两者所造成的强烈落差，更是令人注目。

    当莉雅展现出比过去更加洗炼的直线连接步时，观众也立刻像是为这段表演期待多时般做出反应。

    在偏好传统艺术的同时，近年俄罗斯也有局部接受美式风格的趋势。此时场中的热烈气氛，与北美观众相比毫不逊色。

    能够使用小道具，也是冰上表演的优点。比赛中动作静止的最后一幕，莉雅此时则实际将挂在裙子上的眼镜戴上，并用手指扶着镜框。

    莉雅那灿烂的笑容，此刻看来又增添了许多深度。

    当大会尾声的联合表演结束后，第一天的展演也就此落幕。

    返回休息室的路上，我走向莉雅身边。或许是因为面无表情，再加上她所散发的孤高气息，平常几乎没有人会主动与她攀谈，因此至少我要──这是我给自己的理由。

    「莉雅，那东西你要一直戴到什么时候？」

    「啊。」

    虽然并没有任何慌张的反应，但是莉雅还是伸手将一直戴在脸上的眼镜──

    「不过，就这样戴着也挺不错的？」

    「那么，就这样吧。」

    呃……你还真干脆。

    「你戴眼镜的模样很好看喔。」

    听见我不知所措地这么回话，莉雅的嘴角露出些许笑意。在这表演刚过的片刻，我对莉雅那微小的反应感到高兴。

    对于自己的外观，以及平时的服饰，几乎没有任何兴趣──这是拥有世间罕见美貌的我们两人所拥有的共通点；当然，一旦站到冰上，我们都还是得穿着夸张的服饰来吸引观众群的注意。

    「你跟玛雅处得怎样？」

    莉雅突然这么问道。

    她不仅平常极少开口，甚至偶尔说话前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在这方面，让我不禁联想起她在冰上无须任何准备动作，就能施展各种技巧的超高技术，于是……

    「嗯～～该怎么说呢……」

    应该怎么回答呢？我认真地烦恼着，应该为了面子说一切顺利？还是说出真心话？还是我应该吹捧玛雅一番？

    我现在面对的是女帝莉雅，这个现实让我的思考更加混乱。

    「关于玛雅，我现在还不是很了解她的想法，不过，无论现在要我做出什么结论，我想都嫌太早了。」

    我决定说实话。

    她信任我，因为我只说真话──这是莉雅曾经给予我的重要赞美。

    「是吗？」

    莉雅的反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不知她是滞明白我的心里在短暂空白当中，所出现的那些纠葛……她应该不可能知道吧。

    可是，我觉得她只要这样就够了，自己在心里偷偷紧张，对她崇拜、敬畏、着迷，如果把这些都当成是我自己在唱独脚戏，那也不错。

    「总而言之，在许多事情上狠狠摔个几跤，应该也算有好处吧。」

    我以平常自己几乎不会用的敷衍说法，为这个话题做出结论。

    从我到俄罗斯接受训练算起，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环顾现状，真的是有些难看──我会如此敷衍，或许是想到实际上可能只能这样解释的缘故。

    玛雅那些在我眼中怎么看都像是整人的要求，如果换成莉雅的话，一定能够轻松地……

    「呃……」

    我在开口之后，立刻又有所犹豫。

    我已经不需要教练了──就算是这种依常识无法想像的选择，换成莉雅，也是另一回事。乱来？鲁莽？有谁可以这样说她呢？

    据我所知，莉雅在家中设置的滑冰场上，安装着多具摄影机，并让众多的工作人员从各种角度拍摄她的动作，她在能随时检视自己动作的情况下进行训练；听说，不仅是表演内容的编排，就连所有的训练都是由她自己一手包办。

    「鹤纱？」

    「啊、对不起，别介意。」

    发现自己话只说到一半，我连忙道歉，同时心中也产生自嘲般的反省。

    简单地说，我想知道玛雅的指寻哲学，那就是我刚才想问的东西。

    没错，对莉雅来说，那已经是没什么好提的事了。

    这是场发言频率极低，然而内心波动却十分强烈的对话。我们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女性表演者的休息室。

    是否要拉起布帘区隔出个人空间，端看个人的需求；在其他女性面前干脆换起衣服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也有不在乎服装不整，就到室外四处走动的十多岁女孩，再加上欧美人的容貌和体型又特别早熟──

    只是，以莉雅的状况来说，可谓是彻底的相反。

    就算莉雅一旦站到冰上，就能拥有超常的实力与魄力呈现压倒性的存在感，甚至身边总像是围绕着庄严旋律，然而她终究只是个身高150公分的娇小女性，这个事实怎样都不会改变，加上她那怎么看都只像是十岁出头的年幼美貌，就算在这样的私密场合，也不会有什么性感可言。

    话虽然这么说，就算是在滑冰场外，她身上仍散发着让他人难以靠近的气息，看似纤细的肢体，其实也都经过扎实的锻炼。那身透过表演服装也隐约可见的结实肌肉与力度，在褪去的上衣与裙子的现在更是清晰可见，而且就在我的眼前。

    一般来说，各种无法共存的几个极端，都奇迹似地融合在莉雅·嘉奈特这名少女身上。

    那仿佛像是女神化身的身影，将洗炼且带有诱惑的魅力……

    「……怎么了吗？」

    「啊、呃──」

    虽然明知已经来不及，但是我仍像触电似地连忙移开视线。

    「这、这次表演结束后，呃……」

    因为你太美了，所以我从刚才就一直着迷地盯着你看──不管我再怎么诚实，也无法说出那种话。

    极度的慌张与狼狈，让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的我……

    「我可以……到你家里去吗？」

    终于踏出了这一步，踏进这从未接触过的仙境。

    我话才说完，心中立刻就充满了后悔与畏惧，当我拉回视线看到的，是莉雅美貌上出现的些微惊讶，不过──

    「当然可以……」

    我早就知道结果，我知道她不会拒绝。

    「就这样说好啰，鹤纱。」

    「嗯。」

    莉雅的碧眼──那深远的银河中增添了几丝光亮。

    表演结束后，在人来人往的休息室里，我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知觉。

第七卷 Be in love with your miracle 蜜月

    表演第三天结束后，我先被邀请至莉雅的礼车之内。

    入口是在左右各有四扇车门的入门礼车最后段，礼车内部用深具气质的紫色装潢，后段的车窗内设有窗帘，乘坐时的舒适程度无可挑剔。

    同车的保镖共有3人，除了那2个从以前就担任莉雅专属保镖的2公尺黑人及白人外，现在还多了1名看似南欧面孔的女性。听说那名女保镖原本是军人出身，不但擅长各国语言，而且还有品酒师的头衔；这么看来，这辆礼车的俄国司机，说不定其实是桑勃或什么武术的高手。

    在座位前设置的矮桌上，摆着装有冰块的冰酒桶，里面都是瓶装的高级酒。

    在俄罗斯的法规中，似乎只要满18岁就能够喝酒；也就是说，莉雅就算喝酒也没问题；可是，19岁的日本人在国外喝酒会怎么样呢？算违法吗？

    「如果你想学俄语的话，我可以教你。」

    「咦？」

    莉雅的话，突然将我的思绪从饮酒相关法律释跳到语学方面，让我有些跟不上。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该学俄语？」

    「因为考虑到鹤纱被免除国籍的状况。」

    「……没道理只因为喝酒，就连国籍都被免除吧。」

    想到会认真说出这种话的人，我脑中最先浮现的就是我的好友本城美佳；至于莉雅，就某些角度来说，似乎比美佳更少根筋。

    可是，我此时有些不同的看法。

    首先，就是莉雅并非完全没有幽默感，好比说上个赛季的欧洲锦标赛──

    当时的赛后记者会上，获得第二名的加布莉被记者们问到莉雅是否有弱点的问题。结果，只见加布莉交抱着手臂努力思考，后来甚至蹲在麦克风前边跺脚，边发出呻吟。

    此举立刻让阵阵笑意在记者群当中传开来。

    ──对不起，我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加布莉。

    直到提问的记者收回问题，脸颊涨得通红的加布莉，才像是快窒息似地从地上跳起，在吃惊的记者们面前开口表示：

    ──她没有弱点。

    这个动作一样收到了热烈的反应，让记者会会场充满欢笑声。

    而当持续一阵子的笑声结束时，一旁的莉雅似乎像是忍耐很久似地，做出松了一口气的动作。

    这是在场外总像是人偶般的女王无预警出现的举动。在记者群不明所以的注视之下，莉雅望着身旁的加布莉说：

    ──不要突然钻到我的身体里。

    由于莉雅极少开玩笑的突发性，加上开玩笑时依然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的缓冲，使得半拍后的再次爆炸更显剧烈。

    事后，我透过录影看到当时记者会盛况，忍不住诅咒起当时不在现场的自己，明明看起来那么有趣的啊！

    不过，女帝莉雅当然有另外的本质……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有什么万一，我会向俄罗斯政府推荐你入籍。」

    「哈哈～～谢啦。」

    她所走的，是足以让这种句子不只是玩笑的非凡人生；她靠着自己在冰上的压倒性表现，使得对这世界上大多数人而言只是梦想的现实成为自己的日常。只要莉雅一句话，就算是国籍，相信也会有国家立刻用快递送来吧。

    在他人眼中，她拥有一般人就算羡慕一百万年也不够的立场、实力与荣耀，就连她自己也明白，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人所羡慕的对象之一……大概吧。

    乍看之下，她是个外表十几岁出头的娇小女孩，如果稍微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她身为运动员所锻炼出的扎实体格，可是也就只有这样。

    在滑冰之外的舞台上，她鲜少能提供让他人发挥的话题，她的私生活处在重重保护之下；而且除此之外，她还是个鲜少说话、表情贫乏的人。

    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什么是她的价值基准或原动力。

    她的人格就与她年幼的外貌一样，虽然表现是那么地晶莹剔透，但是无论再怎么努力观看，都看不到更多的内在。有人认为是她在冰上无与伦比的实力，创造出她极度难以捉摸的人格──不过……

    「鹤纱，你真的只住两天吗？」

    「嗯，是啊。」

    她或许根本毫无保留，正因为太过杰出，才会连一般人该有的保留都没有。

    为了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而选择滑冰──她过去曾这么对我说过。

    ……我到底该选择哪种解释才对呢？

    「其实你再待久一点，我也不会介意的。」

    「谢谢，可是要是我日子过得太好，玛雅会发飙的。」

    同样身为滑冰选手，却到现在还不能了解莉雅的想法；老实说，我真的有点不甘心，可是我同时也有这样也不错的感觉。

    「因为某个人水准一直往上飙的关系，我光是想要紧追在后，就得花费好一番功夫呢。」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

    看见那对碧蓝大眼睛中浮现些微的困惑，让我感受到少许恶作剧般的满足。

    「开玩笑的啦，奥运的时候请手下留情喔。」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莉雅，那就是──天下无敌，而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击败这样的她。姑且不论我能不能办到，我只是纯粹地想赢，只要一次就好，只要是业余的官方比赛，任何大会都可以，我想要直接在对决中胜过她，可是……

    就某方面来说，我对她的感觉与我面对加布莉时有些相似。

    我希望世界上能有像她那样的存在，我希望这个人能永远不变，不只是以滑冰选手的身分，我希望她一直都是这个世界上被隔绝另置的人──

    这是我打从心底的希望。

    「如果鹤纱方便的话……」

    「什么？」

    「接下来这两天，我就算不睡也没关系。」

    「……」

    我想，我应该也可以打从心底抗议吧。

    分辨不出莉雅哪句话是认真、哪句话是开玩笑，实在是个很让人头痛的事。从我们第一次一起用餐开始，莉雅就一直丢出让我不知该怎么解释的话语。

    比如像是那一类的……

    「鹤纱，你的脸好红。」

    「是、是酒害的啦！」

    地点是圣彼得堡的郊外，位于市郊的森林当中。

    眼前的建筑以城堡这个字眼来形容，比用豪宅表示来得恰当多了；然而，这不过是建造于21世纪──也就是约半年前的事罢了。

    我所看见的，是在一片昏暗森林中所浮现的白色城墙，以及成圆顶状的浅紫色屋顶。不知是否有使用萤光涂料，还是因为城堡各处微弱的灯饰光线反射之故，城墙及屋顶看起来都像会发光似地。

    城堡拥有庞大的规模及森严的戒备，但是却让人完全感受不到随之而来的压迫感。

    「这房子有几层楼？」

    「大概是六层……或七层。」

    「大概？你还真是……」

    从我们通过气派的大门，进入属于这栋建筑的土地后，约略又行驶了数分钟。

    自城内车道两旁的群木之间，不时可看见城堡的白色城墙。由于抵达墙边必须绕城堡约半圈的路线，因此我也得以从不同的角度观看这座城堡；只是，无论从任何角度都找不到任何能一窥城堡内部的缝隙，这方面也很像冰上的莉雅──如果这样比喻，似乎牵强了点。

    「这里真漂亮。」

    「很高兴你喜欢……」

    不只是屋顶，就连城墙的转角等部分，整体都给人圆润的感觉。比起样式的美观或古典，似乎更强调未来感及童话般的风格，这确实很像是莉雅的喜好……呃，我又在乱说了，自己明明就不知道莉雅的喜好。

    「能来这里真是太好了……」

    明明还没有抵达目的地，我却先这么低喃道。

    在已过午夜零时的夜空下，『莉雅城堡』静静矗立其中。在四周昏暗的森林衬托之下，城堡散发出梦幻般……甚至可说是非现实的感觉。

    礼车此时已经停在城堡前方的环状道路上，莉雅仍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保镖会先行下车，莉雅要等他们从外面开门。

    「请。」

    「谢谢……」

    我熟练地回礼后步出车外，脚底感受到的石版路，让童话气息变得更加浓厚。

    在我之后下车的莉雅更是有模有样。

    「谢谢你的邀请。」

    「……你想来的时候，随时都欢迎你来。」

    莉雅和我只在特定期间及地区雇用保镖的状况不同，她无论处在任何场所，保镖都不离身。而能让这样的特殊状况看似理所当然，也是因为她的风范使然吧。

    我跟在莉雅身后走上数阶阶梯后，终于从正门进入城内。

    「──噢！」

    我听到自己右侧响起一道低沉的俄语，反射性地转过头之后，才努力靠着视线及肢体动作缓和我刚才突兀的举动。

    恭迎主人回府──刚才那句俄语，大概是这类的意思吧。

    「他是我的经纪人约翰。」

    「喔，你就是……」

    他有着近乎全白的头发以及如绅士般的有礼举止，着实相当优雅。

    「欢迎您，樱野小姐。」

    「您好，我是樱野鹤纱。」

    虽然对方恭谨的英语问候让我有些退缩，但是我仍毫不马虎地回应。

    他是莉雅有时会提到的那位英国籍经纪人，可是我原本以为像经纪人那种辛苦的工作，应该会是更年轻的人才对。

    「──经纪人？」

    我忍不住拉高声调询问。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约翰？」

    「是啊……」

    听见我再度提出疑问，莉雅以不解的眼神转头回答我。

    呃，可是那个人与其说是经纪人，还比较像是──

    「他也兼任管家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样。」

    担任莉雅专属经纪人的约翰先生，我现在得知他又多了一个管家的头衔。

    从安排冰上表演、签订广告合约到理财部分，他可以说是全面包办了莉雅的各种相关商业事务。另外，听说连刚才我与莉雅同乘的豪华礼车，还是私人喷射机、直升机什么的，都是由这位经纪人负责选购。随便准备就好──对俗事不感兴趣的雇主，据说原本其实是作出这样随便的指示。

    「呃，莉雅。」

    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然而还是想确认一下。

    「这座城堡该不会也是……」

    我说话的同时，摊开手掌比向后方那位经纪人。

    「嗯，都是交由约翰安排。」

    「哈哈～～这样啊。」

    那难以置信的可能性，瞬间充满现实感。

    「那么你没有交代什么吗？像是你的要求或希望等等。」

    「我说要在圣彼得堡盖一栋有滑冰场的房子。」

    「……就这样？」

    「嗯。」

    事情发展至此，已经完全化为现实。

    「那怎么会盖成城堡？」

    「不知道，可是我还满喜欢的，所以没关系。」

    「哈哈……」

    莉雅仍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我不禁小声笑了出来。

    那位约翰先生是为了符合自己的角色，才把房子盖成城堡的；总之，我决定相信这样的假设。

    「真是败给你了。」

    我的感叹与羡慕以这样的形式脱口而出。

    所有东西都理所当然地由他人准备好，这是莉雅身边再平凡不过的现实，可是──

    因为说需要房子，就盖了一栋城堡……

    这是哪里的童话？

    「已经在顶楼准备好鹤纱的房间了。」

    「谢谢，不晓得会是怎样的房间呢。」

    我与为我带路的莉雅并肩走着，穿过大厅后步上一道螺旋状阶梯。

    这里没有任何城堡或宫殿等文化遗址里常见的豪奢装饰，当然也不会看到成排的壁画、雕刻，或是装饰品等物品……仅有一些尺寸较小的饰品，装潢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简约。既然安排打造这栋城堡的人是约翰，那这或许反映出英国的务实风格，不过也有可能是……

    不需要──屋主说了这样的话。

    实际上，莉雅几乎没有任何嗜好；换句话说，能够吸引她兴趣的东西，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芭蕾、歌剧、舞台剧、演唱会、音乐会及电影等等，她似乎都只在认为花式滑冰需要用到时才会观看，据说莉雅也只会因同样的理由阅读书籍。如果聊到那些方面的事情，可以看到莉雅对其有相当的知识及欣赏经验，但是最多也就只有这样。

    除此之外，她真的是没有其他兴趣，无论是投资、八卦、别项运动，或是美术品、时尚、汽车……当然也没有男人。

    最近这段时间。

    能让莉雅感兴趣的对象……大概就是我了吧。

    「……你现在就要睡了吗？」

    「嗯，是啊……」

    我稍微点个头回应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同时，我有脑海中……

    接下来这两天，我就算不睡也──又再次浮现莉雅于礼车中说过的话。

    「我当然要睡！而且我也累了，让我休息一下。」

    ***

    阳光从远在高处的球状天窗倾泄而下，为冰上公主带来舒适的早晨。

    我很快就意会过来自己目前置身何处，内心洋溢着满满的幸福与悠闲，还有涌上心头的些微兴奋。

    「已经……快10点了。」

    我看看时间之后，便准备伸出脚下床。

    「咦？」

    因为床面太大的关系，所以就算是我那堪称修长的双腿，一下子也找不到可下床之处。于是，我在温暖的棉被上优雅地转了一圈，再顺势下床；就连这种无谓的动作，我也能够表现得如此甜美。

    昨晚……正确来说，是今天凌晨2点时，我在寝室隔壁附属的浴室清洗、泡澡，并且刷完牙、梳理过头发之际，便钻进柔软的被窝。对于如今已把居住总统套房视为当然的樱野鹤纱，自然不会因为房间太过高级而难以入睡的问题；既然这样的话……

    「呼啊～～」

    为什么我会躺在床上近两个小时，还迟迟无法入睡呢？

    我拭去打呵欠时从眼角流出的泪水，再伸个懒腰，然后从行李中拿出替换的衣物后脱下睡衣。

    如果是平常的话，此时我应该是暂时先摄取一点营养食物，便开始在寒冷的天气中进行越野长跑了。就算早上起床也不用去想训练的事──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日子了。

    而且，这里还是……

    「早安。」

    「哇！！」

    我确定我的双脚在刹那间腾空。

    在大约超过15坪的寝室一角，有个人坐在摆设于该处的沙发上。

    「吃早餐吧。」

    「……不要一早就吓人啦。」

    不用说也知道是莉雅。

    「因为我要等你起来。」

    「……你待在那多久了？」

    「一个小时左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是不知情，可是我竟然让大名鼎鼎的莉雅·嘉奈特等了一个小时，我实在无法想像那是多么严重的罪过，至少我现在的地位还不能跟诸葛孔明相提并论。

    「你可以叫醒我的啊。」

    我找藉口的同时，心里也开始冒出会遭报应的推测──如果是莉雅的话，就算要她一整天都坐在椅子上不准动，说不定她也不会难过。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刚起床还有点意识不清，可是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莉雅就在房内。两人明明在同一个房间内，我也醒来超过1分钟了，然而在她出声之前，我居然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隔壁房间已经准备好早餐了，我们一起去吃吧。」

    「谢谢……呃，你还没吃吗？」

    「因为我在等你。」

    「啊，对不起。」

    我手足无措地连忙动身离开寝室。

    可是，莉雅却不知为何一动也不动？

    「唔……」

    察觉莉雅那不动声色的提醒，我慌忙伸手遮住胸口，我忘记自己现在几乎没有穿着任何衣服。

    不过我们都是女性，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莉雅的专属厨师所准备的早餐为这美好的一天揭开序幕。

    考虑到运动员的健康，菜色自然不在话下，味道也让人无话可说；让美味与营养并存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在餐后片刻的欢谈之后，我首先提出的要求，便是参观莉雅设置在这栋房内的滑冰场。说起来，莉雅之所以会有想要建设新家的念头，便是为了要拥有自己专用的滑冰场，居住在城堡里并非她的目的。

    虽然滑冰场就是滑冰场，但是各个环境皆有不同。对滑冰选手来说，不仅是冰的硬度及质感，就连场地大小的些微差异，都是需要小心处理的问题；毕竟就连体育馆的构造及配色，都足以左右选手在冰上的发挥。

    只不过──

    「好棒……」

    此刻我眼前的光景，已经超越了那些繁琐的理论。

    这座滑冰场的内墙，采用了介于银色与黑色之间的沉稳色泽，但是接近屋顶的部分却又突然改变色调。那是一片与紫色交织的红色区块，该处不仅有如同宝石般的色泽，同时还散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辉，绕行体育馆的侧面墙壁一圈，将整片屋顶环绕其中。

    那样的配色概念，应该是取自一月生的莉雅所喜欢的玫瑰红榴石吧；连同冰面在内，这条闪亮光带缠绕整座体育馆，全长至少超过200公尺，宽度也大约固定在3公尺左右……真是太奢侈了。

    「一样是约翰负责安排装潢吗？」

    「……我多少也有参与一点吧。」

    「喔？真难得。」

    挑高的天花板并没有明显的照明装置，而是全部以白底搭配三原色及绿色的彩绘玻璃，呈现出宇宙群星及水果图案那奇趣又时尚的设计；藉由此所散发出的美丽光线，投射于整座滑冰场中。

    这里与其说是滑冰场，倒比较像是王宫的舞厅或者歌剧院；由于两者的感觉都相当贴切，让我实在难以拥有置身于滑冰场的实感，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这还真是梦幻空间呢。」

    此处不仅有豪华的装饰。

    询问之后，我得知这座滑冰场是采用最先进的系统进行管理，除了连冰的硬度都能任意改变之外，冰面外侧也有充分的空间，滑冰场四周设置大量的摄影机，这样就能透过各种角度拍摄莉雅练习时的影像，并当场确认自己的动作。

    我把手靠在滑冰场的围墙上看着冰面，接着我抬高视线看着整座滑冰场。

    这就是至高女帝所栖息的终极银盘。

    「要滑滑看吗？」

    「谢谢，不过还是算了。」

    我静静地拒绝了这项邀请。

    「毕竟我也不好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嘛。」

    看见莉雅脸上露出浅笑，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感受到有些沮丧。

    与她两人独处时，想要尝试却又办不到的──就是滑冰。

    理由不只是因为实力的差距而已，只要我们是同在场上的选手，那么对我们来说，滑冰就是用来击败对手，而不是让对方欣赏的技能。

    因此，在我们两人独处的时候，滑冰是毫无用处的东西。

    「如果鹤纱有兴趣的话，你随时都可以来这里滑冰。」

    「嗯。」

    就算我什么都不说，莉雅也明白我的意思。

    「我可以再看一下吗？」

    「当然……」

    不过，当我们彼此都退出第一线时，或许还能一起组成双人搭档；不过，我完全无法想像莉雅退出第一线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啊，先说清楚，我可是个有双人经验的人喔。

    足以将60×30公尺的滑冰场容纳在内的冰上体育馆，还有将此巨大空间轻松置于其中一角的装阔城堡。听说这座城堡当中，仍有些房间及区域是连身为城堡主人的莉雅都从未踏入的，而她自己也不清楚城堡当中到底有几间卧室。

    我们在训练室用最新运动器材活动身体之后，便直接前往温水游泳池。

    我和莉雅一起游到两人都满足后，又穿着泳衣前往白天用的浴室；这次是先用俄式三温暖让身体流汗，再用冷水浴让身体放松。我们使用的浴室是城堡内数间浴室之一，听说其他用来按摩身体的按摩浴缸、和风绘木浴池或泡泡浴等，全都一应俱全，加上昨晚我使用的客房附属浴室，还有佣人用的浴室等等，城内的浴室总数一样不明。

    洗完澡后，暖烘烘的身体也能够经由按摩得到放松。莉雅专属的按摩师似乎也精通运动医学，对照料雇主身体方面无可挑剔。

    由于太过舒服，让我不禁打起瞌睡，等我回过神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这意外流逝的时间，让我感到有些可惜。

    在某些程度来说，身体状态及时间是可以用金钱换到的。为了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以换取良好的身体状况，对现代的运动员来说，那也是必要的投资；不过，以莉雅的状况来说，层次大不相同。

    参加比赛时，会有移动用的飞行员及礼车司机，还有化妆师及专属保镖。回到家中，以管家兼经纪人的约翰先生为首，其下属还有佣人、厨师、各种设备的维修人员、练习时的拍摄人员和众多的警卫，多达数十名的佣人都为了莉雅一个人工作。

    啊，还有眼前在整理花圃的园丁。

    「嗯～～天气真好。」

    我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

    七月的阳光照耀着与城堡十分相称的广大庭院，超过十道的喷泉，以完美的同步动作规律地改变高度及形状，为色彩鲜艳的花圃增添变化多端的背景。

    我脚下是整片的草皮，虽然我心头涌现躺下来打滚的冲动，但是处于并肩走在我身边的莉雅面前，我必须自重。

    「真漂亮，不过我不是很懂花，所以也不清楚比较专业的东西。」

    我边说边搔了下耳后，而当我转头望向莉雅时……

    「我也不清楚。」

    「我们还真像啊。」

    她也给了我一个我预料中的答案。

    这也是我们的共通点──就是自己比世界上任何的花都还要美丽。

    反正就算不是这样，我们对花也早就看腻了。毕竟莉雅或我只要在冰上表演一次，就不知会有多少花束投入场内。

    眼前的这座庭院，大概也是别人擅自加进『圣彼得堡的房子』中的吧。毕竟这实在不像是莉雅会开口提出的要求；这么说来，若不是因为刚才那位园丁的提议，或许就是反映出约翰先生的兴趣及部分审美观的结果。

    「鹤纱，别动。」

    「嗯？怎么了吗？」

    我转头问道，这才发现莉雅停在我后方数步的位置。

    「再继续往前走，红外线会启动。」

    「红、红外线？」

    「是保全系统，一旦被红外线照到，就会瞬间变成焦炭。」

    「哇！」

    我反射性地向后跳开，却因为绊到自己的脚而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然而惊慌失措的我，只顾拼命地退到莉雅的脚边──

    「开玩笑的。」

    「……」

    我维持先前双手撑着草皮的姿势，抬头看着莉雅，她并没有掩住嘴巴，腿边的裙子也毫无动静。

    「我没想到你会吓成这样。」

    「拜托……」

    既然是开玩笑，你至少也该笑一下嘛──我吞下这样的抱怨，好不容易才起身，看见带着蓝色头发的无表情面孔毫不迟疑地从我面前通过。

    啊！

    「我们走吧，鹤纱。」

    莉雅头也不回地朝前方走去，但是，在她的表情进入我视线死角的前一刻……

    她的嘴角确实露出笑意。

    「被她摆了一道……」

    我如此小声地呻吟着，一边用手拍去沾在裙上的草屑，一边从莉雅后方跟上。

    这种感觉真不可思议，我不知此刻涌现在脸上的究竟是苦笑，还是单纯的笑意。

    沉默的女帝让我看见她意外的一面，正确来说，是让我有了彻底的体验，这样我是不可能有任何不快感的，不过如果对方不是莉雅的话，我大概会立刻掐住对方的脖子吧。然而在我掐住对方脖子之前，其他人要彻底地让我上钩，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突然，我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其中一面花圃上。

    「这些……是蔷薇吧？」

    那些花的中央是鲜艳的粉红，周围则是纯洁的白色。

    如果从侧面观看的话，只会以为是普通的白色蔷薇而已，可是一旦视线稍微上移，就会看见中央的鲜艳粉红。

    「好漂亮……」

    急遽变化的色调，还有自我主张强烈的香气。

    这种花莫名地投我所好。

    「你喜欢这种花吗？」

    「嗯。」

    「那么，就取名叫鹤纱玫瑰吧。」

    「好哇，听起来不错嘛。」

    我挂着笑容回应道，还顺便吹了声口哨。

    莉雅会这样连续说笑，实在令我惊讶，而且这次还是让人很愉快的……

    「你等一下，我去叫人来。」

    「叫人来是？」

    「我叫园丁伊戈尔过来，因为好不容易决定名字了。」

    我仍旧挂着笑容，人却僵硬在原地，我可以发自内心抗议吗？

    「这种花应该有它正式的名字吧？」

    「还没有。」

    至于莉雅，则是和往常一样没有笑容。

    不，那样也没关系，没笑也没关系，求你再说一遍吧──

    「因为这是新品种。」

    ──说这是开玩笑……却不像玩笑的样子，天哪！

    「再怎么说，这么做不妥吧……」

    「为什么？」

    「因为我的名字……呃，跟花也没什么关系……」

    在不知所措的我面前，莉雅将左手伸向一旁。

    「那边是用我名字命名的蔷薇。」

    「啊……」

    我一眼就认出了莉雅所指的花。

    那是有着玫瑰红榴石色泽──带紫色的红色蔷薇，美丽、高贵、没有丝毫妥协，简直就与冰上的莉雅一模一样。

    「那种花叫什么名字？」

    「EmpressLia。」

    女帝莉雅──

    我的背脊……我的颈部有所反应。

    莉雅话语带着金属般的音色响起，又如同在我面前弹奏的至高竖琴般久久未见平息。

    「那是伊戈尔为了纪念我在今年的世界锦标赛夺冠所培育的品种。」

    「……是你决定这个名字的？」

    「是约翰。」

    基本上，我并不是个会在冰上体育馆中竖立自己铜像的那种人，我也不希望那么做，毕竟铜像要怎么重现我的美貌呢？

    「所以鹤纱你也不用客气。」

    「呃，是啊……」

    当然，我这个人对蔷薇还是其他种类的花朵通通都没有兴趣，那些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

    「我去叫伊戈尔过来。」

    我无法拒绝，如果是面对一般人，我应该会坚持自己的意思才对，然而一旦对象换成莉雅就完全走样了。

    而且不单单是在蔷薇这件事情上，无论任何时候、任何要求，如果莉雅坚持的话，我就不会拒绝。

    于是，在广大的莉雅花园一角，中心呈粉红色的独特新品种蔷薇就这样被命名了。

    而且名字还是──Tazusaprincessofice.

    这座城堡的属地内甚至连湖都有。

    美丽湖面的四周被森林围绕，前来戏水的各种鸟类让该处显得十分热闹。清澈透明的湖面，让人得以窥见鱼类与乌龟悠游其中的身影。

    最让我惊讶的，就是得知这是一座特地制造的人工湖，虽然宽度并未十分广大，但是想要游到对岸也得花费相当程度的功夫。

    还有，在湖岸建造的小型港口中停有一艘气派的帆船。

    「……我们今天要睡在那里吗？」

    「对，鹤纱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才没那回事。」

    看见我格外拘谨，莉雅仍不动声色淡淡地说：

    「里面有足够的客舱，晚餐也可以送到上面去。」

    「那……还真是气派。」

    红褐色的船体上有数根并排的帆柱，还能看见白色的船帆折叠收在帆柱之上。

    虽然从下方往上仰望仍有许多看不见的部分，但是从船头到船尾，都呈现无可挑剔的流线型设计。搭配船尾的豪华装饰，呈现出那复古、热情的时代所拥有的独特气息。

    虽然我曾在豪华邮轮上用餐、住宿，可是我未曾有过搭乘这种帆船的经验，实在是有种难以形容的浪漫。

    「这艘船该不会……可以动吧？」

    从舷侧伸出的数根船桨，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单纯的装饰品。

    「听说可以。」

    「……这是你的船吧。」

    反正，这大概也是『圣彼得堡的房子』里附属的东西。

    「我没有搭过。」

    「难得有艘这么气派的船，你难道都没想过要上来一次看看吗？」

    就算我稍微用教训似的语气捉弄莉雅，她仍旧……

    「因为我想和鹤纱一起上来。」

    「……唔！」

    面对这超乎想像的回答，我的身体几乎都僵硬了。

    「呃……这艘船叫什么名字？」

    「不太清楚……」

    我靠着剩余的勇气挤出话来。

    和莉雅对话经常会让我陷入这样的窘境，光是在这24小时中，就已经不知有几次的经验了。每次我都慌张地羞红脸，有时还会全身僵硬，可是就算看见那样的我，莉雅仍面不改色，所以我总认为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莉雅无数濒临界线的发言真的让我大伤脑筋，而我又不能直接问个清楚。

    这不能怪我吧？毕竟从某些角度解释的话，就会变成──

    「那么，就叫做鹤纱公主号……」

    「──刚刚的蔷薇就够了。」

    ***

    这个在透明玻璃围绕下的空间，是一座室内植物园，远方传来的马嘶则是来自放牧在牧场内的马匹。

    享用罕见的水果、享受骑马的乐趣，我们正描绘着五彩缤纷的相簿。在我身旁的人，则是年纪在我之下，却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让我憧憬的俄罗斯少女。

    我们回到湖畔已经接近晚餐时刻了。

    「那边是高尔夫球场，不过并没有到18洞的规模……」

    由于隔着森林的群木，因此无法看见高尔夫球场。不过，从帆船餐厅望出去的景色也相当浪漫，而且约翰先生为我们送上的红茶是茶叶中的极品大吉岭，因此当然十分顺口，顺口到难以形容。

    「其他还有网球场，以及规模小却可以滑雪的滑雪练习场，大概就是这几个地方值得一看，您从这里看得见吗？」

    「嗯，稍微可以，那果然是滑雪练习场啊。」

    那是什么──当我们在城堡属地内闲逛时，我看见那个像是滑雪场的区域，虽然提出这样的疑问，然而身为这里主人的莉雅却这么回答：

    ──对喔，那是什么？

    无可奈何之下，我们转而询问约翰先生，他便开始详细地为我们介绍……情况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由于缆车还没装设完成，因此那座滑雪场还无法使用，其他的设备则都是我们这些佣人代替小姐使用呢。」

    「哈哈～～」

    莉雅和我现在正在帆船上。

    我们一上船，佣人便立刻特地为我们展开船帆，近距离看见船帆展开的气势，让我不禁发出掌声与喝采。

    顺带一提，这艘船的船名为MistyLady，仔细一看，船尾确实刻着那样的文字，意思应该是雾之淑女吧。

    「我去换一下衣服……」

    坐在我对面的莉雅静静地起身说道。

    这艘帆船在不破坏中古世纪气氛的情况下，加入供电及供水的设备；虽然还不至于有橘子园，不过厨房、浴室、寝室都一应俱全。

    在弥漫着木头香味的餐厅内，红茶的香气飘荡其中。我的手指穿过提把，将香味送到眼前──在品尝过味道之后，我将茶杯放回茶碟上，陶器碰撞的声响反应出随着茶杯内容物减少而减轻的重量。

    「我们其实一直都打从心底期盼您来访的一天。」

    「这么说太客气了。」

    毕竟邀请我的人是莉雅，这样会不会太假了──我内心多少有这种想法。

    但是就算如此，能听到约翰先生本人对我这么说，我确实相当安心，我认为我被允许可以把他的话当真。

    此时我心中涌现的是单纯的高兴，还有我几乎已经熟悉的拘谨。

    「我其实有点讶异，因为小姐对滑冰以外的东西，几乎完全不感兴趣。」

    「……确实如此。」

    约翰此时将莉雅已经喝完的茶杯收走。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把红茶喝完的？她看起来明明就没有做什么动作。

    「我们这些佣人也对此感到不知所措，原本我们已经有工作量会相当于报酬的心理准备，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客人来访。」

    「哈哈～～」

    「虽然我也不是没有接待过因生意往来的客人，但是……」

    约翰为莉雅那处于无人状态的座位，换上了一个新的空杯。就在此时，约翰停下手上的动作。

    「您可是莉雅小姐第一位邀请来到此处的客人呢。」

    「……是吗？」

    这是我多少已经预期的事情，可是我仍然相当高兴并且深感不好意思，我再度让少许的红茶流过咽喉。

    此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客人。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么约翰先生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对了，你的雇主只有莉雅一个人吗？」

    「是的，我正好是在小姐成为青年组选手的时候，以经纪人的身分被雇用的。」

    一般来说，职业经纪人都会与许多运动员签约，除了随着人数增加的收入之外，手上顾客的数量也会强化经纪人的影响力；举例来说，对堂岛瑞树而言，樱野鹤纱也不过只是她的其中一位雇主罢了。

    但是，莉雅和到处都是的超级巨星不一样，除了绝对的竞赛实力，她身为运动员的独特外表以及她超脱的个性，都可说是无可匹敌的存在。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她所到之处的任何东西都会成为她的专属物品吗？

    「是你主动跟她交涉的吗？」

    「是的，当我听到俄罗斯天才少女的传闻，便先与她的父母取得联系。」

    「莉雅的父母……」

    话说回来，我从没问过她这件事。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处于被动的状态，因此我没有提到的话题，她也不会开口。要我向那样的莉雅问：『莉雅，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有人觉得我办得到吗？

    「他们都是很普通的人……不过都长得十分好看。」

    「我想也是。」

    我和年纪至少相差30岁的英国绅士，彼此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笑容。

    「当时我手头上还有许多顾客，但是，我那时候已经开始对体育界的纷纷扰扰感到厌倦。虽然这些纷扰也是让我获得成就感的原因，不过……」

    「毕竟当经纪人都是很辛苦的，如果雇主是明星就更不用说了。」

    「是啊，可是也有例外。」

    即使在对话当中，约翰先生的动作也毫不马虎，他边说边换掉我手边饮尽的茶杯，并开始在新换上的空杯内倒入红茶。

    「像小姐就对我几乎没有任何要求。」

    「……如果是我就会有很多要求。」

    「那是很正常的。」

    芳香与热气又再度联手触动我的嗅觉。

    「只要搬出小姐的名字，许多事情都能轻易谈妥；可是这样的小姐本身又完全没有一般人会有的金钱欲望。」

    「……说得也是。」

    「我根本不记得最近自己有为小姐的工作进行什么像样的交涉，我仅需告知对方所需的金额，然后交给对方自行判断而已。」

    莉雅身为代言人的价码已经是史上最高了，就算找遍所有行业的明星，也没有人能和她相提并论。如果要找能与莉雅对抗的对象，大概非得找来真正的神才行吧。

    会不会太夸张了？只要提出那样的数字，然后YESorNO？虽然态度较为霸道，但是却也十分合理。

    「就算找遍全世界，也不会有像我这么轻松的经纪人了。」

    「说不定真是这样呢。」

    我轻轻地笑着回应，内心不禁有些心虚。

    我在心里对身为牛郎狂的老小姐说了句──真抱歉，让你有我这样的雇主。

    「之后，我将小姐以外的雇主，全部都让给我所属事务所的年轻人，而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因为喜欢担任管家的工作？」

    「是的，这也是件很幸福的工作，至少那样的小姐不会邀请奇怪的客人来这里。」

    「说得也是，除了我之外。」

    我简单回应之后，再度喝了口红茶。

    就在这个时候，我原本让自己浅尝辄止的自虐行为，让我逐渐产生一个新的想法。

    「其实这样的人生也不坏呢。」

    ──因着约翰先生这句话，我完全明白了。

    所有人都只为一个人工作的形态，这是特权阶级才有的环境，可是，这却不是处于受服侍那一方的莉雅所打造出来的。

    众多的佣人们、化妆师、保镖，当然也包括约翰先生在内。

    还有玛雅也是。

    「……真是输给她了。」

    因为莉雅那样的才能，处世态度及魅力，进而让他们成为自己专属的──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俘虏。

    「樱野小姐，怎么了吗？」

    「约翰先生。」

    「是。」

    我只是听他说几句话便开始感到不安，不只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而是因为约翰先生在谈论莉雅时的语气及表情，还有比那更重要的是──

    像他这样沉稳的英国绅士，能够真心乐意地服侍莉雅这个事实。

    「莉雅她……为什么会那么了不起呢？」

    这是个隐约带着不安的问题，可是我并不认为这么问有什么好奇怪。

    樱野鹤纱现在是世上顶尖的滑冰选手，可是仍和莉雅有着显著的实力差距，也不像加布莉那样受众人爱戴。

    体会到莉雅的惊人之处，进而对自身的渺小感到自卑的这种循环，此刻也让我的心中出现阴霾。这让我开始怀疑，我真的够资格被邀请到莉雅的宅邸里来吗？

    「如果您问我的话，我认为樱野小姐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呢。」

    「咦……」

    约翰先生深邃的双眼直视着我并说：

    「到目前为止，我因为工作的关系看过各式各样的比赛，并且也和那些运动员一起工作，可是……」

    「……可是？」

    「拥有像您如此器量的运动员，我认为是相当罕见的。」

    我手边的茶杯发出了声响。

    我一下子搞不清楚自己手指碰到什么，还是做出什么动作。

    「也正因为这样，小姐才会特别欣赏您的。」

    「……你还真会说场面说。」

    「我对于重要的客人，可是从不说场面话的喔。」

    有些许极品大吉岭红茶被我溅出至桌上，真是太可惜了。

    「啊，关于刚才的问题……」

    之前一直站在桌旁不动如山的约翰，此时转身步向装设大片玻璃的窗边，他以笔挺的背影对我说：

    「只有莉雅·嘉奈特……只有她，就连我也捉摸不透。」

    这是我首次听见约翰先生开口说出莉雅的名字。

    「从小姐成为青年组选手到现在，我就一直在一旁看着她。滑冰就是人生的一切……我认为小姐是抱持着这种想法的人，可是对一个运动员来说，那种想法应该也不是多么与众不同的事吧。」

    「嗯。」

    对我来说，那也是相同的事实。

    我喜欢看动画跟冰球，也喜欢看漫画，旅行、观光、吃好吃的东西，这些我多少也都喜欢，可是……

    就算把这些全部加起来，也不可能与滑冰作等值的交换。

    滑冰是人生的一切──光凭这点，仍旧无法说明莉雅身为运动员的独特本质。

    「我真的不晓得，无法给您答案，实在非常抱歉。」

    「不会……」

    「说穿了，」

    站在窗边的约翰先生转身面对我，继续说着：

    「您现在想要知道的答案，除了请教您现在的教练之外，大概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了吧。」

    约翰所指的那名教练面孔，此时自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这么说也没错，如果是她应该会知道，知道她过去学生的本质，可是……

    「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真的……」

    「快别那么说。」

    我现在还不能问，因为我仍是个『实力不够』的人。

    等到我有更强的实力，莉雅的本质──等到我达到问这个问题也不觉得丢脸的水准，我一定……

    「呃，樱野小姐。」

    「什么事？」

    「我有个烦恼，不知可否找您商量？因为若不是像您这种等级的人，我的烦恼可能会被嘲讽的。」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就在我点头之后──

    「我实在不知道钱该怎么花。」

    「什么？」

    「呃，其实也还有捐款之类的方法，我实际上也在这么做，可是小姐既不举办派对跟活动，也不夸张花用金钱来制造话题。因为小姐是个无论对珠宝、服饰、料理……总之就是对世俗的奢侈完全没有兴趣的人，所以……」

    就某种角度来说，这也可说是约翰先生的另一面，此时的他，与其说是稳重、有老绅士风格的管家，倒比较像是担心富家小姐的老爷。

    「我想如果是您应该会明白才对，花钱的方法是有很多种的。」

    没错，对富人来说，有为富人准备的消费世界，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构造。同样身为富人的我，那个世界的大门也为我敞开，只要我有那个意思，自然不愁钱无处可花。

    「而且就算不用，钱也都会拿去缴纳税金。」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圣彼得堡的房子变成这样吗？」

    「正是如此。」

    我小声笑了出来，正因为这不是玩笑才让我倍觉有趣。不过，在一般人眼中，这大概夸张到连玩笑都谈不上吧。

    「总而言之，先在城堡的土地内建设新的东西怎样？」

    「那是没有问题，不过也是要能让小姐高兴的东西才行。」

    「的确。」

    我根本不知道莉雅的嗜好，我连她有没有嗜好都……不，我甚至连她是否有嗜好这种概念都不清楚。

    该不会，不管拿出什么、做什么，莉雅都只有一种回答吧？

    就这样吧──她只会用事不关己的态度说这一句话。

    莉雅会用她那看似小孩般的外表……嗯？小孩？

    「……盖个游乐园之类的怎样？」

    「这个不错！」

    约翰先生脸上浮现出比微笑更多的笑意。

    「土地还有许多空间，就这么做吧！」

    「哈哈～～」

    这该不会演变成童话第二章吧？

    可是，他也应该多考虑一下才对吧，如果提议之人的动机，只是想和莉雅一起玩耍的话怎么办？

    「真不愧是樱野小姐，这点子真是太棒了！」

    「啊，莉雅动作还真慢呢。」

    正当我因为不好意思而强行改变话题时──

    「久等了……」

    ──我手边的茶杯，又再次响起不礼貌的声音。

    「莉雅，你那身衣服是？」

    「……我不是说去换衣服？」

    莉雅穿着一身礼服回到了餐厅。

    「这么说来，好像是这样没错……」

    长裙的侧边延展开来，感觉就像是充满分量感的舞会服装。蓝色、浅蓝，与白色，以这种配色来说稍嫌成熟的设计，衬托着莉雅年幼的外表。

    如果看见年纪10岁出头的少女穿上贵妇风格的礼服，心中想必会出现一种不协调感，没有搭配好，可能还会成为最糟糕服饰的得奖者，但是……

    「小姐，这身服装真适合您。」

    「这样啊，那就好。」

    面对约翰先生的称赞，莉雅以平淡的语气回应后，便于依然处在发愣中的我对面就座，并伸手拿起不知何时已经倒入红茶的茶杯。

    「我也有同感，这身打扮既华丽又漂亮。」

    「谢谢你，鹤纱。」

    不──真的很好看，这种好看的程度简直就是犯罪，在魅力指数依旧满点的情况下，只有表面的风格大幅转变。

    可是，最根本的部分却一模一样。

    也就是身为支配者的部分。

    带有光泽的蓝发，以白雪的结晶化成的肌肤，犹如银河般深邃的碧眼，适中的小嘴，以及与修长手脚比例匀称的身躯……光是外貌就如此惊人了，而在这当中，还有她体内无与伦比的实力所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势。

    透过穿着让自己显得耀眼──这种普通的相对理论，在莉雅身上完全不成立。

    因为无论多么华丽的衣服、多么豪华的服饰，全都是受她支配的对象。

    「鹤纱也可以选喜欢的来穿。」

    「……咦？」

    「礼服。你会穿吧？」

    我从椅子上起身，单膝弯曲行了个淑女礼仪。

    「我很乐意……」

    虽然是帆船，也还是需要数名真正的水手才能靠帆受风得以灵活操控帆船。不过这艘船并没特地准备那样的人手，而是靠着从船舷两侧伸出的电动式船桨，让船航行到湖泊中央停下。由于此时已经将船帆收起，加上湖面上几乎无风，所以直到明天为止，这艘船应该都能静静地浮在这里吧。

    船内的衣柜当中收纳着数件不同款式的礼服，我从其中挑选出的礼服，与莉雅所穿着的款式相较之下较为独特，是一件以红色、金色、黑色做为配色的杰作；与其说我像是舞会中的主角，或许还更接近魔法师。

    无论穿什么都好看，是拥有一百亿美金美貌的宿命，因此我平常从不特别打扮，也不会去买衣服；不过，能和莉雅一起穿上她所准备的礼服，这可是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呢。

    因为，那可是用来享受名为莉雅的异次元所必须的媒介之一。

    但是我同时也产生一个小小的疑问，因为这些礼服太过自然地出现在船内的衣柜当中，简直就像是原本就摆在这里一样。

    这些该不会是这艘帆船上附属的礼服吧？应该不会吧。

    「这个真好吃。」

    「是啊……」

    「不过光看你的表情，一点都感觉不出你觉得好吃呢。」

    听见我随口说出的这句话，莉雅手中的汤匙顿时停住。

    「对不起，拜托你照平常的样子用餐就好。」

    和我普通时候的对话相比，各时间内所包含的对话内容仅有平常的五分之一左右，可是我一点都没有想提升说话频率的想法，需要密度的东西，只要花式滑冰的表演内容就够了。

    越过森林群木的对面，可以看见城堡的紫色屋顶。在有如此美好景色陪衬的阳台，比上帝还要美丽的两人，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与樱野鹤纱，正在享受豪华的晚餐。

    由于这顿悠哉的晚餐花了不少时间，因此现在的时间已经是8点半了，可是夏季的俄罗斯太阳却丝毫没有下沉的意思。由于是夏季的关系，这个时期的圣彼得堡，日落得等到下午11点之后。

    我不需要着急，这种时候在意时间等于是一种罪恶。

    总而言之，我只需尽情享受每一刻。

    整套的餐点，最后以甜点蓝莓冰淇淋做结。

    当餐桌上大部分的盘子都被收掉之后，留在白色桌布上的东西，就只剩下鲜花、油灯以及装有水果的果篮，还有瓶装的香槟酒及酒杯。

    「莉雅小姐，鹤纱小姐，我们就到这边下船。」

    「咦？」

    我回头望着约翰先生，我怎么都没听人说过有这么一回事？

    「明天早上我们会再回来，今晚请两位在这里好好休息。」

    我顿时有些慌张，虽然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我究竟该说什么才好？形式上的慰留？不对，都到这时候了，那并不需要。

    「谢、谢谢各……」

    「──您不用那么客气，樱野小姐。」

    约翰先生冷静地制止打算起身道谢的我。

    「那么我们就……」

    「啊、嗯，慢走。」

    为了我和莉雅两人的短暂时光，佣人们完美克尽他们的职责；而就像是为这一切作最后的收尾般，管家约翰先生再度致意后，静静地离开我们的视线。

    「他们也不用那么客气嘛。」

    「可是……」

    莉雅的碧眼带着比平常多添几分兴趣的眼神，看着一反常态、显得格外拘谨的我说道。

    「这样的鹤纱也很有趣呢。」

    「哈哈～～」

    数分钟之后。

    约翰先生等近10名的佣人，便搭乘小船于湖面上朝湖岸滑去。虽然他们搭乘的明明是附有马达的小艇，但是却刻意使用船桨划船，大概也是顾虑到避免破坏这里的气氛所致。

    直行而去的小船在湖面画出的轨迹，形成了细微的涟漪。

    于是，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人了。

    「好安静……」

    「是、是啊。」

    我回应莉雅的语气、横膈膜，都莫名地震动不已。

    在圣彼得堡郊久的广大私有森林中，我和莉雅两人在漂浮于湖面的帆船上独处。

    最美好的时光就此开展。

    ***

    我们享受了红酒及水果，并且悠闲地与对方谈话。当我发出轻快的笑声时，莉雅的嘴角也会浮现些许笑意。

    「嗯～～好甜！」

    点缀至高无上餐会的顶级水果。

    「这个葡萄非常好吃，感觉就连舌头都会被融化似地。」

    「这个吗？」

    在我的推荐下，莉雅伸出纤细的手指往桌上的果篮里探去，她拿了一串带着明亮红紫色泽的葡萄到自己的盘子上，摘下一粒葡萄后缓缓将皮剥去，然后将果肉吸入她那极度美形的口中。

    莉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将第二颗葡萄放入嘴里。

    「你能表现出更好吃一点的感觉吗？」

    「……」

    莉雅再度停下动作。

    看见莉雅以美丽与搞笑呈绝妙角度交错的姿势僵住，就连早已预期到她会有如此反应的我，都不禁为莉雅的魅力按下记忆的快门。

    「嗯？」

    我顺着音色甜美的鸟鸣转过头，看见一只蓝色的小鸟正停在阳台栏杆上……看来是被我们的美貌吸引而来的吧。

    「哟嗬～～」

    我轻轻挥了挥手，小鸟便瞪大眼睛转了转脑袋，那样的动作让我觉得相当逗趣，可说是足以让人获得丰富灵感的画面。

    「这种鸟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可是很漂亮……」

    莉雅这么说完之后，竟然对着小鸟献上一个飞吻。

    小鸟先生，你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见莉雅这个动作，被献上飞吻的小鸟随即发出兴奋的刺耳叫声。

    ──喂！快来看喔！这里有两个超凡美少女呢──

    没过多久，又有数只小鸟从空中朝帆船飞来，一齐停在阳台的栏杆上。

    看在它们眼光不错的份上，我将一颗葡萄丢至阳台地板上。

    接着，一只小鸟便飞到地上开始啄起葡萄，莉雅随后也同样摘下一颗葡萄……就在这个时候，其他鸟类也群聚过来。

    当我们开始大方丢出西洋梨跟桃子的时候，阳台上已经聚集了20只以上的鸟类，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场热闹的餐会。这对它们来说，可是一生难得一次的飨宴……不对。

    「这些小鸟尝过这次甜头之后，说不定每天早上都会跑到你房间去呢。」

    「那似乎也挺有趣的……」

    话虽如此，莉雅脸上浮现的微笑却十分平淡。

    在冰上展现出丰富情感的美少女，一旦进入私人领域，却变得像是机器人的范本，她在滑冰场内与滑冰场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关于这个问题，她也早已被世界各地的记者问过，而她每次面对这个问题时，也都回以同样的答案──因为当时正在比赛，当然会和平常不一样──这就是莉雅的回应。

    姑且不论这个答案有多么接近莉雅的本质……这却又让我产生了别的疑问。

    莉雅平常是个沉默、面无表情的人，她和人接触的经验比我还少，那样的她，做为表现之源的情感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

    「莉雅，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举例来说──

    「你在表演校园少女时，其中有段用飞燕式滑法，手按住胸口的动作……」

    在那个将技法的美感、正确性、音乐表现及整体内容巧妙融为一体的表演当中，莉雅那段用手机默剧所表现的飞燕式连接步是表演高潮之一。

    过程中，莉雅有几秒钟的时间化身为恋爱少女。

    「你当时心里有在想什么人吗？因为你那时候的表情好棒，所以……」

    这种行为算是在套人家话吧。

    地球上，大概也没有任何记者敢向身为最强女帝的莉雅提出这种问题吧，我还真不知死活。

    「是啊。」

    「……呃，这样啊。」

    我没有匆忙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抓起手边的玻璃杯来缓和紧张；有点意外──还有一点复杂的感觉。

    可是，这当然会引起我的好奇心，因为你不是说自己对恋爱及男人都不感兴趣吗？

    「该不会是……你以前的初恋情人……」

    「……我没有那种对象。」

    「那你在想谁呢？」

    我将香槟含在口中，再度坏心眼地展开进攻。

    可是，莉雅既没移开视线，也没有眨眼地说──

    「我在想你。」

    「──噗！！」

    什……

    「咳！咳……！」

    我猛然呛到了，在小鸟们一齐转头将视线集中在我身上时，我正用袖口努力制止从鼻子里逆流而出的香槟。

    莉雅平静的碧眼也看着那样的我。

    「那是什么意思？啊……我是说……」

    我明显地慌张不已。

    拜托你，莉雅，不要只是看着我，说句话吧！

    「那边的飞燕动作……」

    「飞、飞燕动作怎么了吗？」

    「虽然玛雅也说我的表情没问题，但是我总觉得感觉不对。」

    我的狼狈总算降到了水平线下。

    这么说来，去年在瑞典的时候，她好像也说过『我对你有兴趣』之类的话。

    「所以，我就试着想想鹤纱的样子。」

    「呃……」

    「然后我就觉得好多了。」

    「是吗？是这样啊，哈哈哈～～」

    我简直就像是在模仿坏掉的玩偶。

    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幕、每一秒钟都十分珍贵，截至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谈过什么特别重要的话题，之后很可能也不会，可是这并不重要。

    「鹤纱，你的脸好红。」

    「就说我是喝酒才会这样嘛！」

    迟来的暮色，总算造访了七月初的圣彼得堡。

    夜色渐浓，等我注意到时，桌上的油灯已然点亮，坐在对面的莉雅，其美貌更因此增添了不同的色彩。在夜晚的帘幕之下，强调出立体感的通透肤色，经由鲜红光芒映照，甚至散发出诱人的气息，感觉十分梦幻。

    这让我回想起莉雅在上个赛季的长曲，那穿着大胆服装的冰上支配者呈现的狂热宴席。

    或许是因为只有短短4分钟的关系，我甚至认为结束都是一种罪恶。

    「……唔！」

    我贪恋着眼前无上的视觉快感，脑海中也出现了一丝邪念，我竟然注意起剩余的时间。

    「……鹤纱。」

    快乐或幻想越是美好，就无可避免地也伴随着深重的罪恶。就像美味的果实总会吃完，好看的电影总会结束，美梦也是如此，而且──

    「鹤纱？」

    「啊……」

    她察觉了我内心的叹息。

    莉雅露出疑惑的表情。

    「觉得无聊吗？」

    「一点也不……」

    看见她那双闪动的碧眼，我的否定就愈发强烈。

    「我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

    「……嗯，那就好。」

    我再怎么烦恼也无济于事，因为无论我怎么想，时钟的指针都不会因此停止。

    而且，就是因为有结束才会感到美好吧。就是因为有结束的时候、有日常时光，所以特别的时间才会被当做是特别的时间。

    我们总是投身于辛苦的训练中，然后在比赛中发挥训练之后得到的非凡力量，让评审及观众感到惊讶。正是因为那样的我们离开平日的生活，在船上穿着礼服度过优雅的时光，所以才──

    才会这么美好，这么让人依恋。

    没错，这多半是正确的。

    但是讲到我最直接的情感，那些对现在的我而言，只是强迫自己接受的乐观思考。就现实上来说，当我和莉雅相处的时光结束之后，等待我的又是节制与训练的生活。

    「只是想到这种日子就到明天为止，觉得有些寂寞罢了。」

    「你想待久一点吗？」

    「谢谢，可是……」

    我摇了摇头，随后我看见莉雅娇小的唇瓣微微开启──她叹了一口气。

    在开往这里的礼车上，我也拒绝过同样的邀约。真是的，我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了不起了？

    只是因为在为了追上莉雅而拼命加强实力的过程中，超过必要的休息将会导致进化中断、让身体能力衰退吗？还是说，纯粹是担心玛雅生气？

    对现在的我来说，那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理由。

    我在害怕，我怕自己继续待在这座乐园的话……

    「我会再来的，一定会的。」

    ──我就回不去了。

    因为这里太过舒适，让我觉得自己会无法回去，无法回到对樱野鹤纱来说的正常生活，那个充满瘀青、割伤、汗水、泪水、酸痛的生活。

    「我随时欢迎你过来……」

    「嗯。」

    在莉雅面前能保持这样的态度……这是个十分重要的自己。

    在去年的世界锦标赛时，她曾夸奖过挑战双人的我，不仅如此，她还说会在下一季的单人当中等我。

    我在冰上的实力，还有身为运动员的态度──这些想必都与莉雅特地邀请我到她的住所有关。

    在我崇拜的莉雅面前，这里对我来说，是我十分珍惜的场所。

    可是，这里同时也绝对不是让没有斗志的女人容身的地方，所以……

    我抓住礼服的裙摆，自椅子上站起身之后，便拿着酒杯、背对莉雅走近阳台栏杆。

    我也是在此时才察觉到周围的变化。

    「这难道是……雾？」

    我双手扶着栏杆，因为太阳几乎西沉的关系，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发现，现在仔细一看，才察觉湖岸及湖面都飘着雾气。

    MistyLady──我眼前的景色与这艘船的船名十分相称。

    「对了，这艘船也是你后来才知道的吗？」

    「……这艘船是我要求的。」

    「咦？」

    莉雅对滑冰场以外的东西提出意见？

    「因为约翰说要造湖，我就想那有一艘船也好，所以就……」

    「喔？」

    「为了让这艘船随时能用，因此我在船里摆了许多东西。」

    我将视线移向自己身上的服装，这让我想到了一件事。

    「那么说，这件礼服也是……」

    「那是我放在这里备用的衣服。」

    我想也是，毕竟从衣柜内容的豪华程度来看，就算在船上开一场所有佣人一同参加的派对，也无须担心数量会不足。

    「感觉好像就算想一辈子住在这艘船上，都没有任何问题呢。」

    「……如果鹤纱希望的话也可以。」

    「唔……」

    我瞬间变得僵硬，香槟一口气灌入体内。

    「……唔、咳！」

    我又呛到了，这次我不只压住鼻子，还顺便按着眼角。

    「你从刚才就一直这样，怎么了吗？」

    「没、没怎么样。」

    看见莉雅带着不像特别担心的表情关心我，我努力堆起一个客套的笑容。

    你以为是谁害我呛到的呀！？

    「大概是有些着凉了吧，哈哈～～」

    「那么我们到里面去吧。」

    我们就这样移动到邻接阳台的船舱当中。

    在天花板挂有油灯的典雅交谊厅内，我们一边享用红酒及水果一边谈笑，接着入浴──

    帆船内的浴室十分宽敞，我们两人脱下礼服后一起入浴，虽然不至于互相帮对方搓背，不过仍随口闲聊几句。

    我们大概在浴池里泡了将近一个小时，当这段浪漫的入浴时光结束时，我也几乎要因为这长时间的泡澡而昏头了。

    「我们差不多该睡了吧？」

    光为了说出这一句话，就需要耗尽我许多的勇气。

    其实也有不睡觉这个选项，而我也认为充分度过这段珍贵的时间，是十分正确的事，可是……

    就我们两个在船舱当中──这整艘船内只有我们两人独处，外面是迷蒙的浓雾之夜。在极端安静的森林内的湖上夜晚，经由天花板垂吊的没灯映照之下，我们彼此的面貌也随着说话频率逐渐减少而显得更加艳丽。

    相较于我身上圆点图案的朴素睡衣，莉雅就连睡衣的设计都十分优雅。接近白色的经编（※注：针织有经编及纬编，经编织物中，同一根纱线沿织物的经向（纵向）形成一个个线圈；此为使得纬向富弹性的织法）材质睡衣，缠绕着缎质的缎带，袖口及领口则是点缀着许多淡粉红色的蕾丝荷叶边，简直就像是公主穿的睡衣，说这只是她睡觉时的穿着，也实在太……

    不，就是因为这样！

    「毕竟也很晚了。」

    我保持平常的语调说道。

    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难以形容了，而且再加上外表年幼的18岁女帝身上，散发出独特的诱人魅力，这样下去的话，就算发生什么难以想像的事情也──

    「好吧……」

    莉雅点点头，她同意我的提议。

    这么快就要睡了？她完全没有露出这类不满的态度，只是淡淡地回应我。

    我放心地从座位上起身，我们有各自的寝室，也就是说，今晚就到此为止。

    「晚安，莉雅。」

    「明天见……」

    莉雅的回答从我背后传来，此时我已经迈步要离开交谊厅。

    我的急促明显让我放下的头发变得凌乱。

    ***

    宽广舒适的船舱内，床铺摆在其中央，尺寸没有昨晚城堡内的那张床那么夸张，但是设计的精巧程度仍旧令人佩服，整张床传神地呈现出中古世纪的气氛。虽然床头矮桌上设有台灯，但是点点繁星的光芒，从床铺枕头方向开设的大片窗户中照进船舱，也足以提供不会妨碍睡眠的亮度。

    「似乎有点可惜呢……」

    我轻轻扯住盖到胸口的羽毛棉被。

    或许是因为莉雅那独特的变化让我感到却步吧，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虽然那也可以说是她的魅力之一，可是……

    我没什么睡意──不，是因为立刻睡着实在太可惜的关系。

    我撑起上半身，视线移向窗外。

    「好漂亮的景色……」

    船外的雾已散去，繁星又重拾亮光，眼前是从帆船的船舱、从湖正中央可以眺望到的夜空、湖面以及湖岸。沉入黑暗当中的森林群木，在其后方散发浅紫色光泽的城堡屋顶，为这段圣彼得堡夜曲更添几分色彩。

    我坐在床上，静静欣赏了好一阵子，当我将这幅夜景刻入心中的同时，内心想着……

    这样的时光，应该还有机会再来一次吧。

    「会的……一定。」

    我将右手紧握在胸前，对自己这么说道。

    我不能松懈，我要增加更多的训练，并且以滑冰选手的身分让自己变得更强、更美，然后再一次──

    「……到这里来。」

    我将视线移开窗户，让身体躺回床上，脸颊贴上枕头并盖好羽绒被。

    最棒的一天，晚安。

    「……？」

    我脚的方向……我察觉到在船舱门口附近的位置有一股莫名的存在感，我上半身转向床头，伸手扭开台灯开关。

    「──哇！！」

    我吓傻了，当下我还以为自己看到幻觉。

    「鹤纱……」

    直到听见这个声音为止。

    「怎……怎……」

    台灯的灯光将莉雅实体化。

    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这次跟早上不同，我可是一直都清醒着耶！

    而、而且！

    她上半身什么都没有穿！下半身也只有穿一件白色的丝质内裤！

    「我忘记了……」

    「忘记拿什么了吗？」

    我打从心底希望是这样，但是莉雅却凝视着我并朝我逼近。

    「去年我跟你说过的事。」

    「什、什、什、什么事！？」

    「我说要一起睡觉。」

    「──唔！！」

    我刹那间想跳开，但是动作却只做到一半。

    不知是否是因为精神上有所动摇的关系，我的身体不听使唤，结果我变成抱着羽绒被坐倒在床上，啊～～这就是名符其实的吓到腿软吧。

    「你的……你的睡衣呢！？」

    「因为很热。」

    「所以呢！……」

    尊贵的气势与稚嫩的外表，这样诡异的结合散发出禁忌的香气。

    莉雅没有遮掩胸部……呃，其实她也没有到需要遮掩的尺寸，而她只穿内衣的模样，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况且比赛或表演的时候，我也看过她换衣服。再说在这之前……不对，是之后！对、就是今晚，今天晚上我们也都一起洗过澡了。

    在几近崩溃的我面前，朝我枕边走来的裸体变得更加鲜明。

    「鹤纱……」

    唔哇哇哇哇──！！

    就算我想找地方逃跑，也因为全身瘫软而无计可施。

    「你怎么了？」

    看见莉雅靠近的面孔……她的呼吸让我的上半身又向后弯了几分。

    我的脸好烫，这与其说是脸红……根本就是快熟了。

    此刻，莉雅的膝盖也已经压上床边。

    「你、你……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怎么……！」

    莉雅的双手双脚都撑在床上注视着我，呃……让我产生一股危机感。

    我不禁闭上眼睛、缩起脖子，紧紧揽住羽绒被。

    就在这个时候，她白皙的手伸向我的肩膀──

    「啊……等等！」

    ──我被推倒了。

    我的背部陷入床垫，而身体还是依旧不听使唤。

    莉雅的双臂就像要从两侧包住我陷入枕头内的头一样，阻断了我的退路。那张细致的脸孔就在我正上方，短发则朝我所在的方向落下。

    「救……」

    我无法发出更多声音。

    极近距离的碧眼，封住了我即将发出的哀叫。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说好什么！？」

    「我们要一起睡──」

    「──才没有！！」

    为什么那样就可以算是说好了──我随着内心这样的喊叫全力否认。

    可是，莉雅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你讨厌和我一起睡吗？」

    「那、那应该不、不会讨厌，可是……」

    不知是因为那没有任何算计或隐瞒的清澈双眼，或者是那种从正上方让我颇具压迫感的姿势，还是因为莉雅那绝对的气势。

    我在这种极端狼狈的状态下，无法彻底否定莉雅的疑问。

    「既然这样，那就不成问题了……」

    「呃……」

    为什么会有这种结论呢？

    我稍微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其实，莉雅既没有骑在我身上，也没有把我压在床上，她只是双手按着枕头而已，所以如果我想动的话也绝对可以。

    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想离开的念头了。

    「别动……」

    天籁临至我的耳中。

    你讨厌和我一起睡吗？如果我刚才拒绝这个邀约的话──我心中甚至没有这样的后悔。

    实际上，我并不讨厌也没有理由讨厌。

    更何况，是她主动要……要……

    如、如果她要我的话！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

    我紧闭着眼睛，可是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樱野鹤纱19岁，等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

    「唔……」

    弱小的决心就像纸浆糊起的东西一样，莉雅的动作让我忍不住发出一丝哀叫。

    「………」

    在极短时间内，我的脑袋便被无数的觉悟占据，然而在数次的落空之后，我感觉到枕头左侧微微地下沉。

    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发现正上方什么都没有。

    「鹤纱……」

    始终抱着棉被的我，发现莉雅就躺在我身旁，脸和身体都面向我，她闭上眼睛，搂着我的左手臂。

    冷静点，鹤纱。

    呃，之前在脑海中闪过的发展，现在似乎可以暂时遗忘，可是我却丝毫无法放下心中的紧张感。因为光是现在这种状态，就已经可以说是十分异常，这可说是进入红色警戒了，因为肌肤是如此地贴近──而且睡在旁边的偏偏还是这个人！！

    「嗯……」

    我的脖子感觉到了她的吐息。

    「唔！」

    我像触电般欲撑起上半──霎时间，我制止自己这个动作。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抗拒，我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对不起。」

    我望着莉雅小声地道歉。

    之后，我看见莉雅的碧眼微微睁开，不久又再次阖上，那是没有任何怀疑、安心的表情，她百分之百信任我。

    这次浮现在我心中的是自我反省──真是的，我真是个胆小鬼。

    我的真实感跟不上眼前发生的事实，全身还是一样僵硬，可是我仍旧努力让脸从洪流中浮出，尽力确保呼吸畅通。

    我要重拾理性。

    「你这个人，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总算能发出像样的声音，我似乎勉强重拾了最起码的冷静。

    可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我内心深处还是不断怀疑这是否只是一场梦。

    「还只穿这样子……」

    只穿着一件内裤的莉雅就躺在我身旁──就在几乎零距离的位置，台灯映照之下的姿态，让人感受到幻想与禁忌共存的失控欲望。

    我摊开手中的棉被，盖住莉雅的裸体。

    至于我，我的睡衣早已满是汗水……呃，在这种状况下，我也不能把睡衣脱掉。

    「喂，你还醒着吗……」

    即使我用颤抖的声音叫唤，莉雅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是闭着双眼，嘴角挂着些许笑意。

    我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自己的心跳──我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异常清晰，不仅足以让莉雅听到，甚至响彻整间船舱。最近的我，明明就连在上场前心脏都不会这样狂跳的。

    「看来，到天亮都停不下来呢……」

    这也代表我到天亮之前都睡不着了。

    算了，也好。

    「我关掉……台灯啰。」

    先问过之后，我移动上半身，越过莉雅的身体，伸手将矮桌上的台灯关掉。为了避免无谓的接触，我尽可能集中最大注意力。

    这时我突然想到，刚才我重拾的东西真的是理性吗？如果是的话，那就代表我之前都是靠本能在行动。

    也就是说，我的本能在抗拒莉雅？……怎么可能。

    ──灯光熄灭。

    这个时候，能让我确认莉雅存在的东西，就只有她的体温与吐息。

    「呃……你已经睡着了吗？」

    我总算可以脱口说出这样的话了。

    女帝莉雅……我从很久以前就相当崇拜的对象。

    不仅因为比赛或表演见过她数次，甚至也好几次一起用餐、购物、挑选服饰，可是现在这种状况，老实说已经超乎我的想像……简直是妄想的最极限了。

    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惊讶、狼狈、害怕，所以我才会以理性作为挡箭牌、为基本原则，企图藉以逃避；因为我太过害怕──纯粹只是那样罢了。

    没错，被我压抑的本能才是我真正的想法。

    心跳的节拍、音量都逐渐平复，此刻我又抱着确信让它处于混乱。

    怦！我听见一声清楚的心跳。

    如果……

    如果现在我解放自己所有的本能，那会怎么样呢──我是这么想的。

    「呵呵……」

    在胡思乱想什么呀，鹤纱小妹。

    我当然不能做出那种事啦，不，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总之不行就对了。

    「可是……」

    我的眼睛已经习惯黑暗，可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清澈、美丽、过于稚嫩的睡脸，在星光之下发出微弱的鼾声。

    我的脸朝自己左下靠近──

    「莉……雅。」

    我用指尖轻触似地进行最后确认。

    可是，她还是没有回应。

    我咽着原本就没有蓄积在嘴里的口水。

    眼前这个人是无人能出其右的冰上女王，由我主动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事，可是这次是她主动过来，所以──

    解放个百分之十五左右……应该可以吧？

    「对吧？」

    况且，也是你自己几近裸体地跑到人家床上来的。

    我在心中对沉睡的美少女这么说道，藉此让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但是就算这么做，我也无法停止颤抖。

    莉雅就像是潘朵拉的盒子，由我主动接触──那种行为就跟打开盒子一样。在这种纯粹的畏惧之下……

    我躺回床上，将棉被拉至胸口下方。

    重点是一鼓作气，现在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毕竟是这种……是这种状况耶！

    我轻轻让自己喘一口气，然后……

    我小心翼翼地，真的很小心翼翼地移动左臂，绕过脑袋上方、伸到对面，然后把手对准她从棉被中露出的左肩──放、放、放上去。

    我摸到她了。

    温暖、直接的触感，我的手放在她相当紧实却又十分柔嫩光滑的肌肤上。

    莉雅的体温形成甜美的波动传到我的手心，让我充满畏惧及紧张的身体全身发麻。夸张到不行的心跳声，甚至还担心莉雅会不会突然睁开眼睛，就连这种与莉雅紧邻的恐惧感，现在也变成了加热剂。

    通往禁忌果实的禁忌接触──鲜红的诱惑唤醒了进一步的兴奋与冲动。

    我没有转而面对她，而是以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将意识集中在关键的左臂上。

    一、一点点就好，把莉雅搂近一点。

    「嗯……」

    ──哇！对不──

    我想要把手臂抽开，可是我全身反射性地僵硬，连左臂都僵在找不到任何藉口的位置。我感觉自己随时都像要被烙上打破戒命的烙印。

    「嗯……」

    ──唔哇！

    我闭上眼睛祷告，我维持着显示自己罪过的姿势乞求原谅。

    然后，又过了数秒钟。

    就算经过这段被觉悟与恐惧支配的漫长时间，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微微地睁开眼睛，望向自己的左下方，我看见莉雅稚嫩的睡脸。

    「莉雅？」

    她对我的声音没有反应，只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从她小巧的双唇间，只能看见若有似无的缝隙。

    她和之前相同。

    也就是说，刚才类似梦话般的些微声响，是从莉雅的鼾声里传出的。

    「不要吓我啦……」

    现在的我不只是思考，就连使用的语言都不知在何时变成了日语。

    事到如今，我意识到自己已全身是汗的同时，也深深吐出一口气，舒缓自己僵硬的四肢，然后将我的左臂收……

    「咦？」

    不知什么原因，我的手臂收不回来──半晌后，我明白了目前的状况。

    「……纱。」

    「等──」

    并且反应出难以形容的惊讶。

    因为莉雅主动紧靠在我的身上，而且……

    「啊！你在摸哪里……」

    我浑身僵硬，无法做出任何抵抗。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各位看看，哪有这样的啦！就连现在也──

    ──哇啊啊啊！！

    裸体的莉雅完全压在我的身上，我的哀号只有在呈短路状态的脑袋里回荡。

    「唔……」

    我不敢了！我不会再想这些糟糕的事了！

    「嗯……」

    ──饶了我吧！！

    不知经过了多久。

    船舱内的床铺上，我们两人始终以相同的姿势躺着，仰躺的我身上趴着只穿一件内裤的俄罗斯少女。

    「……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啊。」

    我好不容易开口说出这句话。

    在这种姿势下，如果状况一个不对，我那始终没有趋缓的心跳声肯定会被她听见。我现在全身已处于三温暖的状态……

    我缩起下巴，看着莉雅没有任何变化的睡脸。

    ──你一直都在睡吗？你是真的一直都在睡，对吧！？

    就算我在内心如此抗议，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唯一不容置疑的女性运动员，大俄罗斯至宝，在我心中比任何人都让我崇拜的云上……天界上的存在──那样的人，那个莉雅·嘉奈特。

    现在正趴在我胸前并发出微弱的鼾声。

    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这样的惶恐反覆出现在我心中。

    眼前这太过巨大的存在，其白皙的肌肤在透窗而过的星光照耀下，实在太过亲密、太过娇小。两者相形之下，在这样不合常理的光景里，简直可以说是异常的比例尺。

    我在明白这是现实的同时，也无法相信这是现实，这是种甚至带有些许战悚的恍惚。

    我将颤抖的手指伸向莉雅的头，以现在的距离来说，我甚至可以用嘴巴亲吻她的发丝。

    「莉雅……」

    在我出声的同时，手指也拨动了空中无数的亮丽蓝弦。

    今晚就到此为止，我不会再动了，正确来说，我想动也动不了。以这样的姿势与兴奋感受，我根本不可能睡得着，直到天亮──直到莉雅起来为止，就一直这样吧。

    刚才，我竟然把平凡的一般言论，代入这个只属于我和莉雅两人的特殊空间内。

    因为有结束，所以现在才特别的论调。

    「哪有那种事……」

    我抱着莉雅的手多了几分力量。

    要我发誓也不成问题，我绝对不会厌倦的。

    就算现在这段时光永远持续下去也一样。

    ……我想再来一次。

    我希望莉雅一直像现在这样──希望她永远都超越一切，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幻想、一个美丽的世界。

    ──同时也是梦想的栖息地。

    而且，如果、如果对她来说，我也有一丝一毫类似的意义。

    那我……

第七卷 Be in love with your miracle 缓慢，而且

    ──幸会，我是詹姆斯·博德。

    凯朵·亚凯迪米（以下简称CA）……不是庞德吗？

    ──谢谢，以前大家都会这么问呢，不过自从我担任杂志的作家有点名气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这样问我了。

    CA我自认自己在这方面还挺敏锐的，毕竟我在演艺界待过的时间也不算短嘛。

    ──不愧是凯蒂。虽然这样说有些唐突，不过温哥华奥运就快到了呢。

    CA我倒还没有什么切身之感。

    ──本季您似乎减少了很多演艺活动，是因为滑冰的关系吗？

    CA可以这么说，毕竟是难得一次的奥运，而且我也跟事务所商量过，我告诉他们，如果能在奥运获得不错的成绩，对演艺活动也会有正面的帮助。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我想问一些您可能不太方便回答的问题。

    CA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说真的，毕竟这半年来我都相当沉默嘛。

    ──听说您已经有半年没有接受过滑冰杂志采访了，这是真的吗？

    CA正确来说，是所有的采访。

    ──这样啊，那么我想先问问关于今年春季世界锦标赛的事。

    CA糟透了，就这样。

    ──别那么消沉嘛。问题是出在技术部分还是精神方面？

    CA这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在大会开始前遇上一些讨厌的事。

    ──您是指二月在日本的时候吗？

    CA算是吧……

    ──方便的话，可以透露一下吗？

    CA抱歉，这件事我想改天有机会再谈。

    ──了解。听说在这个赛季，您换教练了？

    CA正确来说，是与以前的教练恢复合作。

    ──对方是从小培养您的迪布·皮加洛教练吧，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呢？

    CA是感觉问题。

    ──可以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CA因为迪布是最了解我的人。

    ──嗯，据我所知，您之前与他分道扬镖似乎是因为您演艺生活的关系，关于那一方面，现在已经解决了吗？

    CA虽然我还是无法24小时都把心思放在滑冰上，但我还是以比较接近的方案让他妥协了。

    ──那具体来说，您现在大概会放多少时间在滑冰上呢？

    CA大概23小时30分钟。

    ──原来如此（笑）。接下来，我想请教您关于今年表演用曲的问题，您在本季的表演当中，有没有什么是您希望本志读者特别注意之处？

    CA……旋转之外的动作吧。

    ──之外是指。

    CA因为我希望能让其他人更注意我旋转之外的动作，所以努力锻炼。

    ──听起来真棒。

    CA还有，这次我在短曲及长曲部分都准备了新的用曲，至于是什么样的内容，还请各位拭目以待。

    ──一定会的，那么您这次在奥运的目标是……

    CA目前先放在十名内。

    ──听起来挺保守的，我还以为您一定会提到奖牌呢。

    CA因为有人提醒我尽量不要说大话（笑）。

    ──事务所的人吗？

    CA很多人。

    ──……其实，我个人是第一次和您见面，也是第一次采访您，不过，我觉得您和我事前所了解的形象有很大的差别。

    CA所以呢？

    ──是您在这半年间有什么改变吗？

    CA没有。

    ──那么有改变过目标吗？

    CA怎么说？

    ──您的梦想是成为好莱坞演员吧？

    CA那是不会变的，绝对不会。

    ──可是，您只有16岁，等温哥华奥运结束后，您会继续滑冰吗？

    CA我还没想那么多，我认为光是能否留下好成绩这一点，就足以改变我的决定了。

    ──那么，假如您拿到金牌就会退休吗？

    CA……我认为自己已经从做梦少女的阶段毕业了。

    ──真不好意思，抱歉，在这里说说我个人的想法，其实您是我特别期待的选手呢。

    CA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您的支持者。

    （月刊滑冰焦点──2009年九月号）

    ***

    奥运季已进入八月。

    除了休息日之外，我每天都要往返的越野长跑路线旁的树木，此刻也带着浓浓绿意迎接艳色盛夏的到来。这些日子，我都注意着那样的景色变化──如果回顾我当初的情形，光是这点就值得惊讶。

    最近，我已经能行有余力地突破50分钟，或许是因为习惯的关系，我恢复体力的速度也比以前还快；不知不觉间，我也总算能开始以像样的动作进行滑冰练习。至于玛雅，虽然我已经做好她可能会缩短时限的心理准备，但是她却丝毫没有想那么做的迹象。

    夏季的新敌人──酷热。

    由于去程是在清早，气温状况还算可以，可是在冰上练习之后，要拖着疲惫身躯跑动的回程，就会感受到北国短暂夏季的顽固毫不留情地倾注在我身上，而且听说今年还是特别热的一年。光是从冷气强烈的滑冰中心走到外头，就宛如置身地狱一般，接下来的长跑更可称得上是灼热地狱。

    有树荫的部分还能忍受，但是午后的直射日光却很无情……正确来说，我甚至感觉到凶猛，或许就连伊索预言中充满智慧的太阳，也无法不对我耀眼的一百亿美金美貌产生嫉妒之心吧。

    虽然和去程不同，回程没有时间限制，但是花的时间越多，回去时玛雅的表情跟语气就越加苛刻，那个几乎可说是不懂得赞美的女人，在能损人的时候绝对不留情面。这方面，她倒是与那仿佛讨厌鬼化身的银河夫人十分相似。

    而且，跑完回程之后还有苦头在等着我。

    和之前不能在室内滑冰场滑冰，只能进行身体能力的强化训练之时相比，现在我则是改到木屋周遭的山丘，在蓝天与绿地之间进行训练。原本以为心情上起码会比在室内好一点，实际上却──

    「你什么时候变成狗了？」

    我的双脚在扛着杠铃蹲跳的训练中受尽折磨，最后我终于到达极限，手脚撑地趴在草皮上……还因为过度疲劳吐出舌头；玛雅看见我这副德行，便面不改色地吐出这句话。

    「其实，我是被嫉妒我美貌的巫师施下法术才变成这样的。」

    「少说废话，还不快站起来。」

    ……现在是使用数个大小不一的皮球，持续做着类似有氧舞蹈及新体操的动作。动作再快一点、再大一点、再美一点、再快一点、再剧烈一点、再用力一点、再快……

    只要我稍微放松──以轻松一点的姿势来做，立刻会被识破，她能瞬间看破我有意无意的放松，其观察力确实值得佩服。

    目前主要是训练腹肌与背肌，有时则以手臂及腰部、脚及脚踝为重点，视情况而定，有时甚至连手指都会训练。花式滑冰与芭蕾等艺术部分的完美姿势，还有转换过程的美感，玛雅对于这些都不许轻忽。

    能在滑冰中心滑冰，也象征着其他训练课程将移到返回木屋后进行，因此一天的练习量，无论是在质或量方面都同时倍增。这也代表，从一开始就十分辛苦的练习内容更是变本加厉；顺带一提，我开始进行冰上练习的最初五天当中，就有两天全休的纪录。

    连日来，我默默忍耐着严苛的指示，各项训练内容的密度也持续上升。

    某一天──

    「呕……」

    我整个人瘫在草地上，不仅以双手双膝撑着地面，还发出那种一点公主气质都没有的难堪声音。

    我终于失态了。

    「呕……唔……」

    我的咽喉剧烈地收缩、扩张。

    讲得更明白点，就只是胃里的东西倒流而已；食物在口内咀嚼后进入体内，有时这种生物机制也会错乱，要举例来说的话，就像是小规模的亚马逊河口逆流景况，可是这绝对不是会定期发生的现象。

    「呕……」

    第三波呕出。

    将所有东西抛出的我，凭着仅剩的尊严收起那动物般的姿势瘫坐在草皮上。我的肩膀剧烈起伏，汗水也陆续从脸颊滑落，其中或许还混有一些眼泪吧。夏日的阳光直射而来，加上没有底限的严酷训练，我的身体终于对自己发出哀号。

    当我从身体的反扑中获得解放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自嘲的平静。那种平静足以让我接受这种『眼前的状况』，并且让我明白从身体中出来的那如假包换的『实物』。

    是啊，没错，我吐了。

    我★吐了……我堂堂一个鹤纱公主竟然呕☆了。

    「如果能吐的都吐完了就继续吧，给我练到最后。」

    「……求之不得。」

    我强行拖起疲惫不堪的身躯，不过，其实我已经全身无力了，因为呕吐……已经让我把能量耗尽了。

    这种脑筋一片空白的状态，让我产生某种豁达。

    一个想法突然在我脑中闪过，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怎么？已经不行了吗？」

    「……我现在就要继续了。」

    我扛起杠铃再次进行蹲跳动作，我开始解决剩下的距离。

    因为是在草地上，所以多少可以减轻负担，可是由于这里仍是处于木屋所在的山丘，因此附近也都是坡道。

    「啊……！？」

    我一个失去平衡，身体随即向后倒，脚底──应该说是我的身体，离开上坡坡道往后方倒了下去。

    从我手中滚落的杠铃，则一路滚到20公尺下的坡底。

    「我不行了……」

    当我回过神时，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我心想，自己好久没这样示弱了。

    不过，我是以很小的音量说出那句话，而且学是用日语，可是……

    「是吗？真没出息。」

    不知玛雅是否从语气中感受到其中的意义，只见她站在山丘顶端俯视着我这么说道。

    而我也因为疲惫的关系，连顶嘴的力气都没有。

    杠铃的重量比昨天增加了3公斤，要求完成的蹲跳路线也比之前更长；可是，随距离规定的时限却没有改变。

    无论做什么都要迅速，在玛雅那样的教条下，训练所要求的质与量，也都毫不留情地持续增加。而且每次都是在我稍微开始习惯的时候增加，简直就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

    我到这里接受训练已经有三个月又过几天了，每天都过着肉体、精神双方面被压迫至极限的生活，而且在这种状况下，我心中还开始衍生出新的迷惘。

    ……明天是星期日，是休息日。

    当星期六的训练结束后，身体总是会更加疲惫。我在唯一算得上是休息场所的浴室，按摩自己的脚与腰部……光是这种按摩放松身体的动作，都让人倍感艰辛。

    我按摩过全身各处后，将脑袋靠在浴缸边缘，这时才得以好好喘口气。

    舒畅。

    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感觉到空虚。

    虽然大量的蒸气正逐渐消散，让人得以逐渐看清浴室的墙面，可是，新的迷惘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我到底在做什么？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我当然是在练习，是为了胜过莉雅而做。

    「胜过……莉雅？」

    我微弱的声音响起，随即又消失。

    也许我的实力正开始跟莉雅拉近，从客观且全面的角度来判断，我的实力正一点一点地提升，我自己也明白。

    可是，过去我也让自己经历了困难且高密度的训练；换句话说，我已经将自己丰富的天分毫不保留地发挥出来。

    只要是人就会有其极限，而越是接近极限，训练方面就会被要求增加质与量，成长的幅度也会越短。因此几近抵达界限的运动员，之后要花费庞大的精力与时间，才得以获得些微的进步。

    我还只有19岁，算是十分年轻的选手，我的身体机能也还会提升。

    「她则更……」

    持续君临至高之座的娇小女帝，只有18岁。

    现在的我与上届奥运时年仅15岁的莉雅相比，甚至还没办法抵达她当时的境界……我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奥运之后，不知她又进步了多少。

    想成为第一──虽然我从小就这么想，却没有明确的目标，我只是喜欢滑冰，只是想尽可能表现得更好。

    而让我有明确目标的契机，是经历过那次世界青年组锦标赛之后。

    我希望像莉雅一样。

    从那次之后，我就追逐着她，一心追逐着那个小我1岁半的莉雅，结果……

    「世界知名的樱野……」

    我对着天花板呢喃道。

    我现在也处于让人羡慕的位置。

    我得到了许多满足与充实，世界锦标赛的颁奖台、包含双人在内的无数奖牌、水涨船高的表演酬劳、BIG4的称号以及旁人的敬意与崇拜，同时也累积起财富与名声。

    对冰上的樱野鹤纱来说，没有不可能──如今这几乎已成事实，除了一件事之外。

    「呼……」

    我对着雾气吐了一口气。

    那唯一不可能的存在，绝对不容小觑，只要那个不可能持续下去，我就会有一样我永远都拿不到的东西。

    就是称霸世界的──女王王冠。

    不管是世界锦标赛，或是上届的奥运，每当那娇小的俄罗斯少女站上中央的高台，我都会直截地感受到一股焦虑。

    焦虑首先来自于那名少女本身。

    还有她所获得的地位，以及那道金色的光芒。

    从那次青年组锦标赛之后，五年来一直注视着至高宝座的我，滑冰的地位经历了大幅度的变化。虽然我曾与至尊之位相邻，却有一段时期彻底处在外围；可是不久之后，我又来到一旁，并处在更接近宝座的位置。

    但是，那名少女在其年幼外表几乎没有改变的状态下，持续处于那至高无上的地位。无论任何时候、任何状况、面对任何对手，她始终都不改那强大、尊贵、耀眼且美丽的光辉。

    「好痛……」

    不知是否因为我抱住膝盖的两手太过用力，我在浴缸里不小心用力擦过伤痕，那是今天才于右小腿上划破的明显割伤。

    罪魁祸首是左脚的冰刃，这种自残行为主要都是在练习连接步时发生。

    从我开始学习滑冰之后，这就是相当常见的事，一个伤口才刚愈合，立刻就又多出新的伤口，就算旧伤还没好也同样。

    不过，只要长年接触花式滑冰，一直持续在坚硬的冰上腾空旋转三圈后单脚落地、摔跤，受伤就是无可避免的事。受伤的部位有可能是脚踝、膝盖、腰部或背部，我身体的某处总是理所当然地带着伤痛；老实说，割伤这种程度的小事，已经没什么大不了。

    我将小腿伸出浴缸。

    从我的脚尖到脚背、小腿及小腿肚……这双乍看之下价值一百亿美金的美腿，如果仔细端详，就会发现到处都有细微的伤痕，并且在我腿上留下仿佛象形文字的痕迹。

    这双腿就是证明，证明我到目前为止的经历，证明滑冰是我全部的人生。

    我也尽数克服了所有在滑冰会遇到的困难；换句话说，我克服了人生中会遇到的困难。

    我征服了所有可以克服的难题。

    「所谓的不可能，是在心中认为不可能的时候才变成不可能……」

    不知道是谁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要放弃某些东西是很简单，对运动员来说，那当然不是正确的态度。

    日常生活中，我之所以能堂堂面对或是忽视那些无可救药的媒体，都是因为我拥有一份打从心底无可动摇的自信，凭藉着那股欲望追求进步、不断努力，无论是练习或比赛都全力以赴──我的自信来自于自己身为运动员的这种态度。

    如果我在这方面有所妥协的话，那么我可能再也无法面对过去和我拥有相同确信的人。

    我天生拥有丰富的才能，并且也毫不妥协地锻炼自己，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在莉雅的治世下，持续处在高水准的位置。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相信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无法理解，而在这个赛季，我也立刻来到玛雅身边，持续努力完成艰苦、困难的训练内容；这一切都是为了化不可能为可能。

    可是……

    我抬起自己的右手臂，任由手掌上的热水沿着我的手臂滑落……我手腕内侧的冰刃割伤，现在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

    那是数年前的事了，当时因为伤口划在手腕内侧，导致流了不少血，但是后来得知伤势本身并不严重的高岛教练笑着对我说──能割到那种地方，你还真有一套。

    「如果只有一件……」

    我将举起的手臂放回热水中，闭上眼睛。

    如果只有一件不可能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不是吗？

    「而且……」

    就算赢不了莉雅，我也已经是世界知名的鹤纱公主，就连那样的莉雅，说不定也对我多所肯定。

    我希望自己无论任何时候，身心的每一处都不折不扣是个运动员，可是……

    无论如何都要赢过莉雅的理由，不，应该说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有这种想法的理由。

    真的有吗？

    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莉雅是女子滑冰史上最强的选手，就算地球上所有的女孩都从小学习花式滑冰，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赢过她吧──这种乍听之下十分愚蠢的假设，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否定，因为莉雅本身就是个被当作奇迹的异次元生物。

    在玛雅的训练之下，每天疲惫不堪、甚至终于呕吐的我，竟然还想胜过莉雅……

    放弃──这是再自然也不过的选项。

    如果我真的放弃的话，又会怎样呢？

    就算真的变成那样，我的立场也不会改变，我还是一样会持续辛苦的练习，实力肯定也还会提升。

    那样有任何问题吗？那跟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就算是明年奥运，我不再打着胜过莉雅的夸张目标，只要安分地把目标放在颁奖台上……

    「啧……」

    我将筋疲力尽的身子拖出浴缸。

    明天是休息日，只要我的身体恢复状态，像这类的迷惘也会──

    「别傻了。」

    这么喃喃自语的我，并不是很清楚自己指的是什么。

    自从我来到这里之后，内心对玛雅指导方式的怀疑，已经让我脑海中闪过数次类似的放弃念头。

    只是，过去的我从未如此认真地想过。

    ***

    隔天──

    「这算什么嘛……」

    看见网路上一个知名体育报导网页所刊登的标题，我内心受到相当程度的震撼，那感受十分地强烈。

    我该如何看待、如何解释这则消息？

    艰难的挑战──对一般人来说，应该是这样吧。

    事实上，这则消息已经大幅引起骚动，因为这个总是以冷静的论调正确地传达事实、连我都寄予信任的美国体育电视台网页，也刊载了这则怎么看都像是在亢奋状态下撰写的报导。字里行间充斥着EXCITING、SURPRISING、UNBELIEVABLE之类的字眼。

    「她应该是从以前就有这个想法了吧。」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吗？」

    「不，我完全不知情。」

    莉雅的前师父一点都不惊讶，她的情绪反应和我有截然不同的落差。

    如果我纯粹以自己的利害关系来看待这则新闻的话，就代表从下赛季开始，我戴上世界王座桂冠的机率将大幅攀升。

    ──女子花式滑冰的活传说，俄罗斯的女帝，莉雅·嘉奈特，宣布从下赛季开始，将于男子单人项目中出赛──

    「这对你来说不是很好吗？这样一来──」

    「开什么玩笑！」

    我激动地打断玛雅的话。

    我此刻也体认到一件事，体认自己那清晰到令人意外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

    莉雅不要离开了──这象征将出现新的势力版图。

    加布莉、我和多敏妮克，将为了空缺的女王宝座，以近年来从未出现过的些微实力差距相互竞争。

    「……为什么？」

    我的手紧握并轻击摆放电脑的桌面。

    昨天，我的心情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倾向某处；而像是回应我内心震荡的冲击发展，瞬间将我连做梦都会梦到的世界第一宝座变得真实。

    可是，我却一点都不高兴。

    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如此难以释怀？这种烦躁、不甘、气愤到底是……

    「玛雅……」

    我几乎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为了寻求解答而开口。

    「告诉我，清楚明白地让我知道。」

    「什么？」

    ──这你应该知道吧！

    我忍住想这么大吼的冲动，转身正对着玛雅，可是……

    「为什么莉雅……」

    之后的话，我却怎样都说不出来。

    Ⅸ夏季的尾声

    对世界顶尖的滑冰好手来说，赛季基本上是伴随十月下旬的大奖赛系列赛事开始，但是也有人会参加在那之前举办的其他赛事，比其他人更早展开赛季。

    九月在美国举办的玛莉国际邀请赛，便是那样的赛事之一。

    自从我三年前在世界锦标赛获得铜牌之后，便每年都会收到那场赛事的邀请函，但是我始终都没有应邀参加。

    今年我却有了几个让我决定首次应邀参赛的理由。

    为了和莉雅见面，为了向她询问真相。

    还有替奥运季作准备，我想要比往年更早调整好状况。

    除此之外，这场大会完全负担所有参赛选手的花费，主办单位也提供我一笔数目不小的出赛车马费。

    虽然主办单位竟然有出高价邀请最强嘘声制造者樱野鹤纱参赛的胆量，但是敢应邀参赛的我也实在了不起，他们大概是期待藉由让大众厌恶的选手，让收视率攀上高峰吧。

    本赛季所使用的新曲，无论是短曲或长曲部分，我的练习量都明显不足。就玛雅的说法，我似乎是只『连飞稳都做不到的猫头鹰』，因而让我目前练习新曲的次数，大概只有三或四次而已。

    如果真的要表演新曲应该是不成问题，但这场赛事是场前哨战，而且又是在美国，我并不打算让新曲在震耳的嘘声中发表。

    顺带一提，这场玛莉国际邀请赛是场仅以长曲来决定胜败的赛事，我打算用半年前在纽约制伏地主选手的马尔斯长曲来对决。

    提到上一个赛季的表演内容，就会想到阿拉伯舞女和时尚模特儿……不过，她们这次没有参赛。

    莉雅由于是在去年才首次参加这场赛事，因此这并非她的例行性行程，但是几乎从未在这场赛事中缺席的加布莉，今年的缺席实在令人遗憾，受伤之类的传闻肯定只是不实的八卦，她应该是为了奥运而选择慎重行事吧。

    原本我预定要见面谈话的两人不在，让我感到有些寂寞，再加上──

    「喔？真教人惊讶。」

    还有个多余的女人。

    地点是比赛会场的滑冰场边──

    我熟悉的声音与扭曲的笑容，正刺激着我的鼓膜与网膜。

    「加百列没来，你倒来了，这是吹什么风呀？」

    「……你是哪位？万圣节下个月才到呢。」

    我随意的一击，便让对方那张丑脸扭曲得更加严重。

    对方是过敏妮克……更正，是多敏妮克·米勒。

    她是大我一岁的美国王牌，同时也席列BIG4之一，多少算是个实力强劲的选手，不过那个称号已经随着莉雅持续突出的表现失去意义，现在仅存的作用，就只是让多敏妮克有个依靠罢了。

    「抱歉，我对于连世界锦标赛颁奖台都上不去的人没什么印象呢。」

    我快速地离开现场。

    ***

    这场比赛对我及多敏妮克来说，同样都是赛季的揭幕战。

    我在尚未进入状况并发生细微失误的状态下，以差强人意的表现完成表演。

    至于多敏妮克，则也是以去年的长曲应战──

    「真奇怪……」

    我结束表演回到休息室后，看着萤幕中的影像皱起眉头，因为位在吻与泪长椅上的多敏妮克本人，纵使置身在观众对比赛结果不满而发出的嘘声中，仍泰然自若地露出微笑。

    她怎么能那么冷静？她明明输给了樱野鹤纱，屈居第二名啊！

    半年前的世界锦标赛，当时我犯下连同摔跤在内的两次失误，结果成绩仍在无失误完成表演的多敏妮克之上时，肤浅的观众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让纽约的冰上体育馆瞬间变成猪舍。

    那时候排在我前一位表演的多敏妮克，似乎到场边对观众吼叫。

    闭嘴──据说她是这么喊的。

    当然，在当时吵闹的体育馆内，这个声音仅有少数人能听见，大部分的猪仔都还是持续发泄不满。

    之后，每当多敏妮克被问到那件事的时候，除了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之外，也没多做回应。但是，美国媒体却将其从善意的角度来加以解释，对身为上帝、社会、道德之敌，同时也是多敏妮克本身应该痛恨的樱野鹤纱，她仍展现出自己的宽容与运动员精神──那些媒体都一致地对多敏妮克·米勒如此赞扬。

    笑话……那个烂泥巴女脑袋在想什么，我可是摸得一清二楚。

    那家伙只是无法忍受我在满场观众嘘声中更加耀眼罢了，她真是个简单易懂的单细胞生物；话说回来，好像都没人去问问她，赛后破坏饭店内物品的行为是怎么一回事呢。

    但是──

    「真是诡异。」

    现在的多敏妮克和当时的差异实在太大了，她在离开吻与泪的时候，甚至还能面带笑容对持续发出嘘声的场内观众挥手，态度相当地自然。

    我不认为她会放弃想胜过我的想法，况且最近我虽然屡传捷报，但是我们的实力其实没有差很多。

    总而言之，在史黛西和至藤都没有参加，与往年相比稍嫌冷清的这场大会中，我成功击败多敏妮克赢得冠军。由于这是我首次参加玛莉国际邀请赛，因此这当然也是我在这场赛事中首次赢得冠军。

    ──这是好的开始。

    ***

    我上一次在赛后记者会和多敏妮克同席，得追溯到2007年的世界锦标赛。

    要参加赛后记者会，得在该场赛事中得到第一名到第三名的任一席次；而最近这两个赛季都未曾出现的多敏妮克·米勒与樱野鹤纱同席的画面，终于在这次的玛莉国际邀请赛中出现了。

    聚集在记者会场的记者群中，或许有些人心里正抱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但是，他们内心大多都有维持地主选手形象的准备；换句话说，他们会谨慎地避开可能刺激到樱野鹤纱的举动。

    或许正因为这个缘故，记者会从头到尾都风平浪静，我和多敏妮克甚至还相距不到1公尺半呢。

    当然，场所一旦转到幕后就不同了。

    「嘿，米勒小姐。」

    这次是我主动出击。

    当多敏妮克在被问到对半年后的奥运有什么样的抱负时，说出她一如往常的答覆──努力取得奖牌。

    「我是觉得不太可能啦，你是真的打算争夺奖牌吗？」

    「你羡慕吗？」

    「那还用说？不知自己有几两重的人，真是幸福到不行呢。」

    这一类的唇枪舌战我早已见怪不怪，这里没有任何淑女协定，无论是头锤、咬人、攻击要害，什么都行；自从那次世界青年组锦标赛之后，我们之间已经不知爆出过多少火花了。

    如今，我眼前的多敏妮克……态度却意外地冷静。

    「祝你在奥运结束之后，还能说出跟刚才一样的大话。」

    「我又不像你一样光说不练。」

    我抛下心中感受到的陌生。

    我和多敏妮克知战的优劣反映出冰上的成绩，尤其是直接对决的胜败。在上个赛季及更早一年，包含我们同时转为双人选手的赛季在内，最近这两年我都未曾输给她，因此斗嘴的结果也显而易见。

    「也罢，反正凭你这种货色，是不可能站上颁奖台到莉雅身旁的。」

    说起来，她明明屡试不爽却都毫不退缩，这样的毅力倒是令人相当佩服。

    「你还不就只是跟莉雅的仆人差不多罢了。」

    「……」

    我在与多敏妮克正面交锋的状态下，仍相当清楚自己高格调笑容抽搐的过程。

    「你说什么……？」

    「怎么看都是那样，被我说中了吧？」

    我内心产生强烈的慌张。

    为什么她会──不，她不可能会知道。

    但是，我的慌张不只是因为那个理由。

    「哼……」

    多敏妮克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就迳自结束了这次的争吵，从还想努力找话反击的我眼前离去。

    「什么嘛……」

    我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多敏妮克一句话击中我的要害，导致我在精神上受到打击──这是当我成绩在她之下时常有的经验，也是我许久未再经历过的讨厌痛处。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她确实踩中了我的痛处。

    ***

    比赛结束后，我立刻返回俄罗斯，透过客房服务用完餐。

    相隔四个月之后离开俄罗斯，在美国的赛季首战赢得冠军，并且住宿在高级总统套房之内……在这一切令人满意的现状下，我心中却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因为多敏妮克的一句话刺伤了我的心。

    ──此时手机传来的震动声，让我从沙发上坐起。

    「是她啊……」

    鹤纱公主的经纪人堂岛瑞树，42岁，目前单身。

    距离我们上次联络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不过，那也是她考虑到避免分散我的注意力而采取的决定。

    【樱野小姐，我是堂岛。】

    「你好，应该是好消息吧。」

    【是啊，之前提过的那套DVD续作终于有进展了，只是……】

    由于樱野鹤纱的纪念性DVD作品第一部『公主花园』的畅销，因此让片商决定再推出续作。

    其中大多是严选自我在比赛及表演中的优秀表现，再加入一些私底下的日常画面，是套价值一百亿美金的超级精选；不仅有着我过去灿烂辉煌的影像纪录，同时也是我高额收入的来源。

    而在与影像版权有关的种种复杂问题之下，樱野鹤纱本人之所以还能保有相当比例的干涉权限，也要归功于堂岛瑞树为代表的经纪公司在这件事情上的努力。

    【片商希望能以你在奥运的精彩表现，来作为第二部的卖点。】

    「说得也是，我自己也希望可以。」

    目前世界上的花式滑冰热潮，尤其是对女子单人项目的热度，主要都归功于莉雅与加布莉，可是，我在这方面应该也有相当程度的贡献才对。

    因为，我毕竟也赚进了『相当程度』的金额。

    【另外，就是之前也提过的，片商强烈希望你能够提供在奇夫勒教练那里受训的画面。】

    「那件事还是没办法，因为她怎样都不同意。」

    【这样啊……】

    上个月，我亲自向玛雅确认过。

    结果，红色窗帘依然紧紧拉上。

    【目前的话，标题大致是以『公主花园vol.2』的形式，这方面您有其他要求吗？】

    「我想想……」

    我将思绪投入这个话题之中。

    虽然只是生意，却也是我以运动员身分所留下的成果。

    我耗费大量的精神，超越无数的障碍，结果就是我在各项赛事中留下足以做成影像纪录的表演。

    我很优秀，甚至可以因而骄傲，可是……

    【请问……】

    我却快乐不起来，这样我很不甘心。

    【有什么让您觉得不高兴的事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我对堂岛意外的敏锐度感到惊讶，同时也隐藏了我真正的想法，身为世界知名的鹤纱公主，必须随时都保持坚强。实际上，最近无论身处何地，我都不曾示弱……一直到在玛雅身边接受指导为止。

    【如果您需要牛郎的话，我可以安排几个到您那里──】

    「──不需要。」

    【用不着客气，您只要把喜欢的类型……】

    我毫不犹豫地切断电话，接着我立刻后悔了。

    对方是我重要的生意伙伴，再怎么说，我那样做都太无情了，虽然我不清楚那是叫贿赂还是什么，但是我应该稍微再奉陪一下堂岛的蠢话才对。

    不对，这其实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

    「都怪她要开那种无聊玩笑。」

    我给自己这样的藉口……但是这短暂的声音也消失在奢华的装潢当中。

    莉雅的仆人──这句话始终在我的脑海中打转。

    ***

    结束玛莉国际邀请赛回到玛雅身边之后，我又将展开地狱般的训练。

    在那之前，我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奖赏。

    「Сднёмрождения（生日快乐）！！」

    在我打开大门的瞬间，迎接我的是小孩们几近尖叫的声音和拉炮的声响。

    这是我完全想像不到的画面，因为这里是玛雅的木屋。

    「今天算我特别通融，因为支持者是很重要的。」

    一旁的玛雅这么说完之后就迳自走上二楼。

    对了，今天是九月十日，是一百亿美金的冰上公主樱野鹤纱的20岁生日，在其美丽已经超越极限，光芒足以改写全宇宙法则的──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啊，没什么。」

    听见萨沙打断我的思绪，我连忙装傻应付，我似乎在没有自觉的情况下，开口说出即时想到的演说内容。

    「生日快乐，鹤纱。」

    「谢谢，不过我并没有特地想要庆祝……」

    在如此反应的我面前，一个用黄色锻带包装的包装纸……是盒子，递至我的面前。

    「给我的？」

    「这是大家一起买的。」

    对方是九名异国俄罗斯小孩。

    这与收到教练夫妻、美佳、洋子、秀悟、滑冰朋友、或是堂岛及经纪公司的礼物不同。

    我该怎么回应才好？

    哎呀！会是什么呢？我好高兴喔！我都忘记自己的生日了，谢谢你们提醒我；你们不用那么客气嘛，这不是很贵吗？不可以勉强自己花这么多钱喔；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在俄罗斯收到礼物，好幸福喔～～话说回来，你们要送我礼物虽然还早了十年，不过我还是收下吧，毕竟不管是19还是20，我的美丽是一点都不会──

    「……Спасибо.（谢谢）」

    我只说了这句话和报以微笑，因为我眼前的九张笑脸告诉我，我只需要这么做。

    我伸手接过盒子，在解开缎带、拆去包装纸之后──

    「哇～～」

    「希望你能喜欢。」

    「太棒了。」

    那是条呈心形且带明亮蓝绿色的天河石为坠饰的项链。

    我戴上项链，让天河石垂坠在我纯白的毛衣上。

    「好漂亮！漂亮极了！」

    首先反应的是塔琪安娜·布基纳──大家称她为塔妮雅，塔妮雅脸上绽放着光芒，从前面、侧面反覆看着比她稍高的我。

    其他孩子们也纷纷用俄语及英语发出喝采及赞叹。

    当中──

    「你戴起来很好看呢。」

    「……谢、谢谢。」

    那个11岁的可爱男孩萨沙这么赞美，我不禁别开视线。

    面对他以正经的态度说着，我说不出『这是当然的』之类的话。

    「对了，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连忙转移话题。

    「我们骑脚踏车来的，为了不让你发现，我们把脚踏车停在房子后面。」

    「喔？很辛苦吧。」

    「一点都不会，每天都从山路往返的鹤纱才更让人佩服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那样的逞强话语，哽在我的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竟然能天天来回那样的路程。

    「所以，我们才想说在今天来帮你庆祝生日，还特别用日本的方式喔。」

    「那真是谢……日本的方式？」

    「在日本或美国的生日派对，就像这样做没错吧？」

    我一时之间搞不清楚萨沙的意思，于是看了眼这间被我和九名孩子占满的房间。

    「呃……是啊，应该没错吧。」

    「在俄罗斯，一般都是生日的人要自己庆祝。」

    「怎么说？」

    「就是自己买蛋糕、做菜来招待客人，而且还要分送蛋糕给朋友喔。」

    现在孩子们正将一个大箱子搬到桌上。

    「那么我不是该……」

    「没关系啦，而且你又是日本人。」

    箱子里……是个十分豪华的蛋糕。

    「那当然是特别订作的，可是奶油蛋糕很难找到那么大的尺寸，所以我们是到隔壁镇上去订的。」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他们替我赶跑了思乡情绪，现在又为了我如此热情地准备；俄罗斯的新学年是在九月开始，他们自己应该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才对。

    如果可以的话，我实在很想大叫。

    你们真是傻瓜──我想这么大叫。

    「因为怕事情闹大，所以我们是使用缩写。」

    「啊……」

    白巧克力片上有用英文字母写着『PrincessT』的字样。

    「因为俄罗斯应该不会有其他叫鹤纱的人才对。」

    「是啊……」

    我总算能这么出声回应。

    我的视线没有特别停留，而是依序扫过眼前的九名孩子，可是我却找不到适当的话语，花了数秒钟的时间才开口说出下一句话。

    「……真的很谢谢大家，我以后一定也会……」

    「──你不用在意啦，只是我们自己想帮鹤纱庆祝生日而已。」

    「那样我会过意不去的。」

    「就说没关系嘛，而且和俄罗斯式不一样的生日派对也挺不错的。」

    这一瞬间，萨沙看起来格外成熟。

    是因为以11岁小孩来说，他的发言太过早熟了吗？

    「快切蛋糕吧，这个蛋糕很不容易买到呢，鹤纱你要吃第一口喔。」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进入赛季的花式滑冰选手，原本是严禁接触甜食的。

    可是，今天应该可以破例吧？况且玛雅人也在二楼。

    「大家今天就玩个痛快吧！」

    「赞成！！」

    这里是座落在山丘上的独栋房屋，距离这里最近的房子也是在100公尺之外。

    今天就来闹个痛快吧！

    ***

    本季的短曲、长曲，无论是在概念、大致架构、用曲或服装方面，都是依照我的建议完成，我之前赛季的用曲也是这样。

    开始冰上练习不久，我便开始播放从日本带来的音乐，展现我本季短曲及长曲的基本架构。在这方面意外弹性的玛雅，二话不说便同意我的选择，也就此定下樱野鹤纱在奥运季的表演内容。

    其实我在过去也并未特别坚持要用自己想出的点子，只是在顺其自然之下，不知不觉间让这种做法变成常态。只要能胜过莉雅──只要有那样的胜算，其实不管要我表演什么内容都可以。

    不过在长曲方面，我或许多少还是有些坚持，因为那是我从以前就决定好要在温哥华奥运出赛时用的点子。

    「才这样就上气不接下气，未免太不像话了。」

    「我知道啦。」

    虽然从对话来看，我似乎没有任何进步。

    可是我的体力确实逐渐提升中，现在就算我在50分钟内跑完艰钜的山路，也只要间隔一定程度的休息，就能做出具有水准的动作了。

    而且现在，就连玛雅坚持每个动作都要维持深刃步法的要求也──

    「动作太小了。」

    「我很累了耶。」

    「那又怎样？」

    玛雅的弹性仅止于用曲提议的阶段。

    在那之后的要求，有着相当程度的难度及密度。

    「这种内容根本不能滑嘛。」

    「这是你自己提议的内容吧？」

    「我的意思是……」

    我已经展现过几个内容是由自己安排的表演，对这样的我来说，有个无法避免的问题，一旦让选手自己编排动作，那么内容无论如何都会受限于自身的实力，所以这时就要让教练或专门的表演设计者来进行调整，在各个部分加入原本没有的技巧与动作，藉此让选手的实力得以进步。

    我过去也都是在高岛教练及夏纳汉·史特吉斯的指导下，才得以一路将自身的实力提升到现在这种程度。

    但是，玛雅的做法──

    「太乱来了……」

    已经脱离常轨。

    这已不是密集度高低的问题，她的要求远远超越了门槛的极限，我甚至觉得那纯粹是在找麻烦。

    「那种要求不可能做到的！」

    「就算做不到也要做。」

    「你少说那种像小孩耍赖的话！」

    我对年纪超过自己数倍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一般选手得花整个赛季才能学会的独创滑冰动作，拥有优异才能的我总是很快就能上手，当我将那类动作加入表演当中时，又能让人难以置信地在起跳前的瞬间展现，并在三圈旋转落地之后立刻转为鹰式滑法，接着再连接飞跃式组合旋转……

    我是这样的人。

    而她竟对这个天生拥有曼妙身材、一百亿美金的美貌及许多技巧，还能运用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机能和表现力，创造出各种空间的世界顶尖滑冰选手樱野鹤纱用那种──

    「别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

    ──毫不客气的口吻指责。

    就在我想要顶嘴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次玛雅的语气居然如此激动，她之前曾经这样过吗？

    「在外钩之后要立刻起跳才有意义。」

    「我不是跳了嘛！」

    看见玛雅恢复平常的语气，我又开始发起脾气。

    她要求从左脚的后外刃滑行开始，在上半身维持原状下转移成前外刃，接着连续切换后外刃与外钩动作，然后又要我配合上半身动作转换成前外刃，随即再施展两圈艾克索跳。

    别的不提，只是用左脚外刃连续作外钩，注已经相当有难度了；光是在那种动作之后得立刻起跳、顺利落地，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做的动作只是括弧转、3字转、括弧转……」

    「才不是呢，你睁大眼睛仔细──」

    「接着再变刃起跳而已。」

    她完全不把我的抗议放在眼里。

    「简单来说，你的动作根本不算外钩。」

    「我就说已经做了嘛！」

    「你觉得在评审面前耍赖有用吗？」

    最后我只能闭嘴，因为玛雅说得没错。

    就算我自认为已经做到了，但是只要评审不这么认为，那无论我施展多么困难的技巧都没有意义。

    「你就是太过在意之后的跳跃，所以才会在转身时让冰刃的方向缩回。还有，转身之后要立刻起跳，你放太多重心在左脚外刃──」

    「──别说得那么简单！」

    我的右脚冰刃刺穿了冰面，冰刃与冰块摩擦的声音响彻整座滑冰中心。

    「像这点要求，那孩子都可以轻松办到，你却办不到，这样下去无论多久，你都不可能胜过她。」

    「我只是……」

    从未接受过如此高难度、频繁且严苛的指示。

    无论是跳跃、旋转、飞燕式连接步及连接步前后，都加入了高难度的技巧，其中所要求的滑冰动作及转身、架构也都十分困难，表演整体几乎鲜少有正常的滑冰部分。

    这与让动作配合音乐，单纯在其中施展跳跃、旋转、连接步的表演内容相比，更让人感到数倍的疲累。也因此，要滑到最后也必须花费数倍的体力，这么说绝对不夸张。

    但是就算这样……

    你自己仔细想想莉雅、想想那孩子的表现，你想用影片确认也行──一旦被这么说，我也只能乖乖听话。

    毕竟以上个赛季的世界锦标赛来说，莉雅在短曲中的校园少女表演，便在动作连接方面获得了9开头的分数，那正是表演内容间没有任何缺漏才能获得的惊人分数。

    「你必须彻底反覆练习，因为那样你才能达到你想胜过的对手所拥有的基本程度。」

    莉雅所表演的是多么惊人的内容、她拥有什么样的实力、置身在什么样的世界，还有我和她之间有多么实力的差距──

    「……我知道了啦。」

    实际到了15年来一直栽培她滑冰的玛雅门下之后，我才重新体认到这个事实。

    ***

    无敌的俄罗斯女帝莉雅·嘉奈特，将自下个赛季开始在男子单人项目中出赛──这个消息很快就被确认了，现在男子单人的选手们肯定都人人自危吧。

    话虽如此，就算是莉雅，如果在男子的顶尖水准中出战一个赛季，那么她的不败纪录必定也会中止。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在世界锦标赛进入前几名？那种程度不可能让她满足的，那么会是颁奖台──甚至是顶点吗？

    不对，先弄清楚她为何要选择在男子组参赛？在女子组就不行吗？

    不就是因为你们都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吗──这是玛雅的答案。

    我已经做好与男子选手一较高下的准备──这是莉雅对这件事所做的唯一回应。

    我想知道，我想听莉雅的真心话。

    然而，对于这件事，我却没有打电话亲口询问她的勇气，如果她有参加玛莉国际邀请赛，我大概也不会开口问她吧。

    因为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如果……如果她当面对我这么说，我该怎么办？如果她用冰冷的视线将我踢到一旁，我又该怎么办？

    光是想像就让我不寒而悚，一旦触及到自己和莉雅的关系，我大概就变成全世界最胆小的人了。

    「呼……」

    我沉重的吐息飘向因雨天而蒙上一层雾气的窗户。

    今天是休息日，我置身在木屋二楼一角，坐在自己房间内的摇椅上。这里是最能够让我暂时获得放松的场所……这是就平常来讲。

    ──你还不就只是跟莉雅的仆人差不多罢了──

    「……唔！」

    即使到了现在，多敏妮克的那句话仍滞留在我心中。

    我闭上眼甩甩头，想要将那股恼人的刺痛抛开，摇椅大幅倾斜，我任凭自己的身子随着摇椅的摆荡前后摇晃。

    从那次世界青年组锦标赛算起，至今已经五年半了，在这段时间内我始终仰望着莉雅，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因为她是我的目标、我崇拜的对象。

    而且她也是我……

    「重要的朋友……」

    那么对她来说，我又是──对莉雅来说，樱野鹤纱到底算是什么呢？

    我应该算是同样在花式滑冰上倾注心血的竞争对手，她也应该会把我当做朋友，然而就运动员的身分来说，我不能就此满足，我应该要更进一步……不对，不需要这么多废话。

    我的理想、我的希望是……

    我希望被莉雅当作冰上的竞争对手看待。

    站在追逐的一方，与站在终点的一方……我们的相对关系相当明白，这与她是否有注意到我对她的憧憬无关。

    但是我的追击对她来说，是否多少对她造成压力呢？

    在体育中的竞争关系，是指竞争对手彼此激起对方的斗志、在比赛中互相竞争，并展开白热化的胜负，可是我曾经和莉雅有过难分轩轾的较量吗？

    面对冰上的莉雅，我拥有足以对她造成刺激的实力吗？

    「当然……没有。」

    说穿了，我当然没有，就算我投注一切、努力训练，向她挑战，我也不可能胜过莉雅，因为我经常被这类的迷惑与纠葛弄得喘不过气。

    可是──

    对运动员来说，『放弃』不仅是诱惑，同时也是最大的禁忌。

    正因为如此，我才为了求教玛雅而远赴俄罗斯，并且在这里忍受严苛的训练。我要表明自己绝不只是光说不练，我所做的一切也绝对不是装模作样或表面功夫；我这么做不只是展现给自己看，也是为了让别人有同感。

    「嗯……？」

    我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某人，心里的另一个自己──

    正告诉我一个恐怖的假设。

    「唔！？」

    四周全都静止。

    我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完全动弹不得……我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身体僵在静止的摇椅上，成为一个对残酷批评无所适从的少女，徒留茫然。

    因为那个假设揭开了真相。

    我的本质由显而易见的实力以及辉煌的战绩构筑而起，并加以保护；在其最深处，却存有死角──因为那是在建立起所有空白、所有防备之前，就已经被刺破的伤口。

    「怎么会……」

    ……我终于得到允许。

    允许自己再度呼吸、思考和失望。

    我要表明自己绝不只是光说不练，我所做的一切也绝对不是装模作样或表面功夫；我这么做不只是展现给自己看，也是为了让别人有同感。

    就是这个！这个想法本身代表着那个恐怖的假设。

    我过去……至少在最近几年，我都创下了耀眼的成绩，我总是倾注全力地练习，拥有无止尽的野心与努力钻研，再加上我的种种发言，甚至包含我本季求教于玛雅所做的一切。

    这一切都是我为了对自己，甚至是为了对他人……

    能有强大的藉口──

    「唔……」

    我下意识地站起身，我的大腿于是碰撞到了摇椅，再次晃动的摇椅仿佛像是在安慰我到目前为止的失落情绪。

    我走近窗边，伸手擦去玻璃窗上的雾气，在那个方向的另一端，就是圣彼得堡。

    「怎么可能……」

    我的声音在颤抖，不只声音，还有我站在窗上的手及手指都在颤抖。

    可是我决定忽视这一切，继续思考那个『假设』，困为不那么做，我将无法释怀；不那么做，我会无法前进，无法思考任何其他的事。

    没错，在我的内心深处。

    我或许认同了这个事实，我认同了──自己身为莉雅仆人的立场。

    因为有不被任何人左右、不随任何人起舞的坚定本质，才得以撑起今天的我，而围绕本质的东西，更是我不容置疑的成绩、实力……还有自信。

    最重要的是，我身为运动员的态度。

    如果……

    如果我身为运动员的态度是虚假的呢？

    「啊……」

    我贴在窗户上的手，无力地自玻璃表面滑落。

    那对教练、和我亲近的人、与我相互竞争的滑冰选手们来说，都是不容原谅的欺瞒，当然，其中也包括莉雅与加布莉。

    无论别人怎么想，都依循着自己所坚信的道路前进──这对运动员来说，是值得赞扬的态度。

    我自己也这么认为，可是……

    或许事实并不是那样，就我的状况来说，或许那只是在做表面功夫。

    如果我放弃站上顶点、放弃向莉雅挑战，那么就没有资格称自己是真正的运动员，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在表面上持续扮演一个毫不妥协的挑战者。

    其实我早就已经放弃，可是却一直以那副模样自欺欺人。

    我所做的一切，会不会只是用来欺骗自己及他人的假象？

    「哈……」

    或许是因为正面面对了这个假设，我在此刻终于得到释放。

    我开始允许自己做出其他思考及反驳。

    「真蠢，我在做什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我转过身，大步走到房间中央。

    那当然不可能是假象，凭那种半吊子的想法，不可能完成我过去所经历过的艰苦训练，也绝对不可能成为像我现在这种水准的滑冰选手，更别说要和个性乖僻的中年虐待狂女人维持半年以上的交情，当然更不可能跑到俄罗斯这种穷乡僻壤来。

    我为自己过度的自卑感到丢脸，我刚刚甚至还否定众所公认、早已经证明的事实。

    我哼了一声，我还是一样，无可救药的想像力总是特别旺盛。

    「真是的，有够蠢，这样太难看了……」

    我无法再说下去。

    最后的挣扎就此结束，我在转眼间就用尽了所有能量。

    我会背对窗户、并与之保持距离，是因为不愿看见玻璃窗上或许会映照出那个内心世界已完全表露表遗的我。然而，之所以擦去玻璃表面的雾气，也是认为那样才能看透一切。

    我能够断言刚才的假设不是真相吗？

    我不是曾经在浴室中认真思考过吗？我思考就算不可能也只能继续，甚至还想着，如果放弃又会怎样──

    此刻，我只能默默地看着再度开始坠入深渊的自己，我觉得自己如果胡乱挣扎，只会让侵蚀更加快速将自己推入永无止尽的黑暗之中。

    就在连行动自由都被剥夺的我面前，万样条件具备，只缺……

    一个必然──可怕的可能性，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会不会……其实莉雅已经察觉到樱野鹤纱内心的破绽了呢？

    「怎么可能……」

    我在感觉口干舌燥的同时，全身也冒出冷汗。

    如果真的是那样，如果真的有百分之一的放弃念头存在于我的潜意识中，而且一直都是的话，那么在莉雅眼中──

    我百分之百只是只丧家之犬。

    「不要……」

    我瞬间缩起身子。

    即使我明白自己无处可逃，仍不禁做出这样的举动。

    伫立在房间中央不断颤抖的我，仍是卑懦的自己，我的双手揪紧手臂，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真的让莉雅失望了？是因为我安于现状的本性？所以她才转向男子组？因为她不想继续奉陪自己的仆人？

    或许我的一切早就被她看透，被那双明亮的碧眼──在那对仿佛深邃银河的双眼里，或许早已看透一切，或许她早就不把我当成滑冰选手了。

    难道说，从一开始就是那样？只是我单方面自以为被她肯定？这全都是我自己误会了？所以……

    所以她才会邀请我到她家里，享受那种──

    「等一下……」

    我猛力甩动脑袋，挤出声音。

    再怎么说，我会不会想太多了？那不过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性，并非肯定的结果。

    我强行恢复镇定，制止自己的失控，可是却没有用。

    我还是伫立在房间中央，我举起暂时松开的双手──此时已经变成颤抖的双拳；我用紧握成拳的手，堵住自己的嘴巴。

    可是我仍旧无法阻止，我无法阻止自己重要的记忆结晶、那些甜美梦幻的回忆，变成一幕幕黑白影像；我无法阻止残酷的压迫让我的思绪冰冷、萎缩……

    每星期一次的休息日，下雨天的忧郁午后。

    发现了新的自己，却只得到残酷的事实；然而现在所知道的，或许还只是『部分』，却俨然是个预兆。

    这是我坠落的开端。

    「……我得采取行动。」

    话脱口而出之后，我才意识过来，所以我根本也还没想到是什么人要采取什么行动，然而答案只有一个。

    在我回过神时，这才注意到笼罩我的失望已经化为漩涡，并且快速地朝某个物定的方向转动。

    「我得采取行动。」

    这次我是抱着砍信开口。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分岐点，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全力以赴，樱野鹤纱就这么结束了，我会绘慢地开始衰退，并且很快地变成与他人没什么两样。

    莉雅究竟看穿到什么程度，那种事就先摆在一边吧。

    我能确定的是，我已经不能再自欺欺人，并且已经不能再容许自己有任何犹豫、松懈，或是藉口。

    对手是莉雅·嘉奈特。

    我必须向她挑战，全力以赴……甚至赌上自己。

    这个赛季是我最后的机会！

    Ⅹ圣加百列的苦恼

    ──各位先生女士！今天将由我詹姆斯·博德，访问我们美利坚合众国引以为傲的女子花式滑冰王牌，多敏妮克·米勒小姐！这已经几乎可说是触犯禁止独占法规了！全美十二亿五千万的朵拉迷！都准备好了吗！？

    多敏妮克·米勒（以下简称DM）……你热昏头了吗？

    ──别那么不捧场嘛，偶尔来点这种的也不错啊！

    DM可以改天再用这种方式吗？

    ──……好吧。总而言之，目前处于训练中的您，真是辛苦了。

    DM谢谢。现在的进展都还算挺顺利的。

    ──容我向各位读者们炫耀，其实我一直到刚才为止都在看朵拉练习。据说在专家眼中，都对您本季用曲有相当高的评价，亲眼看过之后，果真不同凡响。

    DM那真是太好了。

    ──您上个赛季的用曲也相当有意思呢。

    DM现在回想起来，我倒是觉得当时太过着重在表演方面了，那部分我该做个检讨。

    ──这样啊。

    DM不过，如果把那次表演当成是奥运的热身，倒是不错的经验。

    ──响子也对她自己的表演发表过类似的意见呢。

    DM如果要论表演的俐落程度，响子的表演应该在我之上吧，她是一名十分优秀的滑冰选手。

    ──嗯，我明白。那么，可能要先对您说声抱歉，我想我必须请教您一些关于半年前的事。

    DM不用那么客气。

    ──记得您在今年的世界锦标赛获得第四名吧。

    DM关于这点，我感到很遗憾。

    ──其实所谓的奥运要做的事也差不多，会参与竞争的选手也都是那些人。您认为如果您要站上颁奖台，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DM加倍的练习与万全的准备，另外，大概还需要夺取奖牌的强烈意志吧，可是我认为最终还是得看上帝的安排。

    ──我明白了。还有一件可能是比较不方便问的事情，是关于世界锦标赛之后，您在所下榻的饭店……

    DM那件事我也做了彻底的反省，我明白那对饭店及我的支持者们都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那件事发生在有虔诚基督徒之名声的您身上，真是令人意外。

    DM我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而当时的情形也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关于这点，可以请您具体说明吗？

    DM我相信以后我会有机会说明的。

    ──好的。对了，虽然在您面前提到这个人令我有些过意不去，但是……

    DM你是指樱野吗？

    ──是的。

    DM百无禁忌的詹姆斯还是宝刀未老呢。

    ──谢谢。其实之前我也访问过响子、史黛西、还有凯蒂，她们每个人都多少会提到鹤纱呢。

    DM因为樱野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嘛。

    ──就滑冰选手的身分来说，请问您是如何看待鹤纱的呢？

    DM我承认她的实力强劲，不过，以个人的身分来说，我是如何看待樱野的，就只能任凭各位想像啰。

    ──最近这阵子以来，您的成绩都没有在她之上呢。

    DM……的确是。

    ──如果要在奥运中赢得奖牌，普遍认为您非得胜过鹤纱不可。关于这点，不知您有什么看法？

    DM我不否认这种说法，但是同时我也要提醒各位，樱野并没有拿过奥运奖牌；不过，我自己也是一样。

    ──关于她目前在玛雅·奇夫勒教练身边接受训练这个部分，您有什么看法吗？

    DM我并没有太在意。

    ──那么关系您和鹤纱彼此被视为竞争对手，您的看法是？

    DM不予置评。

    ──好的，那最后可以请您让滑冰焦点的读者们，听听您对于温哥华奥运的抱负吗？

    DM在温哥华奥运开始前，我都会卯足全力练习，我保证绝对赢得奖牌。

    ──我想各位读者都相当清楚了，祝您好运，朵拉。

    DM结束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请问下次的来宾是哪一位？

    ──……鹤纱·樱野。

    DM你也很辛苦呢，詹姆斯。

    （月刊滑冰焦点──2009年十月号）

    ***

    十月下旬──

    随着大奖赛系列赛的开幕，滑冰赛季也正式展开。

    最先开始的美国大奖赛中，女子项目的主力选手分别是加布莉以及地主选手多敏妮克·米勒，我也十分关切她们会作出什么表演。

    可是，这里是俄罗斯乡下小镇，如果没有什么特殊设备是不可能观看实况转播的。话说回来，光是这里能够上网，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于是……

    ──圣女加百列·派比·波佐，成功完成四圈托路普跳──

    我首先观看在这场赛事中，抢先传遍世界各地网路的影片。

    虽然在GOE方面没有加减任何分数，但是确实完成了旋转并单脚着地，于是正式认定为四圈跳。

    其实从上赛季开始，就传闻有人数次目击加布莉于练习中完成四圈跳，而她在本赛季首战中的首次挑战就成功了；当然，加布莉也顺利在那场赛事中击败多敏妮克夺得冠军，受伤的传闻也随之烟消云散。

    随着选手年纪增长，要学会新的技巧就更加困难，在跳跃上尤其明显，光是第一次的世代交替，选手所被要求的跳跃能力就可说是截然不同。上次奥运时，加布莉才19岁，当时她还从未在比赛中挑战过三圈艾克索跳，但是从当时到现在已过了三年半，她已经成长为具备三圈半跳跃及四圈跳的顶尖跳跃好手了，优异到真是让人无话可说的表现。

    但是……

    如果想要胜过莉雅，在长曲中同时加入四圈跳及三圈艾克索跳，可说是最起码的要求；正确来说，那也不过是众多最起码要求中的一项而已。

    路途坎坷──我们彼此都置身于相同的状态下。

    不过话说回来，在奥运举行之前，这的确可说是发烧话题。在我看过的几篇体育网页里，通通都把这则消息当做头条新闻；继莉雅之后，新的女子四圈跳选手诞生──正因为主角是加布莉，才会让这则消息不仅在滑冰界广为流传，更是成为体坛大事。

    然而最吸引我的，则是她不同于以往的魅力。加布莉融入本身个性的表演内容相当优异，尤其是短曲部分，不仅开拓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新境界，还强烈表达出她对胜利的执着。

    我自己也是从上赛季正式开始练习四圈跳跃，虽然有几次能够单脚落地，可是就现在的制度来看，我还无法确定是否会被认定为四圈跳。

    数年前，我在练习中首次挑战三圈艾克索跳时，感觉像是在空中遭遇了未知的恶魔，需要相当的勇气，才能克服正面起跳所伴随而来的恐惧。

    与当时相比，背向起跳的四圈跳，我并没有特别强烈恐惧感，可是……

    「啊！」

    我感受到惨烈摔落地面的疼痛。

    「你就是因为注意力不集中才会忘记起跳，简直就像不稳重的小孩。」

    我板起脸瞪着玛雅。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的四圈托路普跳就从未像样地落地过，虽然我不想找藉口，但是完全不允许我用保守跳法起跳的玛雅，这件事她也有部分责任。

    「至少先让我加入预备动作吧，这样我抓不到起跳时机的。」

    「不行。如果想抓时机，那你作三圈跳就好了。」

    我明白反驳也没有用。

    那孩子就会这么做──只要她说出这句话，我就只能屈服。

    得知加布莉完成四圈跳以及夺冠后，我当然感到高兴，可是，我同时也浮现出相同程度的焦虑。

    这些都归咎于自己的不争气。

    ***

    在奥运季特有的注目度与紧张当中，大奖系列赛持续进行着。

    莉雅在加拿大大奖赛中夺冠，史黛西夺得第二；中国大奖赛则由多敏妮克夺冠，至藤响子获得第二。

    而在法国大奖赛中被视为夺冠热门人选的我，则击败了史黛西·兰格洛普与凯朵·亚凯迪米，顺利夺冠，但是表演内容却差强人意，光论长曲的话，我只有第二名的成绩；史黛西在短曲中由于意外失误而落后，长曲时则表现出在我之上的成绩。

    这也难怪，因为我的表演虽然整体看来有惊人的密度，但是跳跃的成功率却大幅下降，除了三圈艾克索跳顺利完成之外，其余的跳跃都再三发生失误；步法也不够流畅，在实行高难度动作及转身时，冰刃与冰面产生了超乎必要的摩擦，因此导致速度减慢，为了弥补失去的速度，我必须用交叉步踩踏冰面，这也让流畅度大打折扣。最后，由于花费多余的力气，更让我在表演终盘时耗尽体力。

    另外，我的四圈跳也还没有达到能在比赛中使用的程度，因此众人的期待想必全集中到加布莉身上。

    其实这场赛事最受瞩目的焦点，并非樱野鹤纱迎接赛季首战的新用曲或体能状态，而是新教练。我结束表演坐在吻与泪的长椅上，身边的人正是玛雅·奇夫勒，对花式滑冰迷来说，那实在是一幅耐人寻味的画面。

    不过她本人却和过去不同，以往和莉雅一起时，还会露出微笑向观众挥手的玛雅，现在只是一脸冰冷。虽然用庄严来形容这时的玛雅未尝不可，但是最贴切的表达，或许应该说是漠不关心吧。

    她对结束表演离开冰面的我，只说了句「我事后再给你建议」，连一句祝贺的话都没有。不过，就那样的表演内容来说，会有这样的反应或许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我并没有对那样的玛雅抱持任何愤怒，如果她刻意在世人面前装模作样的话，我或许反而会生气。

    之后，当我为了这场比赛停留在法国的时候，俄罗斯乡下小镇的寒冷与积雪也更变本加厉。在我长跑路线上堆积起的大雪，仔细说来，是属于比较松软的雪质，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即便如此，身上穿着防寒运动服搭配雪地用的鞋子，重量也绝对不轻；每跑一步脚都会深陷雪中的困境，实在是让人难以克服，原本我能轻松突破的50分钟，也随着积雪增加而逐渐变得困难……不久后，便成了不可能的任务；值得庆幸的是，玛雅并没有不近人情到因此禁止我练习滑冰。

    但是，我也不是会因此而懈怠的人，就算下着大雪，我还是忍受着寒冷，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跑完全程，抵达滑冰中心。在这种条件下，我之后的滑冰练习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连我都对自己感到佩服。

    夏季已经结束，太阳露脸的时间也开始减少，虽然玛雅的心肠不好，但是似乎也并不打算让我在一片漆黑的山道中长跑；然而，若她真要我这么做，以我的个性大概也会赌气奉陪到底。

    我的练习转而在日落之后开始，不久后，我们便进入木屋内的仓库进行训练。仓库内相当温暖，天花板也有相当高度，要做肌肉训练或跳绳，空间都相当足够。

    不知是否我想太多了，我开始觉得自己做的事很像洛基，我在俄罗斯进行训练，接受朋友的教练指导，而且还在雪中慢跑。

    下次比赛是在两星期后，于日本举办的HNK杯。

    回到俄罗斯再度展开训练的我，接到了一通令人高兴的电话。

    【恭喜你赢得冠军，鹤纱。】

    圣女亲自献予这世界是最崇高的祝福。

    「谢谢，你也是。」

    三个礼拜前，她赢得美国大奖赛冠军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电话祝贺，这让我有些尴尬。

    「你现在人在哪里？」

    【莫斯科，后天就要开始比短曲了。】

    对了，她在明知谁会出赛的情况下报名了俄罗斯大奖赛。

    和其他主力选手一样，我也理所当然地避开莉雅，我认为决定要参加这场大赛，实在需要很多的勇气。

    「我会让鹤纱王子空出行程等你的。」

    【我很期待。】

    即将在三个月后到来的冬季奥运中，最受瞩目的比赛项目是花式滑冰女子单人，但是这项被视为十分有经济效益的项目，由于近年出现罕见的独占情势，让奥运前炒作话题的难度大为提高，因为预测谁会夺得金牌的戏码，现在变得一点意义也没有。

    而加布莉成功的四圈跳正好在此时登场，闻风而来的媒体群，全都在俄罗斯大奖赛赛前大作文章。

    奥运前哨战第一回合，圣女加百列闯入女帝的大本营。

    「似乎吵得沸沸扬扬的，你还好吧？」

    【是啊……总会有办法的。】

    我从未在比赛中完成四圈跳，或许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是就算有人练成了四圈跳，也不代表能立刻缩短和莉雅之间的差距。

    可是，那些媒体一听到四圈跳就立刻起哄。

    ──奥运能看到加布莉的四圈跳吗？

    ──她有可能击败莉雅吗？

    我回想起不久前的法国大奖赛，当时我被问到好几次和加布莉有关的问题。比起才刚结束的比赛，媒体们似乎更关注一周后的俄罗斯大奖赛。

    光是我身边的情况就已经如此了，实在难以想像加布莉本人到底承受了什么样的采访攻势。由于加布莉总会尽量回应媒体的问题，所以这也更加让人担心；听说加布莉那强烈且固执的慈爱精神，似乎让她的教练为此大伤脑筋，这已经是行之有年的事了。

    「我这里虽然无法即时看到其他国家的比赛，但再怎么样，他们自己国内的俄罗斯大奖赛应该还是会做实况转播，到时我一定会看的。」

    【别太期待喔。】

    全世界最受群众欢迎的选手，向表明将在男子单人项目出赛、堪称史上最杰出的女性运动员挑战──

    对媒体而言，这样的组合本身的价值就如同金矿般珍贵。

    一般大众也会立刻随之起舞，说到底，就连设计让大众沸腾的媒体本身，也不知道对于这种V.S.莉雅·嘉奈特的戏码，究竟了解多少内幕。

    「我们得在她逃去男子组之前，给她点颜色瞧瞧才行。」

    【呵呵……】

    「……加布莉？」

    她没什么精神，从刚才就是这样。

    「你怎么了？」

    【咦？你说什么？】

    她勉强自己打起精神的声音，反而让我彻底察觉电话另一头的狼狈。

    「你有点奇怪。」

    【没有啊……】

    这种转变实在太让人意外。

    她拥有反映出『微笑波佐』这个绰号的超级笑容，无论比赛输赢，她在赛后采访时，一定会表现出充满温暖的幽默感。无论面对任何人都会敞开心胸主动交谈，无论多忙都会答应帮人签名，不求回报地亲自拜访寄仰幕信给自己的女孩。

    如果有人说她从出生就明白待人处事的道理，我应该也会相信吧。

    无论面对任何状况都不会失去保持平常心，不会忘记笑容──我一直擅自认为她就是那样的人，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如此惊讶。

    「加布莉，你皱起眉头啰。」

    【咦？啊……】

    我小小的恶作剧，让尴尬的对话有些喘息的空隙。

    【我只是……】

    「如果你不老实跟我说的话，我会开始大吵大闹喔。」

    有什么心事就对我说吧──我以这种方式取代那句该有的话语，因为对方是崇高的圣女，如果不用耍赖的态度，我实在说不出口。

    「哇～～哇～～哇！」

    我如同之前说的开始大叫，同时等待加布莉的反应。

    凭我仅有的想像力，根本无法得知她的心事，而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就是奥运前的过度报导，让她产生精神性疲乏，我会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这种想法未免太过轻率了，就算是被多敏妮克说成是胆小公主的我，也已经拥有不把媒体报导当作一回事的本领了，如果有人在上届奥运看过加布莉于自己国家出战的情形，现在就更不可能会如此认为……这么说来──该不会是恋爱方面的烦恼吧！？

    我身为圣女，爱上凡人是可以被允许的吗？像这一类的吗？我话先说在前头，那种事就算问我，我也不懂喔！

    ……笑话，怎么可能。

    总之，无论事实如何，被称为圣女并拥有完美人格的加布莉，终究不是仙女，她现在的烦恼就是明确的证据。

    而这也让我对她又增添了些许的亲切感。

    【……好……】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察觉这是她发出的声音。

    【好难受……】

    「咦？」

    【我好难受，鹤纱……】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该如何诠释她的意思，我相当不知所措，刹那间，甚至还以为是我握着电话的手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听到的是超乎我想像的酸楚，以及她内心的悲泣……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泣。

    就算不再多问，我也已经明白我那轻率的第一想法就是正确答案。

    「加布莉……」

    亲切感──我不禁开始唾弃起这种应该遭到报应的想法。

    加布莉明明如此烦恼！我真是太丑陋了！

    那么现在我该说什么好？我什么都没想吗？我真是不可置信地笨！

    假设是我碰到这种情况好了，这种时候，如果是他……

    ──我猛力甩着头不让自己再去回想，那都已经是将近四年前的事了。

    「呃，你就是你……」

    我越来越受不了自己。

    我真是白痴，那样说是想怎样？

    【对不起，突然对你说这种话……】

    「你别那么说，都怪我太笨了……」

    要别人把心事告诉自己，结果自己又是这副德行，这已经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但是，我也因此明白她所感受到的压力，还有其产生的原因。

    被人认定为无可比拟的事情，一旦出现某些不确定因素时，震撼的程度就会如同爆炸般急速扩大。

    加布莉的四圈跳正是如此，越是不了解滑冰的人，所受到的影响就越强烈。

    那些人会开始想着──说不定。

    无敌的不败女帝莉雅，别说最近，就算追溯到她的青年组时代，也从未留下任何败北纪录。只要目睹过一次她的表现，就无法想像她落马的姿态，但是……

    如果有一丝可能性的话，自然会吸引众人的目光，大家会想目睹幻想成真的瞬间──想目睹莉雅·嘉奈特被击败的模样。如果即将实行这项壮举的人，又是受欢迎度凌驾莉雅之上的加布莉，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仅义大利，全世界对她产生起乎想像的期待也是必然的。

    【鹤纱……】

    她在哭泣。

    虽然我并没有听到啜泣声，但是我知道，我可以看见电话那头那些我认为与圣女无缘的眼泪。

    【我好像快死了……】

    「等、等一下！」

    我真的慌了──真有够狼狈的。

    现在不是对自己失望的时候，我得做点什么，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对，总之我得先把话说完。

    「你何必这么……」

    我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

    因为在我脑海中，一片巨大的拼图应声拼上。

    加布莉平时的发言、过去比赛的战绩与她在冰上的态度，以及和我私底下的对话，还有现在……

    那幅完成的拼图──正嘲笑着我的错误，嘲笑我那些自以为是的解读与见解。

    我的情绪直接跳过羞愧，变成愤怒，随后又跳离愤怒，让强烈的罪恶感鞭打着自己。

    我必须承受惩罚，面对举世闻名的加布莉、奇迹般的善人，我竟然用自己的角度去衡量，我竟然以为她会和我用相同的模式思考。

    我真的是该死的笨蛋，全世界最笨的笨蛋，无药可救的大笨蛋！

    「呃，我……」

    忏悔可以事后再说，现在我不能沉默；虽然如此，但是在这种状况之下，不是替自己辩解的时候。

    我弄错了──莫非我想这么说吗？

    「……我刚才有点弄错了。」

    我只能这么说，结果我只能这么做，而且……

    「我以为你和我……」

    我就此打住，我不但说出了丢脸至极的话，甚至还无法将它说完，我觉得自己连开口都嫌肮脏。

    想赢莉雅──只因为在史丹利公园用餐时，我听见了加布莉语气平静地重复那句话，我就以为她和自己一样，这真是个天大的错误。

    生为人、生物，或是运动员的本能？大关的矛盾？

    和她有同感、共鸣？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像我这种人……」

    【鹤纱？】

    我到底在自以为是什么啊！？

    【你怎么了？鹤纱！？】

    「……对不起。」

    第二次中断，这次是我自己的问题，而且我甚至还让她替我担心。

    我真是个笨蛋，三代总教练说的没错，我是个只有脸蛋的女人。

    「我只是突然受不了自己……」

    【什么意思？】

    「……拜托你别问。」

    想比任何人都更加优秀──那是身为人、生物，甚至是运动员的本能，这么说确实没错，加布莉心中或许也有这种想法，可是……

    「对不起，我实在太卑鄙了。」

    【怎么会？为什么你要……】

    为他人努力，这是加布莉行动的基本原则，她以滑冰者、以选手的身分，让观看的人高兴并给予他人梦想，绝对不会背叛世间大众的期待。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为了他人站在冰上，和观众共享幸福。

    还有，为了祖国义大利；如果是奥运，绝对少不了这一项，这也是上次奥运时，加布莉理所当然地从口中说出的话。

    她的处事态度与我完全相反。

    可是，我却把她和自己放在同一个圈圈里。对加布莉来说，回应媒体及大众的期待是相当自然的事情，我竟然现在才想到。

    没错，我这种无药可救的笨蛋，竟然还向她提出『有心事就跟我说』的要求。

    我真该死。

    【鹤纱，你怎么了？】

    「……呃，我能跟你说的，只有……」

    我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要不然把电话挂断也好。

    可是，现在我不能逃避，即使我也正被自己那可恨的愚蠢苛责，然而现在不是让我忏悔的时候。

    因为加布莉愿意把她的想法告诉这样的我，她对我吐露自己的烦恼。因此无论如何，我都要诚恳并全心全意地回应，直到最后一刻、直到她说可以为止。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她我最直接的想法。

    「我希望你放轻松一点……我只是想说这个。」

    这是愚蠢又无力的我尽全力挤出的话。

    我明白奥运的沉重压力，但是就我的情形，我都是先想到自己，我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为了自己，然而当时我身边还有那个家伙。

    【……放轻松？】

    「是啊，因为……」

    相对地，加布莉滑冰不仅是为了祖国义大利，她还正面承受了全世界对她的期待，自愿背负一切。那些人根据乐观的假设及分析，最后所导出的正式指示竟然是要她击败莉雅·嘉奈特──那等同于幻想、妄想的奇迹。

    那种压力实在难以想像。

    「因为……」

    ……我只要说出来就行了，我只要开口。

    你根本不用在乎那些人的希望，被那种东西绑住实际上太傻了──我只需要这么说。

    胜过莉雅，那只是加布莉和我两人不为人知的承诺，无论其他人怎样不负责任地起哄，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他们不能拿我们怎样。

    「因为──」

    我用力握紧拿着电话的手，我甚至用力到让我觉得手机没坏简直不可思议。

    为什么！？为什么我说不出口！？

    我只要告诉她不需要背负那些东西──

    【谢谢……】

    「……什么？」

    我不禁眨眨眼睛。

    我可以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骂，却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她道谢的事。

    【因为你让我稍微轻松一点了……】

    这句话顿时让我安心许多，她感到轻松了。

    可是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获得解放，因为加布莉并没有得到松绑。

    我必须尽到自己的责任──我必须赎罪。

    「……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你要那么……」

    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思索着适当的词句。

    可是在我想到之前，时限就已经到来。

    「为什么你能一直在意别人的幸福呢？」

    我硬着头皮开口。

    虽然愚蠢的人问了愚蠢的问题，但是都到现在这种时候了，面子就暂且丢一旁。如果这时候还什么都说不出口，那么我会自始至终都是个笨蛋……

    【其实……】

    ──我专心倾听，同时也屏住呼吸。

    【我并不像鹤纱还有大家想得那样……】

    「……哪样？」

    【我并不是没有私欲的人。】

    加布莉平静而肯定地回答。

    那样的说法，简直像是祭坛上的圣女表明自己的情欲……可是，却无法从中感受到任何污秽与堕落。她的言行是在彻底了解自己、甚至是世界的一切之后所实行的……我甚至有那样的感觉。

    【毕竟，我很期待和鹤纱王子约会嘛。】

    「……哈哈。」

    同时，我也认为她比我更成熟，因为年龄的差距……更正，是器量的差别。

    【就连这一次，我也强烈地想要为了自己而努力……】

    从她的语气来推测，她还有话要说。

    那么，我当然只有等待。

    【……说不定……】

    我让耳朵贴紧手机。

    【我其实是在逃避。】

    「咦？」

    【因为莉雅参赛……】

    加布莉声音中仅剩的开朗已不复见，不符合她平日风格的自责逐渐增强。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怎样都赢不了她，所以才刻意一起参赛……】

    我真是丑陋。

    她会想逃避，不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吗？就算只有瞬间，但是我竟然因为她表明的难堪藉口产生卑劣的安心感。

    而且，一直到今天为止……

    为了支持我的人──我每次听到加布莉说这句话，我脑海中的某个角落，都会隐约将其丑化成刚才加布莉的答案。

    【我逃避了吗？】

    「才……」

    我又和之前一样无法把话说完，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我只是感到不甘心，莫名地想要发火。

    我明明是个不仅逃避、甚至还应该被唾弃的卑鄙小人，却让事情演变成逼迫圣女检讨自己的状况，而且……

    「加布莉……」

    强烈的负面情绪，触动了我内心的某个开关。

    【啊，对不起，占用你那么多时──】

    「没关系，你先听我说。」

    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无法回头了；今天晚上将会睡不着，我会被羞愧和自我厌恶折腾一整个晚上，可是……

    情势已经无可避免。

    「我很尊敬你──」

    我毫不含糊地清楚说道。

    我并不希望自己像她那样，可是……不，正因为这样，我才会打从心底这么敬佩她。当然，对她那样以运动员身分，倾注全力朝自己极限迈进的人，我自然就会相当尊敬。

    换句话说，她无论做为选手、还是身为一个人──

    【……鹤纱？】

    都是最棒的。

    「可是，我也认为你真是个笨蛋──」

    我让自己的情绪溃堤。

    「不去在意谁期待什么事情又没有关系，如果真有能击败莉雅的人，也只有我们了，实际和她同样站在冰面上与她挑战的人也是我们；在练习中受伤、承受煎熬、克制自己不准吃想吃的东西，那些事也全是我们在做。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玛雅是个最喜欢嘲讽受苦美少女的变态，拜她之赐，我可是随时都处于濒死状态呢，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得好好的。」

    我自顾自地说话，单方面掌控我们对话的频率。

    「奥运的花式滑冰，本来就是体育界首屈一指的盛会，对观众来说，也是终极的娱乐。一旦开始比赛，你经过千锤百炼的技术自然会让全世界的人感到快乐，这样不就够了吗？可是你却……」

    我进入激昂状态，但是却极为不稳定，如果我稍微不慎松懈，肯定就会因为自己的大胆而崩溃。

    「你听好，你那种态度就某方面来说，根本是过度的慈善事业，你已经尽了身为选手百分之两百的责任，所以不管还有其他什么要求，你通通不管也没有关系。谁敢让我闹起别扭，他就完蛋了──你就用这种态度，把自己当成女王都没关系。」

    虽然我明白就算地球分裂，这种事也绝对不会发生。

    「可是你却固执于当个好人，所以才让那些家伙不知节制地得寸进尺，只要你大声说一句闭嘴……就算不用说得那么白，只要稍微教训一下，要那些人别瞎起哄，他们自然就会乖乖安静退下了。毕竟谁要是和世界的圣女作对，连子孙都会变成罪人的；你就是那么了不起的人，可是你却完全不运用自己的权力，把那些低下老百姓的陈情跟烦恼什么的全部扛在肩上，搞得自己焦头烂额。所以我才说你是笨蛋，不对吗？」

    ……当然不对。

    我竟然说圣女加百列是笨蛋，我想不到比此更深重的罪孽了。

    「像我就轻松多了，我才不会因为是奥运季就感受到什么特别的压力，等到奥运正式上场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想见自己在适度的紧张感下，身心都处于最佳状态，还可以断言到时一定是那样。没错，就连我这种人都办得到，连我这个不久前每次比赛都全身僵硬，总是摔跤的樱野鹤纱都能办到喔。」

    我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我担心如果我稍微喘一口气，加布莉就突然生气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当然，如果真变成那样，我也已经做好拼命道歉的心理准备。

    「讲直接一点，那些根本都不关你的事，因为那些让你大发慈悲的人，大多等到奥运结束之后就会忘记你的恩惠，跑去其他地方凑热闹了。」

    ──就算他们只看我奥运的表现，如果能让人从其中得到什么，那我就满足了──

    ……我动摇了。

    因为我立刻就想到她可能会说出的句子，如果她是这么回答的话……

    「再怎么说，你就是人太好了，我也会意识到别人对我的期待，也会去回应，可是那也仅止于花式滑冰迷的期待，至于那些不是奥运就不关心樱野怎样的人，我根本就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但是也因为奥运，才能让平常不看滑冰的人看我们表演──

    「……我告诉你，大家虽然擅自把希望推到你身上，还在一旁讨论得相当热切，但大部分的人根本就不懂真正的比赛是如何……」

    ──那也没办法，只要能让大家快乐，那些我不在意──

    电话那头的加布莉什么都没说，可是，我脑袋里却迅速出现冷静的反驳，将我竭尽全力的说服内容一一化解。

    我变得越来越急躁。

    「而且这样不是很奇怪吗！？一群四年才上一次教堂的家伙，在那里自以为是地胡言乱语，会有哪个祭司把他们的话……」

    我终于犹豫了──

    「哪里会有那种笨蛋……」

    虽然我试着再次开口，但是这次却完全停住。

    这是我精神方面的极限。

    面对冷静且坚定的语气、清澈的褐色双眼、慈爱与宽大──面对实际上一句话都没说、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加布莉……

    我屈服了。

    【……你听我说，鹤纱。】

    汗水在手机和我的耳朵之间滑落。

    【我很佩服你的态度和原则，可是……】

    并沿着脸颊、脸部的轮廓滑落。

    【我实在办不到……】

    ……被汗水濡湿的身体，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早就知道她的答案，在我停下来之前，从我不断说话的时候开始……不，在我让自己的情绪溃堤之前，我就知道了。

    可是，基于对自己和旁人的强烈愤慨，我无法克制自己不说出口。

    我早就做好了可能触怒圣女的心理准备，可是……

    【……对不起。】

    「那是我该说的。」

    从她发出的声音和话语当中，我感觉不到丝毫愤怒的迹象或征兆，只有和往常一样温暖的包容。

    为什么像加布莉这种天使般的人，非得这么痛苦不可？

    为什么她要背负那么多？

    我能说的已经通通都说完了，无论是以樱野鹤纱的身分、冰上公主的身分……甚至以某些角度来说，是恶魔的身分。

    可是，她的心连1公厘程度的动摇都没有，就算被逼到快死的地步，也绝不轻易改变自己的立场，甚至连可能性都不考虑。

    那是她的人生态度……不，先别提人生态度，这是早就存在于她本质之中的东西。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拥有无限宽厚的女性；我也只能这么想了。

    加百列·派比·波佐是奇迹般的存在。

    【谢谢你听我说话。】

    「……我什么都没做。」

    【不，你千万别那么想。】

    你根本不用去在乎其他人怎么想──我对她说出了不可原谅的发言。

    说义愤填膺似乎很好听，可是讲难听点，我只不过是无法按捺自己的情绪罢了。

    而且……最后只有自己变得轻松。

    「放轻松点，真的只要这样就好。」

    【嗯……】

    加油──这绝对不是现在可以对她讲的话。

    因为她接下来要和莉雅交手，她得背负全世界的期待与瞩目，试着去击败那个天下无敌的女帝。

    没错，莉雅也是奇迹般的存在。

    那么……我呢？

    【谢谢你今天陪我聊这么久，鹤纱。】

    「嗯，再见。」

    【再见……】

    心中绝大部分的自负，以及无法只用自责带过的愤慨。

    我在感受着复杂情绪与慌乱的状态下，结束与加百莉的通话。

    没想到──

    ***

    在俄罗斯大奖赛上，短曲的成绩一如众所预期，由莉雅赢得第一，第二名是成功完成三圈艾克索跳，散发出惊人气魄的加布莉。

    接着是隔天的女子长曲。

    我看着实况转播，并且露出不解的表情，最终组6分钟的练习明明已经开始，但是分散在冰面上的选手却只有5名。

    解开这个疑问的，是场内广播夹杂着俄语道出的人名，还有紧接在那道广播之后，冰上体育馆内所有人发出的叹息；我因此得知了一个事实。

    义大利选手，加百列·派比·波佐──弃权。

    从以前就流传着受伤的传言。

    然而，无风仍能起浪，这也是媒体的一贯作风。我从来就没认真看待那个传闻，实际上，加布莉在美国大奖赛以及这次大会的短曲中，都展露出优异的表现。因此在赛季开始没多久，那种传闻也跟着消失。

    她在弃权前一天的短曲也表现得十分优秀，即使在同样实力坚强的我眼中，也完全看不出她带伤上阵……我没有看出来。

    加布莉会弃权是因为过去腰部的旧伤恶化──那或许也是她为了学会三圈艾克索跳及四圈跳所付出的代价吧。短曲结束后，由于状态超过可以承受的极限，因此医生下令停赛，虽然本人要求出赛，但是最后连义大利联盟也出面制止，她只好被迫……

    在花式滑冰的世界中，以实力坚强的选手身分持续站在顶尖地位数年的人，身体都会受过不少伤。大部分技术精湛的选手，都是在身体某处带伤或旧伤随时会复发的情况下，仍持续将自己推上新的层次，因为如果不那么做，就会立刻被其他人抛在后头。

    「你真是的……」

    我坐在自己房间的摇椅上，使力捏紧手上的报纸。

    根据加布莉的医师表示，早在短曲比赛之前，甚至是在大会本身开赛前十天，就已经发出要她休息的指示；也就是说，她和我通电话的时候就已经……

    那个时候，我对自己的错误──对自己深重的罪孽感到愕然，我以最强烈的方式责备自己、唾弃自己。

    但是就结论来看，现在就连当时那样的作法都还嫌不够。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虽然如此，但是我并没有要责备她的意思，我也没资格责备她，因为那不过是连自责都嫌不够的我想要推卸责任罢了。

    我们以胜过莉雅为共同目标行动的同时，彼此也变成了竞争对手，将自己从未披露的伤势告诉竞争对手，等于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处于劣势，没有人会那么做的。

    但是，以加布莉的个性来看，想必是因为其他理由吧。

    因为那么做可能会成为影响对手的行为，让她觉得那不公平……或是在那之前。

    「你会认为那样是在向我哭诉吗……」

    老实说，我并不是那么清楚她的想法，而且就算不清楚也无所谓，因为揣测圣女的心境就是个罪恶，可是……

    「你真是傻瓜……」

    唯有这一点，是我可以确定的。

    对运动员来说，没有比受伤更让人难受的事。

    在我滑冰经历中受过最严重的伤势，是在两个赛季前，我挑战双人时所发生的事。不能滑冰、不能乱动的我，同时影响到了我和我的搭档；光是这样就够让人难受了，然而……

    逼近莉雅，甚至战胜──

    当膨胀得有如地球规模的巨大期待，沉重地压在她已经不堪负荷的腰上，我实在难以想像那种痛苦。

    不对，她原本就已经处于那样的状态了，为何还要参赛呢？用那种根本谈不上良好的身体状态去面对莉雅也不会有任何胜算的，这件事她自己也应该明白才对，那她为什么还要强行参赛？

    「……这个问题真蠢。」

    这根本不用说，她是为了支持她的人，为了不辜负全世界的期望。

    对加布莉来说，可以为他人投注一切的东西，也包括了饮食和睡眠……或许连呼吸都包括在内。因为加布莉把他人的期待看行比什么都重，辜负世人期待的行为或思考形态，根本就没有纳入她的基因当中，因为她是真正的圣女……

    如果换成我站在她的立场，我应该也不会把自己的伤势告诉对手吧。

    可是，我会选择将自己的伤势公开，我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烦恼、不告诉任何人，独自承受煎熬。

    其实我受伤了，所以我无法回应你们的期待──我一定会这么说，而且是毫不犹豫、大大方方地说出口。

    「──你也这样做不就好了嘛！」

    我不禁苦笑，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会这样大叫。

    是啊，我可以轻松地大叫、发泄，所以这样的我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吧，不会明白她的痛苦有多么沉重。

    我手上的报纸理所当然地是用俄文报导，这里是偏远地带，自然不会有提供外国人阅读的英文报纸，而我看得懂的也只有图片。占满首面的消息，当然是展现出无敌实力的本国女帝，莉雅的新长曲似乎还练得不够纯熟，因此这场赛事她是使用上赛季的内容参赛，以同样煽情的阿拉伯舞女姿态与违反礼教的视线诱惑着读者。

    一旁则刊登着加布莉的照片，那是她在特别召开的记者会中说明弃权原因时的模样。就我所看到的电视转播，她并没有落泪，但是她的笑容失色许多，并且还不断地道歉……明明没有丝毫需要道歉的理由啊。

    虽然是理所当然，不过因为俄罗斯这里并没有任何希望加布莉击败莉雅的期待，所以这份报纸没有任何罪过……可是，我拿着报纸的手却不停颤抖。

    莉雅是史上最杰出的女性运动员，要击败那样的莉雅，不知道是一件多么困难、多么非现实的事情。

    「真的有人明白吗……」

    把对那种事的期待推到某人身上，那更是……

    昨天，我因为担心加布莉，试图拨打她的手机。

    请留言──语音信箱里的声音一如往常地开朗，可是我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呃，我是樱野鹤纱……呃，怎么说……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我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一样，把对加布莉没有任何帮助、没有任何意义的讯息，留在她的手机中。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这么──

    「唔！」

    我一把抓起被揉成一团的报纸，狠狠将其甩向边桌。

    我没有把报纸撕破，如果那么做的话，我就跟上次世界锦标赛赛后，某个在饭店房间内发飙的傻瓜一样了。

    可是，我浑身的愤慨也毫无宣泄之处。

    那股愤慨是针对愚蠢又无力的自己，同时也是……

    「那些人懂什么……」

    对于那些根本不了解多少实情，只会跟着起哄的媒体及大众。

    那一堆在世界上的蠢蛋──

    「想到我就觉得恶心！！」

    ***

    我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我光是想像，就让我的脖子，不，是全身都开始发抖。身为运动员的本能，还有过去所累积的经验都对我大鸣警铃，不对，是拼命地在阻止我。

    可是，我没有任何犹豫，事情一旦决定了，无论有多么胡来都要坚持到底，这就是我的作风。

    ……那么，我又是为了什么理由要这么做？为了友情？愤慨？

    不对，我不需要去说那些，就算不说得那么好听，我也是一百亿美金的公主，我根本就充满魅力，美得要命，不过……

    如果胜过莉雅，就要对方穿男装跟自己约会，这是我跟加布莉之间的约定，可是我们分别处在两极──一边是奥运所有选手中背负最多东西的人，另一边则是最不会让自己背负东西的人。

    如果这样，那未免太不公平了。

    ⅪTimetosaybeatyou

    我的第二战是在自己的国家日本扎幌所举办的HNK杯。

    我以比上次多跳一次三圈艾克索跳的长曲应战，而在第二次三圈艾克索跳的时候，不但旋转不足，还犯下了双脚落地的失误。失误的主要原因，是与法国大奖赛那时相比更变本加厉的超高密度内容，那让我又在表演后半耗尽体力。

    重要的分数部分，也因为没有体力加上滑行失速，使得成绩难以有所突破，不过最后我还是勉强甩开至藤，以零败两胜的战绩结束我的大奖赛系列赛事。

    全部六场的系列赛事也就此结束，进入两星期后大奖赛最后一轮决赛的6名选手，阵容与上届世界锦标赛最终组一模一样……除了加布莉之外。

    结束赛后的颁奖典礼、拍摄纪念照之后，我换好衣服并接受药检。

    虽然我迅速地结束这一连串的流程，但是由于安排上的问题，导致官方记者会开始的时间受到耽搁，因此我先被安排到其他房间休息；在那里，我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

    「樱野小姐，恭喜你赢得冠军。」

    「谢谢总教练夸奖。」

    我带着可以杀死细胞的伽马射线笑容回过头，却因为眼前的景象当场愣住。

    「这是什么德行……」

    「多谢你的夸奖。」

    最近就她本人的模样来看，似乎已经到了想改都改不了的程度，厚重饰品与大量香水对现在这个人来说，大概只相当于基础化妆品的程度。

    鲜橙色的发型是她最近常用的莉亚公主头，而且上面不知为何还有月桂树饰品。附链金边眼镜和土星……更正，是天王星型耳环，还有别针、项链，肩膀两端甚至还长有小树。

    手上拿着皮包，外带一柄谜样的蝙蝠伞，170公分的纤瘦身躯以蓝底金银丝带缠绕，腰上则是一条镶有七色珠饰的宽版腰带，那条腰带上头，甚至还叮叮当当地挂着各式各样的复活节彩蛋浮雕。

    「您是来诅咒我的吗？」

    「其他人也就算了，想要诅咒你，这种程度还差得远呢。」

    眼花撩乱且毫无规则的色彩与闪亮，让她身上那件看起来似乎相当名贵的黑色毛皮大衣，其高雅气质荡然无存。若习惯穿着世界知名品牌到一定程度后，问题自然就会出在搭配方式，正确来说，一旦到达这种程度，就根本没有任何指标性可言。

    她最近的新绰号是名牌杀手三代。

    她如果去参观巴黎时装秀，全世界的服装设计师肯定会把她大卸八块。

    「毕竟你这个人本身，就堪称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恶梦了。」

    「那还真是不敢当。」

    她是世界上少数几名樱野鹤纱的恩人之一。

    她是在国际大会中已堪称是名胜古迹的花式滑冰强化部长，三代雪绘总教练，年纪也已接近花甲之年，并且被大众通称为银河夫人，但是……

    「这个时候还真是教人头痛啊，因为连黑猩猩都懂『别乱说话』的指示，却有个傻瓜一直都学不会呢。」

    她每次一见到我，就必定会发出这种媲美臭鼬放屁的嘲讽，无论是语气的抑扬顿挫、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堪称完美，艺术部分也无懈可击。

    「而我却非得让那个傻瓜飞去加拿大不可……」

    「哦～～」

    我看见总教练轻哼了一声。

    她的态度仿佛在这么说，真是够了。

    「樱野小姐，你已经确定成为奥运代表了，我是来这里告知你这个消息的。」

    我是上届世界锦标赛的铜牌得主，在那之前也拥有辉煌的战绩，日本的代表席次也因此增加为3人。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我确实都会成为代表，相信就连那些讨厌我的媒体，对这点也无法提出任何质疑。

    当然，我自己也深信会是这样，然而──

    「谢谢总教练。」

    我却意外发现自己松了口气。

    这是我第二次成为奥运代表选手，却是第一次如此确信这样的资格。

    因为跨越了上次那些障碍才能够成就现今的我，然而那种情况我并不想再来一次。

    「对了，那至藤呢？」

    「她也确定入选了，不过我还没跟她说。」

    她在这场大会赢得第二名，所以同样能晋级大奖赛决赛，因此自然也确定入选，这个消息让我像听到自己入选时一样放心。

    四年前，那位与我相互竞争、让彼此身心俱疲的至藤响子，这次终于也能和我一起进军奥运。

    「考虑到她的情况，我认为这个消息应该分别告知两位。」

    「我明白。」

    「毕竟这样难得的好消息，有个坏心眼的丫头在旁边，未免也太扫兴了。」

    「什……」

    当我因这强力的嘲讽而说不出话的瞬间，三代总教练那藏在金边眼镜后的双眼，确实微微闪动着光芒。

    不过，她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

    「奇夫勒教练呢？」

    「……她先回去了。」

    「真是不巧。」

    等回到饭店后，我再告诉你今天表现的想法及指示──玛雅只留下这句话便立刻离开，就和上次去法国大奖赛的时候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似乎在避免受到瞩目。

    「您有什么话需要我向她转达吗？」

    「没有，不用麻烦了。」

    至于总教练，最近对我滑冰方面的事情都没有多说什么。

    可是本季到目前为止，包含玛莉国际邀请赛在内，我勉强可说表现顺利的也只有HNK杯的短曲项目，我还无法彻底消化超高难度的表演内容，也犯下不少失误。

    虽然只要能在奥运前将表演完成就没问题，不过这种时候，就算她趁机嘲讽我一、两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也罢，她最近好像也挺信任我的……

    ***

    日本第一讨厌鬼，樱野鹤纱。

    但是，要说记者会乏人问津──

    （那边几个，麻烦再挤一挤！拜托合作一下！）

    ──那是不可能的，可以轻松容纳一百人的记者会现场已经大爆满，司仪正忙着对记者们发出平常不习惯下达的指示。

    这场记者会，其实不过是为了大奖赛系列赛事之一的HNK杯，获得前三名的选手所主办的记者会罢了，况且这次也没有国外好手参赛，如果只是国内外以花式滑冰专业杂志为首的几家体育相关媒体，这个会场应该绰绰有余才对。

    「……樱野小姐，你还真受欢迎呢。」

    身旁的至藤响子这么对我说道，就她比往常更加轻松的态度来看，应该是已经得知自己获选为代表选手的消息。

    「我想这次的主角应该是你喔。」

    「不过，看来似乎不是那样呢。」

    俄罗斯籍选手莉雅、义大利籍选手加布莉、美国籍选手多敏妮克、加拿大籍选手史黛西……这些花式滑冰界名将，能够在各自地主国吸引聚集的记者人数都理所当然地惊人。

    可是，有某种说法认为，日本籍选手樱野鹤纱，其吸引记者的功力甚至凌驾她们之上。

    一般都会说，这是值得庆幸的困扰──可惜就我的状况来说，这纯粹只是困扰罢了。

    就连那些国外的媒体记者，也不禁对眼前夸张的日本记者阵仗感到愕然。

    「如果他们能老实地表示，自己是为了一窥我的美貌而来的就好了，真有记者那么说的话，就算问些蠢问题，我也会稍微客气一点。」

    通常不会有人想去看自己没兴趣的东西，可是厌恶的东西却不受此限，眼前的夸张人数就是再清楚不过的证据。

    算了，反正不多解释，也已经证明本赛季对选手、媒体、甚至是社会大众而言，都是特别的一年。

    「对了、对了，至藤小姐。」

    「什么事？」

    「恭喜你成为代表选手。」

    我与她面对面，诚挚献上我的祝贺。

    「……谢谢，也恭喜你。」

    「托你的福。」

    我自然地回望右侧的她，并这么回应道。

    我看见至藤沉稳的双眼也看着我。

    （让各位久等了，我想记者会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接受采访的人除了我跟至藤之外，还有第三名的法国籍选手玛莉安·席多。

    在我们照例回答了几个有关今天表现的问题之后──

    （那么，关于本次大会的访问就到此告一段落。）

    席多在这时候先行离去。

    随后，记者会进入了重点部分。

    （接下来，开放各位提问关于两个半月之后温哥华冬季奥运的问题。）

    会场开始产生骚动，此刻处于现场却彻底是门外汉的人，也完全暴露出自己的窘态。

    面对专业杂志、还有不刻意装懂的部分媒体，樱野鹤纱的态度或许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来得客气。我和上次一样，专注于回答技术面上的问题，也因此完全无视多数临时来凑热闹的媒体。

    不过，其实我并不是刻意这么做的。实际上，在来到玛雅门下之后，我过去完全没有问题的基础技术确实受到更进一步的要求，因而过着难熬的日子。在莉雅离开教练后的现在，我或许就是在这方面受到最高要求的人了；换句话说，我正在学习超人级的基础──除了做为竞争对手必须保密的部分之外，这个部分能说的，我都向记者们一一详细说明。

    虽然对在场大部分的人来说，大概都跟鸭子听雷没什么两样。

    （至藤小姐、樱野小姐，恭喜你们获选为温哥华奥运代表选手。）

    「谢谢。」

    我和至藤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互看了一眼并露出微笑。

    『恶魔野』鹤纱和至藤响子，在奥运前化解心结──没想到，我竟无可救药地让脑海里浮现出八卦杂志可能会用的标题，贵为一百亿美金公主的我，真的是被媒体荼毒太深了。

    （好的，那位记者。）

    记者会是由司仪从举手的记者中指定提问者的方式进行，为了顾虑到外国记者，其中也夹杂着英语翻译。

    「我想先请两位谈谈，对于自己这次成为奥运代表最直接的感想。」

    由于对方并没有指定要先由哪个人发言，因此我往旁边的至藤看了一眼，便让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让至藤先回应。

    「我相当高兴，希望这次能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在奥运正式开始时能以万全的状态迎战。其实，我在八年前也这么说过，所以我这次会严格提醒自己，不可以轻忽自我管理的工作；接下来的时间，我预计以这样的方式度过，直到奥运来临。」

    在上上届奥运开赛前，至藤由于染上病毒性肝炎，就此开始她身为悲剧女王的历史，我直到最近才知道，其实她开始学习滑冰的过程本身就已经是个悲剧。

    但是，对她来说最大的悲剧，就是她期待许久的上届奥运赛季，当时成为她最强劲对手的人，正是──

    「樱野小姐，请。」

    「好的。」

    我让上半身向前凑近……看见眼前大量的麦克风，直到现在我仍会为此皱起眉头。

    「我是在不久前得知自己被选为代表的消息，当时我真的觉得放下心中的大石头，非常高兴。」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虽然这么说比较像是我的作风，但是公主是不说谎的。

    或许是我的回答略嫌简短，距离下一次发问开始，稍微间隔了一段空白。

    「在上届奥运中，樱野小姐以些微差距错失奖牌，我想这对您来说，也是难得一次的雪耻机会，请问您会觉得这四年过得很漫长吗？」

    「不，并不会。坦白说，我并没有特别期待奥运到来，全世界每年都有比赛，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奥运季，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说真的，刚才的问题还有不少可以挖苦的破绽，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全部纠正吧，才不会在乎至藤是否在我身边呢。

    真不知这到底算是进步，还是纯粹只是我脾气变好了。

    「我想温哥华奥运算是集四年于大成的一场盛事，我想请教两位对这次奥运有何抱负，麻烦请至藤小姐先回答。」

    「就我的情形……与其说四年，或许应该说十二年还比较正确吧。」

    至藤语调轻松的开场，却让人听起来格外沉重。

    「我并不想多说什么抱负，只要能拿出最佳表现，我想那就够了。」

    一旁的我也坦率地点头赞同……我的脑袋不由自主地作出这样的反应。

    我的动作所反应出的尽是我的敬意。

    「樱野小姐，请您发言。」

    我慢了一拍之后，才对着麦克风说道：

    「呃，对我来说，奥运并没有集大成这样的意义，我只是以平常心参赛。」

    「那么，请问对樱野小姐来说，这次奥运有其他特别的意义吗？」

    由于同一个提问者不等翻译结束英译又立刻发问，因此我刻意等待英译结束，太过心急是会惹人厌喔，然而我倒也没有表示得这么明白。

    「也对，无论我本人愿不愿意，上次的奥运经验确实是有其特别的意义；我想在场的各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

    在樱野鹤纱的记者会上，这种程度的发言连讽刺都算不上，可是对那些新来的──那些只有在奥运才会出现的人来说，这样似乎就已经刺激到他们了，现场的鼓躁在在显示出这个事实。

    「至于这次奥运……这样说吧，就好像每年都会有一次的世界锦标赛又多了一场一样，不过，取得奥运头衔及奖牌的机会，倒是四年才有一次，因此没有办法明年再来。就这点来说，我或许多少明白其珍贵之处吧。」

    我听着夹杂中间的英译，并且跟着点了几次头。

    对选手来说，正确的翻译是相当值得感激的事，因为意义上的些微差异，有时甚至会演变成严重的误解。

    「那么为杜林奥运雪耻的想法呢？」

    「……刚才在另一位记者的问题中也有提到雪耻这样的字眼，但是……」

    真是无药可救，我刚刚才难得放过一个人的。

    「我想那是认知上的差距，我确实在上届奥运中以一名评审的分数之差位居第四，但以当时来说，那也已经算是我格外优秀的成绩了，因此根本算不上什么雪耻；我想我在这里问一下，在上届奥运开赛前，在座有哪位写过我可能会赢得奖牌之类的报导吗？」

    事实上，当时媒体根本不在乎那回事。

    推派樱野是对是错？当然是个错误──

    ……当时尽是这样的报导。

    「所以，请各位不要再一直用『为杜林奥运雪耻』这类搞不清楚状况的说法，我完全没有那样的意思，况且那也与事实不符。」

    听到身旁的至藤发出叹息，让我内心的某个部分拉了回来。

    最近，我都没有在记者会上掀起波澜，或者该说没有那样的机会，这都要归功于媒体人员对樱野鹤纱的畏惧，还有我自身的宽容。

    可是今天……我有些不一样，我自己也明白。

    奥运逐渐逼近，面对一群平常不看滑冰的人涌到我眼前的光景，不禁让无数谈不上愉快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奥运对我来说，是在四年前让我得以到达现在这个位置的一大步，可是那些回忆绝对不只有让人感到愉快的部分。

    还有人记得当时我遭到什么样的对待吗？

    那可不是能够让人轻易忘记的经验……

    记者们对至藤抱着祝福与敬意，对我则是沉默的敌意。

    记者会在那样的气氛中持续进行，能问的问题也几乎都快问完了。

    （那么，在记者会最后……）

    司仪开始为采访收尾。

    （请两位对期待你们有好表现并夺得奖牌的日本国民说几句话，至藤小姐。）

    「好的。」

    总之大家会对至藤的答案点头同意，对我的答案则皱眉；现场已经为那种情况做好准备，也就是说，等至藤回答结束后，就理所当然地轮到我──

    「奥运对我来说是最大的梦想，能得到通往那座舞台的门票，让我打从心底高兴不已。」

    为什么这个当下，我的心脏会跳得如此剧烈？

    这个决定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早早回去的玛雅也不例外。

    「老实说，我觉得要赢得奖牌相当困难，但我仍会不辜负各位的期待，全力以赴。」

    冷静点，鹤纱，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讲实话，对手可不是上帝能比拟的。

    「可能的话，请各位替我加油，今天非常感谢各位。」

    （至藤响子选手，感谢您接受访问！）

    热烈的鼓掌──声势惊人的掌声赞扬着至藤的发言。

    在无数亮起的镁光灯中，至藤从椅子上起身，郑重地敬礼再就坐。

    至于记者群方面，则是由外国记者率先起立，接着日本记者以随后附和的形式纷纷起身。知道至藤过去经历的他们，深有同感似地在记者会中演出罕见的起立鼓掌。

    ……应该还会再持续一阵子。

    我还在犹豫，等这阵掌声结束后，我就非得做出宣言，因为这是我对自己所做出的要求──不对。

    我的手臂交叠在胸前。

    就算不说也没关系，我并没有预先跟任何人说过，现在不过是我自己内心的决意而已。

    掌声的时间超乎我的预期，这也让我更加感到混乱，犹豫招来了更多的犹豫。

    我要怎么做？我想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如果说出口就无法回头了，这些人肯定会像食人鱼一样，一窝蜂地狠狠咬住这个话题，到时我肯定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吧？我明知会有什么下场，却还想这么做吗？

    ……我脑海中的一角警铃大作。

    鹤纱，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

    由于司仪的多嘴，让掌声开始变小……

    我的精神状态则与掌声呈反比变化，我的焦虑陡升、思考胶着。

    掌声停止，眼前的记者们开始纷纷就坐，时间就快到了，可是那反而让我觉得困扰，现在别说我还没下定决心，整个人根本就是还深陷迷惘中。

    极度的焦躁、紧张，还有本能般的恐惧，让我脑海中的景象转为一片鲜红，接着……

    ──我好难受喔，鹤纱……

    「唔！！」

    刹那间，那个痛苦的声音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重现。

    ──我好像就快死了……

    ……我竟然这么愚蠢、竟然这么没有骨气，我明明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也没有那个资格才对。

    和她正在背负、甚至会持续背负下去的东西相比，这根本就──

    （那么，接下来请樱──）

    「好的。」

    ……我意外迅速的回答，打断了司仪的声音。

    在我开口的前一刻，我的决心在刹那间凝聚，我的声音只是反应出我决心凝聚时的反作用力，不过……

    「对了，在说话之前，我想作些更正。」

    他们应该会这么解释──看见大家为至藤鼓掌，樱野闹别扭了。

    「今天现场也有许多外国媒体，毕竟机会难得，我想就不局限于日本民众，而是对全世界说几句话。」

    傲慢、自大、不知分寸，只要看见现场许多记者们突然大变的脸色，自然就不难知道他们如何看待我。

    好一阵子不见的樱野鹤纱问题发言──可能就要得到极为贵重的题材了，只见记者们个个满怀那样的期待，纷纷拿起笔、便条纸以及录音器材。

    以负面效果带来收视率的女王──樱野鹤纱；这种架构还真是简单易懂。

    「我现在和许多竞争对手们一样正在努力练习，等到奥运的时候，我想我将会展现出自己到目前为止的最佳状态。」

    而且，我是价值一百亿美金的公主，我不会附和任何人的期待，只会随心所欲地行动，发言。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我在本季跟随了一名新教练。」

    我竖起右手食指──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我用力作个深呼吸，我让自己尽可能自然并缓慢地呼吸。

    虽然我的心跳还是一样剧烈，但是先前的犹豫却已经消失无踪。

    我此时的亢奋与激动，已经超越了心中那股纯粹的恐惧，我现在正要做一件不得了的事，我甚至对能够那么做的自己感到有些自豪。

    即便如此，我心中仍在犹豫。

    我真的要说出口吗？

    「就是在这次的温哥华奥运中……」

    现在，我就要踏出最后的一步。

    我一边说话，一边将目光扫过眼前的众多记者。

    来吧，把鹤纱公主接下来说的话传给全世界吧。

    「……我……」

    我，樱野鹤纱──我在自己脑中慎重地重复一次。

    「我要击败莉雅·嘉奈特！」

第七卷 Be in love with your miracle 后记

    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

    日本举行花式滑冰的全日本锦标赛，就在那场赌上奥运代表资格的激战进行的同一天深夜，某部花式滑冰动画播出了最后一集，虽然如此，因为我只看到一半，所以也不知道最后结局到底怎样，只是……

    那一天，我很认真地认为自己是全日本继织田信成后，最为不幸的人。

    以上。

    ……就是这样。

    虽然在第六集的后记中写得像是即将推出最后一集，但是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写成两集了；但是，如果只用一本就写完，那就会突然变成最后一集，因此为了以防万一，就那样写了。

    还有，我其实也想像某传说级的动画被拍成电影时那样，明明第一部（春季的电影）才刚结束，又因为源源不绝的构想而变出第二部（连同夏季的电影，总共推出了两部）……不过这大概只有一百亿分之一左右的机率。

    可是，这次必须向各位读者致歉的是，我原棉一计划如果分成两本，最少也要在这集写到的部分都还收不进去；事实上，原本这一集想收到的剧情，还得再增加60～70页左右，但是对我这种不是很红的小说家来说，让书变得更厚、导致一本书的售价提升，等于是自杀行为，对不起。

    没能收进去的理由？因为2009年的七月意外地变长～～了，内容最后变成将近当初计划的四倍，这正是最大的原因。

    可是，就算分量增加，基本的走向还是没有改变，就像我在第四集后记里写的一样，还是照我原本坚持的构想在走。

    换个话题，谈谈杜林奥运的花式滑冰吧。

    现在来看，那已经算是满久之前的事了……是我太迟钝了吗？算了，那种事先摆一边（汗）。

    以我个人来说，我认为MVP是双人的托特米雅尼&马里宁组（编注：TatianaTotmianina&MaximMarinin）。想必看过他们的表演的人，都会不断赞叹再不会有比这更优雅的演出了；最感震撼的部分，应该注是普罗申科（编注：Plushenko）的短曲。荒川小姐，我还想在明年的东京世界锦标赛中看到你表演，所以请你务必心血来潮再多撑一年。

    这次奥运中，我个人最期待的就是冰舞项目（因为都集合了一些华丽又充满特色的选手），但是在三天赛程里的第二天原创舞曲项目中，竟然发生成绩领先的搭档双双摔落，导致成绩大幅滑落的意外。嗯～～真是太遗憾了……

    不过，当时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义大利的弗萨尔·波利&马尔加里奥组（编注：FusarPoli&MaurizioMargaglio）。他们是前世界冠军，并且也是上届奥运的铜牌得主，而在本国举办的奥运中，他们重返业余选手的身分，再度展现他们的英姿，而且还在指定舞曲项目中创下惊人的第一名成绩，那么结果到底会如何呢？就在大家都这么想时，他们两人却在原创舞曲项目的最后摔跤了……女性选手还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身为自己搭档的男性选手，那眼神真是可怕，连我在电视机前都被吓到了呢。

    对了，我之所以要提到这件事，是因为……

    其实我在撰写投稿用的原作（一、二集）时，正是以那名女性选手（弗萨尔·波利）作为加布莉外形的蓝本。我当时是配合加布莉的年龄，一边想像那位选手当时年轻10岁的模样，一边敲着键盘……

    虽然她已经30多岁，但是洗练的动作与步法仍不减当年，还是一样优秀，虽然生气时的表情非常吓人，但是我觉得她的笑容肯定有一百亿伏特。

    啊，当然，我现在会自己把加布莉在脑内变换成铃平老师的插图，两种都很棒。耶！

    不过以鹤纱为首的许多角色并没有明确的蓝本，那么干脆在下一集揭晓有角色范本的人物吧。

    负责画银盘漫画的长谷川老师、还有マーガレット编辑部的各位辛苦了！真的画得很棒，像是莉雅表演的部分，甚至好到让我忍不住寄mail过去的程度；能够用那种形式看到鹤纱的女海盗表演，我真是太幸福了。

    MEDIAMIX相关的工作，多亏有铃平老师、责任编辑、编辑部，还有各单位各方面的鼎力相助；在结束悲喜交加的去年后，又能继续写新的一集，让我感到十分幸福。

    ……………………呜～～王者马刺落败了。

    圣安东尼奥马刺与达拉斯小牛的分区四强七战制系列赛第七战，肯定会被列为NBA史上最经典的球赛之一，如今已划下句点，就在刚刚，现在距离比赛结束还不到1小时。

    一场48分钟（比赛总时间约为2个半小时～3小时或更久）的比赛打了七次，有两场平分进入延长赛，两场以1分差距结束、一场以2分差距结束。全都是在比赛结束声响起瞬间，其中一队投出了致胜球的比赛。每次观看比赛，情绪都会有无数次的大起大落，心脏好几次停止之后又重新跳动，真是疯狂的系列赛。

    最终第七战是在马刺的主场，比赛一开始就不断被得分，比数一度拉开至相差20分之多，最后终于在第四节最终盘赶上，甚至到最后30秒时终于逆转，而且还拉开有3分之外。这时候的海原零是尖叫&近乎喜极而泣，但是小牛却又在这时扳回比数，进入延长加赛，然后马刺输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悔恨才好。

    我好歹也是个职业作家，所以在小说内文中，我会极力避免使用言语难以形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之类的词句。

    可是我现在要说这句话，现在不说，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说呢？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悔恨才好。

    ……我就是在这种糟透了的心情下写出这篇后记，在轻小说史上，或许找不到其他用如此绝望的态度为后记收尾的作家了；就算真有其他人这么做，也不会让我感觉到任何安慰。

    虽然我很想冬眠到明年的季后赛，但是我还是会继续写下去，因为也非写不可嘛。

    那么，下次终于要进入温哥华奥运篇，这次真的是计划中的最后一集了，只是……一本收得完吗？

    海原零

    译者：林其磊

    图源：Ozzie

    录入：kugou

    转自

第七卷 Be in love with your miracle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7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7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7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7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7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7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7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8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8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8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8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7/29084.jpg

第八卷 王者进行曲 Big time again！

第八卷 王者进行曲 Big time again！ 公主条约

    ——绝对会赢。

    ——势必夺取奖牌。

    就算是在各家媒体上出尽锋头的樱野鹤纱，也和这类的大话沾不上边。虽然在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态度尖锐地说“去看我下次比赛就知道厂”，但是最多也就那样。

    夸张的胜利宣言，不过是用来吸引广大肤浅观众所做的表演。

    正因为明白这点，所以我这次才——

    “你那是打算做什么？”

    当我们置身头等舱，来到距离地面遥远的上宅时，玛雅才终于开口。

    飞机此时飞行超过一个小时，原本我以为玛雅对这件事已经不打算过问，所以当我转头望向玛雅时，心中多少带有几分讶异。

    “呃……算是一些私人因素吧。”

    玛雅是在飞机快起飞前才得知此事。

    昨天玛雅不等记者会开始就先返回饭店，因此当时她对此事毫不知情。直到不久前，玛雅看见大阵仗聚集在成田机场的记者群时，她才用一脸狐疑的表情看着我。玛雅疑惑地妻示，反正再过不久我们都将为了大奖赛决赛而再度访日，现在不过是暂时返回俄罗斯，为何记者要蜂拥而至？

    而那样的疑问，也随着记者直接用英语向她提出的问题得到解答。

    ——击败莉雅·嘉奈特的宣言，是奇夫勒教练下的指示吗？

    “……我真想知道是什么因素呢。”

    “我必须让人把焦点放在我身上。”

    我转过身背对玛雅后便没有再说什么，有任何其他因素，我也不会说的，就算是对加拓莉也一样……

    “那是为了致胜的策略性发言吗？”

    ……这个意料之外的解释，让我又把头转了回去。

    “嗯，任凭您想象。”

    要是她把这当做是间接的肯定，那就随她吧。这样并下影响我的目的，可是唯有一件童仍让我十分在意。

    莉雅她会怎么想呢——

    我在话说出口前就一直挂心着这件事，不用说，那自然是最大的不安：和这件事情烟比，媒体要如何炒作都不是问题……但是……

    “你的目标是要在奥运场上赢过莉雅，是这样吗？”

    “是没错……”

    “我只要知道这样就够了。”

    我仍然没有摸透玛雅这个问题的意图，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件事？

    总而言之，我决定先竖直椅背。

    “单靠一季的特训，别说要超越她，就连要赶上她的程度都不可能。如果你是打算在奥运之前变得比她更厉害，那我劝你尽早放弃。”

    ……如果不是刚睡醒，我或许会立刻狠瞪回去。

    从五月开始至今，她已经有超过七个月的时间让我持续接受那种程度的训练，现在竟然要我放弃？

    “这话讲得还真清楚呢。”

    可是，这的确是事实。

    光是回想莉雅在上届世界锦标赛的表演……就让我不寒而栗，当时她无论在短曲或长曲都更新了自己的最佳纪录，而那也代表刷新了世界最佳纪录。要我做出那种水平的表现、拿出那样的分数，还真是痴人说梦。

    我一直努力让自己不要太认真去思考这件事。

    因为思考到最后会让我输给现实，导致我无法继续忍受训练的辛苦；因为那会使得我的想法偏向运动员不该有的方向，让我更加没脸面对加布莉。

    “鹤纱，你听好。”

    坐在我身旁的玛雅，眼神中带有比往常更多的情绪。

    我不自觉地将脸转向前方，避免和她目光相对，并以自己的侧脸及下颚催促她继续说。

    “赢得比赛就好——这是你现在唯一能有的想法。”

    奇怪……这句话在我心中产生了莫名的共鸣。

    “来到我这里之后，你的滑冰技术总算越来越象样，评审的分数也反映出相对的结果。”

    如果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压低冰刀的滑行与转向越来越自然了！这个部分我自己也有感觉。

    说起来，就算只是这种程度的夸奖，能从玛雅口中听到已经是十分罕见的事，我坦率地接受了她的赞美。

    “回去之后，我就会开始进行更严格的训练。你有做好心理准备吗？”

    “之前不是都已经……”

    “之前那些都不算什么，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恐怕也只能开始正式训练了。”

    我缓缓地转过头望向身旁的玛雅。

    “你是说过去那些都不算正式吗？”

    我脸上挂着抽搐的笑容，嘴里发出的声音亦有些走调。

    “要是一开始就进行正式的训练，你早就不成人样了。”

    “……啊哈哈。”

    我不禁回想起那些形同虐待的无数训练。

    我原本以为不管再碰到任何事，我都不会惊讶了，但是这样看来是我太天真。

    “自从你来到我这里之后，你也锻炼出了一定的成果，并将其深深融入表演内容。接下来，我们要进行最后的冲刺。”

    “现在做最后冲刺不会太早了吗？”

    我半认真地以轻松的语气询问。

    现在离奥运赛事开始，还有两个月以上的时间。

    “就算不能赶上她的程度，你还是有可能到达接近她的位置，如果你能练到那种地步，我就……”

    “就怎么样？”

    “我就教你从那孩子手中夺胜的方法——”

    ……我与玛雅紧盯着彼此好一阵子。

    夺胜的方法——从莉雅手中？

    她是说真的吗？

    “有什么问题吗？”

    “真有方法能……胜过她吗？”

    “说是方法或许不太正确，不过……”

    王少这个臭老太婆过去从未对我说过谎话或大话之类的言论，她总是没有任何保留或顾虑，面不改色地将现实摆在我的眼前。

    最重要的是，她是这世界上比任何人都还要了解莉雅的人。

    “你不就是期待能赢过她，才到我这里来的吗？”

    她让我重新体认到一件事。

    就连向世界扬言要胜过莉雅的樱野鹤纱本人，都未能打从心底相信这件事。

    “首先需要最起码的运气，之后才会有可能性。”

    “什么意思？”

    “你现在还用不着去想是什么意思。”

    我的脑袋还无法思考，只是反射性地回问。

    “那如果，我连那最起码的运气都没有呢？”

    “到时候你就放弃吧。”

    听到玛雅如此不加修饰的果决语气……反而让我能够接受。要有最起码的运气才会衍生出可能性——光是这样，就可说是好到不行的条件了。

    “话说回来，光是想要胜过那孩子就是一种妄想了。”

    这种说法……或许不完全正确。

    因为具体来说，应该做什么、要怎么样才能胜过莉雅，就连具有相当妄想力的我都不知道。明明只要照自己喜欢的想象就好，我却什么都想象不到。

    “可是，我会同意为你进行训练，正是因为你说出那种狂妄的话。”

    为了胜过莉雅，拜托您——老实说，那也是我的策略。我认为要让曾一度拒绝我的要求、并进入退隐状态的玛雅点头，这是最好的方法。

    “因为我没想到还有滑冰选手敢说那种话。”

    “嗯～～”

    在我语焉不详的回应中，隐藏着我内心的雀跃以及兴奋：当时我确实有强烈想胜过莉雅的念头。

    从现在开始，玛雅说话的频率说不定就要增加了。

    ——————————

    这个时期的沃洛格达州，早晨温度自然是在冰点之下。

    强烈的寒气——甚至超越寒冷，转变成刺骨的程度了。

    纵然已经过了早上8点，天色仍然一片漆黑，太阳毫无升起的迹象。

    但是现在我非起床不可，因为随着天亮时刻逐渐延后的训练时间，现在突然提早了。虽然同样都是地狱，但是我似乎来到更下层的地方，我可是连时差都还没调回来呢！

    “你想变成雪人吗……”

    昏暗的天空下，玛雅正斥责着脚步被厚重积雪绊到，然后在银白世界中滚下山坡的一百亿美金公主。

    “你少……啰唆……”

    都是提出这种要求的人不对——天亮前要在木屋周边的坡道跑步，而且还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倒着跑。

    “凭你这副德行，根本连今天都撑不过去。”

    如果不是我的错觉，那么从我五月第一次来到这里，直至如今的七个月时间内，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玛雅的语气确实逐渐朝较为温暖的方向改变。

    而现在，在回国后隔天的训练当中，玛雅明显地加快了脚步。她变化的剧烈程度，甚至让我认为我对世界发出要胜过莉雅的宣言，除了对我自己造成影响外，更解放了玛雅内心的某种屏障。

    随着白昼逐渐缩短，天亮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但是要进行越野长跑，至少也得等到夜空开始泛白才能进行，毕竟不能删减最重要的冰上练习，因此只好暂停前往滑冰场的越野长跑，政成坐在玛雅那辆典雅高级车的副驾驶座上……不过，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我在前往滑冰场前就会被残酷的训练逼到极限，当我被大雪埋住而动弹不得之时，玛雅就会面不改色地这么说——反正之后我会让你坐车过去，所以你也没啥好抱怨的吧！

    当玛雅的车抵达镇营滑冰中心时，俄罗斯的冬夜仍尚未迎接黎明，连太阳是否准备开始升起都不知道……但是……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情况让我立刻从副驾驶座下车并走上前。

    九个死党当中的六个孩子居然在滑冰中心的停车场等我，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么早的时问过来这里？而且今天又不是假日。

    “萨沙，你们不用去上学吗？”

    “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了。”

    看见他那对焦虑的碧眼，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却已经觉得不安！

    “听说这座滑冰场要关闭了。”

    “咦……？”

    我下意识望向身旁的玛雅。

    “为什么？”

    二般来说，当然是因为亏损——”

    “——什么时候要关闭！？”

    大叫过后，我随即克制住自己。在这些孩子面前表现出刚才那样的慌乱态度，实在太不象样了。

    “你不用担心，听说会营业至明年三月。”

    “这样啊……”

    我内心不禁松了一口气。

    那么这个赛季还不成问题……不对——

    “鹤纱，怎么办？”

    “是啊，这下可麻烦了。”

    我连忙打住先前的想法，原本安心的吐息也转变为叹息。

    对我来说，这座滑冰场只是在特定期间的练习场所，但是对萨沙他们来讲，这里不仅是重要的游乐场所，更是人生的一部分。

    然而，我却至少有超过m秒的时间都只想着自己的事。

    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只顾着自己……

    “竟然无法继续滑冰了。”

    他们至少还会在这座镇上度过一段童年时光吧？只是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场所就要消失了……

    他们并不是以世界顶点为目标的滑冰选手，真要说来，这座滑冰场也只在很久以前有成立过选手培训团体；然而，他们喜爱滑冰的心情和我一样——这方面我们都是相同的。

    只要稍微想想我在他们这个年纪时的状况就知道了，当时我已经学了几年的滑冰，还未深切体会到冰上的恐怖与胜负的残酷，只是单纯地对滑行、跳跃以及旋转感到快乐。

    要是那时有人夺走我滑冰的快乐？

    “不可能的……”

    那种担心和我毫无相关，我连想都不曾想过，因为我真的身处在十分优渥的环境中。

    我回神一看，发现以萨沙为首的孩子们正以俄语彼此交谈着。比起沮丧与失望，他们的神情反映出更多的愤慨与抗拒，他们之间的气氛透露出要想办法让滑冰场保留下来的讯息。

    “我决定了……”

    这是美丽的鹤纱公主所发出的自言自语；我很快地下定决心。

    我经过充分的训练且长年在滑冰场上锻炼自己的潜能、提升自己的技术，并且培养出坚强的实力，也得到了实绩与名声——这时候岂有不好好运用的道理？

    “相关单位在哪里？”

    我这么询问玛雅。

    “相关单位？”

    “就是滑冰场的管理者。”

    这或许没什么好问的，既然这里是镇营滑冰中心，那么当然是尤里斯库镇负责管理吧。

    “就算你出面又能怎样？”

    “总要想点办法吧。”

    虽然不至于怀疑我神智不清，玛雅的脸上却也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的反应也比我预料中来得和缓。

    “萨沙，我们定。”

    “咦？去哪儿？”

    “当面谈判。”

    我以冰上公主身分所展露的微笑中，蕴含着强烈的意志。

    樱野鹤纱，开始行动。

    “等一——”

    “——玛雅。”

    我打断师父的话语并恳求道：

    “只要今天给我一点时间就好，我会在这段时间内把事情解决。”

    我们互相迎视对方，这种情况是十分罕见的。

    师父的表情在数秒钟的沉默里涌现多样的情绪……

    “随你高兴吧。”

    玛雅最后的叹息也未像往常那般冰冷。

    接下来我要面临的战斗和以往不同，目的是要让尤里斯库镇的镇营滑冰场继续经营，这靠的并非冰上技术，而是必须运用政治力与影响力迫使对方让步，可是……

    俄罗斯是花样滑冰最兴盛的国家之一，同时……也是我——樱野鹤纱，这个名字最难有影响力的国家：不用说也知道，毕竟这里是莉雅的祖国……

    我搭乘玛雅的车回到木屋，褪去训练服换上正式裤装。

    萨沙在这段时间内，试着打电话到镇公所询问，最后并没有得到任何成果。除了因为萨沙是小孩之外，最主要似乎还是行政体系上的问题。

    “怎么办？”

    “没关系，找上面的人就好了。”

    看见我的笑容，萨沙美丽的容貌也变得更加可爱了。

    不过既然没有要求玛雅协助，我自然是无法和使用俄语的人沟通，这么一来……

    “有谁能陪我一起去？”

    “如果我可以的话，我当然要去。”

    “谢谢你，萨沙。”

    他能够以流畅的英语对话，当然是不可或缺的一员。

    “我也要去。”

    接着塔妮雅举起了手。如果是简单的英语，她大部分也能够理解，而且多了身高与我相去不远的她在场，看起来应该也比较有气势。

    “ok，麻烦你也来吧。”

    剩下的四个人也都自告奋勇，但是我全都拒绝了：毕竟一下于有六个人没去上学，再怎么说都不太好；于是我无视他们的抗议，叫来了出租车出发。

    在距离上，光是单程就得花三、四个小时，无论交涉的结果如何，往返的时间大概就得花上一整天。

    “你们今天没去上学，妈妈不会生气吗？”

    “我们成绩很好，所以没关系。”

    塔妮雅靠在萨沙肩上，露出骄傲的笑容这么说道。

    我们现在也只能直接杀进沃洛格达州的州都——沃洛格达州政府的办公大楼了。

    ——————————

    时间已过了中午。

    抵达州政府大楼前方之后，我先应两名俄罗斯小可爱的要求，带他们到附近的餐厅填饱肚子。我很快地便在这里展现出我的斗志，因为旁人于我们用餐时再三对我要求签名，我全部爽快地答应。

    因为附近或许有州政府的公务员在看，要求签名的人中也可能有掌权者的亲人，我已经准备好今天变成加布莉了。

    “那么我们定吧。”

    “嗯。”

    好！踏入州政府大楼。

    听说这栋大楼才刚改装完工，但是无论建筑物本身或内部装潢，都隐约散发出极大的压迫感；这或许因为我身为外国人、语言又不通的关系。三年前，还无法流利使用英语的我去到洛杉矶时也有类似的感觉，那是一种知觉与感觉上的隔阂。

    再加上我不久前才对莉雅发出胜利宣言，这让我不禁感到有些心虚。如果别人能把那件事纯粹当成是作秀的话就太好了。

    首先执行作战计划一，让萨沙和塔妮雅在我两旁适当地起哄。

    一旦引起旁人注意，热衷滑冰的俄罗斯人自然就会发现一百亿美金的冰上公主在这里。姑且不论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在这一带像我这种水平的名人可不常见。果不其然，不仅是来访的民众，就连休息中的职员也都一一跑来向我要求签名；不久之后……

    州政府大厅开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签名会。

    当有一名职员叫我过去时，大厅早已大排长龙，不过……

    不好意思，轮到我进去了！民众们应该是根据状况来理解我所说的英语之意吧，他们并没有表现出特别不满的样子。

    “樱野小姐，您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我希望政府能取消关闭滑冰场的决定。因为那里不仅是我的练习场所，更是他们玩乐的场所……”

    我坦率地回答一名会说英语的中年妇女之提问，顺便露出一抹悲哀的神情。与其说是惊愕公主的演技……更应该说，我只是顺着内心的想法表现出来。

    “这样啊，加油喔。”

    “谢谢。”

    就现场气氛来看，我能清楚感受到对方对于仅是一介外国人的我充满认同。

    时机成熟了，交涉开始……

    “樱野小姐，那是不可能的。”

    樱野鹤纱的长相及名字，只能在大厅签名会与会客室发挥效果而已。

    当双方以三对一的形式隔着桌子坐在褐色沙发上，进入陈情阶段的瞬间……我的气势便就此中断。

    我们既没有事先预约，手上更没有任何法律相关文件；出面的又只是一名20岁的日本美女跟两名约11、12岁的小孩。在这种状况下，光是对方愿意派出负责人员接洽都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

    “可是这些孩子们……”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一名英语比我更加流利的俄罗斯男性负责接待我们，对方是一个面容沉稳、学者气质浓厚的年轻职员。

    “但是，就算那一带大部分的居民都跑来陈情，政府的决定也无法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撤回。”

    “可是……”

    说起来，我们也只有三个人而已。

    就算没有附近居民的血书也没关系，如果手上能有个联署文件之类的东西，或许还有其他余地吧。

    话说回来，连那种东西都没有就直接跑来的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奇怪。我们就只有樱野鹤纱这个名字而已……看来我最近真的相当自以为是呢。

    “樱野小姐，我很喜欢你的滑冰表演。”

    “谢、谢谢。”

    “所以我也很期待您在温哥华奥运的表现呢。”

    我的态度一下子就软化了。

    对手真是太高明了，不过……

    “请、请先梢等一下。”

    我当然下能就这样收手。

    毕竟现在是在孩子们面前……当我下意识地涌出这样的想法时！

    “希望你们不要夺定滑冰！”

    ——我内心的想法爆发了，像是要抹去自己的虚伪念头似地。

    身旁的萨沙和塔妮雅也不断激动地用俄语恳求，至少比我激动50倍。

    只见负责的年轻职员叹了口气。

    ……我明白他是绝对不会退让了，因为这不是感情的问题，而是运作这个社会的制度所决定的结果。

    想保护那座对萨沙他们极为重要的游戏场所——这种心情在我心中是无庸置疑地强烈，因为我自己就是在冰上玩、在冰上长大，并且将自己的梦想寄托在冰上；如果没有冰、没有滑冰场的话，我根本活不下去。

    但是在此同时，我也被迫学到了在这个世界所运行的定律及道理，并以冰上明星的身分成为明星。

    各地经济问题优先于个人感情是理所当然之事，关闭亏损的滑冰场是再自然不过的结果。追根究柢，也是因为这整个州跟那座小镇的人口都在持续减少的缘故。

    可是如果不多少试着做一些抵抗，等到真的关闭时我一定会后悔……我内心真正的想法，或许就只是这点程度的东西。

    而在激动恳求的萨沙及塔妮雅身上，却看不出两人心中还有其他意图。他们没有带着任何心机，只是诚恳地——

    ……他们的模样让我改变了自己的思路。

    不如说，是让我注意到自己的肤浅，身为长辈的我，竟然会肤浅到连理所当然的计算都忘记了。

    “我想请教一件事……”

    在我开口的同时，也试着用自己的冷静安抚那两个孩子的情绪。

    “什么事，樱野小姐？”

    对方只是办事的人，只有提出要求肯定行不通。

    总西言之，只要让对方有利可图就行了。

    “有什么可以让我帮上忙的……”

    “你就是樱野吧？”

    没有敲门就直接闯进会客室的粗重嗓音，打断了我的提议。

    “常在电视上看到你。”

    “谢谢……”

    该名中年男性似乎是那名年轻职员的上司，他嘴唇上方蓄着胡须，衬衫上系着歪斜的领带：最重要的是，他还带着那难以说是友好的视线。

    只见他们简短地交谈两、三句后，那名年轻而富有学者气质的职员便离开了房间。

    然后，换成对面沙发中央豪迈地凹陷。

    “你会说俄语吗？”

    “不会。”

    看来这人在得知我的来访及一连串行动后便立刻赶来吧。

    “听说你做了不少胡来的事呢。”

    并且还带着怒意。

    “那个签名会是什么意思？”

    “只是给予我的滑冰迷一点服务罢了。”

    我不禁对他那种发音糟糕、讲话又快的难懂英语皱眉，然而我还是稳重地响应，同时隐藏起我内心的喜悦。

    “也算是向沃洛格达的各位打个招呼……”

    这种人不仅可以让我毫不客气地放胆进攻，而且他似乎也很容易出现漏洞：面对学者气质的年轻职员时以为不可能成功的事，现在有一丝希望……

    “我听说你平常很少答应帮人签名呢。”

    啧……

    我连忙控制好自己的脸部肌肉，让表情保持着笑容并转动着脑袋思考。

    “怎么唯独今天想要服务滑冰迷了？”

    “我已经在这里接受训练超过半年，这也算是回报这里对我的恩情。”

    此名中年男子的视线不仅锐利又让人感觉不安好心，他的视线甚至让人感受到这样的意图——最好的剧本就是用道理击退。

    真不愧是出过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国家……跟这个没关系啊？

    “不过正如您所说的，我平常的确很少帮人签名……”

    只有负面形象会被人用放大镜检视，这就是身为讨厌鬼的宿命。

    以前美国的某家报社，还曾收集我拒绝帮小孩签名的照片并刊载于报纸上，顺便送我一个中间名——

    鹤纱·不签名·樱野（Tazusa·No-Sign·Sakurano）。

    ……自从那次之后，有事没事就会衍生出类似的嘲讽。

    如果拒绝采访，就会变成“没时间·樱野（No-Time·Sakurano）”。

    穿着简便的衣服在街上走，就会出现“没品味·樱野（No-Sense·Sakurano）”。

    偶尔忘记在餐厅留下小费，就写成“没钱·樱野（No-Money·Sakurano）”。

    ……不知道会不会哪天连“没穿内裤”都写出来？

    “刚刚那只是作秀吧？”

    “不，绝对不是那样……”

    顺势展开的大厅活动，好像反而带给对方负面印象，平日的形象真是太重要了。

    “请等一下，州长。”

    一旁的萨沙用英语帮腔。

    “鹤纱对我们都很亲切，她不是坏人。不帮人签名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萨沙你真是善良。

    我在内心重新振作，接着面对眼前的中年州长……

    “州长！？”

    我转过头向身旁的萨沙确认。

    “是啊，鹤纱。这位是沃洛格达州的罗布可夫州长。”

    丁……喔。”

    这个位阶比我认为的远远高了五个阶级，不过我也不知道副州长卜面还有什么职位。

    州长看着我几乎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耸耸肩，这个举动简直就像美国人……是刻意针对我这么做的吗？

    “既然知道了，你就快点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

    “我都已经特地出面，这样应该很够了吧？”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样你在面子上也……”

    “这是两回事。”

    我明白这是他身为州长所表示的亲切。

    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退缩。

    “我不是抱着那种想法来到这里的。”

    “关闭滑冰场是尤里斯库镇的决定，你在这里强出头才有点奇怪吧。”

    “嗯……这我明白。”

    我压抑内心的些微激动，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静。

    “我并不是只要你们单方面改变决定。刚刚我正提到这个，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也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什么意思？”

    “我可以负担滑冰场部分的经费。”

    就算我斩钉截铁地说出口，罗布可夫州长仍旧不为所动。

    “我们可没困难到要用这种形式寻求你的帮助。”

    “是吗……”

    我明理地就此让步，过度触及他们的尊严并不是聪明的做法。

    “既然这样，利用我当代言人的方式呢？”

    “代书人？你吗？”

    州长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私人情绪。

    “我可不认为你的名字有改变行政决定的价值呢。”

    这里是莉雅的祖国——俄罗斯。人民相当熟知花样滑冰，相对地：心中也有唯一绝对的存在。

    “现在或许是那样，可是未来很难说。”

    “嗯？”

    是我自己直捣核心的，但是他却……

    “你是指在奥运拿到金牌吗？”

    他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虽然是我自己向全世界如此发声，却没想过对方会说得这么坦白；我还是有自己没有发觉的天真。

    “虽然这么说对你很不好意思，但所有俄罗斯国民大概都不认为你能够办到吧。”

    “……全世界的人大概也都有同样的想法吧。”

    我想办法带过，并压下自己一时的慌张。

    大家会觉得不可能也是正常的。不只是滑冰迷和媒体，就连教练、评审、身为我竞争对手的滑冰选手应该都是这么想，可是……

    “但竞赛是不比就不会知道结果的东西。就算是奥运，在一战决定成败的意义上，跟其他赛事也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知道。

    我就教你胜过莉雅的方法——打造出莉雅的玛雅·奇夫勒曾这么对我说过。

    “政治可不是赌博，要把行政判断交由运动的结果来决定，这种要求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不可能的。”

    “嗯，我知道，可是……”

    所以现在要拿出现实论。

    “如果我胜过莉雅夺得金牌，我的价值也会枫升吧？”

    不知州长的沉默是认为我说的话有道理，亦或是因为我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太过夸张的假设而难以置信。

    就算是后者，我们之间的交谈也算确实有交集。

    “要是那里成为击败莉雅的金牌得壬用来练习的滑冰场，知名度就会随之高涨。那比起现在的我，不是应该会有更多利用价值吗……”

    “原来如此，这挺有说服力的。”

    我使劲地握了下拘谨交迭在膝上的双手，接着便将视线从微微点头的州长移到会客室墙面的风景画上，我不希望我的视线影响到他的判断。

    “不过，樱野小姐，”

    我再度将视线转回州长身上。

    “这件事还是就到此为止。”

    “为什么……”

    我忍不住微微拉起身子。

    在我认为事情正逐渐好转时，他却突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虽然萨沙及塔妮雅又开始恳求，但是看样子……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结论。”

    “你想说这是俄国人的哲学吗……”

    我刚刚才从那个富学者气质的年轻职员口中听过类似的句子。

    “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可以二话不说地把你撵出去。”

    “——！”

    州长身体微微凑向前，他所加诸的并非凶恶的眼神……

    “我们没有那么做，是基于对身为滑冰选手的你表示敬意，但是……”

    而是平板的表情，他的动作也变得更加制式化。

    “若你要继续浪费我的时间，那我只好以州长的身分采取可行且强硬的处理方式了。”

    “等一……”

    “我再说一遍。”

    州长大手一挥打断了我的话。

    “当我们说出这是尤里斯库镇的决定时，这件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罗布可夫州长。”

    会客室的门被打开，刚才那名带有学者气质的年轻职员出现在门前。

    “因为对方坚持要见您，所以我就带她过来了。”

    ……这时我注意到一件事。

    奇怪，他和州长交谈为何要使用英语……因为是要说给我听的。

    “这边请。”

    从变成开门小弟的职员身后出现了一名女性——

    我整个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玛雅……”

第八卷 王者进行曲 Big time again！ 裂痕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

    樱野鹤纱（以下简称TS）……看你表情挺不情愿的，你就那么想要我退役吗？

    ——怎么会呢？你今天心情也不太好呢。

    TS是啊，因为这个东西。

    ——……美国SSP。

    TS对，今天早上出的那个狗屁报纸。你看这个关于昨天的玛莉国际邀请赛，我当时只是要找个我认识的选手，却在会场里迷了路，连续三次走回同一间男厕前面而楞在那里，报导就因而把我写成鹤纱·没路走·樱野（Tazusa·No-Wayout·Sakurano）。真是越来越无聊了，到底是哪个白痴写的呀？

    ——这个……呃……

    TS哎呀，不好意思，原来有署名呢。我来看看……詹姆斯·博德？虽然好像不是你们这里的记者，不过这名字挺逊的人是谁呀？

    ——……哈哈哈，如果我见到他会帮你转达的。

    TS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对了，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这次是想请你谈谈你对温哥华奥运的看法。

    TS是可以，但是你们要谨慎一点。现在才九月，这个采访被刊载出来时，奥运代表应该也都还没确定；要是你们做些莫名的预测，会害我被我们那个讨厌鬼总教练盯上的。

    ——那我稍微换个问法吧。请问奥运对鹤纱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TS四年才有一次的赛事，就只是这样。

    ——所以对鹤纱来讲，奥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啰？

    TS嗯，我是觉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看法，不过就我来说，我并不打算在花样滑冰界以外的地方出名。

    ——原来如此，那我们来谈一些连花样滑冰界以外都热烈讨论的话题吧。莉雅·嘉奈特宣布了她将从下个赛季转往男子单人项目参赛。

    TS……这件事我可以拒绝响应吗？

    ——比上帝还美的你竟然会拒绝响应，这可真是罕见呢。算是你生涯首次的纪录吧？

    TS我也不清楚，如果真的是那样，就让这成为最初也是最后的记录吧。

    ——鹤纱，你有订下自己结束运动员身分的终点吗？

    TS我不是用时间或达到什么样的地位来决定的，只要体力还能负荷，我都想继续以业余选手身分参赛。至于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形式退役，老实说，这我还无法想象。不过我其实对自己的训练颇为严厉，可能也撑不了太久吧。

    ——那么，你有什么终极目标吗？

    TS嗯，大概是彻底发挥自己与生俱来的才能吧？等我真的退下现役身分时，如果能做的事通通都做过：心里也没有任何遗憾的话，我想那会是一件很棒的事，那就是我的终极目标。这种答案可以吗？

    ——在许多不堪入目的发言中突然插进来一段了不起的内容，这也是你的特色呢。

    TS好说。从刚才就一直问些终点、终极目标之类的，不禁让人觉得你果然希望我退役，是我想太多了吗？

    ——你想太多了，真的。

    TS我话先说在前头，就算我退役，美貌还是依旧。

    ——希望你务必保持现状……那么性格仍然会和现在一样吗？

    TS我想是吧，不过并不打算发展到像你肚子那样，所以尽管放心吧。

    ——真狠啊。

    TS也不会啦。像我在看波上顿及芝加哥等有名的马拉松比赛时就常会想，虽然跑的那些人都瘦得跟羚羊一样，但是沿路的观众却全像是赫特族的贾霸（注：赫特族贾霸为电影《星际大战》里的一角，体型庞大、形似大蛞蝓虫，身躯至尾端越来越细），这样你的国家迟早会像姆大陆（注：据传闻，姆大陆为曾具有高度文明、今已沉人海底的太平洋帝国）一样沉掉的。

    ——也不用说成那样嘛……

    TS要是海平面继续上升可就麻烦了，你们要小心一点喔。

    ——这种事去跟总统说吧。

    TS好吧。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可以的话，我希望这样就够了。祝你在奥运能有优异的表现。

    TS哎呀，你可以干脆地说出“去死！★○◎◆女”这类的话呀。

    ——哈哈哈！等我一个人在厕所的时候再说吧。

    TS你到时候一定会用喊的，像是‘多敏妮克的悲γ∴就是☆●的悲γ∴～～’等

    等。

    ——有件事是身为美国人的我一定要说的，我敢保证奥运如果没有你，一定会无趣

    许多。

    TS谢谢。对了，最后可以请教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请说。

    TS你是谁啊？

    ——……我是詹姆斯·博德。

    （月刊滑冰焦点——2009年十一月号）

    ——————————

    2009年十二月，大奖赛决赛东京大会。

    温哥华奥运将在两个月后开幕的这个时期，此为一场由大奖赛系列赛中成绩最好的6名选手进行的决战赛事。

    原本所有人都会对加布莉在这个舞台缺席一事感到失望，但是反而因此多了英国的当红偶像选手凯朵·亚凯迪米，所以就传媒的角度来看，似乎也不算什么太大的打击。

    而且最重要的是——樱野鹤纱的参赛。

    就某种意义来说，地主国的明星选手参赛会有如此盛况也是必然，然而这次惊人的瞩目程度，实在不能用地主选手或这里是日本来解释。

    日本的头号讨厌鬼在四年一次的奥运季中，对最强女帝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宣言，还有攸关滑冰场存续的承诺，以震撼世界的劲爆言论及形象不符的戏剧性发展，迎接被誉为奥运前哨战、只有经过挑选的滑冰选手才得以参加的赛事：再加上，莉雅当然也会在这场赛事出战，媒体会起哄也是意料之事。

    众人对我有很大的期待，但是他们并不是期待我的成功。

    这种认定有个只在日本国内进行的问卷结果可供参考。

    ——受访者中，有77％的人认为樱野鹤纱会在温哥华奥运夺牌。

    ——有16％的人希望樱野鹤纱在温哥华奥运夺得奖牌。

    ……多么美妙的数字啊。也罢，这多少跟想出这种问题的人也有关系。

    成功与成就会遭嫉妒或被忽视，他人甚至会期待自己遭受不幸与失败。我早已习惯世人及媒体这种灰暗的心态，如今，我早已不把这些东西当作一回事了。

    我现在唯一且最为挂心的，自然是莉雅的心情。

    我向为了参赛而访日的她打了通电话，邀请她一起用餐。

    从七月以来，相隔五个月之久的两人独处时间订在大会开幕两天前，地点则是在一问高级餐厅。

    ——————————

    事情拉回到十天前。

    前往沃洛格达州政府大楼陈情的隔天！

    镇营滑冰中心前，许多记者聚集在我面前。

    “请问留住滑冰场的条件是你要在奥运赢得金牌吗？”

    “嗯，后来做出这样的约定。”

    我回答问题的表情有些书臊……不，应该说是心虚吧？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你有自信吗？”

    “我是很想说当然有，但是要说百分之百的话，就……”

    可是，我自认能够体会俄国对这件事所抱持的情感。

    莉雅对这个国家来说是绝对的女主角，并且也是英雄：换句话说，夺得金牌就是要胜涡她！当我提出这个极为傲慢的条件时，他们自然不会对我抱持什么好感。

    实际上，我能隐约感觉到些许敌对的气氛……这是当然的。

    “你在不久前的记者会上，曾杨言要击败莉雅对吧？”

    “只是不小心让求胜的心情以那种形式表现出来罢了。”

    我从他们身上感觉到某种轻松，或者该说是胸有成竹的感觉。不知这是俄罗斯的国日性，还是他们对莉雅的压倒性实力所抱持的信心使然。

    此时，我不经意地将视线移到一旁，发现孩子军团正在接受另一群记者的采访。虽然甜以为自己那样的发言可能多少会让他们对我产生反感，但是担心似乎是多余的。现在他们面对眼前的录音机器，仍毫不畏惧地大方回应。

    “……你有可靠的支持者呢。”

    “嗯，的确是。”

    虽然罗布可夫州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我却是认真地如此回应。

    我欠萨沙他们不小的恩情。

    在滑冰中心用完午餐，直到开始回程长跑问的那短暂片刻，对我来说是十分珍贵的休息时光。光是在这段时间和他们滑冰、说话，就让训练的辛苦消去了大半，这也让我摆脱了思乡情绪。

    如果没有他们，或许我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

    “你应该是这个赛季才开始在这里滑冰的吧？”

    “嗯。”

    然而我这样的想法还没有告诉过他们。

    当奥运结束的时候，我想做某些事来大力回报他们。顺利让滑冰场继续营运自然是不在话下，但是就算这个愿望无法实现，我也……

    “那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纯粹是……”

    我缓缓转头望向提出这个问题的记者。

    为了报恩——动机这种东西还是越单纯越好。

    “纯粹是身为滑冰选手的我，不希望看见滑冰场消失罢了，如果又是自己曾经待过的地方，那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现在我想先将真正的想法保留起来，目前重要的是集中媒体的注意力，让社会认同我与州及州长之间的承诺，因为这正是这次接受采访的目的。

    “不是因为这是奇夫勒教练在选手时代进行训练的滑冰场吗？”

    “老实说，那跟这件事并没有多大的关系：玛雅是很实际的。”

    被提及的玛雅一如往常地不在现场。似乎在这场表演开始之前，她就先摆脱记者进到滑冰场了……

    “不过罗布可夫州长会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因为她出面的关系。”

    当天——

    玛雅现身州政府大楼会客室，并瞬间改变了当场的气势风向。自她现身之后，只用短短10分钟便让一州之长决定让步。

    “虽然已接受她的指导超过半年，现在才说这种话可能梢嫌晚了一点，但我相当感谢她的帮助。”

    无论她身为教练的评价如何，玛雅·奇夫勒的知名度与光环似乎仍具有相当的效果；就算那等于反映出莉雅的伟大也无所谓。

    结果……

    我原本做好心理准备会有穷追不舍的质问，然而却在几乎没有的情况下结束了。或许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

    “那纯粹只是口头承诺，并不会构成对州民的背信喔。”

    “虽然是这样……”

    那看似亲信的学者气质年轻职员，似乎并不十分赞同这个决定，但是内心或许和罗布可夫州长的想法相去不远吧。

    “要是樱野能在奥运中夺得金牌，就会成为最好的宣传，世界各地的媒体也会到这里来采访吧。”

    但是从州长仍然在表面上予以肯定这点来看，他确实展现出身为州长不同于一般人的气

    度。

    “虽然我这种外行人一再提出个人意见有些不妥，但是……”

    州长的视线此时从年轻职员转到我身上。

    “我实在不认为莉雅·嘉奈特那样的选手，有任何可能会败在你手上。”

    “这是必然的看法。”

    “当然，我也不可能期待那样的事情发生。”

    州长对我表露出与善意相去甚远的情绪，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感到丝毫不快。

    “假如你实现承诺，滑冰场保证继续营运的期间也只有在那之后的半年。如果那段时间仍是处于亏损状态，到时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有例外了。”

    听见州长所说的话，我坦率地点头表示同意。

    昨天早上得知了滑冰场即将关闭的消息，接着我便不假思索地闯进州政府与州长当面谈判，然后当天便确定条件、隔天向媒体发表，将事情演变成公开的约定。

    虽然中间碰到苦战、甚至是一时的绝望，最后仍像现在这样出现了超乎想象的成果。

    我越想这些事就越觉得这结果已十分奢侈，玛雅的救援也是亦然。

    “那么我要开始练习了，就在此告一段落吧。”

    “请你为了这座小镇好好努力吧。”

    听见身后的州长传来这句话后，我便进到滑冰中心。

    我踏着充满节奏感的步伐前进至滑冰场，我浑身自然地充满干劲并涌出自信。樱野鹤纱要为了这座小镇和萨沙他们全力以赴的意识，让我产生出一种激昂的情绪。

    就我来说，过去常为了教练、亲友或是相互竞争的对手而拼战：那些事我一次都没有忘记。然而在此同时，我全力以赴的最大动机，无庸置疑地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荣耀与成就感。

    那正是我之所以是樱野鹤纱，而不是加百列·派比·波佐的最大理由。

    现在有些许不同了，和我没什么缘分的理论，如今却在我内心占据了大部分。

    这让我感觉十分新鲜，也让我感到有些高兴。

    ——————————

    舞台再度回到日本——东京。

    由于不久前的HNK杯舞台位于札幌，因此我当时并没有前往东京，而是以当地的旅馆做为据点。因为两周后的大奖赛决赛就会在东京举办，最重要的是，我拥有自己会入围这场赛事的自信。

    这次是我从五月出发以来，带着满腔的信心返回高岛家。

    足足七个月忍耐玛雅的折磨，或者该说是虐待……心中抱着怀念、感慨，对自己实力明显提升所感到的些许骄傲，还有又增添几分的美貌而回到这里的樱野鹤纱，迎接我的是高岛夫妇的祝福与妹妹的毒舌。

    另外，玛雅并没有接受高岛家的招待，而是在比赛会场附近找了一问旅馆住下。在比赛期间的这几天，我必须自己进行最终调整及健康管理的工作：这些全都在我的故乡东京水晶花园进行。

    “樱野小姐，我来这里打扰了。”

    “啊，是森永小姐。”

    角逐女子单人项目最后一个代表名额的选手，门岁的森永麻纪。

    她是我在今年春季离开不久后来到这座滑冰场，并且似乎经历过相当艰苦的训练。以国内来说，大概是排到第四或第五名的水平吧。要赢得最后一个代表名额，在已经拥有代表名额的我及至藤将不会出赛的全日本锦标赛当中，她必须赢得冠军才行：另外还得面对与许多竞争对手所展开的激战。

    “你的脚还好吧？”

    “没问题的。”

    注意到我的视线，她便轻轻敲了敲在左大腿上的护具说道。

    “我还想跟樱野小姐一起到温哥华去呢。”

    别看我这个样子，除了某个美国妹之外，我倒未特别受到同行的厌恶：但是我也不太清楚至藤响子对我的看法如何啦。

    “和我待在一起，会有冰箱砸过来喔。”

    “请别开那种奇怪的玩笑。”

    “自己的伤要多注意些喔。”

    “我会的，谢谢。”

    瑞士的女子选手、美国的冰舞搭档、立陶宛的男子选手……在我离开这里之后，又有数名足以角逐奥运参赛资格的滑冰选手来到这里，水晶花园反倒是更加热闹了。

    在这种状况下，仍不会导致滑冰场太过拥挤。

    这座滑冰场所引以为傲的世界顶尖环境，是透过筛选选手本人的素质及亲人的经济能力后而得以保有，这方面确实也有其现实的一面。花样滑冰是要有钱才能学习的运动，姑且不论少数的例外，这就是事实。

    幸运得到这些条件的我，则得到更进一步的财富与名誉，并累积起灿烂的实绩。经年累月的锻炼而习得的能力与技术、根据感觉而动作的身体，一旦站到冰上就能瞬间创造出另一个世界，无论当时演奏的是什么音乐……甚至就算没有音乐也不成问题。

    在此同时，我绝对无法甘居于现在的地位，此刻我仍认真地想击败无敌的女帝。那是对胜利的纯粹渴望，可是……

    在大约十多天前的胜利宣言当中，混有许多不同的考虑及感情。那多半是意识到媒体所做的表演，而那也肯定不是对荣耀所表现的纯粹心态。

    在击败目标莉雅·嘉奈特的前哨战开赛前邀约她用餐的行动背后，也同样有着无数考虑和感情，其中之一是谢罪。为了在末向她知会的情况下进行的胜利宣言，还偏偏是透过媒体发布一事向她道歉。

    当时我才刚说加布莉是笨蛋没过多久，接着就做出那样的事。我的名字是樱野鹤纱，这个世界上最无礼的女人——

    不过，我却完全没有要撤回胜利宣书的意思，就算其中有着作秀的成分，我却没有抱持任何一分随便的情绪。因为那是我在清楚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可能会伴随的风险之后，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才下定决心所采取的举动；正因为这样……

    我才必须在本人面前、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当着她的面再做一次宣言。

    这是无法逃避的选择，身为她的朋友——鹤纱公主，这是无可动摇的决定。

    ——————————

    在高岛家，我房间内的巨大衣柜已经形成一个小规模秘境了。

    姑且不论我使用过的花样滑冰服装，从各个单位送来的套装及礼服当中，也有一些我根本没确认过，就连盒子一起塞进衣柜里的东西。

    要说足以让我特地开拓这个秘境的活动，除了和莉雅用餐，还有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与加布莉的约会之外，大概也没有多少了。

    所以，每当我搜寻衣柜的物品时！

    “我竟然有这种衣服啊……”

    都会有股新鲜的惊奇感。

    我从几个解开封印的盒子中选了一套亮灰色的裤装，在淡粉红色的高领外衣上，加了一条白底上绣有鲜艳金色与绿色刺绣的披肩。

    如果不论内衣的话，每件都是我初次穿戴的东西。

    “嗯，还算可以吧。”

    “你还是一样欠缺魅力呢。”

    “……你说什么？”

    不用回头也知道，房门旁有张正偷窥着我一百亿美金背影的嚣张面孔……

    “鹤纱，车子来啰。”

    “你再给我说一遍。”

    “鹤纱，车子——”

    “上一句！”

    “你还是一样欠缺魅力呢。”

    听到她一宇不差地仔细重复，我缓缓地向后转过身。

    “小洋啊，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就是连到俄罗斯也不受男人青睐，心态、个性、脑袋都不好的厚脸皮女人。”

    我就是受妹妹如此强烈尊敬的冰上公主，樱野鹤纱。

    在日本国内使用的交通方式，大多是搭乘经纪人堂岛瑞树为我准备的高级礼车。当我为了两个礼拜前的HNK杯回到日本时，在新千岁机场迎接我的礼车，甚至在后座门外架起铺有红毯的短梯，此举让现场的记者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这一切原本就在计划中。我在五月前往俄罗斯时，对要笨过头的老女人所做的惩罚，就是要她将我的座车及旅馆升级：做人一定要遵守承诺，无论是实行承诺的一方，还是被实行承诺的一方。

    高岛家的大门前是一片环绕花圃的环状车道，在那里等候的礼车看来只是普通的高级车，这回不知又会搞出什么名堂。

    礼车的后座车门因感应到我美貌而自动开启，但是……

    “您就是樱野小姐吧？”

    这次出现的并不是红地毯。

    “你谁啊？”

    而是一个茶发黑衣的小白脸。

    事实上，他无论外表、说话方式还是穿着，在在都显一不出！

    “幸会，我叫爱炉。”

    ——他是个牛郎。

    我要昏倒了，那个老女人终于做出这种事。

    “让您久等——”

    “我不需要你。”

    “……咦？”

    “我说我不需要你！”

    牛郎顿时僵住了。

    “立刻从我眼前消失！真碍眼！”

    “怎么这样！请等一下！”

    小白脸超出我预期地拼命将我拦住。

    “堂岛小姐要我尽力招待樱野小姐啊。”

    离他刚才的自我介绍约10秒后，我记忆的一角才有了些微的反应。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爱炉。”

    “啊！对喔。”

    我初次前往玛雅所在地时，在飞机上阅读堂岛写给我的信里头，是有提及她照顾的牛郎变成第一什么的，所以她是女王等等：记得那个牛郎的名字好像就叫……

    “堂岛小姐是我的恩人，托她的福，我才得以成为一流的牛郎。”

    “那还真是……”

    “她还教了我许多接待女性的方式。”

    ……他面不改色地说出了糟糕的句子。

    “因此我不能辜负那个人的期待。在抵达目的地之前，请让我招待您吧。”

    “什么招待，你……”

    “要是我搞砸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堂岛小姐……”

    “没什么好搞砸的，你打从开始就不需要出现在这里啊。”

    我于光天化日之下，在高级礼车前和牛郎交谈。

    要是身在英国的话，不知这里会聚集多少拘仔。

    “你找辆出租车自己回去吧。”

    “怎么这样！”

    我干脆地将他甩在一旁，从开启的车门进入车内……

    “……搞砸的话？”

    我突然注意到这几个字，缩回已经进入车内的脑袋并转向身后。

    一转过身便对上爱炉那瞬间焦虑万分、充满悔恨的神情，那显然是注意到自己失言而懊悔的人所会有的表情。

    “我问你，所谓的搞砸是怎么回事？”

    “呃，我只是……”

    现在则换上试图将无法欺瞒的事情蒙混过去，于足勉强挤出的假笑。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铁定是那个老女人在他背后指使一切。

    “……好吧。”

    “樱野小姐？”

    “我可以让你和我同车。”

    “……真的吗？”

    爱炉顿时一扫脸上阴霾，之前那夸张的焦虑及悲壮感全都消失不见，也连带失去了所有戒心。

    我耸耸肩，先行坐进后座。

    “要上车就快上来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丁……你坐那里。”

    看他打算坐在我的旁边，我立刻指示他坐到对面的位置。

    “咦？不可以吗？”

    “当然啊。”

    爱炉明显露出遗憾的表情，却仍乖乖照我指一不坐下，我越过他的肩头，看见正在等待我下达指示的司机。

    ；闲开车。”

    “好的。”

    日本公路有规定行驶车辆的宽度，然而此辆车内仍旧相当豪华，足以看出想挽回自己失态的堂岛瑞树所付出的心力。

    当然，这次的恶劣玩笑我是不会就这样罢休的。

    “我可以叫你小纱纱吗？”

    “……随你高兴。”

    浑身散发出安心感的爱炉小弟，似乎完全不明白我为何让他同车。

    坦白说，他还太嫩了。

    “对了，你这次要去见什么人呢？”

    “你用不着知道。”

    “该不会是情人吧？”

    “或许是喔。”

    说起来，那个蠢女人竟然因为在这种不怎么样的小白脸身上砸下近千万，让我不得不在卡车里待上十个小时以穿越俄罗斯的辽阔大地，不仅严重迟到，而且还导致玛雅的不悦。

    “爱炉先生。”

    “什么事？”

    “我劝你趁早招出来会比较好喔。”

    我从手机电话簿中找出经纪人的电话。

    “啊，我今年22岁。”

    “谁在问你年龄啊！”

    我才不会让他用这种无聊的装傻方式带过。

    我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手机的液晶屏幕上，并且刻意缓慢地进行我的动作。

    “小纱纱，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呢？”

    “堂岛小姐到底是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到这里来？”

    “这我说过啦，我是为了招待你才……”

    我拾起视线。

    那张经过适度化妆的脸上浮现出自然的笑容，那多半是职业笑容吧，大约只有市价10美金的程度。

    “小纱纱，你在生气吗？”

    “哎呀，你终于发现了吗？”

    在我对他露出带刺的微笑之后，才总算按下了发话键。

    “上了年纪的捣蛋鬼必须接受惩罚。”

    我边将手机贴近耳边，边从车内的酒桶内随手拿瓶酒递给爱炉……只见他利落地拔起木塞，看来堂岛教得不错。

    我身子靠着椅背上并跷起脚，右手拿酒瓶、左手持手机……我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角色了？

    电话接通了！

    【啊，您好，樱野小——】

    “你可以告诉我不能立刻开除你的理由吗？”

    【……什么？】

    我直接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放任对话呈现短暂的沉默。

    没过多久，电话另一头传来42岁的惶恐。

    【呃……是爱炉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吗……？】

    “不得体的是你啊！堂岛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爱炉那型不合您胃口——】

    “就说不是那种问题！”

    不知是否是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旁的爱炉满脸担心地望着我。

    【可是、可是，人家实在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升级嘛！】

    “你语气可以成熟一点吗？”

    她自己判断出不得体是指自己把牛郎介绍给樱野鹤纱一事，看来对方总算得到这个结论了。话说回来，那个极乐老女人会这么做也不奇怪，她大概没想过会被我如此严厉地兴师问罪吧。

    【而且，我想如果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爱炉，必定多少可以融化樱野小姐那颗像冰一样的心才……】

    “……你说谁的心像冰？”

    【对、对不起！】

    还有现在的台词。就我的推测，我的反应可说是完全出乎她意料。

    “那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应该跟我说的？”

    【有吗？】

    “你把自己关照的美形牛郎丢到我这里来的真正理由。”

    堂岛顿时没了反应。

    她真是容易被看穿的女人。

    “不可以说谎喔。”

    【唔……】

    “喔，好吧，那我问他好了。”

    我暂且将手机拿离耳边，执起酒瓶喝了口味道不怎么样的东西……塑造出前所未见的樱野鹤纱。

    “轮到你了，爱炉先生，你替她说吧。”

    丁……要说什么？”

    “你来我这里的真正理由呀。”

    这下就算是他，脸上也丝毫不见刚才的安稳。

    “你可要一五一十地全数招出喔，否则你的恩人就要失去重要的顾客了。”

    “等……”

    “而且这全都是你的错喔。”

    我明白这是一种胁迫。

    【爱炉！不要！】

    “拜托，堂岛小姐，你就算在我耳朵旁边喊，他也！”

    【爱炉到底有哪里不好！？】

    电话那头也瞬间就爆发了……不过，总让人觉得那只是演技。

    面对心胸狭窄的雇主，拼了命保护自己身边牛郎的可怜老女人！堂岛那家伙，该不会对这种剧情跟角色玩上瘾了吧？

    “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

    我缓缓叹了口气后宣告。

    “从今天开始，堂岛瑞树你被开——”

    “等一下！我说就是了！”

    【爱炉……！】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正开始哭泣。

    怎么觉得好像是我单方面在使坏一样。

    “这不是堂岛小姐的错，她是为了我才……”

    “我不想听借口。”

    ……爱炉的眼神短暂地露出对我的反抗。

    那或许也反映出他对堂岛的忠诚：起码我没有对这个叫爱炉的牛郎感到任何不快。

    “她说如果我能把小纱纱……”

    “把我怎样？”

    “如果我能把小纱纱攻陷的话，我肯定会成为日本第一的牛郎。”

    “……原来如此。”

    大致就跟我想的一样。坦白说，是有点超乎我的想象了。

    攻陷我就能成为日本第一！虽然这样说也是没错。

    “是堂岛这么跟你说的吗？”

    “不要怪罪堂岛小姐……我求求你！”

    这个突然的恳求同样多少带着演戏的成分，只是，他想袒护堂岛的心情似乎不是骗人的……呃，我人也太好了吧。

    “那么，蠢岛小姐，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樱野小姐……你好过分。】

    “是谁过分啊？为了栽培自己关照的牛郎而利用雇主的经纪人，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地方找得到？”

    ……我以堂岛那听来消沉的沉默当作下酒菜，喝口酒润润自己的喉咙：纵使这玩意一点也不好喝。

    “堂岛小姐，你给我听好了，这个玩笑的代价可是很高的。”

    【怎么这样……】

    “为了惩罚你……”

    【千万不要禁止我上牛郎店啊！！】

    ……我差点把酒喷出来。

    【求求你，樱野小姐，我一定会比过去更加努力工作的！】

    “算了，让你生不如死也没有意义。”

    此时我的怒气全消，原本应该要宣告的严厉惩罚也跟着一并消失，不过我本来就没有多生气。

    “但如果下次又出了什么问题，我可能会改变主意喔。”

    【是的，我会牢记在心的。】

    “关于这次的惩罚我改天再告诉你，好好期待吧。那就先这样。”

    【啊，请您帮我转告爱炉，只要你愿意相信我，你一定能成为真正第一的牛郎，堂岛瑞树只爱爱炉……】

    “白痴。”

    我挂断了电话，和堂岛通话很少会以什么正经的话题结束。

    “对了，这瓶酒的钱是算我的吗？”

    “不，没关系，堂岛小姐说小纱纱喝的东西由她来付。”

    “也不能真的那样吧？”

    以前曾有某个记者和有钱的体育选手吃饭，但是到付钱的时候，才发现那个选手一毛钱都没带，结果是由年收入还不到他百分之一的记者来付账——

    对明星来说，和记者用餐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施舍，所以由对方负责买单、付小费也是理所当然；只要抱持着这种想法，就会出现那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

    拥有像我这样的地位时，那么做别人确实也无法抱怨，而实际上我也可以那么做。可是为了要取得樱野鹤纱的独家专访，而凭借自己微薄的收入去支付最高级餐厅消费的记者，在日本国内不知能有几人。

    简单来说，这是自身的形象问题。身为世界的顶级滑冰明星，尤其又是鹤纱公主，我一直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变成那样。

    “那么要多少钱？”

    虽然如此，没确认价格就拿酒或许有些鲁莽，不过想想也就算了，如果只是数万圆日币，那也没什么……

    “只要七十万。”

    “——啊？”

    “七十万日币。”

    我抽搐的表情倒映在酒瓶上。

    “抱歉，我之前应该先提醒您。”

    “……就是了。”

    “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让堂岛小姐付账就……”

    “我刚说我付就是了！！”

    礼车左右晃了几下，司机似乎被我吓到了。

    我看见爱炉害怕的模样多少比较舒坦。

    世界上的蠢女人，可以用这三项来分类！

    为牛郎花钱的女人、依靠占卜的女人，还有多敏妮克·米勒。

    “我竟然……”

    我鹤纱公主竟然为牛郎花了七十万——

    “……嗯？”

    “小纱纱？”

    刚才那无处宣泄的愤慨，让我心中诞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这些夸张的安排，无非都是为了让我为牛郎消费才……

    “……不会吧？”

    说不定堂岛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抱着玩游戏的心情在进行这一切。就算不能迷倒我，只要能让我消费，那就是实绩。我脑海中浮现那个老女人志得意满地定进银座牛郎酒店，并且跟旁人炫耀的模样——我的爱炉很厉害喔！他让那个樱野鹤纱花了七十万呢！

    “不会的……”

    不对，这很合逻辑，一定是这样没错。

    可恶——

    “呃，小纱……”

    “吵死了！！”

    为了泄愤，我朝着爱炉大叫。

    ……那个老女人，给我记住。

    ——————————

    我比约定的时间提早许多抵达目的地，即使如此，一辆大型礼车仍与离开的礼车像换班似地驶到饭店门口。

    里面是我熟悉的2公尺级保镖搭档……没想到气势瞬间就输了。

    “嗨！你来得真早呢。”

    “好久不见，鹤纱……”

    ……安心感缓缓在我心里化开。

    至少从外观看来，她给我的感觉还是与往常相同，就连她那几乎没有笑容、像机器人般的美貌，此时都反而让我感到安心。

    “真不愧是莉雅本人哪，你不管穿什么部很相称呢。”

    “谢谢……”

    过去在瑞典世界锦标赛时，我曾和莉雅一起去购物。除了服饰品外，我们还买了像家具、稀有书籍、摆饰……等东西，当时我自己买的衣服大多还放在衣柜内，任凭它们被摆在遗忘深处；相对地，她所买的衣服我却几乎通通记得。要问为什么的话，其实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拿衣服让莉雅一件件试穿，然后不断称赞好看、好看……

    “这个是当时你帮我选的大衣……”

    “嗯，我记得。”

    红色大衣在领口及袖口上滚有白色毛皮，搭配缎带样式的黑色腰带，包裹住莉雅娇小的身躯。这种就连最高级人偶也会感到汗颜的适合程度，似乎让我当时也格外热心地建议莉雅买下来。

    而现在大概是因为这个时间点的关系，我的双眼看到另一种奇妙的幻象。

    莉雅本身仿佛像一个圣诞礼物……之类的？

    “要上楼吗？”

    “是啊，是在50楼。”

    今天负责当牛郎的人是我。

    由于位在大楼内的特别厅，因此我们搭乘直达高楼层的电梯，踏人电梯前，寸步不离跟在莉稚身旁的2公尺搭档，此刻也只得暂时离开；我们随后踏入被严密保全设施保护的V，P区域。

    并不特别走高级路线的我却刻意选择这层楼，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的顾客自认为是上流阶级人士。无论是好是坏，那些自尊心甚高的人就算看见名人也不会起哄：对他们来说，体育选手或艺人只是无足轻重的存在——虽然我能隐约看出那些人的想法，但是我也不须和那些人一般见识。

    况且，既然要到高级餐厅用餐，比起避人耳目地偷偷从后门进出，我也比较想大大方方地自正面大厅进入餐厅。此刻，莉雅和我这样洒脱迈步前进的模样，正让那些上流阶级人种安静地看着……

    “啊——！！”

    ……惨了。

    我暗自耸耸肩，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数人组成的富家千金集团，因为看见我们而发出喜悦的尖叫——更正，不是我们而是莉雅……如果对象是俄罗斯的女帝，就算是上流阶级的自尊也得摆到一旁。

    此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并打量了下自己的衣着。虽然这与那些千金的尖叫没有关系，但是和莉雅相比，我就如同洋子说的明显欠缺魅力。

    可是，我今晚本来就没有打算费心装扮自己，除了因为即将面临的重要比赛之外，最主要是因为我的心情。

    ……这多半是警戒心吧，我害怕莉雅对我那种垩1T1D所产生的反应。

    而在那个庸人自扰的日子即将结束的现在，我仍然感到害怕。

    害怕知道莉雅真正的想法！

    ……七月在圣彼得堡湖上的一夜。

    虽然是这么说，然而那个时期的夜晚仅有几个小时而已，转眼间就来到黎明，太阳升起、麻雀……长得像麻雀之类的鸟隔着天窗啁啾。

    然而早上的状况和夜晚并没有任何差别！举世闻名的莉雅仍睡在我的胸前。

    ……我想上厕所。

    可是，毕竟我是过去因为某种理由挑战过人类极限的人，如果只是要撑到她睡醒，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这种姿势实在不好受，在仰躺的状态下被人从上面压着根本动弹不得，实在可说是诱惑的牢狱。

    我就这样忍耐了一阵子，然而逐渐增强的生理现象，让我的身体忍不住晃动了一下！

    “啊……”

    只见碧蓝的双眼微微睁开，在近到不能再近的位置注视着我。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早安，鹤纱……”

    虽然美好时光的结尾实在不怎么浪漫，但是——

    那天因为整晚没睡，因此面对必然涌现的副作用让我只能苦笑。当天我的脑袋无法正常思考，一站起身就会感到头晕目眩，如果从医学的角度分析……是算R·冱羽性的贫血吗？

    我们起床后共度一段时光并享用午餐，接着便和莉雅告别，还让她用私人直升机将我载到玛雅的木屋。而之所以会一回到木屋就开始接受田径训练，则是因为我和往常一样，既不觉得疲累也没有丝毫睡意。

    那一整天，我心里的悸动都没有平息过，即使到了夜晚，合眼躺在阔别数日的房间床上也一样。

    ……到现在居然已经过了五个月。

    “真漂亮……”

    能让莉雅发出如此赞美，世界知名的TOKYO果真名不虚传。

    从50楼俯瞰海滨夜景，确实让人无可挑剔。如果将视线转到一旁，则是连绵不断的摩天楼灯光。

    可是要我来说的话，在开着暖气却也没那么温暖的室内，褪去略带圣诞老人风格的大衣与外衣、身上只着一件薄衫的莉雅还比较……总之就是这样吧。莉雅下半身穿着蓝紫色及膝褶裙，上半身则穿着一件淡紫色无袖上衣。因为她是俄国人所以不怕冷吗？还是……

    总之，我的视线依旧一如往常地不知该落在何处。她那明显稚嫩的容貌，加上乍看之下十分年幼的娇小身躯，明明体脂肪比率应该是近乎于零，却仍散发出丰润的质感及光彩；肌肤白里透红，仿佛反映着表情始终不变的她，体内那无限热情所孕育的沉稳悸动。

    那是毫无疑问的压倒性存在感与支配力，还有……

    起码表面上看不到我所担心的负面情绪。

    我当初的恐惧逐渐转为安心，于是……

    “鹤纱已经决定了吗？”

    “嗯……”

    我将视线拉回菜单上。这种时候，只要是不会让肚子太胀的东西什么都好。

    接下来要享受由最高级厨师精心料理的餐点，还有四面大半空间所呈现的夜景，并且在与外界隔绝的私人空间中尽情交谈。毕竟后天就要开始比赛，今晚就让自己轻松点吧。

    我努力摆脱心中涌出的些许阴霾。

    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瘴气。

    从前菜到汤、鱼、主菜……随着餐点进行而逐渐饱满的胃袋，我心中的瘴气也随之鼓胀。那种感觉很快就变成了确实的障碍，阻隔了感官与心的联系。明明是顶级的料理，我却食之无味，这种感觉实在不舒服。

    反观莉雅，虽然嘴上称赞料理的美味，表情则是完全看不出来那种感觉。而每当我提及这一点时，她手中的叉子及汤匙就会停在绝妙并让人感觉滑稽的位置。那算是冰之女帝莉雅·嘉奈特的魅力，也是惹人怜爱的特色之一。

    但是，在我今天的眼中看来……

    “鹤纱，你不热吗？”

    “嗯，还好。”

    却出现了不同的观点，那是与无谓的多虑结合后所产生的诡异想法。

    没错，在知道她爽快地接受我的邀约，并且没有做出任何在意那个发言的反应、还一如往常对待我时，我曾一度感到安心。

    可是，我心中又涌现了另一个想法，这真的是我百分之百乐见的事吗？

    就媒体沸腾的状态来看，说我已经达成原先的目的也不为过；但是光从那些消息，就要完全推测、掌握我会决定做出那种发言的理由，即便是莉雅也办不到吧？另外，我也不认为莉雅对这一切会毫不知情。日本的樱野说出了不自量力的大话！无庸置疑地，那些媒体肯定会一五一十地让她知道这件事。

    这样看来，能解释这一切的，就是她在性格上、或是身为霸者而表现的宽容。

    也可能是——

    “呃，现在问或许太迟了，不过莉雅你难道不冷吗……？”

    “不会。”

    我真的很害怕也不愿去想象，因为等待我的答案可能太过残酷，但是……

    自从听到她要改在男子项目出赛后，许多事情我就一直朝坏的方向去想。我无法再让自己抱着这种难以形容的心情，这样的状态会让我无法前进。

    最根本的问题就在于莉雅是否从不把我放在眼里呢？难道她始终不在意，甚至认为我是无须警戒的对手吗？

    话说回来，她会如此重视我是否也是因为！

    “唔……”

    “莉雅的仆人”——多敏妮克的话又再次闪过我的脑海，胸口顿时感到一阵尖锐刺痛。

    这是我最不愿意承认……同时也是我明白的事；这个假设让精神面几乎坚不可摧的我，如今内心却变得如此混乱……

    因为那可能就是真相。

    说实话，本来就有人把我当成是世界第一烂女人，因此就算有无关的第三者把我当成是莉雅乖巧的仆人，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可是……

    如果对莉雅本人来说，那也是事实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甚至是完全不同。

    所以这次，我才必须在这里表达我的意志。

    “呐，莉雅……”

    碧蓝双眼缓缓转王我身上，莉雅手中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如果她要到男子单人项目参赛，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现在确实处于一强独大体制下的女子花样滑冰，将会因为她的转向而产生戏剧性的变化。在为了争夺绝对霸主自行空出的世界女王宝座而产生的群雄割据时代，我应当也会埋所当然地投身其中，并与加布莉一同站在领先的地位吧。

    但是，这件事让我产生远比希望更强烈的失落感。因为那娇小又强大的背影一直被我当成目标，此时却突然消失，我的目标消失了。

    所以我在这个赛季非常认真——我要认真地向你挑战。

    樱野鹤纱，不是胆小鬼。

    “……鹤纱？”

    “我想说的是……”

    我在出声之后随即转为沉默，我正面注视着以亲切态度指出我无礼举动的莉雅。

    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就是在面对媒体时单方面那么发言的自己，一旦和莉雅两人面对面独处，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我不能容忍那样的自己。

    我也不能容忍自己再有更多犹豫！

    “我想赢过你。”

    我自己说的话，在出口时却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刚才到底是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想我应该能够理解，可是——不、正因为这样，或许正因为这是明显超过限度的行为，我才能在没有真实感的情况下感受这一刻。

    “无论是后天开始的大奖赛决赛，或者是奥运。”

    我抱着远比自己想象来得轻松许多的心情，继续这么说道。

    相反地，莉雅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并如往常般地面无表情。她还是老样子，完全看不出她的想法。

    “尤其是奥运，我还有一些私人的因素。”

    我不顾一切地继续说着。会不会是因为我最近许多目中无人的发言，已经让我的感觉麻痹了呢？

    “所以我会尽全力击败你。”

    但是面对这种状况，我的身体还是不禁产生些微颤抖——

    “拼命地击败你。”

    ……这不是假话。

    我新师事的玛雅为我进行的特训，让我经常徘徊在死亡边缘；另外，虽然没有像现在这么严苛，但是我从以前就一直持续接受严格训练，就连我自己都认为我在削减自己的寿命。

    还有更基本的原因。姑且不论环境面与经济面，更重要的是，我拥有与生俱来的才能和健康的身体。直至目前的滑冰人生中，樱野鹤纱并未经历重伤或严重病痛等会影响到选手生命的不幸；或许是我在适当的年龄及阶段，累积了适当的锻炼才得以拥有这样的健康吧。话虽这么说，要时常考虑自己需要的技术及应该接受的训练，并以自主的方式实践！这是普通5、6岁刚开始滑冰的孩童办不到的事，而我能够克服这一点，全是因为跟随了优秀指导者的缘故。

    优渥的环境赋予了我这一切，因此我也有须背负的东西。

    如果看到顶峰，唯有毫不犹豫地朝目标前进！这种行动对我来说不需要任何理由。

    更不用说我还那么清楚地发表过声明，如果我的表演内容让莉雅失望，那才是真正丢脸的事。无论是后天开始的大奖赛决赛、到奥运为止的两个月，还是奥运滑冰赛事开始时，期间所会经历的艰辛我都已经预想到，并且做好了准备。

    没错，我无论何时都在拼命——

    “……我明白了。”

    总算做出反应的莉雅让我注意到一件事。

    我注意到自己刚才一直都屏住呼吸。

    这一切让人感觉格外漫长的间隔，不知是因为她独特的缓慢节奏，还是她对我突如其来的宣言表现出不符合作风的困惑。

    “我已经很清楚你的想法了。”

    莉雅那沉稳的声音，将我的视线重新拉回到她的身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视线是何时移开的。

    在此同时，莉雅也将原本落在自己手边的视线转向我！

    “唔……”

    我察觉到的异变，并非是来自于视觉给我的信息。

    我只是屏住呼吸！某种莫名的东西穿过我的感觉及思考，直接射穿我的心。我在瞬间能够了解的只有这样。

    实际上，我的呼吸立刻就回复了正常。

    我轻抚自己的胸口，重新望向前方。我看着莉雅的双眼，在那对碧蓝天空内闪动的群星光彩，仍与往常相同。

    “……莉雅？”

    ——不对。

    这次明显是视觉上的异样感。

    莉雅的眼睛深处……出现了细微却剧烈的变化。

    “鹤纱……”

    ——我感到一股战栗。

    她轻柔的话语瞬间将我抛入混沌当中，当下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原本和我相处时，眼睛颜色几乎没变化的硕大碧眼中，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色泽，水晶体的极小部分出现了清楚的红色。

    “啊……呃……”

    我明明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但是语言中枢却被混乱的漩涡吞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只知道瞬间让我停止呼吸的，是莉雅眼神放出的一道蓝色火焰。

    “我会清楚记住你这些话。”

    “唔……”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并且反射性地用双手按住胸口，缩起身子保护自己。

    莉雅则是看着那样的我。

    “再见。”

    “……呃。”

    她娇小的身躯自椅子上站起，带着透露出绝对气魄的稚嫩外表，这种完全脱离一般力学的共存体，编织出一股我未曾经历过的恐惧。

    莫名且极度的焦躁与混乱，让我只觉得畏缩。

    “等等……”

    对着将褪去的外衣挂在手上、准备离席的莉雅，对着那穿着无袖上衣的背影，我只能勉强挤出这句话。

    她因此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

    “鹤纱·樱野……”

    她只是用冰冷的声音这么对我说道。

    “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

    房间的大门，静静地隔开了莉雅与我。

    我被独自留在豪华的私人空间内，有一段时间都茫然地呆坐在原处。

    “为什么……”

    太过强烈的冲击，让我的思考不听使唤。

    我最重要的梦幻空间，在一夜之间……在短短的瞬间就破碎了，因巨大失落感所产生的黑洞，持续在我心中增加比重，并且将一切撕毁、破坏后，将我推落失意的深渊。不只是黑考，就连感性都一并吞噬。

    从超高层大楼看到的夜景，现在也只让我感觉空虚。不知是否因为大部分目标物都在脚下，让我产生只有自己被留在空中的错觉。

    突然的崩坏，还有更甚于崩坏的短暂结尾。

    我连询问理由的机会都没有，她便从我眼前消失。留在我对面的咖啡杯内容物，此刻也早已冰冷……

    “……为什么？”

    虽然她对于我透过媒体做出的胜利宣言，完全没有表现出在意的迹象，但是就状况来看，我说的话明显点燃了导火线，只是……

    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莉雅……”

    我只能确定一个事实。

    我触怒女帝了。

第八卷 王者进行曲 Big time again！ 眼前的现实

    从最初的后仰弓身旋转就有点不太对劲，其他还有旋转的速度、姿势，转轴的稳定也都走样。

    我明显地缺乏干劲。

    原因并非单纯的紧张，而是那难以形容的沉重压力！

    即使如此，纯粹就我刻意放话的那件事来说，其实并未对我造成任何影响。无论媒体如何炒作、不纯的动机在滑冰场内外如何流传，樱野鹤纱都不会因此动摇。

    可是，唯一且最大的落石实在太过庞大了。

    组合跳最初的菲力普跳变成了两圈跳，虽然第二跳按照计划跳出三圈跳，满足了指定动作的要求，但是那仍是突然的失分。

    接下来的三圈艾克索跳则是在起跳数秒前产生犹豫，最后临时变更成两圈跳。毕竟在带有犹豫的状况下起跳，不会有什么象样的成果，我随机应变做出的判断，应该没有错误。

    但是在三圈勒兹跳的收尾时，冰刀却在冰面弹跳，我甚至不顾还在表演当中，便用手拍厂下自己的额头：最后，三个跳跃没有任何一个表现完美。

    动作不够流畅，最重要的是也没有集中注意力。并不是因为跳跃失败的缘故，而足在失败前就开始涣散了；再加上我这两天严重睡眠不足，或许多少也造成影响吧。

    最后我勉强以无摔跤，却表现得异常糟糕的状况结束我第一天的短曲。

    就算这样，以我目前的精神状态来说，我也觉得自己算做得不错了。

    然而，好不容易完成的崭新内容，在这种状况下根本呈现不出任何说服力。虽然成绩排在犯下一次严重失误的凯朵·亚凯迪米之上，却是六人当中的第五名。坦白说，这是我本季最差的表现。

    另外，由于短曲的表演顺序，是根据大奖赛系列赛的积分顺序决定，因此在我之后负责压轴上场的人是谁自然不需多提。那个人的表演结果也……

    【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一句话就十分冷淡……算了，反正是预料中的事情。

    如果是平常，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下榻的旅馆见面，正要反省当天表现及整理问题。但是我这场赛事的进行期间居住高岛家，因此玛雅是透过电话进行指导。

    “能说什么呢？就跟你看到的一样。”

    我在床上盘着腿，腿上放着抱枕，同时还用右手手指玩弄着其中一边的马尾。当我摆出这种不符合我个性的少女姿势时，也代表我的心情并不平稳。

    【原因呢？】

    “嗯……”

    理论派的玛雅并没有一一举出我在表演中发生的失误。今晚的表现是技术面之外的因素造成的，她的口气有着如此的确信。

    “因为想到是决赛，内心过度澎湃，为了要压下那种情绪，就变得比较慎重……”

    【你说谎的功夫比你滑冰的技术还要糟糕，不过至少你还能想到要说谎。】

    我忍不住轻叹一声。虽然那是以被看穿为前提编出的谎话，但是玛雅真的是完全都不留情面。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那次的决裂，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就算是前天在餐厅的店员，应该也只知道莉雅先回去而已：媒体方面得知的消息，则仍停留在我两周前的胜利真言。

    事情唯一会曝光的可能性，就是莉雅自己对媒体透露，但是不用多说，她又不足多敏妮克，当然不会做出那种事。

    反面来说，她如果是那种会对媒体放话的人，我也会感到轻松许多。

    “其实……”

    我在害怕，从那之后就一直在害怕，无论是表演前、表演中或是现在都感觉害怕。

    “我好像惹莉雅生气了。”

    ……我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及感情，以简洁且事不关己的口吻，对玛雅说明了前天发生的事。

    会这么做也是别无选择，因为我不知道她生气的理由。而且，明明是我自己做出无礼的胜利真百，一旦对方生气自己又找人哭诉！身为公主，这实在是难看到极点。

    【昨天是因为这件事缺席吗？】

    “……算是吧。”

    我以身体状况不佳为由，推掉了昨天的记者会。

    这种官方说法当然几乎不会被采信，于是媒体便擅自进行各式各样的揣测及推论来撰写报导。

    ——因奥运逼近而陷入神经质。

    ——纯粹只是嫌记者会麻烦。

    ——刻意避开莉雅。

    最有力的说法是第三项；正确答案也是第三项。

    “为什么莉雅会生气呢……”

    我在此时首次提出这个问题，我保持冷静，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实际上这是个严重的问题。打击留下的余波，让我在这两天根本部睡不好。如果可能的话，这件事甚至严重到让我想找人哭诉，不管谁都好。

    【我也不清楚，军竞我人并不在现场。】

    “这我知道。”

    我在精神上已经投降了。让重要的朋友生气，并且抱着重要的存在因此消逝的失落，我下断地思考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莉雅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可是，只是透过媒体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一点都……”

    【这是当然的。】

    玛雅强硬地打断我说的话。

    【你觉得那孩子会受到那些报导的影响吗？】

    “唔……”

    【看来你完全没想过这一点呢。】

    我哑口无言，又再次因着自己的肤浅而受到打击。

    她可是名闻天下的莉雅·嘉奈特，樱野扬言要击败莉雅——这种话无论媒体再怎么炒作，对她来说又算什么？

    【也罢，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我将电话贴紧耳朵，那句话对她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这个答案将由玛雅！

    【她大概足以为你对她露出撩牙了吧。】

    “……獠牙？”

    这种说法让我产生鲜明的想象，让我的胸口突然揪紧。

    【被身为朋友的你这么说，对那孩子而言或许是一种打击。】

    “怎么会……”

    我们只有偶尔才会见面，虽然机会不多，她却是我重要的朋友，可是她同时也是和我在相同领域交战的竞争对手。

    我只是将这个事实照实说出，正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崇拜她，我才决定要这么做。

    【你只有说想赢过她吗？】

    “还有，我说为了要击败你……”

    想赢你！我觉得光是这样的说法无法传达我的想法。

    所以我才刻意说要尽全力，还有——

    “我会拼命。”

    ——这一句。

    “因为我都对媒体说要击败她了，一旦见面就变得畏缩的话，那不是很卑鄙吗？”

    我不知道这是在说明，还是在为自己辩护。

    “果然足我的错吗……”

    我提出这样悲观的疑问，并陷入前所未有的沮丧。

    由于我原本的个性，让我至今偶尔也会碰上一些决裂，因此实际上我没有多少朋友，但是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在意。

    主要是因为身为滑冰选手的自己，还有了解自己的极少数人。

    总之，只要这些“重要”的部分还在，我就能感觉到幸福；我可以不用为了无关的第三者说了什么话而影响自己，只要没失去那些“重要”的部分，我就能让自己度过平稳又充实的时间。

    莉雅在我心中有着什么样的地位——这根本不需多说。

    【鹤纱，我问你，那件事之后，你有打电话给她吗？】

    这是出乎我意料的普通问题。

    “我办不到。”

    【为什么？】

    “就是办不到嘛。”

    无论是昨天还是前天，我无法入睡的脑海中所浮现的碧蓝水晶体。虽然乍看之下与往常一样透澈，但是如果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些微的差异。在那彷佛无尽的银河当中，有极小部分燃烧着红光。那是在不可能的宇宙境地中，所存在的不可能现象——

    那时，我便本能地察觉到一件事，事情已经不是原不原谅的阶段了……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她心中根本连那样的概念都没有。

    再见——那就是斩断一切的冰之宣告。

    在那瞬间，所有的希望就全数消失了。

    如果不是那样，当莉雅离开房间时我一定会追上去，至少我会大声呐喊——告诉我理由，莉雅！

    “我办不到嘛……”

    还有另一个理由——

    我是在对一切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发出胜利宣言的。虽然莉雅的反应在我意料之外，但是原因是出在发言仍是个不变的事实。

    我认真地向对方挑战，我足将挑战书甩到对方面前的人。

    无论结果如何、对方作何响应，我都没理由到这个时候还退缩。如果在这里低头，那我就真的没有资格称自己是冰上公主了。

    我只能在冰上证明，我只能选择击败她，然后在那种状态下再次和她对话。

    要是无法办到这一点——那么我就永远只是仆人。

    【……好吧。】

    玛雅轻叹了一声。

    不知这是否代表她多少察觉到我的心情，我心中是如此期待着。曾几何时，我已经开始依赖玛雅所说的话。

    【我现在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

    “就是什么？”

    【这并不是你的错。】

    玛雅在我的催促下这么说道。

    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无法为此感到轻松，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帮助。

    【鹤纱，你是以运动员的身分，堂堂正正与那孩子对立。她会为此而生气，或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得也是。”

    又来了，我心中的阴霾正逐渐扩大。

    我没有错，在运动员的立场上没有错，但是莉雅却生气了。

    这样说来，就只有一种解释。

    “所以，你要说的就是……”

    我对着电话那一头的玛雅露出笑容，那是一个充满杀意的笑容。

    所以问题的症结是来自于身分的差异吗？

    因为终究不过是仆人的我、不过只是笼中鸟的我，做出那种举动！

    “她要我认清自己有多少能耐吗……”

    所以她才会觉得不快，才会超越不快转变为愤怒？是这样吗……

    【你冷静一点。】

    “……”

    我拼命地要自己撇开这样的想法。

    刚才那实在不是公主该表现出的慌乱，我简直像是回到过去那个不成熟的自己。

    【这件事要如何解释，最后都是看你自己。因为就算是我，其实也不清楚那孩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吗……”

    我检视着紧握电话瘫坐在床上的自己。

    我已经许久未曾经历过这种无助感——

    【不过，虽然我长时间身为那孩子的教练，然而那孩子至少超过十年，未曾招待过任何人到自己家里。】

    在我从约翰先生那里听到这件事时，只是坦率地感到高兴，而现在……

    【因此那孩子的确是把你看得十分重要。】

    “也只是把我当仆人吧？”

    玛雅对我这种自暴自弃的反应没有任何响应，玛雅不是个会允许他人向她撒娇的人。

    这次的问题是已经累积许多经验、身为顶尖选手的我，在独自思考后所实行的事。无论这件事的结果如何，我全都得自行负责、自行解决才对。

    然而我现在却向他人求助，这么做打从一开始就错了。

    因为察觉玛雅比平常用更多心思面对我的问题，让我不自觉地开始依赖起她来，这真是太差劲了……

    【最后，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电话那头的玛雅，像是看准我重整决心的时机般再度出声。

    【如果你想要赢过那孩子，就要好好利用这件事。】

    “好好利用？”

    【对那孩子面百，你现在的立场不只是竞争对手。】

    刹那间，我感觉自己见到一道微弱的曙光，我看见了玛雅所谓胜过莉雅的方法中的一小部分。

    同时还有一个梢稍获得救赎的自己。

    【这次的纠葛绝对不是件没有意义的事，你只要记得这点就好。】

    玛雅·奇夫勒并不是个温和的人，虽然她并末忽视我的求助，却也没有伸手拉我。

    玛雅的行动，并非基于“严厉才是温柔”那种老套的论调。

    我可不想多管无法从自己挖的洞里爬出来的懦弱女人——玛雅多半是打从心底抱持这种想法吧。我并不清楚这是否是她在面对莉雅，以及其他训练过的选手所抱持的一贯立场，但是——

    “玛雅……”

    我原本打算道谢，却又临时打消那样的念头。

    我岂能再更差劲？

    “我明天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

    【希望如此。】

    ……我不后悔，但是怒涛般的后悔却盈满我的心。

    我并不悔恨自己的行为及决定，可是却对结果感到懊恼。这种显而易见的矛盾，同时也是我内心如假包换的真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对自己这么说道。

    命运——我只能这么想了。

    只是，这是在我目前为止的人生当中，最为残酷的命运……

    ——————————

    隔天的长曲。

    表演顺序是从短曲名次较低的选手开始。

    因此短曲成绩第五名的我是第二个表演的选手，虽然如此，我和领先选手在分数上并没有太大差距，而且还有那个女人在。汝不可屈居于多敏妮克·米勒之下！这当然有列在鹤纱的十诫当中。

    一旁的屏幕上，正播放着第一表演者凯朵那差强人意的表现，我则让自己感受比赛的气氛，并且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这部分由你自己决定。”

    “还真感谢你能让我这么做。”

    我环抱双臂靠着墙边，玛雅则在我身边一段距离的地方。我们重新检讨了一次最终的确认事项。虽然到现在这种时候，这只不过是形式上的工作罢了……

    这次大会和两周前HNK杯相较起来——

    现在和昨天短曲即将开赛前相比之下——

    虽然表面没有显着的变化，但是玛雅所表现的热度确实逐渐高涨，然而这个变化真的十分细微。

    “你听好了，你这次大会肯定无法拿出威胁那孩子的成绩……”

    她冷酷的一面始终不变。

    我也对师父这种变化特别敏感。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彻底强调现在的你。”

    “好。”

    如果要说这有违我过去的风格，确实也无法否认。

    但是，如果回顾到目前为止的过程，就会发现这并不奇怪。回想起最初她那种对我看不上眼的对待，那时我心中不知抱有多少怀疑与失意。

    但是，在忍耐那些负面情绪的过程中，我有意要让玛雅对我认真！这种想法一直存在于我心中某处。因为我认为玛雅对我的认真，正是反映我更接近莉雅的最佳证据。

    “表现的时候，要抱着让那孩子见识到你有多少本事的想法。”

    “嗯。”

    ……当会场广播出樱野的名字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虽然日本也有不少人讨厌我，但是在花样滑冰迷之间，我确实有不低的支持率。

    我和场边的玛雅简单交换视线后来到场地中央。这部分由你自己决定！刚才的话，是玛雅对我事前的决定所发出的许可信号。

    我想在一开始加入四圈跳！

    ……音乐开始。

    我的表现和练习时一样，自然地变化成深刀滑法，身体动作相当顺畅。重心在冰刀上的转换十分顺利，没有感受到昨天短曲时的压力。

    四圈跳这个决定让我多少有些犹豫，但是当我自觉到最大的关键因素是精神方面……是因为和莉雅之间的关系才导致状况不佳时，我心中的情绪便转变为使命。

    我可以随你去做，但是不允许你有所妥协！这就是玛雅的方针。

    当然，她指的并非跳跃的成败。这个动作失败的可能性原本就相当高，在练习中也几乎都是摔跤、旋转不足，不然就是失控……

    那孩子的四圈跳是紧接于连接步与转向动作之后，在完全不损及表演节奏的状况下实行的。因此就算你跳出四圈跳，如果你选择暂时抛开节奏，用助跑加速起跳，那评价也会下降。难得的高难度动作，要是从一开始就承认自己的劣势就没有意义了……总之，玛雅的意见大致就是这样。

    这种说法其中有正确之处，也有胡来的地方。我似乎多少有些明白，她无法培育出莉雅以外的滑冰选手的理山了。

    此刻我让自己右肩在前，以后向交叉步转过转角，在滑出转角后仍保持倒滑。接着我以逆向的3字转旋转一圈半，插入一拍的前滑，再迅速以连续摩和克转在冰上移动！

    “喝！”

    ——间不容发地起跳。

    起跳的时机相当完美，在空中的转速也不慢……

    “唔！”

    我在落地时失去平衡，右脚的冰刀没有抓到冰面，双手与左膝也顺势贴上冰面，整个人以正向姿势在冰上滑行。

    难得旋转力道相当足够，真是可惜。

    不过，我的心情并末见任何消沉，身为果敢的挑战者所带给我的亢奋让我充满斗志。

    此时此刻，我只需要彻底展露现在的我——

    ——————————

    有斗志虽然是好事，但是……

    三圈艾克索跳落地出步，勒兹跳不仅变成两圈，还在起手困难的旋转动作中差点失去平衡。就算四圈跳的失误是无可奈何，但是其他失误也实在不少。

    然而即便如此，由于3+3+2组合跳等拿分数的动作，确实展现出该有的水平，因此长曲最后得到仅次于莉雅的第二名成绩：加上多敏妮克的失误与状况不佳帮忙，让我的名次从短曲第五名跃升到总和第二名。

    最后就形式上看来，比起指定动作分数，我是被超乎预期的表演组成分数拉了一把。这或许可以当做评审将我的滑冰动作、表演整体密度、各种姿势美感等等，众多进步的部分确实反映在评价上的结果。那些没有因为我的美貌而失魂，确实看出我冰刀深度的评审也真不简单。

    只不过，观众可能大多难以了解这些东西，因而导致第三顺位上场、并且在没有明显失误的情形下完成表演的至藤，名次出来公布是在我之下时，观众甚至发出了嘘声；不过那些人也可能单纯只是讨厌我而已。

    在跳跃时摔跤，或是在旋转时失误！总之就是在即使犯下多项失误的情况下，也能拿到比无失误的对手更高的名次，这正是在这项运动中身为强者的证据之一。

    在玛莉国际邀请赛至大奖赛系列赛的两战，虽然我在复杂的表演内容中犯下压倒性的大量失误，却仍全部获得优胜。而在加布莉缺席的这场赛事当中，我也没有屈居于莉雅之外的选手，同时也得到了相当的分数。

    ……没有错，我变强了。

    如果在两个月后的奥运中，我在短曲、长曲都能有无失误表现的话，至少就能够缩短许多这次赛事中被莉雅拉出的压倒性差距。

    我相信自己能达到玛雅说过的“接近莉雅的位置”。

    而且，还有那个可以胜过莉雅、而我不知道的秘计。

    无论那是什么样的东西——要在一战分胜负的比赛中获胜，并非不可能。

    颁奖典礼——

    获颁第二名的我，并末向先站上颁奖台顶端的莉雅握手也没看她，径自站在低一阶的颁奖台上；出现这种状况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另外，我和第三名多敏妮克的分数差距仅不到一分。那个让我觉得她会咬牙切齿，说不定还会撕破自己表演服装泄愤的女人，却始终保持不变的冷静，这让我不禁感到十分诡异。她该不会已经快要干枯了吧？

    另外，我和多敏妮克之间存在着几项不成文的规定。好比说赛后的颁奖典礼，如果我们其中一人已经站在颁奖台上，也不会要求和我们之外的另一名获奖者握手；毕竟只和其中一人握手，再怎么说，在社会上的观感都不妥当。就算足不在乎旁人眼光的我，也不愿意用那种低水平的行动来降低我身为公主的威严。

    可是……

    步上冰之红毯的多敏妮克，笔直地走向莉雅！

    “咦……？”

    她先和莉雅握手，然后是简单的拥抱……

    多敏妮克此举让我顿时摸不着头绪，难不成她等一下也会和我——不，怎会有那种事，绝对不会。说不定……她对于在我之下的评分感到不满，因此为了表示抗议，而选择只和莉雅握手，接着忽视我？对了，一定是这样！

    但是……

    多敏妮克和莉雅结束拥抱，又反常地走到我前方……

    接着竟对我伸出了右手！我实在难以置信。

    “……你在玩什么名堂？”

    我小声地说道，同时内心虽然大感讶异，并且怀疑她该不会是想让我握她的鼻屎，但是睑上仍始终保持着笑容。而且我仅在刹那的犹豫之后便握住她的手，我握了那个贱货的手！

    至于多敏妮克表面上则始终保持笑容，然后不发一语地离开我身前，登上颁奖台对面的位置。拥抱？我死也不要！

    话说回来，没想到她会在颁奖典礼来这一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奇袭，我运用了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适应力撑过去。

    ——赛后的记者会。

    如果只是多敏妮克也罢，现在连莉雅也得算在内了，在这种其他两名奖牌得主都与我关系紧张的状况下，我实在很难感到自在。啊！加布莉，要是有你在就好了……

    无论是昨天的短曲还是今天，我和莉雅的视线都没有接触。可能的话，我真希望能在这场记者会中缺席，但是由于前天的记者会我已经缺席了，所以如今实在不能再来一次。

    ——那是在您得知滑冰场关闭问题前的事吧？那请问您那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现在下结论应该还太早了，毕竟奥运还没开始呢。！你是在明白会受到全世界注目的情况下，才做出那种垩百的吗？

    ——算是吧，我自认那种事情还算是预期中的状况。

    我再三被问及之前那个胜利宣言的真意，面对提问者及表面上不断变化、绕圈子的提问中，我选择以熟练的应对方式二回避。

    另一方面。！朱迪耶夫小姐，樱野小姐在这次大会中的垩1T1n，对您有什么影响吗？！没什么特别的影响。

    莉雅的答案没有任何犹豫。

    相较之下，樱野鹤纱与孤高的莉雅走得比较近；这种认知早已存在于以滑冰界为主的人们心中，这对讨厌我的一般媒体来说，想必是个不会让他们愉快的事实。

    但是现在，平常在记者会上坐在一起就会相互谈笑的两人，别说视线没有交集，就连提及对方都不愿意。这看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再明显不过的冷战，而原因也十分清楚……虽然不知是因为公开场合的胜利宣言或私底下那件事，可是就算和真相有所出入……

    麻烦女王樱野终于触怒女帝！那些媒体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炒作成话题。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

    ——米勒小姐，麻烦您跟我们谈谈关于今天的表演内容。

    ——我这次试着用新鞋表演，感觉还是有些不适应，不过虽然不甚满意我的表现，但我认为仍顺利地做了调整。

    以多敏妮克的个性来说，她表现得异常稳重。

    虽然她的滑冰动作及身体流畅度差强人意，但是日本的大部分观众，应该还是会觉得她的成绩应该是在失误频频的我之上吧。然而就结果来说，她却被我彻底推翻了我们在短曲时的差距，最后屈居在我之下。

    至于在记者会中，北美记者表达不满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只是，我不能因此大意。多敏妮克今年的表演内容，尤其是长曲的精彩程度，让我也不得不感到佩服。我已经清楚感受到，那女人在奥运赛季所投入的斗志；当然，我的表演内容也很优秀。

    因为奥运的具体展望无法带起什么话题，记者会便宣告结束。

    在其他选手都还不尽理想的状况之中，只有莉雅一个人展现出近乎完美的表现。这场赛事，就在众人心中留下”只有一人处于不同层次b的想法下结束。奥运之争会有什么结果，就连外行人也知道答案！这类论调大概会植入许多人的心中。不过，对于那些关注樱野发言会有什么影响的人，这次记者会或许仍颇耐人寻味吧。

    此刻我前往厕所，正走向没什么人的选手专用通道。现在差不多是莉雅、多敏妮克两人正要离开会场之时……我会选在此时去上厕所，也是为了错开我们离开的时间。

    由于我将不会在下礼拜开始的全日本锦标赛中出赛，所以这场赛事对我来说，是奥运前的最后一场比赛。

    等明天的表演赛结束，我又要回到尤里斯库的乡下小镇，过着特训的日子。

    “算了，那也不坏。”

    我边说边转弯……

    “——！！”

    我连临场反应都做不出来。

    我们就是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撞见——和她在可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下面对面。

    “……莉雅。”

    有东西忘记拿吗？还是上厕所——我打算这么问，却办不到。

    因为从斜下方直射我的碧蓝目光，封住了我的发声。

    可是，那也只是刹那间的事。

    莉雅改变方向，越过了我身边。

    ……她什么都没有说。

    我呆站在原地好一阵子。

    转眼间，我的脸上已满是泪水。

    “莉雅……”

    我拼命在忍耐，虽然没有人在看，我却仍拼命忍耐，可是……

    好痛苦。

    这样实在太痛苦了——

第八卷 王者进行曲 Big time again！ 萨沙的爱情故事

    ——好久不见。

    加百列·派比·波佐（以下简称GP）嗨！詹姆斯！最近好吗？

    ——当然啰。想到能见你，熬夜的辛苦就通通……啊，真不好意思。今天我明明是要主持访谈，却忍不住向你撒娇。

    GP没关系，我也习惯被人像这样撒娇了（笑）。

    ——那么可以让我再来一次吗？其实上个月号的来宾是鹤纱·樱野，我被她整得好惨喔。只是稍微讽刺她一下，就被她加30倍奉还呢！

    GP那还真是个灾难呢。已经没事了，詹姆斯……

    ——啊！我得到安慰了，这个月请你来真是太好了。

    GP听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呃，我们要一直这样吗？

    ——虽然我很想要持续到世界末日，但是总觉得我可能会成为世界公敌，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GP哎呀，真遗憾（笑）。

    ——我也觉得很遗憾（笑）。那么，关于即将到来的温哥华奥运，身为上一届银牌得主的你，这次的目标是什么呢？

    GP和往常一样全力以赴。尤其是在奥运，能够让全世界的人得到某些感触的表现也是很重要的。

    ——容我这么问，你有意夺金吗？

    GP……说一点都不想是骗人的（笑）。不过，只要是在全力以赴之后所得到的结果，无论最后是什么名次或分数，我都会觉得满足了。

    ——有哪些人是竞争对手呢？

    GP所有人，因为大家都是很厉害的对手。

    ——记得你在不久前的美国大奖赛中完成了四圈跳呢。

    GP那是我的运气很好。首次挑战就能成功，简直就像做梦一般。不过，我希望下次能表现得更好。

    ——现在有很多“你差不多已经可以击败莉雅·嘉奈特”的声音，也有许多人认为你的四圈跳也是在表现那样的意志。实际上，就连我也这么想，不知道你自己的看法如何？

    GP为了让自己进步，以学习新动作为目标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如果大家能够对我的挑战有所期待，光是这样，我就觉得很有价值了。

    ——原来如此。那么，我想问一些关于本季表演内容的问题，其实你本季的短曲以及长曲都获得很好的评价，听说滑冰焦点的编辑部还收到许多要求我们制作特辑的信件呢。

    GP真的吗？我好高兴喔，那就由我加百列献上充满爱的……

    ——哇……好的，就在此公布给读者们的赠品。我们将送出加布莉的飞吻照片给一百位幸运的……

    GP好了、好了（笑）。

    ——抱歉，我太兴奋了。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有如此优雅的飞吻，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GP你明明就还没到要说这种话的年纪。呃，首先是关于长曲方面，这次我选的是自己从以前就很想尝试的主题；其中也多少是因为我身为意大利人吧。

    ——原来如此，毕竟是罗马帝国嘛。那么短曲呢？

    GP詹姆斯，你那是什么表情？

    ——呃，没有。因为实在太让人意外了，可是我也认为那是很棒的表演，不知创意的

    想法是来自何处，还有让你认为能够表现该种路线的契机是什么？

    GP我想或许与纽约的那个……有关吧。

    ——说得也是，难道你开始有那样的自觉了吗？

    GP不要用那种会招致误解的说法啦（笑）。

    ——我又失礼了（笑）。不过，无论是短曲或长曲，都看得出需要相当的体力呢。

    GP没有，其实也没有到那种程度。

    ——虽然你每年的表演都是充满挑战意味，不过本季实在又被你震撼到了，相信各位冰迷都会有同样的想法吧。

    GP如果能让人这么想我会很高兴，不过各个竞争对手也都拥有惊人的表演内容，我得要很拼命才能不被别人抛在后面呢。

    ——你还是一样谦虚。为什么和上月号的某人相比会差这么多呢（笑）。

    GP才没有呢（笑）。

    ——这次专访推出的时间点，差不多是你在俄罗斯大奖赛与莉雅·嘉奈特结束本季首次对决的时候。

    GP哇，这样说话就得小心点了（笑）。

    ——这部分我们会设法的（笑）。毕竟在众多实力选手中，也只有你刻意选择俄罗斯大

    奖赛参加。

    GP因为对手是冰上女王嘛，我也只能全力以赴了。

    ——据闻还有你受伤的传言传出，这部分还好吗？

    GP我以圣加百列之名保证，请各位尽管放心（笑）。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呢。今天谢谢你接受采访。

    GP不客气。

    （月刊滑冰焦点！12009年十二月号）

    ——————————

    回到尤里斯库镇，积雪仍旧深厚，寒气也令人越来越难以忍受……

    一回俄罗斯，这种想法便会自然地出现在我的思考中，这也算是我的变化之一。

    在这次的全日本锦标赛中，本季才改以东京水晶花园做为练习据点的森永麻纪，展现出超乎想象的优异表现。听说她在我与至藤缺席的最终评选赛事中漂亮地获胜，赢得了第三个代表资格。

    “……说不定还得再选一人呢。”

    我故意放大音量，让坐在一旁椅子上的玛雅听到。

    躺在客厅沙发上、价值一百亿美金的浴袍美女，现在正让严寒中仍努力工作的暖炉抚慰自己疲惫的四肢。

    “因为其中一名代表快要被俄罗斯女虐待狂弄死了。”

    “想死的话随你高兴，我不会阻止你。”

    ……她还是一样冷淡。

    然而，玛雅练习中所给出的指示却是十分灼热。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让自己撑过那种训练的，如果我能通过那种训练算很夸张的话，那么会要求我做那种训练的人其实也不简单；若要讲得更白一点，我们两人都有点不正常。

    首先是早上，除了气温零下十度之外，不时还会毫不留情地刮起风雪，风雪不仅会遮挡视线，也会阻碍呼吸。虽然我能够体谅老天爷“想要把我冰冻，永久保存我美貌”的想法，但是现在的我在成为冰雕前，还有非做不可的事。

    我每天早上在去到滑冰场之前，都会先在木屋周边进行训练。老实说，与现在的训练相比，越野长跑不知好上多少。

    我原本以为她会要我穿着厚重的防寒衣在雪中来回奔跑，但是实际上她却是要我背着杠铃，持续做兔子跳。在这种环境下，光是要拉出陷入雪中的脚就已经很辛苦了，上下坡的时候，我也经常会被小规模的雪崩波及：我讨厌雪也恨透了雪人。

    没错，堆雪球也是训练之一。当然，如果有人认为那是一项愉快的训练，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玛雅总是要求速度，但是雪球这种东西会越滚越大，疲劳也会相对增加；要让巨大化的雪球多滚上一圈，不知得花费多少力气。

    我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做这种训练，而训练的最后，我也总是会瘫倒在自己堆起的雪球前。玛雅看见我那个模样则会丢出一句——粪金龟都比你有出息。

    木屋到滑冰中心大约有10分钟的车程，那对我来说是珍贵无比的休息时间，因为一旦到了冰上……

    ——谁要你一直做3字转的？

    ——用这种姿势进行回旋，人类是不可能办到的！

    ——喔，是吗？那你就给我练到能成功为止。

    我必须持续承受超越理论的不合理训练。

    结束滑冰中心的冰上练习后，还有越野长跑在等着我。由于回去的路并没有被冰雪遮盖，所以我必须鞭策刚结束冰上练习而筋疲力尽的身躯，穿着又厚又重的防寒衣，跑过层层积雪的山道返回木屋。就算刮起大风雪，这个每天必经的课题仍旧不变。

    由于跑步的路线几乎都是两旁有针叶树的道路，因此就算下大雪也不至于雪盲，所以不会有遇难的顾虑。但是除了得忍受理所当然的寒冷外，隔着护目镜也会有视线不佳的问题，因此有时也被迫呆站在原地。另外，随着日照时间减少，也让人打从心底产生另一种恐惧；如果跑得太慢，山里可能会变得一片漆黑。

    要是不快点回来，可是会冻死的——你够了吧！我告你虐待喔。

    接着，辛苦回到屋内脱下防寒衣的我，又得被窿鬼般的玛雅拖进仓库。

    此时我的头发绑成一束，身上只穿着背心和短裤。虽然只穿这样，但是仍旧只需要最低限度的暖气就已足够，因为我根本没余力觉得冷。

    做着跳绳、单杠、单手俯地挺身，另外还得在身体各处绑上重物，让身体维持艰难的姿势静止不动，要不然就是陆续摆出各样美丽的姿势。

    ——速度、速度、速度！

    玛雅彷佛嗑药般的声音回荡在仓库中，我也老实听话地操练自己的身体，我全力燃烧自己的灵魂、压抑理性……

    将双脚固定在勾子悬挂的铁棒上、让自己倒吊，在这种姿势下只靠腹肌撑起上身，再大幅地左右转动：我反复彻底地进行这个动作。

    不久后，我便已筋疲力尽，以头先着地的方式落在厚垫上，而看见我缩在垫子上的那副模样……

    ——真是难看。

    ——臭老太婆……

    与其说现在的我像洛基，倒不如说是弱鸡。

    不久之前，我还差点溺死在浴室里呢……

    “要是我死掉的话，一定会每晚都来找你。”

    “那也不错，如果一百亿美金的美女变成幽灵，应该会挺漂亮的吧。”

    现在我每天都会有一次想回日本，有五次想哭。

    至于往生咒！玛雅啊，消失吧……嗯～～一天大概有二十次左右吧；不过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生效过。

    然而，从一整天的残酷训练中获得解放之后，内心确实涨满充实感。这种充实不仅来自于训练时的感觉，也反映在最近比赛的分数上。如果能够拿出零失误的表现，肯定会大幅更新自己的最佳纪录。亲眼见到自己的实力持续增进，不仅点燃我的斗志，更进一步转化为霸气；这是十分有效的循环。

    每天往返越野长跑所培养出的体力，与经过全盘锻炼的身躯，还有经过彻底要求而养成习惯的深刀。正是因为在体力、技术两方面的基础得到强化，我才得以承受这些用来让我超越自己极限的训练。

    那么，在经历如此艰辛的锻炼之后，樱野鹤纱就此变成肌肉美女了吗——当然不是，啊，身为美女的部分可是不会改变的。

    花样滑冰选手不能过度锻炼肌肉，必须在保持柔软性的状态下强化肌力。而为此经过辛苦训练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全新肌肉，到了冰上也可能会产生些微差异；因为感官无法彻底对应比以前更加强韧的肌力。

    当然，只要锻炼的方式没错，要习惯并不需花费太多时间，而且我在习惯之后就会变成更加优秀的滑冰选手——我就是在重复这样的过程：也正因为全身的肌肉被训练得拥有更高性能，我才得以实行玛雅所要求的种种动作、步法和姿势。

    最近这一阵子，玛雅已经不再指责我欠缺基本能力了，也不再出现像“你有没有干劲啊”这类的斥责。

    这样就不行了吗、丢脸、难看……这些也许并没有多大差别。

    “对了，冰箱里有几个水果，想吃就挑自己喜欢的吃吧。”

    “……咦？”

    这个令人意外……意外到不行的提议，让我从沙发上坐起身。

    “挑自己喜欢的吃……不用在意营养管理的问题吗？”

    “你自己会维持体重吧？”

    丁……那还用说。”

    玛雅其实不会特别检查当初每天测量一次体重的义务性要求，这方面百分之百是由我自行管理的。

    虽然这部分也可以当作是玛雅对我的信任，但是多半不是。由于花样滑冰是一项十分细腻的运动，因此就算重量比最佳体重稍微多出一点，其影响都会反映在动作上：就算只是些微变化，玛雅也不会让那些变化逃过自己的眼睛。

    “今天是吹什么风啦？”

    “偶尔这样也不错吧，还是你不要吃？”

    “……我要吃。”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沙发，走向冰箱。

    同时心中也浮现疑问，我每天的营养都是根据玛雅的正确计算在摄取：这么说来，这是代表玛雅让我做的训练已经超过那些营养了吗？

    ……哈！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你该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我何必在这个时候下毒？真要下毒，我早在半年前就那么做了。”

    “也对。”

    自从大奖赛决赛之后，训练内容已经激烈到不可理喻的程度，而且我自己也比以往更加埋头苦干：最近这一阵子，我每天都把自己逼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不用多说，这都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的，也可能是我想藉这方式忘记我和莉雅之前的那件事。

    在训练时，我心里只会想着从苦行解放的瞬问，甚至还诅咒玛雅，顺便诅咒无辜的三代总教练及堂岛瑞树；要说偶尔会感受到的其他知觉，大概就是生命危险吧。

    当我躺在床上时已经处于瘫痪状态了。说真的，我实在没有余力去想其他的事情。

    我让自己所经历的激烈训练，现在也全部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

    时间毫不停滞地持续更新，迈入2O1O年——

    我在冰上练习的时间和往常相比也持续增加，训练内容更加严密，不过我现在也能够承受那种紧凑的训练了，证据就是我能够在自然且不浪费多余体力的状态下，实行玛雅要求的步法及动作。纯粹的体力及肌力方面的锻炼也没有松懈；当然，因为疲惫而在滑冰场中瘫成大字形的场景也已经司空见惯了。

    下午、点开放给一般民众使用时，我仍混在一般民众之间持续练习。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顾客数也明显增加。就滑冰场员工的说法，要是这种状况能持续下去，要转亏为盈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然而这应该只是暂时的现象吧。看来还是需要我赢得奥运奖牌，才能让滑冰场继续经营。

    顺带一提，滑冰场开放后的顾客增加，对我来说也代表练习空间减少。对我这个在优渥环境下长大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在人群的狭窄空隙问进行跳跃的技术。

    事实上，我早也已经因为之前数小时的激烈训练而筋疲力尽。这时的状态根本无法正常进行跳跃等动作，因此一般顾客所看到的，是怎样都难以想象有能耐扬言向莉雅挑战的疲惫美女，仍努力锻炼细微动作及表现的模样。

    另外，事情的起因得追溯到跨年之前。

    在离2OO9年已剩不到几天的岁末之际，善良的孩子们提出了一个美妙建议。或许是因为顾虑到我每天在滑冰中心被整得半死不活的悲惨遭遇，所以这件事他们是直接去找玛雅商量的。

    我原本以为，即使是他们，要说服那个顽固的教练也是难如登天，但是……！喔，如果只是这样应该没关系吧。

    没想到，玛雅干脆地同意了。

    ——相对地，前一天跟隔天都要加倍训练。

    ——那绝对办不到……

    俄罗斯似乎都跟日本一样会大肆庆祝新年的到来，不过对我来说，无论是除夕或元日一，都是没什么两样的训练、再训练；不是在冰上摔跤，就是被埋在雪里，当然事到如今，我也不会觉得玛雅泯灭人性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年假，实际上也是这样。

    可是，在那之后过了几天——

    “……欢迎。”

    稳重招待访客的，是一名身穿鲜红与纯白服装的绝世美女，而且还是！

    “：：啊、呃……”

    “萨沙，进来吧……”

    ——一百亿美金的迷你裙圣诞公主。

    我轻轻拉起满脸通红地低着头的美少年之手，招待他进入屋内。

    其实俄罗斯版的圣诞老人，似乎是冰雪爷爷与雪女的搭档。不过这里当然没有能扮演冰雪爷爷的角色，因此我最后决定打电话给堂岛，要她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件服装送到这儿来。

    拿下圣诞帽之后，以鲜红蝶型缎带绑成的双马尾随之出现；这是在冰上之外的鹤纱公主鲜少展现的绝佳服务。

    “啊，大家很快就会到，呃……”

    “嗯？”

    看见萨沙始终别开视线，我稍微弯起身子、凑近脸：要说我有什么地方跟平常不一样，大概就是即便到政府大楼陈情时也没有化妆的我，今天特别化了妆……

    “那、那是……日本雪女穿的服装吗？”

    “嗯；应该不算吧。”

    日本的年轻女孩有穿这种服装的习俗喔！我倒是没有开这种玩笑，不过，取而代之的则是……

    “怎样？好看吗？”

    我摆出有些性感的姿势追问他的答案，并享受他的反应。

    “……呃，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

    “哎呀，我好高兴喔。”

    我就连内心也亮出YES信号，虽然跟11岁的小孩认真有点不妥啦。

    今天是一月七日，俄罗斯的圣诞节因为宗教及历法的关系，比平常晚了两周才迎接节庆高潮。

    最近在前往滑冰场的路上，沿路随处可见色彩缤纷的灯光。圣诞树及灯饰让我在副驾驶座上感叹已经到了这个时期并观看出神，然而这些装饰品不仅过了十二月二十五日仍没撤走，反而还增加了……

    “鹤纱……”

    “嗨！塔妮雅。”

    剩下的成员在此时同时到访。

    “好可爱！好漂亮喔！”

    “谢谢。”

    我一边欢迎鱼贯走进屋内的孩子军团，一边将兴奋的心情转换成公主风的流畅优雅，克尽一个主人的职责。

    会场就在玛雅的木屋，这栋别致建筑的外观及内部装潢，似乎相当受这些孩子们喜爱。那临时种在庭院一角、名为“尤路卡”（枞树）的圣诞树，上头已经覆盖了层层白雪及五颜六色的灯饰。就连现在暂住在这里的我都觉得，这里除了屋主的性格之外，其他实在无可挑剔。

    还有，今天从上午到下午的这段时间，那个屋主仍一如以往地操练我。不过今天从滑冰场返回木屋的越野长跑却是异常地轻松，虽然大雪导致路况欠佳，我仍然跑出了相当不错的纪录。

    毕竟只要想到回去之后，原本等待我的训练变成是和孩子们度过的圣诞派对……！

    连我自己都不禁觉得，就算是国际知名的樱野鹤纱也是有些可爱的地方呢。

    而且太阳彷佛就像是体谅我那样的心情般早早落下……没有啦，我自己其实也知道北国的冬天本来就是这样。

    “各位，今天要尽情享受喔。”

    派对时间开始！

    宴会的餐点是由我尝试做出来的。

    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准备，不过因为一贯的训练让我头昏眼花，因此演变成几经失败的奋斗。最后我在筋疲力尽的状态下睡着，一直到隔天早上才重新开始。

    ……但是不知为什么，菜肴似乎变得比之前象样多了。

    “好吃！”

    “真好吃！”

    “太棒了！”

    “鹤纱好美！”

    品尝佳肴的孩子们，陆续用生涩的英语这么说道……啊，最后那句是我自己加的。

    餐点有俄式小馅饼、罗宋汤、生菜色拉、腌鱼、俄罗斯烩牛肉以及甜点。

    连我自己都惊讶没有收到负评，不过，依他们善良的个性，也许只是没有特地说出来而已。如果他们稍微学学洋子——

    “以你的程度来说，这样算不错了。”

    听到同席的师父说出这样的感想，让在场所有人瞬间静止。

    对这些孩子们来说，玛雅似乎是个敬畏的对象，同时应该也是对他们亲爱的鹤纱公主百般欺凌的坏心眼巫婆吧。当然，他们应该在认识我之前，早已知道玛雅的威名了。

    “晚上好像有小精灵出现，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是吗？这里偶尔也会发生稀奇的事呢。”

    ……玛雅用完餐便径自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虽然我和萨沙都希望玛雅能够留下来，伯是她对我们的慰留充耳不闻；毕竟她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如果偶尔愿意和我们打成一片就太好了。

    接着，我将同样是叫堂岛快递以最快速度送来的礼物分给所有孩子。

    首先是放在防撞包装内的冰靴，皮革部分是明亮的水蓝色，鞋带是粉红，冰刀则是黄绿色：另外还有红色、黄色、深蓝各种配色，总共是九双颜色各异的冰靴。

    这些是所谓的玻璃工艺品。

    “好棒喔！”

    “＆◆＄*！”

    “酷！”

    “△#〈”＋◎～★％！”

    虽然英语和俄语夹杂一块儿，但是从表情来看，似乎都同样感到高兴。

    再来是订制冰靴的制作券，只要到莫斯科或圣彼得堡的特约商店测量足型，就能拿到在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个人冰靴。

    这东西每个人都能使用三次，对他们正处于成长期的脚来说，应该会有机会用到才对。

    不过，前提是要有能让他们滑冰的滑冰场才行。

    “鹤纱，我相信你。”

    塔妮雅以最近进步许多的英语说道。

    “你一定能保住滑冰场的。”

    “嗯，我会尽力去做的。”

    虽然如此直率的要求让我梢梢不知所措，但是面对身高和我相差无几，而且还在继续长高的她，我仍旧直视她的双眼如此回应。

    这次与四年前完全不同，我自己选择前进，并以自身的意志背负了许多事物。

    面对即将到来的温哥华奥运，我背负着一座滑冰场的命运而战，最后等待我的唯有一个结果——胜利或是败北。

    如果这个心愿无法实现，到时候——

    “塔妮雅，不要给鹤纱压力啦。”

    萨沙稳重的一句话，让我松了口气。

    谢谢你，可爱男孩……我在心中如此道谢。

    如果无法实现的时候，我唯有干脆地道歉。这是背负他们纯直意念的我，在这次奥运中所抱持的樱野流逻辑……

    “鹤纱，我代表大家；：”

    “嗯？”

    “谢谢你给我们这么好的礼物。”

    “不客气。”

    我感受到和刚才不同的不知所措，因为萨沙真是太直率了。

    “这样的礼物真的可以吗？”

    “你在说什么？这是最好的礼物了。”

    “哎呀，听你这么说，就算是客套话我也很高兴。”

    “才不是客套话呢。”

    ……啊，对了。

    他们应该明白，我的迷你裙圣诞装扮才是最大的礼物吧。

    就结论来说，或许根本没有人发现。毕竟在俄罗斯冬季的户外夜晚，我自然是不可能一直保持迷你裙的装扮。

    我用厚重防寒衣连圣诞服装将整个人包得鼓鼓地，然后和孩子们一起来到庭院。虽然今天已比平常温暖许多，但是一月的沃洛格达州，气温仍然是在冰点之下……习惯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

    对他们来说，这种环境就更是家常便饭了。

    “鹤纱也来帮忙吧。”

    “来了、来了。”

    孩子军团开始争先恐后地开始他们的例行活动，也就是我在这里做到累得半死的那件事……也罢，反正这次并不只是要滚雪球而已。

    在俄罗斯这里，三段式雪人似乎才是普遍造型，接着只要在中间的雪球插上树枝或其他可以当成手的东西，然后头部再盖上一个水桶，转眼间雪人就完成了。

    无论是整体比例还是细部修饰，看来都挺不错的。就在我感到满意时，孩子们又开始在一旁制造第二、第三个雪人。

    在这个过程中，突然有个小孩发出怪声。因为他在距离木屋数十公尺远的森林入口，发现许多巨大的雪球……那些几乎都盖上一层新雪的雪球里，有几个我在今天早上才做好的雪球，现在还维持着完整的球形。

    最后，我不祥的预感果然成真。当孩子们知道这些神秘雪球是我的杰作之后，便一齐展开一场比赛。

    难得的派对还得玩雪球？饶了我吧！

    过没多久，我便在孩子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回到木屋，并带着一瓶冰凉的香槟来到师父位于二楼的房间。

    “只有圣诞树不会嫌太冷清了吗？”

    “已经很够了。”

    只有从窗户投入的反射雪光照亮了房间。

    中年屋主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俯视那些在庭院中玩耍的孩子。

    “有经验的人就是不一样。”

    “……很棒的讽刺。”

    我在回到屋内前的短时间内做了一个特大的雪球。不久前因为雪球的尺寸与完成的速度而吓傻的九个孩子们，全部燃烧起刷新纪录的执念，开始总动员滚起雪球。

    “你不一起加入吗？”

    “要是有我在，会碍到你和那些孩子吧？”

    “……也不至于啦。”

    不想与人接触——至少她和莉雅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曾见她那么做过，这是玛雅的特征。的确，从以前开始与滑冰有关的人中，似乎也没几个和她比较亲近。

    “不过就他们看来，也只看过你在场边欺负我的样于。”

    听我这么一说，玛雅发出微小的哼声：不过那绝不是带有排斥意味的反应。

    无论是现在或赛事进行中，她都极力避免和冰迷及媒体接触，虽然对普通人来说，想避开三代总教练的举动是很正常的直觉反应，可是玛雅在大奖赛决赛的期间也没有来过高岛家，现在也像这样和孩子们保持距离……

    “可是，我想他们应该也都明白才对。”

    “明白什么？”

    玛雅这么回问，让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对照前言来说，总之就是玛雅其实足个好人——啊，那是不可能的。

    我决定先把手搭上房门，确保逃生路线再把话丢出。

    “明白你是个鬼婆婆啊。”

    了：。鹤纱。”

    听到她语气平静地叫着我的名字，我不自觉地缩起脖子。

    “今天你尽量玩得尽兴一点。”

    “好……好的。”

    我对这句意外的话感到困惑，接着便离开了房间。

    ——————————

    我下到一楼并前往厨房，走向位在深处的柜子前。

    这里除了干货、鱼贝类及肉类等加工保存的食物外，还有红茶的茶包及汤粉之类等各式各样的东西。

    今天我是孩子们包下的圣诞公主，为了让他们暖暖身子，我想帮他们弄些热可可等。

    “……咦？”

    一阵声音传来，让我停下在柜子翻找东西的手。

    有人打开了后门的门，轻声走进屋内。

    如果是那些孩子军团，大伙儿肯定会大吵大闹地进屋才对。不过屋内仍灯火通明、庭院还如此热闹的人家，小偷也没理由会上门。

    我竖起耳朵就听见一阵说话声，那是一个女孩……和男孩，是萨沙。

    女孩则似乎是塔妮雅。说到塔妮雅，今天的她也与平常不太一样，感觉好像稍微化了点妆。她应该和我一样是主张不化妆的人才对，可是她也才……岁嘛。

    我悄悄地靠近厨房的死角窥视，在我的视线中，看到他们在没有其他人的暖炉前面对面交谈。由于塔妮雅的身高比萨沙高上许多，因此他们看起来多少有点姊弟的感觉，实际上他们的感情也不错。

    但是，这次他们之间的气氛却有种莫名的严肃。

    ——塔妮雅开口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转为寂静，可是却明显有了改变。

    塔妮雅看来又害臊地说了几句。

    相反地，萨沙则是别过视线，看着一旁的地面。

    就算我听不懂俄语，看也知道现在究竟发生什么事。

    这就是所谓的——告白。

    这一瞬间，我展现出难以置信的高洁行为。因为我并未等着看几秒后可能出现的结果，而是再度返回厨房深处。

    只属于两人的热情瞬间，还有在那之后的甜蜜时光……那是我个人从未经历，并且未来也可能不会造访我本身的东西。所以虽然只是我的想象，但是我认为那应该是甜美、神圣的瞬间。就算只是窥视，我也不愿打扰他们。

    萨沙和塔妮雅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看他们之间的样子，我想我已经知道结果，塔妮雅喜欢萨沙，而萨沙也……

    我确信他们两人会在一起，而且我也像是自己的事般为他们高兴。

    “圣诞快乐，可爱的男孩＆女孩，看来今天会是个美好的夜晚呢。”

    我轻声诉说打从心底的祝福，正当我蹲在柜子前开始仔细挑选可可亚时！

    “……呃，咦？”

    接近的脚步声转眼就——

    “啊……”

    ——冲进厨房的人是塔妮雅。

    我感觉到强烈的焦虑，不知是因为我刚才偷看被她发现，所以她要跑来对我质问，还是她要说：“萨沙接受我的心意了！”然后和我拥抱。

    ……然而都不是。

    在我眼前的，只是呆站在那里的塔妮雅，她似乎做梦也没想到附近还有其他人的样子。

    “啊……呃，你稍等一下，我现在正要帮大家准备热可可……”

    我随便拿了瓶装有粉末的瓶子站起身，转头对她！

    我的话顿住了。

    因为那个身高和我相差无几的少女，她那高度扣我相差无几的视线中透露出某种讯息，使我明白自己的确信并不正确……

    “他说他喜欢的是塔纱……”

    “——？？”

    她吐出生涩的英语，在她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的那一瞬间！

    转身跑开。

    塔妮雅跑到门口后奔出屋外，那与她平时充满律动的动作相差甚远，步伐十分凌乱。

    我完全摸不着头绪，那不就表示萨沙也喜欢她吗？可是，她的反应又是为什么？

    此时，我听见墙壁另一头的客厅内传来一阵叹息，留在那里的萨沙发出带着难过及下加所措的叹息。

    又过了不久，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大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他大概始终都没察觉到我的存在吧。

    “为什么……？”

    我一个人楞在原地，先前屏住的气息与肢体总算获得解放。

    我实在不懂，明明最后他们两人是两情相悦，又为什么要流泪呢？

    难道，喜欢萨沙的人是欧克珊娜或艾莲娜，而塔妮雅只是帮人告白？所以当萨沙说我喜欢的人是你，让塔妮雅感到困扰吗？不对，话说回来，既然我听不懂俄语，自然也没有办法确定那是告白。

    “嗯～～”

    总面言之，我决定先在对应人数的杯子内放进可可粉。

    在那之后——

    我再度被拉到庭院，在巨大的雪球及满脸得意的孩子军团面前，干脆地承认输给他们：接着我把热可可分给回到屋内的孩子，大家便在客厅内玩起游戏。以圣诞派对来说，这已经算是无可挑剔的发展，我在此时也感到一阵安心，只是……

    萨沙还能让自己保持如常，而塔妮雅却难掩内心的难受。从她身上可以感受到冲击与失望的余波，中间也出现过其他孩子们担心她是否身体不适的情形。他们两人之间产生了过去不可能有的芥蒂，让人感觉实在不是滋味。

    时间已过了晚上9点。

    此时送孩子们返家的三辆出租车抵达了木屋前，这也代表派对即将划下句点。

    我安抚孩子军团的强烈不满，并向他们承诺会有下一次的派对。其实我自己当然也想再多玩一会儿，可是和10岁出头的孩子们玩上一整夜，再怎么说也实在不妥，而且还是做这种装扮，对吧？

    可是，如果约定好的下回派对是奥运后的胜利庆祝会，那么……

    “下次我一定和大家一起玩通宵，不会让任何人有意见的。”

    我透过萨沙和所有人如此约定。

    ……如果实现的话？

    光是想象就让我全身兴奋不已，那是热情且甜美的美好画面，到时候，我说不定还会在派对上做出更甚于今天的服务。

    九个孩子分别坐上了出租车，踏上归途。

    但是，有一件事仍让我有些在意。

    塔妮雅看着我的眼神，似乎带有一种说不出的责难……

    ——————————

    隔天一早——

    当知道雪球的目标是要跟昨晚孩子军团所做的巨大雪球一样时，让我忍不住激动起来。他们可是有九个人，而且又没限时间……但是不论我如何抵抗，玛雅都听不进去，难以承受的痛苦，甚至让我瞬间对那些孩子们产生恨意：另外还得在雪中正向、逆向的奔跑，背着杠铃兔子跳。彷佛要将昨天享受的分量也一并补回来的严酷训练，在我到了滑冰场后仍毫不留情地持续着。

    直到滑冰场开放，孩子们现身之后，我才被允许享用午餐。

    走出滑冰场……更应该说，是爬出滑冰场的我，和往常一样向他们打招呼

    我立刻就注意到塔妮雅的身影不在他们之中，毕竟像她那样格外高挑的女孩，平常一眼就能认出才对。

    而且，可爱男孩的脸上也带有几分寂寞。

    “萨沙，塔妮雅怎么了？”

    “啊、呃……”

    虽然我并不想问，但是如果不问，反而更显奇怪……没想到我也会这样装傻。

    “她感冒了吗？”

    “不是……我想不是，都是我不好。”

    我心里也十分难受，我并不了解详细情形，但是我知道原因就是那时的对话。

    “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想你并没有错……”

    我说到这里便决定克制自己，稍微想一想也知道，那是一句十分随便又危险的句子，话说太多可不是件好事。

    “塔纱。”

    “……嗯？”

    我会对这个称呼有所反应，是因为声音就在我的后方。

    我回头一看，发现艾莲娜正拿着湿毛巾站在我身后，看来毛巾刚泡过热水还没过多久，上面不断冒出蒸腾的热气。

    “斯帕西巴（Сласибо·谢谢）。”

    我带着笑容接过毛巾，连温度都没确认就将脸埋入毛巾内，在这样的舒适当中……我脑袋倒转回几秒前。

    “我是塔纱？”

    我指着自己这么问道。

    “啊……”

    疑问——昨晚的谜题出现了答案。

    那时候塔妮雅说的是“塔纱”吗？不是塔妮雅，而是塔纱……

    我记得是那样，我想应该没记错，也就是说——

    他说他喜欢塔纱的意思是……

    “……呃。”

    等、等一下，难道……

    他喜欢的是我？？

第八卷 王者进行曲 Big time again！ Calendar Steps

    距离奥运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沃洛格达的乡村小镇也开始有了变化。

    现在就连这种偏僻地方，采访人员也变多了，而且绝大多数是来自日本的媒体，这件事自然是不需多说，他们甚至还大多住在采访用车及帐棚当中。难道他们低估了俄罗斯的冬天吗？还是樱野鹤纱的美貌，已经成为让他们千愿冒着冻死的危险，也绝对要一窥的对象了？

    不过，不知他们是否对一贯拒绝采访的我和玛雅有所提防，并没有靠近到超乎必要的距离。除了因为玛雅强硬地表示一旦妨碍训练，就会采取法律行动之外，远在日本的三代总教练似乎也有动作。因此，他们所能看到的就只有早上在木屋旁的训练，还有回程的越野长跑而已：不过就算只是这样，其激烈程度相信也足以当成新闻了。

    滑冰中心的冰上训练皆属非公开状态，除了玛雅委托业者填去采访摄影机可能入侵的小刘与缝隙之外，孩子军团也帮忙进行监视媒体的工作。等到滑冰场开放营业时，他们能看见的最多也只有我拖着疲惫身躯的模样而已。

    他们大概连想都想象不到，那种在仓库内连日进行的酷刑吧？

    “快！再快！”

    “唔！”

    兔子跳还嫌不够，现在又新加入哥萨克舞了……而且是加在扛着杠钤训练的项目中。

    “你动作变慢了！”

    说实话，这真是太乱来了。明明早就已经超过界限，玛雅还是一点也不放松，她不会真的从一开始就想把我害死吧？

    我双腿本身已经变成了痛苦来源，乳酸带来更多乳酸，痛苦盖过之前的痛苦。现在不管是大腿还是小腿的肌肉，好像随时都会爆开似地。

    “啊！”

    因为用尽力气而瘫软的我，导致沉重的杠铃以有些危险的状况掉落地面。

    我自己也跟着倒在地上，现在别说是站起来，就连要趴着用膝盖撑在地上都有困难，我的腿根本就已经废了。

    “再撑3分钟，现在可没空让你睡觉。”

    对断掉的橡皮筋说什么都是没用！

    “噗哇……”

    突如其来的冰冷，让我上半身弹了起来。

    “快给我起来，真是难看。”

    “……你这个……”

    我火气全上来了，但是就算我想起身，脚也不听使唤。我勉为其难地转为仰躺的姿势，恶狠狠地瞪着玛雅。

    她竟然拿水泼我。

    “要我把你脱光丢到外面去吗……”

    “你下地狱去吧！！臭老太婆！！”

    ——————————

    在此同时，欧洲也结束了欧洲锦标赛。

    由于加布莉的缺席早在意料之中，因此这件事并未让我感到惊讶，而她明言一定会赶在奥运之前康复的发言也在预期内。可是那样也挺让人担心的，以她的个性，要是没有人制止她的话，说不定就算得带着石膏她也会站到冰上。

    在这场赛事进行期间，曾有一则治疗加布莉伤势的医生对外泄漏的消息。听说加布莉不仅腰部，就连背部及右脚都抱有伤势；如果消息不假，那么原本附近的伤势影响到腰部也不是不可能的。由于人在身体有伤痛时会下意识地保护该处，因此会导致其他部分也出现问题，这对运动员来说是恐怖的连锁。

    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就算是加布莉，世人对她的期待也开始退烧厂。就算她真的能够出赛，在抱着伤势的情况下面对无敌女王，那也……最近甚至开始出现这种声音。

    目前此时，我变成击败莉雅的第一候补——不对，也许该说是唯一候补吧。加布莉是靠着成功的四圈跳来吸引目光，我则是靠嘴巴让目光聚集，这个差别实在不小。

    不过对我来说，我原本就不把世人的关注放在眼里。

    我最大的不安仍旧来自莉雅的动向。

    这场赛事被认为是奥运的前哨战，女帝果然以大幅领先之姿赢得冠军，长曲仍是使用去年的阿拉伯风表演。在她过去的经历当中，从未让相同的表演内容连续使用两个赛季。

    让那个莉雅·嘉奈特要花这么多时间才能完成的长曲——到底是什么风格，又会是多么惊人的作品呢？

    那些专家开始任意发挥想象力，也开始根据莉雅过去的表演变化做出各式各样的预测。

    毕竟她在自家拥有私人滑冰场，加上可能是从玛雅时代沿用的方针帮忙，使得现在完全不见任何消息：虽然就莉雅的个性来说，或许也不是秘密主义，可能纯粹是她没说而已。

    在这次赛后采访中，莉雅些微提及仅存于圣彼得堡滑冰场中的真相，如果要整理她说明的重点……

    ——新的表演内容几乎已经完成，也练习得很熟悉。在这次赛事中表演不成问题，不过目前状况有些改变——

    ……她所说的状况是什么？该不会是跟我有关吧？

    如果真是这样，就不只是用诡异能够解释了。

    莫非她是为了彻底压倒只不过是仆人身分却和自己作对的樱野鹤纱，而决定将史上最强的表演内容留到奥运大赛？还是说……

    她要刻意和我选用同样的曲子在长曲出赛？

    从那次决裂到奥运赛事之间，有两个月以上的时间，要临时变更表演内容，并且以我的使用曲编排新的内容——以她的实力来说绝对充分。

    光是想象这件事就让我心跳加速，那是种名为可能性的恐怖。

    在这样的情绪下，一月的日期仍逐步向前迈进。

    没有一天不是地狱，可是剩余的日子仍确实减少。

    虽然无论是玛雅或我都不接受任何采访，但是媒体们似乎仍过着不愁没话题炒作的日子。因为他们对我与莉雅的冷战状态进行各种加工，使其逐渐夸大。

    只是，嘲弄及批判却出乎意料地少……不只是这样，最近甚至还出现了称赞的报导。

    不过这些报导背后的意图，其实也早已经被我看穿了。

    他们——特别是日本的媒体所期待见到的东西，不用说，当然就是樱野鹤纱在奥运中的失败。就算他们为此做出祈愿或祷告之类的举动，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因为面对已经蜕变成无敌的我，这可能是他们最后攻击我的机会。

    话说回来，世界上有不少的人其实心里早就多少有数，樱野鹤纱将站上所谓“合格线”之奥运颁奖台，然而我却给自己设下了一道终极的门坎。这在那些媒体的眼中看来，真可说是天外飞来的大好良机。死樱野，你太得意忘形啦！那些人多半会带着好笑这么想吧。

    但是，他们仍希望避免因采取轻率的行动而遭到我的反击。因此，他们目前所做的就是动员全部力量，以期封阻所有我可能使用的退路。这一切都是为了在我如果惨败给莉雅的时候，让他们能在任何情况或借口都没用的状态下，完美地大喊一声”活该b。

    ——勇者樱野对莉雅·嘉奈特发出的挑战书，蔚为史上最大挑战！

    ——鹤纱·无畏·樱野，集全世界的期待于一身！

    ——樱野在温哥华背水一战，愤怒的女帝会有什么弱点呢？

    越是平常和滑冰无关的媒体，对这类的工作就越是投入。

    再加上，这次我走到这步田地的过程，等于是我自己先舍弃了某个惯用句！那是你们擅自的期待。

    媒体也十分清楚这件事，因此他们才会毫不客气、毫不留情地大肆渲染。之后到奥运大赛开始的这段时间，想必媒体会尽可能明显地将更多期待套在我身上。

    姑且不论他们的心态，至少这对他们在生意上来说没有任何风险，因为无论事情如何发展，他们都能从中获利。毕竟只要体育报的版面上挂上“樱野”两字，听说就能创下惊人的销量……

    如果我真的在无可奈何下败给莉雅，想必将会面临更胜四年前的批判声浪，到时不仅是日本媒体，搞不好世界各地的媒体都会来凑热闹，但这次那些风险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连日来都持续过着将自己逼到极限的日子，排山倒海的训练让我浑身冒热气，直到身体各处无法再发出哀号为止，一旦就寝躺到床上时，就完全动弹不得。

    ……这样最好。因为让身心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就不会有余力去感受多余的压力，这样我就不会胡思乱想。

    但是即便如此，当距离比赛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我却逐渐被慢性压力捆绑。

    无论是用餐、上厕所、洗澡或是假日……

    我总能感觉到有双眼睛正逐渐变大，并且从我后方！在极近的距离睥睨我的画面。每当那蓝色的威胁在我脑海中浮现，我都会忍不住颤抖。

    还有一件无须再多提的事，就是！我没有退路。

    ——————————

    漆黑的早晨还是跟往常一样。

    可是……

    “好冷、好冷、好冷、冷死了！”

    当我要踏出木屋走到户外的前一刻，我便立刻对吹进屋内的冷风高声抗议。

    今天特别冷，气温似乎已经接近零下30度了。

    “冷、冷、冷死了……”

    我在世界各地转战的时候，有时也会遇上冷到莫名其妙的状况。可是那也仅止于移动时，主要都是从建筑物移动到车上的时候。

    如果在要命的酷寒中进行要命的训练，那可能真的会要了我的命。

    “实在太冷了啦！”

    我的眉毛已经冻僵，鼻孔里也结冰：虽然我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寒流来袭还是怎么样，但是现在这种状况，搞不好要用香蕉钉钉子都不成问题。

    实际上，从幼年期便持续接受严格训练的花样滑冰选手，每个人的脚都坚硬异常，就算在常温下也能用赤脚钉钉子……钉进香蕉里。

    “快给我开始。”

    相较于缩起身子不断发抖的我，阳台上的玛雅却是不为所动。

    纵使心里不甘愿，我仍暗自对这样的玛雅感到佩服。她不需要活动，所以能穿厚度胜我数倍的衣物，但是就算如此，要在这样异常的气温中直挺站立，也不知道有多么困难。

    “要我加重训练内容吗？”

    “吵死了……”

    我光是开口说话都觉得辛苦。在忍受着这种冰冷，或者该说等同烈焰灼身的刺骨酷寒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始跑步。

    如果光论降雪量，或许日本的豪雪地带要远胜这里许多，然而就算如此，积雪和有相当高度的木屋阳台之间，也已经剩不到多少距离。这幅景致看起来分外漂亮，但是在这种极度不适合活动的环境下，我每天早上都得朝前、朝后奔跑、跳跃、扛杠钤、滚雪球……

    “哇！”

    我因为突然刮来的一阵风而停下脚步。

    “好、好、好、好、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冷死了！”

    故且不论风量、风速，那仿佛就是零下扣度直接朝身上扑来的严冬呼啸。

    快死了……真的像是要冻僵一般，我感觉自己就像被送到某个行星监狱一样；我有做那么多坏事吗？

    “你就是不够专心才会冷。”

    我冷到连提出反驳的心情都没有。讲白点，我根本就冷到发不出声音来。

    “为了惩罚你，今天就跑平常两倍的距离——”

    ——别闹了！

    我代替怒吼丢出的小雪球，被玛雅轻松闪开。

    都这种时候了当然不用再强调，玛雅基本上是不会夸奖我的。一定要说有的话，最多也就”变得象样点了b这种程度。

    她在训练中说的话全都是命令、斥责、说教。

    了：士泛次怎样？”

    我在无论呼吸和肌肉都像快断线的情况下如此喊道，这已经是我在今天之内第五次完整滑完长曲，同时也是我瘫倒在滑冰场中央的次数。

    “我问你怎样啦……”

    “我没什么特别要说的。”

    换句话说，玛雅的沉默就是代表肯定或是称赞——如此解释应该不会错吧，而她在冰上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如果比较五月或六月当时的训练景象，无论是滑冰选手或教练跟现在相比，肯定都让人觉得判若两人。

    像今天就算我将表演内容整个滑完，玛雅出声指正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当然，如果我因为疲劳而让表现稍微松懈，她还是会立刻大声斥责。

    丁……唔。”

    我用手捣住嘴巴。

    我突然感到一阵不舒服。今天早上，我的身体暴露在地狱般的寒冷中，由于无法承受和往常一样的非人道折磨，终于……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胸口滚动着灼热的淤泥。

    在抵抗力彻底被剥夺的现在，我甚至没有拒绝排出的能力。而且，我连移动身体换个适当地点的力气都……

    “唔嗯——”

    转眼问就倾泄而出，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冰上……我趴着身子，而在我脸的下方于冰面扩散开来的东西，是相对较为透明的……

    “嗯……”

    第二波紧接着第一波落在同一点，我用仅存的自制力告诉自己，不可以扩大污染。

    放着不管的话，不用多久应该就会慢慢混合，但是我当然不能那么做……

    “这样正好。”

    “……啊？”

    听见玛雅这么说，我擦着自己的嘴角，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玛雅。

    这东西究竟有什么地方刚好啊……

    就在我不耐地这么想时——

    “你就用这个吧。”

    玛雅丢进场内的东西，是一块抹布。

    这并不让我感到惊讶，其实应该说是必然。

    这样到底哪里正好了？”

    “你要边表演边擦。”

    ——我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的心情整个是彻底的无言。在刚喷完火后的身体，本来就是不怎么听使唤，况且更重要的是……

    “再不快点就要……”

    “我刚刚才整个滑过耶！”

    “只滑那个部分就行了！”

    我的怒吼被干脆地吼了回来……沉默是否代表我的理性已认可玛雅的指示有万分之一的道理呢？不对，纯粹只是我没有力气反抗而已。伴随呕吐时流出的眼泪，现在正混着汗水滑落脸颊。

    可是我也很坚强，因为玛雅的命令一旦出口就绝对不会收回，无论内容多么胡闹，我都尽可能地遵守，而现在也……

    滑冰中心的音响再度开始播放音乐。

    提到我鹤纱公主这次伴随音乐开始做的动作……啊；这是绝对不能让萨沙看见的一面。

    “再有精神一点。”

    丁……啊？”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浑身微微颤抖地看着那老太婆。

    “再怎么说，你表现得也太凄惨……”

    “因为实际上是很凄惨啊！！有错吗！？”

    ——————————

    迅速划过空中的绳子，打散了细微的水珠。

    仓库地板的一小部分，正确说来，是只有我的脚边有着一片水洼，那正是被全身挥洒的汗水所弄湿的。

    “再加一百下！”

    “少胡闹了！”

    我并没有停下正在进行的超高速倒退奔跑跳跃，就这样吼了回去。

    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遵照玛雅的指示。

    “加上你说话没规炬，更正为一百五十下！”

    “堂岛！”

    说真的，在训练中的我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也许该说是我主动让自己被附身才对。要不是那样，大概撑不到现在吧？

    我停止思考、斩断欲望，只让意志不断燃烧——

    “接着再用倒退隼式跳一百……”

    “去死吧！！老太婆！！”

    然后是全身绑上重物并进行激烈运动后再静止，而且静止时还必须优雅地瞬间停止，不容许有任何无谓的晃动。

    这是为了训练在体力耗尽、全身充满乳酸的情况下仍能持续运动，并且让人完全看不出异状，然而这已经接近严刑拷打的程度了：在身体明明已经超过活动界限的状态下，还要人保持笑容——

    “在这边换静止姿势。”

    我按照指示转过身……

    “到此为止。”

    “噗哇！”

    重获自由的我当场躺在地上，靠着肌力、表现力，还有最重要的意志力才得以保持的优美姿势，瞬间彷佛变成断线的木偶。

    我总是觉得自己到明天之前都不能动了，要是在这个时候完全不管我的话，恐怕我就得每天都这样睡在仓库里了，可是玛雅绝对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我一定得洗澡，藉此消除一天的疲劳，还要摄取考虑到营养均衡所烹调的食物，并且也必须在床上得到充足的睡眠；这些都是最重要的课题。

    “……呐，玛雅。”

    “你不准在这里睡。”

    “我知道、我知道啦。”

    要是我就这样睡着的话，她大概会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浴室去吧。

    先不管这些——

    “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我躺在仓库地板上，边望着挑高的天花板边这么说道。我临时才想起了这件事，但是这个念头绝不突然，我只是一直暗自思忖该何时开口，而现在我允许自己问这个问题了。因为从最近的训练内容来看，我认为差不多是我有资格这么做的时候了。

    相反地，玛雅并没有立即做出反应，但是她应该明白我问的是什么才对。

    ——要怎么胜过莉雅——？

    “你记得以前我说过的话吗？”

    “嗯，记得很清楚。”

    我必须爬到接近莉雅的位置。

    还有最起码的运气。

    她说只要达到这两个条件，要击败莉雅也是有可能，而且玛雅将告诉我方法！

    “首先说你的滑冰技术，你变得象样多了。”

    “可不是吗……”

    我仍旧仰躺在地上，鼻子轻哼一声。

    以我背部为中心的地面湿了一大片，真没想到算起来个头偏小的我，竟然可以流出这么多汗水。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拿出什么特别亮眼的分数，但那也是你犯下许多失误的缘故。你在基本实力方面，应该可以抱有自信了吧。”

    我微微撑起上半身，转头看着玛雅。

    没想到，这老太婆口中会说出“可以抱有自信”这类的句子。

    鹤纱真是个好孩子，真的好美喔！像这样一边夸奖我一边摸我头、摩擦脸颊、亲个几下……要是换成高岛教练，玛雅现在的举动就相当于那样吧。总而言之，就是她给出几乎不可能给的评价。

    “如果条件能全部达到的话，就能够和那孩子一较高下，也就会有获胜的可能。”

    我别开视线并放松力气，任凭后脑再度落于地面。

    我疲惫的身躯竞感到有些兴奋，我感觉到玛雅第一次肯定我了。

    “那么，最起码的运气又是什么？”

    “是签运。”

    “……原来如此。”

    我立刻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并且还感到些许的失望。

    我的失望来自于玛雅的答案，那并非我心中某处所期待的奇迹。像是玛雅看穿莉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不安定因素；或是几年才有一次、天才陷入迷惘的时期，而那正好是下个月等等之类的。

    自觉心里有这种意外难堪的想法后，我不禁苦笑。我竟然会期待莉雅失常，那是到目前为止从不可能发生的事。

    “简单来说，就是你要比那孩子先上场。”

    事情十分单纯，也就是试图以我的表现对她造成某些影响！那是唯一的活路，那即为所谓的签运，尤其是可能会同样分在最终组的长曲，表演顺序更是格外重要。

    啊，可是——

    “莉雅在上场前会观看其他人的表演吗？”

    “不会，所以要有人设计她看。”

    “……谁要去设计她？”

    “我。”

    听到这里，我完全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我不认为玛雅是在说笑，况且她也不像是会说笑的人。

    “因为我自认了解那孩子。”

    “还真是……不得了呢。”

    听到玛雅s1百自己将直接介入，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多数滑冰选手在自己上场前都不观看他人的表演，莉雅也是一样。参赛的每个选手，各自掌握节奏、提升集中力的方法都不一样，有人进行简单的慢跑或伸展运动适度热身，也有人找地方躺下来、戴耳机听使用曲、专心进行想象训练，其中也有和教练或随行人员聊天打发时间的人。无论方法如何，对选手本人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例行工作。

    然而现在却要求属于前述多数派的选手，在上场前观看他人比赛。根据状况而定，这么做甚至可能会产生决定性的变化。

    “看来你觉得这种手段很卑鄙呢。”

    “嗯，我是对这种做法有些心虚……”

    “鹤纱，我得趁这个机会把话讲清楚。”

    那个变化并不算大，但是——

    “要是让那孩子拿出完美表现，你认为你会有胜算吗？”

    玛雅毫不留情的一句话，迫使我与现实做出决断。

    “虽然花样滑冰基本上是与自己的战斗，但这次首要的大前提则是要如何让对手失常。没有这个条件，终究是无法击败那孩子的。这点你应该也明白吧？”

    我的脑袋擅自点着头，这是没有反驳余地的纯粹力量论。

    “现在要靠的不是别人，而是靠你自己的表现。而且如果能以纯粹的技术及内容诱使那孩子受到影响，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吗？”

    “我明白了。”

    玛雅轻易挥去我的迷惘。

    这是运动，并且是一分高下的竞赛，这么做没有任何不对，重点是我有没有那个能耐。

    四年前，加布莉面对已经逐渐形同无敌的莉雅，便彻底制造出那种状况。她在莉稚上场的前一顺位，完美演出充满动感的爱尔兰风表演，使当地观众的情绪异常沸腾，并创造出现场异样的气氛，但是……

    在极端严酷的情势下，当时才刚满……岁的女王却仍然不为所动，让计分板上填上了满分的数字。

    连当时加布莉都办不到的事，我现在能够办到吗？

    “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你对那孩子西百是特别的存在。”

    “其实并没什么特别的……”

    “去年夏天，那孩子招待你到家里去了吧？”

    我闻言耸耸肩。

    就算真有什么特别的，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义。

    “你对那孩子来讲是重要的人，所以她总会特别费心观察你的表现，包括你的举上及引发的骚动。”

    “有……这种事啊？哈哈……”

    想到前年我们在瑞典时共进晚餐，更早之前则是在上届奥运的长曲结束后……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由于我在意着两人截然不同的立场，因此当时我只是感到惊讶，可是到了现在，我也开始将她对我的种种举动当成善意。

    从一开始，我对那些只是感到高兴、骄傲，可是……

    “真是败给她了……”

    可是现在那些对我来说，已经让我觉得害怕、恐惧。

    当可能是唯一的”特别存在b悖离自己时，无与伦比的女帝又会

    “我在上个月大奖赛决赛的时候应该说过，你要好好运用你现在和她不只是竞争对手的立场。”

    “……是啊。嗯，我记得。”

    我在一次呼吸的时间里用力闭上眼睛，接着催促玛雅继续说。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莉雅会想那么做？要怎样才能让她想观看我的表演？难道说，要利用她所说的特别立场吗？

    我的心跳明显变得强烈，胸口也在紧缩。

    这种做法隐藏着极大的危险，也就是让她更加愤怒的可能性——

    “如果是无可取代的你，应该能够打乱她的步调才对。”

    “这可不容易呢……”

    我甚至不知道我这句话是在对谁说的了。

    就在这句话说出口后，我想到了一件事，那是关于刚才这个瞬间所产生的全新观点。

    “另外，我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要白白浪费感情方面的纠葛。”

    “……等一下。”

    这只不过是假设，可是这些话却像是算计好似地加深我的想法。

    我的心跳加速。

    说不定这些都是玛雅算计好的，她设法让莉雅跟我之间有更深的连结，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无论是我在圣彼得堡的冰上表演中与莉雅合作，或是之后住在莉雅那里，她都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不对，如果那是因为她抱有更深的确信才采取的放任行为呢？如果她知道我们迟早会决裂，而一直在等待那一刻到来的话！

    “怎么了……”

    “玛雅！”

    我单膝撑起身子，原本筋疲力尽的身躯点燃怒火，全身微微颤抖。

    “难道你……”

    “你想说什么？”

    就算我站起身正面瞪着玛雅，她仍旧不为所动。

    不仅如此，她完全阻隔了我的情绪，让我的不耐累积在自己体内。

    “你……”

    不知道什么缘故，我的愤怒只能堆积在自己心中。为什么我说不出口呢？为什么我无法说出口？

    这样的疑问在转眼间不断堆栈，也让我的想法再度转换。

    我清醒了……我的理性回到应处的位置安定下来并恢复冷静。

    不管怎么说，至少那次决裂的原因是来自我亲口说出的话，而且那是未跟任何人商量，自己强行采取的举动。我不认为玛雅能够连那种事都能计算在内，而且……

    我想胜过莉雅！这么说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玛雅此刻告诉我的策略，恐怕是唯一的一条路、唯一的可能性。她接受了我那样巨大且不自量力的要求，我有什么理由责备她？

    就算现在这个状况是玛雅策划的，我也没有任何抱怨的道理。

    友情与胜败——如果问我要选哪一边的话，我会怎么回答？

    这是过于残酷的一一选一，可是我最终的答案只有一个。因为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状况下问我，我都是一名运动员。

    “对不起，希望你能忘记我刚才的举动。”

    “真是莫名其妙。”

    玛雅轻哼了一声，别过她那张丰润的脸！

    “这就是突发性鹤纱症候群吗？”

    ——我当场僵住。

    “……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是那孩子跟我提过的。”

    “莉雅真是的，连这种不该说的事都……”

    我虽然试着苦笑，但是我的表情却以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转为悲伤。

    我刚才态度轻松且语带亲密地说出莉雅的名字，这在过去是理所当然的行为，但现在已经不容许了，这实在教人难受……

    “玛雅。”

    为了转换心情，我在提问的同时顺势坐在地板上。

    “莉雅她以前曾经生气吗？”

    玛雅凝视着远方，这个举动想必代表她在回想过去，这也让我难得看到玛雅在回答之前会有的空白。

    “那已经是十年前左右的事了。”

    “曾经有过吗？”

    虽然莉雅的愤怒和加布莉的生气有着不同的意义，却都同样让人无法想象……直到降临在自己身上为止。

    “那是她8岁时的事。”

    我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同理心。对玛雅而言，她现在和我一样都失去了在过去理所当然的现实。一边是师徒关系，一边则是友情，双方都是因为相同的少女……

    “在某场赛事中，当时旧岁的选手向那孩子挑战。那是一个一头红发且富有才能的漂亮选手，不过严格来说的话，那应该比较接近挑衅。”

    听起来简直就像在说我一样。

    我的那个举动算是挑衅吗？应该还没到那种程度吧。

    “那孩子当时在滑冰相关人士间已经被视为天才少女，可是那个红发女孩不仅竞争心强烈，加上可能年长2岁的关系，似乎因此让她对莉雅这个话题少女抱有强烈的竞争意识。可是更重要的是，她是某个和俄罗斯滑冰联盟有深厚关系的教练特别栽培的孩子。”

    相反地，玛雅明明就是栽培出最强滑冰女王的人，却听说俄罗斯滑冰联盟与玛雅关系并不融洽。

    “无论是那孩子还是那个红发少女，彼此都未曾见过面。由于对方也从未看过莉雅的表现，因此也不知道两人实力的差异。她可能有被人灌输”那家伙就是你要打倒的对手b的想法吧，所以我到现在都还认为她当时的举动，说不定是出于教练的指示……总而言之，那个红发女孩在比赛开始前跑到那孩子旁边，得意地做出胜利宣言，并且还说自己的实力在莉雅之上。”

    “她做出那种事啊……”

    我口中说出的话或许带有一些嘲讽，可是相反的是，我的内心竟然产生对那个红发女孩的亲近感。

    而那种感情只要反过来就会变成恐惧的情绪，由于我自己也清楚这件事，因此也多少感觉到不安。

    我现在正和那个红发女孩处在相同的状况下，所以我实在不愿意知道那个先驱者，究竟是如何悲惨地遭到击败。

    “由于是让小孩参加的赛事，因此比赛项目只有长曲。在一战决胜负的选曲上，那红发女孩也很倒霉地……”

    “……用了相同的曲子？”

    玛雅点了点头，我则是叹了口气。

    同情……这已经不是用这两个字就能解释的感情了，我对十年前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产生共鸣。毕竟在上一次的奥运赛季中，就连我也都毫不犹豫地避免和莉雅用曲重复，就算不用结果论来看，那次的判断也是正确的。

    “那么曲目是什么？”

    “是月光。”

    那是花样滑冰的惯用曲之一，虽然用来做为小孩用的表演内容梢嫌困难了点……不，或许就是因为这样——

    当时莉雅才会选择这个曲子。

    “而且，那个红发女孩紧接在那孩子之后上场。”

    “……这真是糟到不能再糟了呢。”

    以年仅8岁的年纪所展现出的完美月光——如果要论制造极端且绝望的先决条件，恐怕没有比这更为强烈的铺陈了。

    “那孩子当时练习时，明显隐藏起自己的实力。”

    恐惧——

    我的脑内瞬间只有反应出这两个字。

    “为什么……？”

    听我做出如此提问，玛雅梢梢扬起了眉毛。

    这么明白的事还需要问吗！如果意译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应该是为了让那个红发女孩吓破胆吧。”

    我早就知道答案，因为没有其他的可能，可是……

    我还是难以置信，不，是不愿相信。就算事情是发生在十年前也实在难以让人想象，当时的莉雅竟然会展现出如此强烈的人性感情，因为……

    因为，如果那样的她在间隔十年之后再度出现，我该怎么办？

    那么这次的对象就换成是我，而且舞台规模截然不同，这回可是在冬季奥运！世界的注视下。

    “要是那个红发少女能够维持以往的精神状态，其实也不致于变成那样。”

    这已经无法让我认为是事不关己的事了，如果这个故事之后的情况就是我的未来，我该怎么办？

    “她受到那孩子的表现影响，只想要滑得比平常更快，跳得比平常更高……”

    我不想听——这是我打从心底浮现的想法。

    可是我却不允许自己做出那么难看的反应，如果在这种地方逃避，那我根本不可能在正式比赛中和莉雅竞争。

    “她在自己上场前看了那孩子的表现，虽然可能是教练下令要她这么做的。”

    “……那么她有看到最后吗？”

    “有，但是脸色铁青。”

    无论结局有多么可怕，我也只能选择听到最后。

    “当时她的教练，努力想让音乐开始前就已经迷失自我的学生重新振作，但是……”

    四年前的记忆重新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回想起自己被莉雅压制，差点迷失自我的那个时候。当时那种非比寻常的状况，如果只凭我一个人，恐怕撑不过去吧。

    “最后那女孩连一个正常的跳跃都办不到……甚至在表演终盘哭了出来。”

    玛雅暂时闭上眼睛，当玛雅的眼睛重新睁开时，她的视线已经回到现在。

    “总之，过去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那应该算是那孩子所表现的愤怒吧。”

    直到看见自己微微上下晃动的手指，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不断颤抖。

    “那么向莉雅挑战的红发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她没过多久就放弃滑冰了。”

    我的颤抖停止了——因为这答案更甚于先前的冲击。

    “这样啊，啊哈哈……哈哈……”

    我明明浑身是汗，笑声却显得十分干哑。

    去年的纽约世界锦标赛，就连我也得先做事前的精神武装，但是我在那种环境下同样不受影响地完成表演，并且也站上颁奖台。

    可是，这次的我……

    是一个对10岁初就震撼全世界、至今仍是史上实力最坚强选手的莉雅·嘉奈特丢出挑战书的超级大笨蛋，而且，我还让她动了暌违十年的怒气。

    如果至高的女帝当真把我当成目标，打算击溃我的话！

    我能够承受得住吗？面对那双冰眼的逼视，我能够撑下去吗？

    我瞪了玛雅一眼，随即又移开视线。

    因为在我内心的某个角落，甚至开始怪罪起不过是回答我问题的玛雅，要是不知道这件事就好了：这实在是不讲理的想法。

    “那是她最后一次在冰上展现如此明显的真性情，即使是那孩子，也不是天生就是那种冰冷的性格。”

    “是吗……”

    原本莉雅性格的形成过程应该是比什么都要让我感兴趣的话题，我却一点都不想细问。

    因为不安与焦躁让我根本没有那个心情！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

    “或许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件事才对。”

    “我没事，你不需要特别顾虑我的感受。”

    贵为公主之人应当谨言慎行，我凭借这样的自尊与自制心硬着头皮这么说道。

    我另外明白了一件事，莉雅在玛雅心中果然是特别的。

    这名中年女性不知对莉雅这个最杰出的天才少女有多么着迷，我发现自己确定了这个事实。虽然当时莉雅的对手十分嚣张、不自量力，但是莉雅采取的是可能将其滑冰生涯一击断绝的残酷反击：而回忆这段过去的玛雅，的确让我看见她比平常更多感情的一面。

    不只是今天，每当玛雅提到莉雅的时候，她对内心的掩饰就会减少几分。由此可以看出，那些过去对她来说想必是一段十分美好的时光……

    同时也让人察觉，玛雅对那不再复返的黄金时代所抱持的遗憾。

    “那么，就来谈谈现在的事吧。”

    我仍坐在地上，不过稍微挺直了自己的身体。

    “那孩子是个完美主义者，虽然这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事……”

    “严格说起来，只是因为她实力太强，所以才总是呈现出完美表现吧？”

    “没有确实的把握她就不会行动，如果她每一个技巧没有练到能让自己接受的精确度，就绝对不会编入表演内容当中。”

    面对我带有满不在乎的嘴硬，玛雅只是平淡地继续说明：

    “你想知道那孩子在练习中，可以跳出多少种类的四圈跳吗？”

    “……还是算了。”

    不过她还是紧接着这么钉了我一下。

    身为完美主义者的莉雅，她对技巧精确度的要求，不会只是单一技巧本身的成功率或完成度，而是就算在内容中编入那种技巧，也不损及整体、维持应有节奏、在技术面及精神面的熟练程度：并且为了将其实现，还得要拿出最大的体力及集中力。

    如果不要求整体的密度、架构、平衡及流畅度，只要滑行、跳跃——要是能够这样表演，那么不难想象莉雅在长曲中连续施展多次四圈跳的模样。

    “那孩子从以前……虽然只是几年前的事，不过那时她就把竞争对手表现突然超乎预期的状况列入考虑，并以此做为练习基准。”

    由于得知了女王实力深不可测的另一个原因，导致所引发的战栗窜过我背部并带出一阵寒冷……发现自己正逐渐习惯这种感觉，更是一件可怕的事。

    “可是就结果来说，她根本没有那么做的必要吧？”

    “的确如此。”

    玛雅的语气多了几分力道。

    “就算只是一瞬间也好，如果你能拿出让那孩子意识到那种状况的表现……”

    我不难明白自己师父尚未出口的话，只是具体而言我到底该做什么？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行？

    我问不出口，因为我现在全身充满要命的疲惫。

    “那孩子最近都一直感受不到竞争感。”

    “这种说法听起来真不是滋味呢。”

    “上届奥运中加百列优异的表现，还有前年那孩子刚从青年组升上来，与艾瑞沙在世界锦标赛交手：如果再往回推，就是青年组锦标赛中和多敏妮克的竞争……当时你也在颁奖台上呢。对那孩子来说，比较像竞争的竞争也就只有这几场而已。”

    我没有争辩的余地。

    从体能到滑冰技术，在各样实力上出类拔萃的莉雅，如果拿出完美表现自然不在话下，就算真有一、两个微小失误，终究也无法撼动她的宝座；而且，她就连那样的失误也几乎不曾有过。

    上个赛季，大奖赛系列赛事之俄罗斯大奖赛，在那场于新建体育馆中举办的赛事上，莉雅罕见地在四圈跳落地时右手触地；就因为这样，新滑冰场甚至就多了q女帝碰触之冰b的别名。

    “如果是在四年一次的舞台，让她面临久未体验的状况，就算是那孩子也……不过，这也只是乐观的看法。”

    不只是花样滑冰，每个评分竞技都是与自己的战斗，实际上不会有人跑来防守自己，在可以自由表现的运动中，这是千篇一律的标语，真实面却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大家才要努力专注于自己的表演，不观看他人的滑冰内容也是一般的做法。因为看得越多，受到的影响也会越大。

    如果要在固若金汤的对手手中找出活路，也只有“他人的影响”这个办法了。

    “无论是短曲、长曲，在架构及密度，你的表演内容都无懈可击。技术、体力不用多说，弥补意外的即兴能力也成长许多。你要有自信，你和上个赛季相比，明显已经是更上一层楼的选手了。”

    “毕竟如果没有那样，你一定会下地狱。”

    面对我的嘲讽，玛雅似乎连抽动眉毛的反应都不太有。

    “那孩子应该也能看出你在这个赛季增强的实力才对。”

    “前提是她要看过我的表演，对吧？”

    “她有看，一定有。”

    听见玛雅如此断言，要是我还抱有疑虑，似乎就太不讲道理了。

    “当然，她也知道你是认真地想赢她；换个立场来说，你也正对那孩子的精神造成影响。”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不禁又想，所以莉雅的情绪果然是愤怒？

    “伏笔已经都铺陈好了。”

    真是够了，我非得让自己下定决心才行。

    不，我早就下过决心，而且重复确认了无数次。但是就算这样，些许的迷惘及动摇仍对我造成意外的打击，并且一次次加深我心中的不安。

    这种时候，或许相信毫无根据的乐观论是比较聪明的做法。

    举办都市是温哥华，也就是在加拿大。这让我觉得应该会发生一些好事，至少那里不会让我有不好的感觉……我心中正抱着这种稍微走偏一步，就可能会变成逃避现实的想法。

    “从明天的练习开始，我们对长曲进行更动。”

    “呃……”

    “我可不是说现在还要换曲喔，又不是四年前的你。”

    虽然玛雅语带讽刺，我却罕见地未感到不快。

    “要修正的是最后连续蝶式跳的部分。”

    “我觉得最近在这个部分已经不会出现体力耗尽的问题了。”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换成需要更多体力的内容。”

    “……求你明天再说吧。”

    我在地上嘟着嘴说道。

    这老太婆整我整得还不够吗？

    “今天聊了很久，快给我去洗澡，否则会着凉的。”

    “嗯……”

    虽然支撑身体的腿也早已筋疲力尽，我仍努力让双腿撑起疲劳的身体

    欠缺根据的自信，同样欠缺根据的丧失自信，无论进行多么艰辛的训练，内心终究还是不断重复着那些想法，但是……

    听到严苛却具体的方法后，现在我能掌握明确的轴心进行挑战，挑战最强女帝——莉雅·嘉奈特。

    “你说话偶尔也有说服力呢。”

    “有几个字是多余的。”

    我看见一条活路了，玛雅真有一套——我就先这么想吧。

第八卷 王者进行曲 Big time again！ 2010——序曲

    ——感谢您今天拨空接受我们的访问。比赛才刚结束不久，真是感激不尽。

    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以下简称LJ）没什么。

    ——毕竟最近外传要采访您，甚至比采访我国总统或罗马教宗还难呢。

    LJ)是吗？

    ——训练还是很紧凑吗？

    LJ)……没有什么值得提的。

    ——我明白了，那先谈谈才刚结束不久的大奖赛决赛吧。恭喜您赢得冠军，真的很厉害呢。

    LJ谢谢。

    ——本回是奥运季特别企划的最后一回，很多人都希望能在最后请到无敌的女王做为压轴，如今能实现真教人高兴。

    LJ……

    ——对了，来聊聊将近的奥运吧。在上月号之前，除了您以外的主力选手也都接受过我们采访，大家看来似乎都抓到了大致的方向。不过从最近两天的比赛来看，感觉和您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呢。

    LJ是吗？

    ——老实说，您认为其中有您的对手吗？

    LJ不清楚。

    ——……如果您能多说两句，我会很感激的。

    LJ……我会努力。

    ——呃，我换个话题。长曲的新内容预定在什么时候公开呢？

    LJ欧洲锦标赛……

    ——那还真令人期待呢。

    LJ我不能保证，当中某些地方还有待考虑。

    ——你会这么说还真是难得。方便的话，能具体地告诉我们内容吗？

    LJ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吧。先不管那个，您有看过洁妮·艾瑞库蓝德写的专栏吗？

    LJ没看过。

    ——里面提到就算全世界的女孩都学习花样滑冰，最后您还是会赢得冠军呢。

    LJ……大概吧。

    ——对了，无敌的您也表明下赛季起将在男子单人项目出战，而您所留下的发言，也只有“已做好和男子选手竞争的准备”而已，这样让人不太懂意思呢。

    LJ我没有其他意思。

    ——不是因为女子选手中已经没有对手，或女子项目的规则让您感觉限制太多之类的理由吗？

    LJ不清楚。

    ——您无人能敌的立场并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会选在下个赛季这么做，有什么原因吗？是否是要以奥运为区隔呢？

    LJ只是实力够了而已。

    ——是指用来胜过男子选手的实力吗？

    LJ是的。

    ——从下个赛季开始，不仅是体育界，您将会成为全世界注目的焦点。虽然您现在也是不折不扣的焦点，不过对于自己备受瞩目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吗？

    LJ没什么看法，想看的人就看吧。

    ——原来如此，我懂了。那顺便再问一件事，是关于日本的樱野……

    lJ……请说。

    ——我想您已经被问过很多遍了，关于她的那个发言，您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LJ我没什么想法。

    ——大家都知道您与樱野的关系十分密切，可是从刚才的记者会上，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相当明显呢。

    LJ是吗？

    ——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什么需要提防的东西吗？

    LJ没有。

    ——……采访您好难。

    LJ……

    ——找不到什么话题。

    LJ……

    ——这样下去的话，人家会认为我都在打混。

    LJ……

    ——是因为比赛的疲劳还没消除吗？

    lJ……只是困了而已。

    ——那真不好意思，我们立刻结束吧，谢谢您今天接受采访。

    （月刊滑冰焦点——2010年一月号）

    ——————————

    二月——终于到了决战当月。

    奥运开幕在即，在许多选手要面对高涨的压力、兴奋或是痛苦的这个时期，还有另一群愈发失去冷静的人，那就是被寒冷剥去廉价的道德假面、驻留在尤里斯库镇的日本煤体。

    不知是否为了做为奥运赛前的报导，无论如何都想让我接受采访的缘故，一旦有人做出类似偷跑的举动，其他人就会跟着模仿。至于被他们一脚踢开的，当然就是只有安慰作用的绅士协定，还有早巳发霉的新闻道德；看来那两者都不是优先于经济效益的东西。

    反正我樱野鹤纱也早已知道怎么应对那些人了；由于训练日程已经进入为正式比赛进行调整的期间，因此面对那些逐渐露出本性的媒体，我才得以在并末感到特别不耐烦的情况下冷静作出判断。

    结论就是这时候理他们一下比较好……说麻烦也挺麻烦的，所以干脆就趁这个机会一次搞定吧！

    我在小丘陵的山脚——从木屋往山下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声令下。

    ……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内，便有惊人的数量聚集到我身边，加上置身在这个地上有厚重积雪的俄罗斯乡下，让我不禁有种变成胖虎的感觉。

    “那就开始吧。”

    这是个没有预告、突然就地开始的露天记者会，没有司仪、其他选手，当然也没有三代总教练，一切权力都握在我的手上。

    “奥运就快开始了，请问你现在的心情如何？”

    “我已经尽我所能去准备了，感觉相当充实。”

    “有多少自信呢？”

    “这很难说。虽然已经能感觉到本季训练至今所获得的成果，但我也不知道正式比赛会怎样；如果我对结果也能有自信就好了。”

    我眼前的录音器材不停地争夺空间。

    我想他们应该心里有数，要是有东西撞到我美丽的脸蛋，记者会可是会立即取消的喔。

    “你的意思是现在状况良好吗？”

    “这个嘛……是还不错。”

    “压力呢？”

    “其实不小。正如各位所知道的，我似乎被最厉害的人盯上了。”

    我尽可能自然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用轻松的态度说出，现实却比想象来得沉重。

    “我想再次请教有关击败莉稚·嘉奈特宣言一事。就我个人的见解，觉得其中包含了针对加百列受到惊人瞩目的因素，请问你的看法是？”

    我轻耸着肩，虽然这是我自找的，不过真亏他们能够追问到这种地步。

    “这只是反映出我现在充满了求胜意志，我不愿意甘于现在的位置，纯粹是因为她实在太强罢了。”

    然而这名记者说得也有点道理……或者该说表面上是正确的。其中包含针对加布莉受到过度瞩目的因素——的确没错。只是“包含的因素”内容不太一样。

    他们自然不可能明白我的想法，可是他们却从截然不同的思考路线，在字面上归结出正确的结论，还真是有趣。

    “想写‘樱野是在嫉妒她受欢迎’就请便吧。”

    在我们略微擦出火花的对答当中，也不时有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媒体工作者加入其中。就在距离不到10公尺的地方，一个人于奔跑时脚陷入雪中，结果那人连同手中的大型摄影机重重摔了一跤，而发现此事的同业摄影师，立刻将镜头转过去掹拍。

    他们大概是想以此为本次采访的光景之一，叙述丰苦的记者在访问目中无人的樱野时有多么苦命吧。

    “这个赛季和奇夫勒教练相处起来感觉如何？”

    “是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但是现在回过头看，感觉也挺充实的。”

    玛雅这个人既顽固又不手软，有好几次差点把我害死……ctc.虽然其中确实也有许多可以让人闲聊的话题，但是只要想到我得为此耗费庞大能量……

    一旦考虑适当的对象、适当的价格、适当的话语，我就完全没有要免费提供那些话题的意思。

    “日本今天正好在进行结团仪式与壮行会，你对于这次的缺席没有任何顾虑吗？”

    “要是有我在，岂不是连能结成的都结不成了吗？”

    这种奥运季特有的质问或者该说是逼问，我都可以轻松带过，可是……

    “四年前的状况或许是无可奈何，但这次认为你应该出席的声音似乎不少呢。”

    “一过了四年就说那时是无可奈何，这也挺让人困扰的。”

    记者们面对我轻微的讽刺仍然不动声色，持续使用录音器材确认、纪录。毕竟是能大老远跑来这里的人，看来的确有几分本事。

    现在包围我的记者、摄影师，总人数似乎已经超过30人，如果再加上在此留宿的工作人员，那么这种边疆地带——更正，是尤里斯库镇，不知聚集了多少媒体关系者；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是很忙还是很闲了。

    “俄罗斯的记者似乎也时常前来采访，请问他们都会问些什么呢？”

    “这个嘛……呃……”

    虽然俄罗斯幅员辽阔，但是对他们来说也都是在国内移动；而每次来到这里，他们都不禁对滞留在这一带的日本人数量感到惊讶。

    —鹤纱你真有魅力呢。

    ——就是啊，连我自己都感到讶异呢。

    虽然和认识的记者可以建立起这样的对话，但是在他们眼中，我却是与他们国家的至宝作对的愚者，不过……

    “是否有胜算·和玛雅的关系是否良好，再来就是具体的战术……总之就是这些吧，不过大多都有些嘲讽的意思。”

    他们并没有把我当成仇敌看待，至少我觉得他们对我身为勇敢挑战者的一面，还是抱持着正面评价。

    不过再怎么样，他们都很明显地表示出我没有能耐威胁到莉雅。

    “四圈跳的完成度呢？”

    “这就任由你们自行想象吧。”

    这是商业机密；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所用的，是跟上述两者并列为三大敷衍用句的其中之一。

    反正实际上，这也没有到场面话那么好听的程度。

    “不过，无论结果会如何，我一定会在正式比赛中挑战的。”

    “你的意思是，没四圈跳就没有机会战胜莉雅·嘉奈特？”

    “嗯，算是吧。”

    我回答得十分随便，说得更清楚一点，我连一点想详细说明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就累积至目前为止的分量以及现场的气氛来看，他们似乎还打算继续发问，然而要定逐一地仔细回复，那可真会没完没了。

    ……最后没有任何像样的问题——是不会到这么严重，但是……

    举例来说，我也希望有人问我对现在受到全美瞩目的某对双人搭档有何看法，毕竟他们跟我也有相当的缘分。

    ——————————

    一天接着一天，二月正逐步推进。

    不疾不徐也不会停止，时间正确实地继续前进。

    即使到了现在，四年前的此时仍让我印象深刻。

    在临时连长曲都做更换而被迫拼命练习的背后，也让我多少带着难以完全投入的心情。

    因为我知道在比赛结束后，有难过的事实在等着我。

    然而这次的感觉多半不同。

    可能是欢喜或满足，也可能是失望；有时候会有所期待或是兴奋，有时候则是不安或是恐惧。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静待结果，结果唯有靠我自己伸手掌握。

    时间差不多了，答案将在这个月揭晓。

    到了这个时候，我开始逐渐减轻练习量以便消除身体的疲劳，这是为了让身心都能在最佳状态下迎接正式比赛所做的安排。

    训练大半都改在冰上进行，时间主要都分配在对应各种状况的练习，以及提升四圈跳的精确度；体能训练则删减到最低限度，每天的慢跑也改成在木屋周边以适当的速度进行，同时也不再继续回程的越野长跑，前往滑冰场时则是由玛雅接送。

    虽然我总算得到了比较像公主的待遇，但是……

    开幕典礼该怎么办——

    四年一度的奥运，而且地点又是在加拿大的温哥华，开幕典礼想必会十分有趣，而且从各式各样的表演当中，也能吸收到日后运用在冰上的点子。

    可是，问题就出在时差。由于两地的时间正好相差半天，因此那里的黄金时段大约是这边清晨到上午的时间。虽然现在已经进入调整阶段，但是训练仍十分重要……

    纵然烦恼着这种不像我会烦恼的事，最后仍旧决定利用录影看看重点部分就好。

    呃，一般来说这只是要不要参加的问题，可是开幕典礼与花样滑冰女子单人项目的赛程之间，有着足足十天的差距：考虑到身体状况与其他问题，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多花点心思才对。最重要的是，这次我所受到的要求是结果大于一切。

    花样滑冰竞赛是先从双人项目开始，在男子单人、冰舞之后，才会轮到压轴登场的女子单人项目。

    而在最初的双人项目中备受瞩目的选手，是代表美国出赛的辛迪·史翠普与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组。

    2007年五月，辛迪为了保护邻家的小孩而遭汽车撞击，当时的严重伤势不仅让她失去了整个赛季，甚至还危及她的选手生涯；而她从那样的逆境中凭着自己的恒心进行复健，成功让自己奇迹般地重回赛场；并且在经过试跑阶段的上个赛季后于本季崭露头角。他们让自己得到了更胜以往的实力，不仅在全美锦标赛中拿下第二名的成绩，甚至还赢得了奥运的参赛资格。

    以美国人喜欢的桥段来说，这个在日本国内形成话题的复出故事几乎是个完美典范。

    但是，唯一且最大的破绽就是辛迪的搭档，曾有与‘全民公敌’樱野鹤纱搭档出赛的过去。基本上，媒体对于此事是采取忽视的态度，在无论如何都必须提及的时候，则是谨慎选择字词，并且用慎重而纤细、尽量不让人感到反感的方式补充说明。在某些情况下，还会以该选手纵使要与恶魔妥协也执着与辛迪搭档的说法，投以毫不保留的赞赏……

    双人选手一样被要求必须具有做为单人滑冰选手的实力，就这方面来说，辛迪其实在我之下。可是双人真正重要的，还是连对方的细微呼吸都能立刻反应的协调性，她在这一方面则无庸置疑地在我之上。对那小鬼——更正，是对奥斯卡来说，比起樱野鹤纱，辛迪·史翠普才是他的最佳搭档：反正现在连我都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练过双人的这件事。

    不过，那次经验在我的滑冰经历当中绽放出鲜明的光彩，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最重要的，那是我生命中的美好财产……

    ……可能的话，我真希望不是透过录影，而是即时观看实况转播。

    双人项目的长曲结束，史翠普、布莱克帕尔组以超乎众人预期的分数得到第六名。这是在与两年前相比，整体水准显着提升的状态下所得到的名次。

    我也为此感到高兴。

    ——————————

    距离出发总算只剩一天的时间。

    镇营滑冰中心的顾客人数也从一时的盛况中降温，逐渐变回原本的模样。明明冬季奥运正在进行哪……

    “鹤纱，你猜这是什么？”

    “啊……那叫什么？呃……”

    他——萨沙一点都没变。

    在圣诞夜之后，反倒是我自己抱着莫名的顾虑。

    “……套娃娃？”

    “答对了！你真厉害。”

    滑冰场开放前的冰上练习结束后，萨沙趁我在场边休息时拿给我的东西，是一尊色彩鲜艳的木偶。

    这是俄罗斯著名的工艺品，这样讲不知道会不会太随便了。

    “这个送你，要收下喔。”

    “……送我的？”

    “这是我认识的一个木偶师父特别帮我做的。”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注意塔妮雅的视线。

    可是除了萨沙以外的孩子们，全都和往常一样愉快地滑冰。塔妮雅也在那次之后的几天，便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回到团体中。

    “这是根据你的样子做的喔。”

    “这是我吗？”

    仔细一看，木偶的服装是红色与水蓝色的花样滑冰表演服，整体呈现线条柔和的葫芦型，平坦的底部则画上了两组冰刀。

    “收下这种看起来不便宜的东西……没关系吗？”

    “也没有多贵，毕竟这是我的零用钱买得起的东西嘛。”

    既然这是以我为蓝本所制作的，那我自然也该心怀感激地收下。

    “萨沙，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太好了。”

    看到可爱男孩的笑容……让我觉得光言语表达实在少了什么。

    得要有什么对应的回礼。伤脑筋的是，就算我临时去想这件事，能想到的也只有亲亲他的额头或脸颊而已。

    “呃～～我记得如果这样的话……哇！”

    所以我选择玩木偶来逃避，木偶的身体部分上下分开，里面又出现了小上一圈、形状相同的套娃娃。

    “服装跟表情都不一样呢。”

    穿着红色与水蓝色配色服装并露出开朗笑容的我，变成穿着白色搭配褐色的性感装扮，并且表情看来有些生气，唯一不变的是双马尾发型。

    “因为是鹤纱嘛，所以我想都一样的话就没意思了。”

    “喔，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你表情丰富啊。”

    我打开第二个木偶的身体，里面又出现了更小的木偶——这次是穿着绿色与金色表演服装，脸上挂着优雅微笑的我。

    重复几次这样的动作之后，里面出现的木偶也越来越小，可是却都不失丰富的表情与精致的服装。

    “……真令人怀念。”

    这是第八个木偶。最后这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木偶，让我出神看了好一阵子，因为只有这尊木偶，是根据我实际穿过的服装制成。

    粉红色与白色的表演服——木偶穿着向全世界宣告樱野传说揭开序幕的服务生表演服，还做出闭起一只眼睛抛媚眼的表情。

    “向这个最小的木偶吹气就可以许一个愿望，许完愿之后要把木偶恢复原状。”

    萨沙甜美的脸蛋凑在我旁边这么说道。

    “人家说只要这么做，愿望就能实现喔。”

    “哦～～”

    “什么愿望都可以，就算跟滑冰无关也行。”

    在奥运将近，最近神经显得特别敏感的这种时刻，他说的话实在很贴心。那让我感到舒服、温暖，悄悄考虑到我心情的态度，也让我——

    “这对你来说或许意外地困难呢，毕竟鹤纱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美了。”

    “嗯，你很清楚嘛。”

    我内心梢微紧张了一下，但是仍旧保持以往的态度应对。

    因为……毕竟，他说不定对我抱持着好感嘛。

    不过就算真是这样，他应该不知道我已经察觉到这件事才对，我不觉得塔妮雅会告诉他，况且这个可爱男孩也才11岁。

    “对了，萨沙，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啊。”

    “咦？那不是已经过了吗！那庆祝生日的……”

    “不用啦。”

    萨沙面带笑容地打断我说的话。

    “要是影响到忙着训练和比赛的鹤纱，我会过意不去的。”

    “只是帮你庆祝生日，不会有影响的。”

    “其实我的生日正好是你参加大奖赛决赛的时候，伊旺跟欧克珊娜的生日也正巧在我前后，同样也是在鹤纱远征时；其实应该算是返国的时候吧。”

    “啊……怎么说呢，呃……”

    仔细一想，我虽然让人家帮我庆祝生日，却没有帮孩子军团里的任何人庆祝生日。

    “而且你给我们的圣诞礼物，也已经好到不能再好了。”

    “那是两回事啦。”

    “没关系，那样真的就够了，因为我们也不想打扰到你嘛。”

    “……好吧。”

    感受到11……不，已经12岁的他那与往常不变的关心，我不禁回以微笑。他的心意全都让我感到高兴……至于好感什么的，我也没有明确的证据：不过他如果认真地抱有那种想法，我也会感到困扰。

    而且不管怎么说，究竟什么才足我能给他们的最佳礼物，自然也不用多说。

    “那么，我立刻……”

    我对最小的套娃娃吹了口气。

    然后——

    “……你许了什么愿望？”

    萨沙会这么问也是当然的，我几乎没有出声，而且还是用日语许愿。

    “这个嘛……”

    我将拇指鹤纱装进大上一圈的鹤纱里面，细心地将花纹对好、合上。

    我许的愿望是个和我实在不相称的好听话。

    “啊，不用告诉别人也没关系。”

    “不要紧……”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纵然也可以装糊涂，但是给我这个木偶的不是别人，是萨沙。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即使有些害臊，仍旧坦率地说出来。因为我刚才是真心地许下这个愿望。

    “……哎呀？你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

    “呃……啊！”

    “你脸上写着‘你少学加布莉’喔。”

    “才、才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意外……”

    “还不是一样！”

    说实话，我这是在掩饰自己的羞涩。我将套娃娃放在一旁，抓住萨沙的手将他拉到我旁边，并伸手搔搔他的金发。

    “给我从实招来！”

    “等一下啦！鹤纱！”

    我恩将仇报，视线同时移回套娃娃上。不知道刚才的愿望可不可以再追加一点。

    我希望能在奥运中胜过莉雅……这样会不会想得太美了？那么，至少让我在奥运长曲时，在她之前上场。

    “萨沙！”

    听到孩子军团这么一叫，他立刻从我手臂中逃出去。

    也许应该说是我被吓了一跳而自己放开他才对；毕竟在这种会被很多人看见的地方开那种玩笑，可能有点玩过头了。

    “真是的，你好粗鲁喔。”

    “抱歉啦。”

    我耸耸肩并吐着舌头，一边随意地向整理头发的他道歉，一边再度伸手拿起木偶。

    其实只要我还待在这里，司机就不能回去。虽然玛雅她现在手上正拿着书待在场边一角，或许没有要急着回去的意思；但是我也必须留意时间，早点结束和孩子们的嬉戏，随着玛雅踏上归途。

    不久之前，那可能会让人灵魂出窍的地狱训练中，我不时地会陷入紧张。原因来自于我自己的期望，还有伴随着超乎我想象的痛苦与恐惧，所加诸在我身上的神圣负荷。

    但是一进入二月，在正式比赛将近的这个时期——

    原本应该是不可避免的沉重压力，却因为玛雅的态度变化与这些孩子们，让我感觉轻松不少，他们让我得到意料之外的轻松。

    “萨沙。”

    听见我叫住他的声音，正朝孩子军团滑去的他施展了一个轻松且优美的急停……他的技术又进步了。

    “真的很谢谢你，这是很棒的礼物。”

    “我也很高兴鹤纱能够喜欢呢。”

    12岁的可爱男孩，回给我一个不输礼物的美丽笑容。

    正好是在圣诞派对之后，孩子军团队对我的称呼几乎部统一变成了塔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中只有萨沙还是叫我‘鹤纱’。

    ——————————

    隔天清晨——

    天色还一片昏暗时，我和孩子们共十人在木屋前拍下纪念照。

    玛雅依然没有加入……你知道吗？就算让人拍照，灵魂也不会被抽走喔。

    我对壮行会之类的活动不感兴趣，所以事前就婉拒出发前夜大举庆祝的计划。因为这个缘故，我花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安抚下那些扬言要一路送行至莫斯科的孩子军团，我们也再次约定在目标达成的时候，大家将一起举办通宵派对。

    “达、斯毕达涅（Досвидания.）。”

    再见——我说出这样的俄语后，便进入礼车后座。

    “斯帕西……”

    ——我的道谢说到一半，孩子们的欢声与尖叫声便随即将其掩盖。

    面对无秩序交杂进发的英语和俄语，就算是圣德鹤纱也得投降，可是我仍然知道那些都是温暖的鼓励。

    只要看见他们的表情，任何人都可以明白。

    “开车吧。”

    我迅速地对司机先生这么说道，因为我想趁自己还没有太过感伤的时候离开。

    当然，面对那些仍在车后追逐了一段时间的孩子们，我还足下忘挥手回应他们·

    我在这里度过充满波折的九个月，并在不断奋斗之后，拥有得来不易的强大实力。现在我只要轻轻握起拳头，就能够确认自己手中那原本尚未成形的‘自信’。我历经了无数次的失意与苦恼，最终留下了成就感与充实感，还有与孩子们的温暖回忆。

    想到这里，我的感情险些溃堤，同时……

    我仍有几分在意自己先前说的话。

    多亏萨沙不厌其烦地敦我俄语，让我学会了招呼语、惯用句，还有一些简单并带有公主风格的句子。也许我该精神奕奕地说‘我出发了’，要不然，虽然可能有些欠缺气势，但是留下，抱着期待等我回来吧’这种话也好。

    我靠在椅背上，放松莫名累积的压力。看来最近这阵子，我变得有些神经质了。

    “他们真是好孩子……”

    “好到跟你在一起，都让人觉得是糟蹋了。”

    “……这句话是多余的。”

    事实上，我也是因为他们才能撑到现在，他们真的帮了我不少。

    如果我能够在这次奥运中实现愿望——当我回到这里的时候，想必会有最棒的车福在等着我吧。

    ——————————

    我们从最近的机场搭乘小型客机，然后飞抵雪烈梅也沃机场。

    与花十个小时搭乘大型货车横贯俄罗斯大地那次的愚蠢旅程相比，这真是难以计量地迅速、舒适。

    我们在时间十分充裕的状态下转机，接着便在巨型喷射客机头等舱内再度升空。包下整架大型私人喷射机，直接飞抵温哥华——老实说，我也觉得那种想法实在太夸张了……可是，如果我能在奥运中达成最大的目标，凯旋时当然少不了那种规模。

    国内活动自然不用说，我连开幕典礼都没有参加，直到自己的运动项目即将开始的数天前才悠哉地向大会报到，随后便住进高级旅馆。

    樱野鹤纱，四年一度的惹人厌传说就此开始——

    在往温哥华的飞机上，客舱服务人员交给我一封信。

    和上次一样，是堂岛瑞树留给我的。

    ——您好，樱野鹤纱女士。

    ——在赛事即将开始的此刻，敝人也随之产生莫名的兴奋，堂岛瑞树将在背后为您加油打气。

    这个时代透过电子邮件交流已成理所当然，而现在也只有堂岛会亲手写信给我，这多少也让我有股新鲜感。不过，由于这通常也是她为了对某些纰漏表达歉意与诚意，因此也让人感到有些头痛。

    ——如同事前的联络，虽然感到万分抱歉，但是目前因为工作而无暇分身，故无法直接前往机场迎接……啊，绝对不是去牛郎店喔。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问题，只要有安排从机场送我到旅馆的高级座车就行了。

    ——去年您对爱炉的厚爱，实在令敝人感激不尽。能承蒙知名的樱野小姐赏光消费，令爱炉也增添了不少自信。

    “……竟然又让我想起那件蠢事。”

    信纸顿时显得扭曲，因为我的手上忍不住多使了几分力气。

    ——我想就算没有我的支持，他成为出色牛郎的日子也应该不远了。老实说，这件事虽然多少让人感到寂寞，但是孩子毕竟总有离巢的一天……所以、所以说呢，这次我看上了另一名可以算是爱炉徒弟的孩子。名字叫‘耶麻’。虽然身材和外表不及爱炉那么优秀，却是有着相同气质，而且体贴又可爱的孩子。即便身为一个牛郎的功夫还不到家，但是当他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一定优先将他送到樱野小姐身边……

    后面的内容我草草跳过，这次的蠢话比以往还多。

    ——对了、对了，其实我给自己侄女看了我与樱野小姐的合照，她说我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姐妹呢。

    “又开始撒这种不要脸的谎话了。”

    ——不，这不是谎话，所以我才不小心得意忘形了。有件事虽然难以启齿，但是敝人还是必须禀告您一件非向您道歉不可的事。

    “……出现了。”

    于是我皱起眉头，记得我第一次前往玛雅身边，她就是这样趁我在空中无法使用手机的时候坦承自己的罪过。

    我是否能够在飞行过程中息怒，还要根据内容而定。

    ——有位做为敝公司海外业务的一环、名为奇普寇斯凯的肯亚籍田径选手，目前也在敝公司旗下。他是年仅19岁且备受期待的新星，不过尚缺少在国际问转战的经验，也完全没有关于其他运动的知识。因此我想他应该不认识樱野小姐，于是就让他看了那张合照，并介绍照片中是感情融洽的堂岛姐妹。结果，奇普寇斯凯小弟似乎立刻就对樱野小姐您一见钟情，连让我解释这只是个玩笑的机会都没有，便冲动地问了我许多事情……

    “唉……”

    ——进军非洲是敝公司重要的新方向，因此就生意上来看我也骑虎难下。除了从照片就能知道的一百亿美金美貌之外，我还告诉他樱野小姐您气质优雅又端庄，在名门女子大学文学部中成绩名列前茅、兴趣是烹饪与钢琴、正在征求年纪比自己小的夫婿、不问对方国籍、喜欢跑得快的人等等。

    ……嘴巴一张就停不下来就是在指这种人。

    ——听说最近他只要一想到樱野小姐，晚上就睡不着觉，说不定近期之内您那边就会收到来自肯亚的求婚书信，还请您多多包涵。

    “说真的，我是不是该干脆地把她开除呢？”

    虽然如此，我却无法认真生气，不知是因为我的宽容还是那个老女人的人品。

    总而言之，最起码的惩罚似乎还是必要的。

    况且还有爱炉那件事，嗯……该怎么做才好呢？

    ——那套樱野小姐期待、并从去年四月开始贩售的动画DVD，我目前已经收齐了整套的限定版。在本赛季结束之后便会送到您的手中，经济方面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问题，请您无须多虑。

    ——堂岛瑞树，敬上。

    ……我勉强把不知何时已惨不忍睹的信纸看完后，便揉成一团塞进自己的口袋。

    那个名为奥运的舞台，对一般世人眼中的选手知名度及市场价值都会有极大的影响。如果我能在其中赢得金牌……加上我原本就有的美貌，自然不可能被世界忽视。

    到时候，我一定让那个老女人忙到连玩牛郎的热情都没有。

    ——————————

    抵达冬季奥运之地——温哥华。

    面对守候在机场的各国媒体，我只留下一些无论从好坏方面来看都无法写成报导的发言，之后便匆匆离开。因为一看见超乎预期的大批记者，我就觉得认真回应实在麻烦……也或许是……我稍稍感到讶异的缘故。

    我的动向出乎意料地受人瞩目。

    花样滑冰日程中的男子单人已经结束，现在是冰舞项目正要开始的时候，再来……就是排在最后的女子单人了。

    抵达这座城市的最高级旅馆，我在最顶层的套房小歇一会儿后，便前往安排好的练习用滑冰场。我的身躯因长途旅行而感到疲惫，两眼也都还带着睡意，在刚开始要调整时差的时期，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目前还不到日本花样滑冰队伍分配使用滑冰场的时间，因此冰上还可看到两名他国的女子单人选手，正在同一名教练的指导下进行最后的调整。依世界大会的水准来看，那两人部属中间水准的选手，不太可能在长曲时和我同一组上场。

    至于刚才提到的那名教练，则是以前也曾指导过我的——

    “最近过得好吗？鹤纱。”

    “还好，你看起来也不错呢。”

    ——夏纳汉·史特吉斯。如果不论那越来越有艺术家风格的黑色长发所呈现的独特风貌，他和我在他旗下的两个赛季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他王要经手双人与单人选手的指导工作，旗下有不少世界水准的滑冰选手，因此我们在国际赛事中也会不时碰面，只是我们在这个赛季或许这是第一次见面。

    “虽然现在讲这些话是嫌晚了一点，但看来我是被你甩掉了呢。”

    “你又用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了。”

    两年前，因为祸从我这过度美丽的口出，让我被赶离了美国。

    当时照顾我的夏纳汉曾对我这么说过——我总有一天会让你成为世界女王，成为足以击败莉雅的滑冰选手。

    那句话让我十分高兴。

    “可是，我总不能给滑冰场添麻烦呀。”

    在上赛季末，比任何人都了解莉雅的玛雅·奇夫勒正好手中没有执教工作。要不是那样，我这个赛季多半也是在高岛教练旗下应战吧。

    “我并不会觉得困扰。”

    “看过去年在纽约的那场比赛，你还能那样说吗？”

    ……夏纳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似乎找不到适当的句子，最后只是带着心情复杂的表情保持沉默。

    如果只是普通的讨厌鬼也就罢了，但是如果成为全民公敌就得另当别论。

    ‘樱野鹤纱练习的滑冰场’等于‘污秽的滑冰场’，当时这样的解释已经成立，而我所造成的负面影响也难以估计。

    “要是我一直在你那里，师母说不定会误会呢。”

    “那的确很麻烦。”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是他的表情确实抽搐了一下。

    我又发现一个他跟以前相同的地方了。

    “不过，鹤纱，去年世界锦标赛中的你，真的很让人佩服。”

    “哎呀，这种说法真教人高兴呢。”

    “我事后也告诉自己的学生，要他们多多效法鹤纱那厚脸皮的态度。”

    “厚脸皮……”

    这次换成我的美貌抽搐，我被对方狠狠地反将了一军。

    “你就没有比较好听的——”

    我话说到一半便打住了。

    因为看见夏纳汉脸颊及瞳孔突然僵硬地骤变。

    “失陪，我们下次再聊。”

    夏纳汉的手伸进大衣口袋。看来多半是手机突然传来震动吧。他那只留下简短言词，接着便往无人角落消失的速度也是丝毫不减。

    冰之恐妻家——那是他的别名。在得知高岛夫妇相识经过的现在，史特吉斯夫人也是我非常想见上一面的对象；虽然他的学生们强烈地认为他本人觉得这样有趣，但是我个人倒定有不同的意见。因为他总是那么紧张，如果说兴趣、嗜好能延伸出那样的紧张，想必他会成功地成为首屈一指的实力派演员，而且还会比凯蒂更早进入好莱坞呢！

    “噗……”

    我边忍住笑意，边望着夏纳汉离去的滑冰场后方通道——

    “啊……”

    ——首先是冲击，然后是焦虑。

    我产生强烈的犹豫。

    我应该和他相望吗？还是该把视线别开？我该在什么距离出声？还是等他叫我？话说回来，我到底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一看到对方也注意到我，我显得更加慌张了。就对方的性格来看，或许也会产生同样的不知所措吧，要是因此出现尴尬的空白怎么办？

    但是……

    “好久不见了呢。”

    对方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过来。

    “是……是啊。”

    残留的焦躁让我的声音有些变样。

    我分明没有感到慌乱的理由，只不过是好久不见——不过是刚好在这里碰到罢了。

    “啊，对了，我看过你们的表演，呃……你们表现得很棒。”

    “这样啊，能听到你这么说，我……”

    他暂时打住话语，寻找适当的词句。

    “我很高兴，我是真心地这么想·”

    “你能如此坦率很好。”

    靠着表面的交谈，我找回以往的自己；但是话说回来，自从那次世界锦标赛之后，我们差不多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见面……

    “怎么觉得你一脸安心的样子，就像庆幸早早打完针的小学生一样。”

    “得到奥运第六名仍旧是小鬼吗？”

    “啊哈哈哈哈——”

    只有我单方面感觉尴尬。

    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的变化让我不知所措，结实的体型与足以让人联想到黑珍珠的美丽双眼，这些外貌上的魅力虽然是从以前就有的，但是……

    “你变了，确实让人感觉已经从小鬼毕业了呢。”

    气质或该说是谈吐。

    他明显地成熟了许多。虽然我自认在这两年内也变得更加稳重，但是他的变化多半在我之上。坦白说，光是我们这次碰面的反应就差太多了。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呢，没想到你竟然会对那个莉雅·嘉奈特挑衅。”

    “才没那回事呢，你该不会把你们国家对我的报导全都当真了吧？”

    在他眼中的我，在我眼中的他……

    跟当时相比，已经明显不同了。

    现在我正面对两年前的双人搭档。

    “前言撤回，你果然还是小鬼。”

    “随便你吧。”

    ……也许是难过的经验占多数吧。

    为了不熟悉的双人搭档而陷入瓶颈，在做出无数丢脸举动之后，最后又变成那样：而且甚至特地增加了讨厌我的国家，可是……

    “不过，我其实很感谢你。”

    “……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

    那是我灿烂荣耀的一页，这件事是不会变的。毕竟身为单人选手的我，在世界锦标赛中的双人项目拿到铜陴了呢，我得到了连莉雅都没有的东西。

    那同时也是个宝贵的经验，从那次之后，我才真正有了难以动摇的从容。

    而且那对我来说也是段珍贵的回忆，因为就各方面来说，要我再像那时那么冲动，应该是不可能了。

    “现在回头想想，才发现一些当时和你搭档才能学到的技术，都能运用在不少地方呢。”

    “喔？有这种事。”

    我稍微掩饰自己的情感，故作轻松地回应。

    始终给搭档添麻烦——那是我在双人时代无庸置疑的事实；正因为这样，想到自己多少能有所帮助，我自然会感到高兴。

    然而，要不是我做出那个震惊世界的决定，他们那对搭档或许真的可能会因为辛迪的意思而解散……可是从奥斯卡的顽固个性来看，继续搭档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说不定她也有同样的想法呢。”

    “你说辛迪吗？”

    “嗯，我想那是一种正面的刺激吧；我指的是你本身。”

    “刺激……我该怎么解释你这种这种说法呢？”

    我和辛迪在一开始认识时很谈得来，但是现在会疏远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两年前的那些纠纷让我将活动据点移回日本，导致我们两人无法直接碰面；但是就算不是那样，我们之间或许也留下了某些不安的因素。

    当时我改练双人的确是为他们着想居多，有过半的动机也是如此。剩下的，就是自己的冒险心、开拓精神，还有……

    没错，就是那剩下的部分让我觉得在意，那也是我现在无法大方当面向她祝贺的理由，所以……

    “顺便代我向辛迪问好。”

    “我知道了。”

    所以我仅止于要人帮我传话。当然，如果在别的地方和她碰面，我们应该还是会面带笑容交谈的。

    另外，他们私底下似乎也已经是情侣了。

    嗯……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些部是事不关己的小事。

    “对了，你刚刚有看到夏纳汉吗？我原本是打算来找他的。”

    “你们刚才没有见到面吗？”

    “……听你这么一提，刚才好像有阵可能是他的风从我身旁吹过。”

    如果想要继续闲聊，要聊多久部没关系，只是没有那个必要。

    而以后很可能也都……

    “嗯，虽然这种话由我来说对你没什么帮助，不过……”

    先为这次谈话作结的人是奥斯卡。

    “期待你能有好表现。”

    “谢谢。”

    我回应时已经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和两个赛季前熟悉的背影相比，似乎比记忆中更宽阔了一点。

    “啊，等一下。”

    “有什么事吗？”

    他回望我的面孔也比我记忆中成熟几分。

    “这种话由我来说对你没什么帮助，不过……”

    我临时决定模仿他的开场白，毕竟双人的协调感是很重要的。

    以选手来说，你也是……不，正因为这样，这时候才更让我有这个想法——

    “你很不简单喔。”

    因为你能以一介正常男性的身分，堂堂地与我鹤纱公主对话。

    ——————————

    隔天，也就是短曲前三天。

    我和昨天不同，今天准时来到了练习场。由于这是日本花样滑冰团队练习的时间，因此在冰上可看到至藤响于及森永麻纪，场边也能看见他们的教练与联盟相关人员，几乎通通都是熟面孔。

    樱野鹤纱最重要的恩师高岛优司，现在也正跟他在本赛季开始指导的森永选手一起；就住我们交谈的时候——

    “高岛先生。”

    浓妆女插话进来。

    “啊，好久不见，总敦练。”

    高岛教练实在不该每次都这么有礼貌地低头，就是因为他每次都摆出这样的绅士态度，所以三代总教练才会一直到现在还对教练念念不忘——

    “唉呀，樱野小姐在啊？”

    不知足因为她习惯先发制人，还是她能看穿我的思考，一出口立刻就这样酸我。

    “哇！竟然看不见我的美貌，您已经上了年纪了吗？”

    “或许是吧，因为这几年有个引爆装置坏掉的炸弹在我身边，害得我总是心神不宁呢，还真是太累了。”

    只要说一句正经话就足以让人起鸡皮疙瘩，世界上也是有这种人的。

    “看你眼睛还有点红，足因为时差吗？”

    “嗯，睡得不是很好。”

    “除了脑袋、性格之外，现在还要加上眼神吗？那可真叫人头大呢。”

    “拥有美丽要付出的代价可是很高的呢。”

    温哥华的比赛时间是在晚上这种黄金时段，为了让身心能在那个时问到达颠峰，选手要以不过度神经质的程度来调整睡眠时间，其实这种事只要有点经验也没什么大不了。

    身经百战的樱野鹤纱，在任何方面都不会有所疏漏。

    “话说回来，你的签运也不好呢，真是越来越让人觉得无药可救了……”

    “您多虑了。以现在的规则，就算第一个上场也没问题的。”

    四年前，我抽到那个最糟糕的顺序时，对比赛结果产生很大的影响，不过现在的状况已经和当时完全不同，现在的我不知比当时强上多少。

    “要是我再抽到一号的话，就送您味道可和榴莲媲美的特浓香水当做纪念吧。”

    ——————————

    短曲两天前——

    我做出了个加布莉绝对不会做的选择。我以夺牌有力选手的身分受邀出席国际滑冰联盟特别准备的记者招待会，然而我却辞退了那份荣耀。

    我希望能避免在开赛前和莉雅见面，这是我的真心话。因为要是让自己承受无谓的压力，可能会影响到我正式上场的表现。

    为了替在上个月的欧洲锦标赛缺席、令人担心表现受伤势影响的加布莉分担压力，所以我也想过要出席，但是……记者会已经邀请了莉雅、多敏妮克、地主选手史黛西，还有在十二年后实现奥运梦想的至藤出席，樱野鹤纱在不在场，其实不会对记者会造成多大影响。

    最重要的是，没有其他赛事比这次更要求结果了。既然对手是莉雅，那么像“只要相信就能成功”这种话，就不过是种梦话。因此……

    我要倾注全力追求结果，排除万难让自己以最佳状态站上冰面，那是我对自己要求的责任。无论不出席记者会是否会伤及我顶尖运动员的名誉，或者被人认为是胆小鬼都无所谓。

    我只能面对比赛，唯有专注于比赛。

    ——————————

    短曲前一天，表演顺序的抽选会——

    30名女子滑冰选手全聚集在邻近比赛滑冰场的旅馆中。由于所有名额都是以抽选方式决定，因此冠军人选也可能在短曲时抽中—号上场；杜林奥运时，上届奥运女王艾瑞沙·杜布里就抽中了2号。

    媒体保持一定的距离围住了旅馆大厅，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大会人员开始设置装有签球的盒子，再过不久，抽选就要开始了。

    至于莉雅——我主动站在和她有段距离的位置，其他人也像我一样和她保持距离。其实倒不如说，其他选手都会自动避开莉雅还比较贴切。

    想到前一阵子，我还或许是能够正常接近莉雅的唯一选手，不禁让我感到有些寂寞，但是倒也没什么关系，因为……

    “嗨！鹤纱。”

    “哈！我好想见你喔。”

    因为有她会这么跟我说话。

    我们在大奖赛系列赛事中部是参加不同的大会，无论是玛莉国际邀请赛或在冰上表演中，我部没见到她。

    上一次见到对方已经是去年四月的事了。

    “终于到了这时候呢。”

    “请你手下留情啰，加布莉。”

    那和我相比稍高且温暖的视线、相隔十个月不见的亲切感与包容力，在彼此客气说话的同时，我也为自己能在许久之后，再次接触到她所散发的神圣气息而安心不少。

    —你的身体还好吗？

    这是我想问却不能问的问题，这种想法让我感受到些许不耐，但是……

    世界的加百列都已经二话不说地站在这里了，从她的招牌笑容中，我看不见任何阴霾，然而却可从中看见她为奥运做好强烈的觉悟；毕竞她和我是互相争夺世界最高峰荣耀的竞争对手，试探行为本身就违背礼仪，而且也明显抵触我的公主原则。

    “如何？俄罗斯会很冷吗？”

    “那还用说，温哥华温暖多了呢。”

    “特别是这几天似乎都会这样呢。”

    我立刻审视自我中心的思考回路。

    毕竟我和有出席开幕典礼、并理所当然住进选手村的她相比，在这里停留的期间完全不同；幸亏我赶在做出什么问题发言前就注意到这件事。

    一我的身体状况也因此一直不错喔。”

    “啊，那太好了。”

    她多半是察觉到了我的担心吧，加布莉先以温暖的天候话题开头，再自然地如此告知。

    我也自然地对加布莉这份心意颔首回应，随后放心地露出笑容。

    赛季初期便以四圈跳受到众人期待的加布莉因伤势所扰，而在大奖赛系列赛中赢得两项冠军的我，表现内容也差强人意：最后大概是包含多敏妮克在内的这3名选手，互相争夺颁奖台上剩下的两个席位吧——这是一般世人的论调。

    关于樱野鹤纱的进化，现在仅会在专家的评论中提及。也罢，毕竟外行人不论何时部只能了解表面上的东西，等到奥运结束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才发现自己有眼无珠。

    至于加布莉则是个无论碰到何种逆境部不会放弃的人，这并不是在说漂亮话。无论自己身上抱有病痛、对手实力多么坚强，她想必还是会全力争取她的目标。

    我想赢；—因为当时她亲口这么说道。

    【各位久等了，抽选会现在开始——】

    ——————————

    抽选结束后，我梢微转换了自己所待的场所。

    由于日本队的练习时间较晚，因此我前往为选手准备的其他滑冰场。到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依赖敦练指示的部分，因此这是在没有玛雅随行下的单独行动。

    坦白说，其实尤里斯库镇镇营滑冰中心是座破旧的滑冰场：姑且不论重新铺设的冰面及音响设备，在内部装潢与其他方面，实在不是经得起评价的水准。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每当我在这个赛季为了比赛或表演、训练而来到其他体育馆时，总是会格外感到新鲜，想起来实在有些可笑。

    我预约的时间大概有40分钟，我在仔细做过暖身运动后站到冰上。

    “……嗯，状况挺不错的。”

    感觉良好——随着我明显增加的实力与自信，冰面也以纤细的脉动回应。我每一步都有充足的后劲，连续转身动作也十分轻快，并且稳稳与冰面贴合。我甚至连指尖末端都在体内的核心掌控下，完美地于冰上呈现出自由与自在。

    不只是滑冰技巧，我也对自己身体的动作陷入轻微的陶醉。就算大大跃动上半身，下半身也不会有丝毫动摇，反之亦然。从冰刀末端到头顶、甚至足发尖，无论任何瞬间，我无时无刻都能掌握自己身体的重心，让每个部分在每一时刻都化为一体。

    和以往不同的冰面、和以往不同的风景，这是新鲜感所造就的简单心理戏法。可是有时那也能让自己正确地掌握自己的实力，提供客观审视自己的全新角度。

    “可以了……”

    甚至能果断地说这次准备得很完美。

    这并非过度自信，我是在世界第一线征战数年，并且在当中残存发展至今的樱野鹤纱；因此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从不久前那疯狂的训练，一直到如今和缓地渐渐慢下脚步，在我疲劳逐步消退的同时，身心仍维持在一定程度的紧张；而那些结果造就出现在的我。

    一想到明天就要正式比赛，我于是倾听身体的声音，我能感受到的仅有适度的压力与兴奋感。

    我让自己置身在这样的舒畅之下，尝试两圈艾克索跳——完美落地。

    要是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大概会轻轻地发出呐喊吧，不过这里除了负责整理滑冰场的人及保全人员外，也不时可见到几名大会工作人员与花样滑冰的相关人员。

    但是，选手只有我一个人。虽然记得这个时间还有另外两个人预约，但是或许他们都在比赛前一天改变计划了。

    就在此时，我察觉到选手专用通道的出入口有人走进，看来那其中一人要现身了……

    咦——

    我顿时别过脸，不再望向对方。

    ……怎么会？

    “为什么？”

    如果我再晚一点，或许我们就会对上彼此的视线。总之我让自己继续滑行，我选择前滑，让自己维持背对那名新出场的人物，同时也继续先前的狼狈……

    我预约时并没有看到她的名字，所以她是在我之后才预约的？因为知道我在这个时间练习，所以她才特地这么做？

    或许其他选手就是知道她加入预约，所以才临时避免在此练习吧。

    我的心跳瞬间加快，敲打出的声音也清晰不已，十年前的那段故事闪过我脑海中：向她挑战的人所定上的末路……

    ——要是我离开这里会怎么样？

    这是突然在我脑海中浮出的一个选项。

    这是必然的，我甚至认为这是个好点子，而且也没有其他选择。我有充分的空档可以逃走，只要就此退场的话——

    “……不可以。”

    我握紧双拳告诉自己。

    我的理性明白地告诉我不可以这么做。

    自从那次决裂以来，我自己已经确认过了无数次。我知道风险，并且也做好心理准备，我不能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到目前为止，我许多的言行也曾引起争议，让自己饱受批评，但是我都不曾屈服……也因而造就出樱野鹤纱，更何况这次我并非只根据自己的野心及虚荣心行动，我并不是因为放任私欲才丢出白手套宣战。

    体谅我——这是我纯粹的真心话。

    可是，这句话我绝对不能说出口，我只能承受一切并将全部表现在冰上，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因为这里不是其他地方，而是冰上。

    莉雅·嘉奈特——俄罗斯的至宝现在正进到这座滑冰场中。

    之前分散在场边的相关人员，此刻目光也通通集中在她身上……不对，在他们视野中的一角，或许还有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自愿与她对立的蠢蛋。

    可是，提到这样的我。

    如果我只是呆站在原地不动也就算了，但事实上，之前流畅的动作已不知消失至何处。

    莉雅或许正在看着，那对碧蓝的双眼焦点或许正定在我身上；我光想到这一点就全身僵硬。

    我至少该带玛雅一起来的；当这样的后悔闪过脑海时——

    “樱野小姐，就从你先开始啰。”

    “……哇！”

    我的反应让工作人员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接下来，滑冰场将为在这个时间练习的选手，依序播放她们的使用曲；而工作人员的意思是要先播放我的曲子。

    简单来说，我在本赛季角逐短曲成绩的使用曲，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那是仅靠着各式各样打击声所组合而成的2分50秒。

    以各式鼓类及响板为主，搭配钟响、沙球、木鱼、三角铁等乐器所组成，各个乐器乍听之下没有交集，却会逐渐整合进相同的方向，我用的就是这样的乐曲。虽然对于有绝对音感的人来说，或许可以听出旋律，然而遗憾的是，我并不是那种人。

    在上个赛季，由于世界锦标赛的举办地点位在美国，因此我无论短曲或长曲，都是以强调速度及流畅度的方式来一较高下；这也是考虑到我要与敌意对抗所做的选择。

    而本赛季，我使用曲的概念也十分明确。

    如果用一句话来说明就是——强调实力。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在没有旋律及音乐的状况下，我也能创造出一个世界，这便是我所要表现的。

    我从一开始就不考虑是否投观众所好这件事，虽然到目前为止的反应也还不坏，但是对于不抱任何想法、纯粹观赏的人来说，或许可能无法引起任何共鸣。但是这次胜败就是全部，那只不过是鸡毛蒜皮小事，只要能对评审强调我优异的技术就够了。纵然这是加布莉所不会有的想法，然而那是另外一回事。截至目前为止，评审的评价也十分捧场，最多只是在音乐表现的项目上，意见多少有些分歧这点稍微令我在意罢了。

    这个主意是在上个赛季中，与强烈自以为是的概念所共同酝酿出的产物，为这个产物带来附加价值的人则是玛雅；甚至可说是因为玛雅那明确的转身及深刀步法主张，才大幅提升了这个曲子针对评审强调实力的能力，这当然也要我有能耐撑过为此准备的激烈训练，才有办法实现。

    然而……

    “——啊！真是的！”

    我让自己的不耐爆发并停下动作。

    包含保全在内，现场的人数还不到20人。在这种状况下，身为主角的滑冰选手，只有我及莉雅2人；在这人口密度极端稀薄的滑冰场内，我发出剠耳但却没有分量的叫声。

    在播放某人使用曲的时候，其他选手要在同一个滑冰场内继续练习并不造成问题，只是礼貌上要让出路线。

    ……实际上我也没有受到任何妨碍。

    我双手抵住腰际，用冰刃的前齿踢了踢冰面。无论我如何找寻，就是找不回莉雅出现的冲击造成影响前，我所能呈现的流畅动作。

    不只是花样滑冰，运动项目都有所谓的‘状况’。这是十分敏感的东西。如果是一到两个礼拜还能加以调整，可是以一天为单位的微妙波动，却不容易控制。如果早上状况不好，就整天都会那样。由于有那样的可能，所以也有在状况欠佳的日子刻意带给身体负荷，强行让状况回升的做法。

    相对地，好状况基本上也会保持下去，至少在一天之内不成问题。

    “怎么会这样……”

    光是莉雅露面，就让所有东西都不对劲了。

    过去我的精神面被视为最大弱点，现在拥有的强韧同样来自于精神面。这是我以经验与时机所培育出来的重要核心，就算是以最强女帝为对手，这个核心也不会动摇，应该说是不能动摇才对。况且这次我还得以心理战的方式，才有机会打开活路。

    不久前，我用冰刀演奏出的洗链脉动，以及明显更胜其上的音质，正在场中画出轨迹。

    在和我相同的冰上，莉雅做出与十年前极端相反的举动。她稍微热身之后，便从华力跳开始进行两圈跳，接着旋转、连接步之后，没多久就开始施展三圈跳。她不但没有隐藏实力，反倒是连续使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动作。

    我没有看她的动作，我专注在自己的动作上……我是打算这么做，可是……

    我曾经崇拜她，并且看过她无数的表演，看过莉雅——那至高女帝的华丽技巧。

    从划过冰面的声音大小、长度、间隔……我光是听到声音，就能知道她正在做什么动作，她带人每种跳跃的各种起手式，我全部部记得一清二楚，我全都听得出来。

    ——现在是沙克跳搭配路普跳的3+3跳跃。

    今天我原本就只是以暖身为目的，没有要将表演内容通盘演过一遍的打算……幸好我没那么做。在她陆续完成高难度跳跃的这座滑冰场中，要我如何静下心来表演呢？

    她又来个三圈艾克索跳——

    她站到冰上不过才1分多钟。

    而且这次我不慎让她从侧眼进入了我的视线。不过，既然我在滑冰时也必须不时转换方向，这自然是无可奈何的事，要我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

    在练习中压迫其他对手，这是仅有强者才得以使用的手段之一。

    我以前也曾在练习用的滑冰场内与莉雅一起滑冰，当时她自然也展现出惊人的技术，并接二连三地不断施展高难度的跳跃……

    可是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并不是如此带有攻击性、让人喘不过气的表现。当时她仅是像女王一般，默默地完成各种动作……

    “唔！”

    紧接在连接步之后的起跳，是菲力普、路普、路普的3+3+2组合跳。

    我反射性地闭上自己的眼睛，避免莉雅的动作烙印在我脑中。

    场中依然演奏着打击乐的独奏。

    音乐尚未结束，但是由于身为主角的我几乎一动也不动，因此莉雅自然能肆无忌惮地在场中阔步。

    这样下去就完了，正式比赛迫在眉睫，全部都将在明天开始。

    至少在我自身的心理层面上，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保护的东西。即便在抵达目的之间的过程，让我在精神上遍体鳞伤，可是只要能在最终留下结果就好。我只要求那个结果，我愿意为此付出自己的全部，就只有这样。

    我在这时迅速做出决定，我的选择十分极端也很合理。现在是在短曲途中，因此这原本是不被允许的动作，不过现在无须在意那种小事。

    “我就做给你看……”

    我压低冰刀加速，不知是否因为心意已决的关系，我以远比先前更加顺畅的动作让身体加快速度。

    打击乐的独奏也进入终盘，原本应该是以高速飞跃式旋转来炒热最后阶段的部分，我不假思索地继续加速、持续加速，接着进入玛雅严厉敦过我的起手式。

    我的目的是四圈托路普跳。

    “上吧！”

    在我起跳瞬间——

    “啊！”

    就已经确定失败了。

    察觉用力过度后，我解除旋转，以两圈半朝前的方式落下，而且还是明显的双脚落地。

    就算只是这样也好。虽然我到目前为止已经进步许多，然而成功率仍旧不高，刚才也失

    但是我仍要选择挑战——在这面即将要受莉雅支配的冰面上挑战。

    樱野鹤纱的辞典里没有不战而败的字眼。实际上，我在跳跃时也充满干劲，无论面对何种情况，我部不让自己失去进攻的想法。如果我再挑战一次，说不定就会有下同的结果。

    ……我用力吐了一门气。

    既然找回险些迷失的自我，现在就先——

    “咦！？”

    我的安心只被允许数秒钟的时间。

    我身旁不远处有道反重力——四圈托路普跳。

    感受不到重量的落地声，在冰面划着弧线的肢体……

    我根本无暇采取任何预防措施，我的双眼被莉雅跳跃时的动作吸引，当我回过神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轻盈的起跳动作、优美的空中姿势，完美的落地——这些全部部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咦？”

    ——我迷失自我了。

    一点部不夸张，我连自己现在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我经历了异常的瞬间。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站在滑冰场上——发现是双腿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就算这样的恍惚是如此突然，但是我仍旧靠着紧接而来的意识，撑过了空白的瞬间。

    可是此刻的我，已经是连一点虚张声势都做出不出来的空壳……

    只有一瞬问，不、甚至更短，我们的视线在极短的时间内交会了。

    与莉雅的目光相对——

    光是这样，我的一切、包括内在的核心全被她一举捏碎。

    那是明亮、美丽，却又十分冰冷的双眼……不对，冰冷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一定要说的话，她的眼神当中根本就没有温度，里头不仅没有喜怒哀乐，就连思考、感性、价值观都没有，因为她的双眼中甚至看不见丝毫的空间或重量，那是无法归类的虚无，或者该说混沌。那简直不是人类所拥有的东西，那是让人无从捉摸的眼神。

    深不可测——莉雅的最大特性此刻成为一道无底的深渊，并将我推人其中。

    ……打击乐的独奏结束了：多半应该是说早就结束了。

    我无意识地来到场边，只能伫立在原地。

    因为我挑战了——这种渺小至极的自我满足。

    然而，莉雅仅用一击就将其彻底粉碎、消灭。

    ——————————

    当莉雅的短曲使用曲开始演奏时，我已经离开冰面，我连40分钟的三分之一都没用到。

    面对毫不留情的冲击，无论活力或霸气都被夺走、陷入半迷失状态的我，坐上堂岛安排好的礼车踏上归途。日落前的橙色天空，让我憔悴的身心倍感沉重。

    原本，我只是抱着‘最终调整’的轻松心情来到这里而已。

    “为什么会碰上这种事……”

    车内的昂贵座椅上，无力的不仅仅是我的身体。

    之前经历过的无数烦恼、沮丧，我都一一将其在自己的心中消化。我藉由严酷的训练压抑不安，使其蒸发；奥运二月开幕，我的心情也已经坚定，我做好了充分的心埋准备。就在我觉得已经没有问题的时候——比过去更加强烈的焦躁与恐惧，因为意想不到的打击而再度复发。

    正式比赛即将开始，那些感情却还挥之不去。我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如此自嘲，然而就算我明白这个事实，却也无计可施。

    去年的世界锦标赛，我神态自若地面对全场观众的敌意，并在最后挤下地主选手多敏妮克，站上颁奖台。无论任何压力都无法将我吞没，这样的确信绝对不只是自以为是才对。

    今年——如果只是奥运，对我来说也不成问题。无论我多么受到瞩目、受到何种期待部一样，可是……

    那个莉雅，她是认真地想要击溃我——

    ……只有这点不一样，截然不同。

第八卷 王者进行曲 Big time again！ 碧蓝幻影

    无论是旅馆完善的保全措施，还足最高级的总统套房都没有用。

    烙印在脑海中的记忆与侵袭而来的压迫，让我无从抵抗，有时候甚至还会莫名地开始呼吸急促。

    “我想你这是平常心产生动摇了吧。”

    “……是这样吗？”

    “因为那孩子采取了反常的举动。”

    面对我以自嘲方式说出遇上莉雅一事，玛雅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虽然如此，玛雅也仅是要我告诉她详细情形。

    我随口提及的这件事会让她如此关心，让我梢梢感到讶异。当然，我并不会因此就向玛雅哭诉，我说出口的只有——她在我眼前接二连三地实行跳跃，对我施压。

    “在开赛前一天与那孩子接触，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我心中涌现出一股反抗的冲动……并不是因为某些大道理的关系。

    那不是运动员该有的想法，我之所以想反抗，并非为了那种高洁的运动员精神，而足我明明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莉雅打击得体无完肤，玛雅却还能说这是件好事：这是我对松懈的玛雅发出的任性反感。

    而且这种反感丝毫没有乎息的迹象，如果测量的话想必会出现异常的数值吧。快速的心跳也始终没有减缓，那件事明明已经发生超过两个小时以上。

    之前回到旅馆时，我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前往健身房。因为运动流汗是保持心情平静的有效方法；虽然如此，毕竟我也是明天就要比赛的人，因此我留意着在不对自己造成过度负荷的情况下，持续运动一个小时让自己充分流汗，可是……

    “也对，想得乐观点吧。”

    在表面的乐观之下，我的内心不断颤抖。

    如果能够去除包裹住我心脏及胸口的那层敏感外膜，就算要我现在立刻接受外科手术也没关系，我是很认真地这么认为。

    “你不需要悲观，你和那孩子的差距应该已经缩小了。”

    至于玛雅，应该多少也看穿了自己学生的想法吧。

    我当然不需要她的帮助，我必须自己设法化解这种程度的恐惧。

    “希望如此。”

    “表演顺序看来也没问题吧。”

    “托你的福，现在只需先想着无失误过关就好了。”

    明天的短曲，樱野鹤纱是第四组第二位上场选手。

    另外，主力选手抽选结果则梢梢有些分配不均。

    第三组中有加布莉、史黛西、至藤，甚至连凯朵都在其中，多敏妮克则是分配在最后的第五组，还有……

    “总之先拿出完美实力，再让她刮目相看。”

    现役奥运女王莉雅·嘉奈特，是第五组第三名上场选手。

    她恐怕会以逼近百分之百的准确率，完美呈现自己的表演吧，而当她表演结束时，也注定将成为短曲第一名。

    不过，毕竟我难得拥有在她之前组别的上场机会，如果能够在短曲时就对她进行施压，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事。

    “玛雅……”

    我整个人靠在高级沙发里，轻轻握住放在头上的左手。

    “你觉得明天莉雅会看我的表演吗？”

    “我想会吧。”

    玛雅斩钉截铁地如此回应。

    “毕竟你是在她前一组，轮到你上场的时候，她应该不会错过的。”

    “那么我该做到什么程度呢？”

    这实在是个自傲的问题，这等于是在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对莉雅梢微造成影响。

    “明天不要想太多就行了，只要能尽量以较少的分数紧咬住她，那样就够了。”

    “……你说要亲自行动，是要等到长曲的时候吗？”

    “因为那孩子不会上第二次当，那是只有一次效果的小手段。”

    而且，前提是我要在长曲时能比莉雅先上场才行。

    “如果不能从短曲开始就一直无失误，那就没希望了吧。”

    “那是求之不得的结果，不过就算失误也得一直采取攻势。”

    我的长曲终盘准备了奥运版本的连续高潮，如果我在那之前能够呈现出最佳，或者是与最佳相差无几的内容——

    “我明白了……”

    那至少就能迫使莉雅面临，自上届奥运以来的再一次‘竞争’，要是更贪心一点，最好能让她多少产生动摇……

    到这个部分为止，是我能够想到的最佳状况，是非常异想天开没错，然而我自认我已努力到被允许期待有那种状况的资格了。

    如果这些想法都能实现，最后却仍被莉雅以压倒性的表现击溃的话……

    我轻轻地甩了甩头，要自己抛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奈’的想法。

    不，实际上就是无奈。这是竞争，而且对手是史上最强的女帝，如果我拿出了最佳表现，到时候她还是可以在我之上的话，那我大概会在没有任何后悔及借口的状况下接受。

    可是他们呢？那些在尤里斯库镇的孩子军团呢？

    那些孩子们所要面对的，是滑冰场就此消失——这唯一的一个现实。无论我的表现有多么出色，只要败北那座滑冰场就会消失；其中还包含我双肩所担起的种种信念……

    我自己当然明白，再怎么烦恼也无济于事。

    况且要不是有那次的行动，下个月镇营滑冰中心就确定会关闭。无论奥运的结果如何，就算机会渺茫，仍试着寻求唯一可能性的我，也没有受责备的理由，而且应该也没有人会那么做。

    “鹤纱，不要想太多。”

    “嗯，我没事的。”

    无数思绪不断在我脑海中打转，我能做的只有全力以赴——结论明明如此单纯。

    与机率过不去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那是连上帝都束手无策的东西。

    我之所以能抱持如此想法，甚至被允许这么做，都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还了解，我这个赛季是如何不断地挑战自己的极限。

    这是个悠哉的赛前夜晚。

    过去每次远征，我都固定下榻在高级套房。也就是说，就算房内有两个人，也不用担心拥挤的问题，然而这次却是玛稚初次和我住在同一问套房。

    我们透过客厅的大型电视观看着冰舞的长曲赛事，我体验着和玛雅共度这段时间的陌生感，同时也让自己感受奥运的激昂氛围。

    之后，我翻了几页漫画、杂志打发时问并洗完澡。

    “有点困了，今天就早点睡吧。”

    我坐在沙发上，伸懒腰的同时打了个呵欠。

    虽然是明天的比赛，然而其实已经是今天了。使用比赛会场的滑冰场来进行的赛前练习，是安排在下乍的时段，被分配到第四组的我，则是要在3点时去那里练习。

    “晚安。”

    现在的时间大约是凌晨1点半。

    ——————————

    时间似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以上。

    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确认枕边时钟的萤光色指针。

    我其实很想睡，所以才会提早上床。

    这里明明已经备有最佳的睡眠环境，虽然这张床没有纱帐，却相当地宽敞还散发着微香，是一张让人十分能放松心情的床；床垫也是为身体状况考虑，而特别要求使用的偏硬材质。

    我又翻了个身，往左翻身不过才几分钟前的事；我伤脑筋地始终无法从困意进展到下个阶段。

    其实在这几天，我的睡眠都较平常略浅且短；昨晚的睡眠时间甚至还不满三个小时。

    以前我在比赛时常碰到这种事，因为承受不住紧张而不断惨败，要求自己一定要在下次雪耻的斗志与不安又变成新的压力，结果在比赛前晚就先搞坏自己的状态。当时我实在睡不着，那一阵子我尝试过看书、听摇篮曲、做瑜珈活动身体等各种方法。

    最近我这样的状况已经减缓许多，去年纽约世界锦标赛的日程中，甚至还睡眠安稳到连我自己都佩服，我对于自己经过干锤百链的心理层面，已经抱有强烈的信任。

    我明明深信只要到了比赛前夜，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样不行！”

    我坐起上半身。

    明明很困，却有超乎睡意的焦虑和……恐惧，下过才清醒没多久而已，这样一直苦恼下去，事情也不会好转。

    “试着喝点酒好了。”

    我离开床铺并走出寝室。

    总统套房内有两间寝室，玛雅的寝室位在隔着客厅的另一端，此刻已经一片昏暗，没有半点声音。

    我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将水果酒倒入玻璃怀内。因无法人眠的焦躁导致流汗的身体，接触到坚硬的椅子后感觉相当凉爽与舒适。

    我在四年前的短曲前夜时哭了出来，因为当时我无法承受那股沉重的压力，也不知该如何对抗浮现脑海的负面想象。可是，我在大哭一阵之后便放心地入睡，因为当时我身边有个不只会鼓励我，还会讲道理给我听的家伙。

    一决胜负的世界中，越是难过就越需要不可动摇的理论。在面对真正的逆境时，那并不仅仅是单纯的鼓励，也不是只在胜负的世界中才通用的道理。

    其实梢微想想，我的立场在四年前与现在截然不同。

    那时我认为自己要是失败就不会有未来，我的选手生涯可能就此结束，我不折不扣地处于悬崖边缘。当时根据我在奥运的结果，确实也会有那样的可能性，可是……

    现在的樱野鹤纱并不是那样。

    就算我在这里输给莉雅，甚至就算错过颁奖台也一样，到时最多也只会有84％的日本

    人、比例可能差不多的美国人，加上世界各地的反樱野人士会感到高兴；我在事后仍是实力

    坚强的现役花样滑冰选手，并且以这个身分持续保有强势。

    这是四年一度的奥运，然而我对大会本身和其中的奖牌，都未感受到超乎必要的压力；这点是可以确定的。

    那么为什么我会睡下着呢？为什么我会如此难受？

    如果要说是因为我主动背负了许多惦念，那也是我在知道其沉重的情况下承受至今的，我也差不多尽足了擅自对加布莉怀抱的道义。

    剩下就唯有为那些孩子、为我自己全力以赴而已。到目前为止的过程，我没有丝毫后悔，我可以抬头挺胸地说，我已经做到最好——做到超乎最好的努力。

    那么我为什么会睡不着？那妨碍我睡眠……充斥我胸口的窒息感是什么？

    我又开始感到些许不耐，于是拿起酒杯喝下当中的液体。

    “呼……”

    我的咽喉、胸腔都能感受到冰冷的液体流过。

    疑问在转眼问得到解答，无论是阴霾、焦躁，还有欺瞒都一并流去……

    “的确……是这样呢。”

    我刻意出声确认这个事实。

    ‘背负的东西是多么沉重’的想法，不过是我自己希望能这么想罢了。因为如果能逃避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就会轻松许多，而且那样也比较潇洒。

    没错，从一开始我心里想到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我害怕莉雅——

    ——————————

    已经超过了四个小时的漫长时间，就算把6分钟的练习时间与整冰作业等时间也算在内，这甚至超过了女子短曲赛事的总时间。

    或许是因为环境的关系，我所处的房间始终十分安静。

    只有时间确实且无情地流动……完全不顾我的死活。

    今晚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在客厅与寝室之间往返了两次。我喝下酒并认清自己的内心之后，再度回到床上。可是仍因为无法入睡而起床，又喝些酒来逃避焦虑，接着看了一会儿奥运的录影回放，然后再次尝试入睡……却还是无法如愿。

    有可能是酒喝不够的关系，可是我也不能再让自己喝得更多了，要是在奥运正式比赛当天宿醉，只会让全世界的反樱野人士陷入狂喜罢了。另外，我到目前为止，可从未陷入那种超级平民症状中，这件事其实不用多说。

    “唔……”

    我的焦虑随着一分一秒流逝而逐渐增加。

    就像是沙漏正从下往上逆流、堆积，沙的颜色也随着时间经过，从水蓝色变成鲜红——

    这就是我的心情。

    “……我好希望能睡着。”

    就只是这样而已，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异想天开的期望，这个愿望既不远大也不奢侈，只是想实践平日理所当然的作息罢了。

    实际上我也很困，由于这几天的睡眠时间不太充足，再加上昨天我又只睡不到三个小时。我现在只要梢下留神眼睛就会闭上，光是要睁开眼睛就要花费力气，可是……

    无论我怎么告诉自己都没有用。

    我换过姿势、试过自我催眠、数羊……然而我的意识最深处却始终保持清醒，身体的主人无法用理性触及的那个领域，正明显地遭到侵蚀。

    “……差不多够了吧。”

    这不知是我第几次这么做了，我对着黑暗说话并乞求原谅。

    巨大的蓝色双眼，正从我身后俯瞰着渺小的我——这个烙印在我脑海中的画面，原本就每晚折磨着我，尤其是接近奥运的这十天来更是如此。

    然后到厂今天，在正式比赛的前一天。

    因为那强势且无情的洗礼，让我无力地被迫屈膝。

    以前在帆船床铺上时……那从我上方注视我的群星散发出无限灿烂的光芒，现在则以完全相反的面貌刺痛着我，虽然栖身在我脑海深处的深邃双眼极微小……

    却是实实在在地折磨着我。

    “……啊。”

    我顿时为了保护自己而握起拳头。

    我无法摆脱这份无力感，一定要用言语形容的话，那是种被穿透的感觉。仿佛我为无法入睡而焦虑挣扎的丑态，都已经全部被莉雅看破。

    无论她是以滑冰选手的身分，或是做为一个人来看，都是深不可测的存在。那种神秘感曾是她魅力的一环，现在却彻底变成了恐怖的根源，将我紧紧束缚。

    说不定从那次决裂之后，我就一直在莉雅的掌心里挣扎。在她眼中，我这种货色随时都能一把揑碎——

    “啊！可恶！怎么会这样啊！？”

    我知道现在是深夜，也知道玛雅可能被吵醒，却仍下禁放声大叫。

    或许那反倒是我希望的，因为我一个人已经无计可施了，所以才想找个能够抚平我心情的对象。

    ……可是隔壁房间仍是寂静无声。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我听见身体为大幅不足的睡眠时间敲响的警铃。

    想要战胜莉雅的最起码条件，至少得让自己的身体状况处在万全的状态下。我明明知道要达成这个目的，充足的睡眠是不可或缺的；我明明已经接受了严厉的训练；我明明知道这次大会就是全部；我明明知道滑冰场的命运和许多东西都寄托在我的身上——

    “怎么会这样……”

    我竟然睡不着，竟然会因为是比赛前一晚而无法入睡，让这一切通通化为泡影，不该是这样的，我至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而一直撑到现在。

    笼罩在我意识上的沉重，明显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我却始终无法跨越界线、无法进展到下一步。莫非是我太在意对跨越界线那瞬间的强烈渴望吗？

    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这样的认知，让一个我不愿相信的可能性逐渐真实。

    如果我彻夜没睡地迎接天亮——那我的睡眠时间就是两天不到三个小时，我要在那种状态下去比赛？

    不行，我得想办法用酒以外的东西转变心情才行。

    对了，可以打电话，打给高岛教练或洋子，要不然找美佳也成。现在那边差不多是刚入夜不久，我可以放心地——

    我叹了口气，接着便暗自自嘲了起来，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平常在赛前都是不打电话的，若真的那么做，可能会让他们产生不必要的担心，而且现在已经是连做那种事都嫌太浪费时间的状况。

    何况我是举世闻名的鹤纱公主，我自己背负的东西，全部都要靠自己来找到出路。我不能假手任何人，这点我绝对不能让步。

    “算了，即使不用这么紧张，我也立刻就能睡着，睡醒就已经是早上了……”

    我出声告诉自己。

    没错，再怎么说，我都已经又困又累。

    只要身体躺在床上，意识自然就会下沉……等我回过神，就会发现有人正在叫我起床，一定是那样，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经过一晚，这些焦虑就不会留在心上了。

    等到明天的短曲拿出完美表现后，我要在采访时这么说——没想到，温哥华的夜晚还会嫉妒比自己美丽的人呢。

    所以，我只需要躺在棉被里、闭上双眼……

    ——————————

    从我上床之后已经过了七个小时，现在不再是清晨了，而是天色大亮的上午时分。

    纵使是北国的温哥华，离日出大概也已过了两个小时前，外头早已一片光明。

    由于花样滑冰的比赛时间是排在晚上，因此当天的练习时间是在下午，所以就算我现在才开始睡觉，也睡不了多久。

    在想到那个问题之前，现在我这种状态就算睡午觉也没有用，根本就睡不够。

    “怎么可能……”

    我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失望。

    失眠——到目前为止所累积的一切，竟然因为这种理由而全部白费，我在站上冰面之前，胜败就已决定了。

    下对，还早得很，再怎么说现在就放弃实在太早了。

    过去的事情怎么想也无济于事，烦闷度过的七个小时已经不会回来了。距离预计的起床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左右，还有时间，我多少部得睡一点。

    我先起床从客厅走到餐厅，喝了一杯半的冰冷葡萄果汁，润了润喉咙，让身体舒服点后再度回到床上。

    先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再闭上双眼。我将双手叠在肚子上，膝盖自然地弯曲、放松。

    就用这个姿势就好，我现在没有任何防备，剩下就只需等待睡眠浪潮将我吞没。我只需将全身交给睡意，等待意识中断。

    好了，来带我走吧，带我进入短暂的睡眠。

    ……结果还是失败了。

    我明明好好地调整过心情，之前失去的那些宝贵且大量的时间，明明也正要求我闭上双眼：快点，我好想快点入睡。

    “……可恶。”

    对刺眼光芒感到不悦的我，从仰躺换成了侧躺的姿势，并拉起棉被将头整个盖住。旅馆最高层总统套房的明亮采光，现在却让我感到痛恨。

    我现在的心情早已不是焦躁与不耐的阶段。

    而是感觉危机感逐步逼近，绝望亦不断膨胀：现在已经不可能拥有充足的睡眠，可是，至少睡一点也好，要是连这样都办不到的话……

    “唔……”

    我再度翻身，这次朝右转了半圈后，把棉被拉过自己头顶——随即立刻又把棉被掀开。

    我的神经敏感地反应了些微的闷热，此时我才发现自己不光是手心，连全身都早巳布满汗水。

    我感到气愤和难过。我熬过了严苛的训练，却遭到这种连婴儿都能办到的日常小事背弃，而且一点办法也没有。

    ……真的该差不多了吧？已经够了吧？毕竟连无敌的鹤纱公主都已经挣扎成这样。

    拜托，如果能让我现在立刻睡着的话，要我出一亿元也没问题，所以——

    “谁快来让我睡着啊！！”

    ——我忍不住尖叫，半转过身趴在床上，双手激动地拍着枕头。

    没有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选在奥运比赛之前——

    “为什么我就是睡不着！！”

    我抓起枕头用力丢了出去。

    “为什么……”

    我以双手双脚撑着自己，趴在床上。我那支撑身体的四肢正在颤抖，不知是否与睡意有关，我无法随心所欲地使力。

    这次我试着直接枕在床垫上……这样实在睡不着。

    过不到10秒，我开始寻找之前被我丢开的枕头，却不知道自己刚才把枕头丢往哪个方向，只好环顾四周——

    “啊……”

    我丢出枕头后随即响起的碰撞声，直到现在才重新浮㈩我的意识。

    我确认了一下自己认为的方向。

    原本应该摆在床头矮桌上的台灯……正躺在地上。

    那是被枕头击中而掉落到地毯上的灯饰，画行纤细花纹的玻璃灯罩已经完全碎裂……

    刹那问——我心中也有东西跟着碎了。

    那是更甚于失意的绝望，这就是我今天的命运吗？

    ……栖息在我心中的那对碧眼。

    在碧眼之下的心境，开始产生些许扭曲……

    ——————————

    从去年五月开始，我就持续过着接受严厉训练的日子。如果要问教练和学生哪边比较辛苦，答案很明显是后者，但是前者的耐性也不简单。

    前者在丢出各式各样不合理的难题时，训练中的监视……更正，是在指导方面也从未松懈。要是我稍微有所懈怠，大部分都会被抓到，因为前者也是以极高的精准度在尽自己该有约责任。

    ……很不甘愿，但是确实对她感到佩服。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让我难以启齿、不悦、羞愧—

    “我整晚都睡不着。”

    我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情，用自暴自弃的语气说出实情，而当我预期玛雅一定会气得不敢置信时——

    “是吗，然后呢？”

    “……也许不行了。”

    面对玛雅出人意表的快速反应，我努力挤出了这句话。

    什么都好，我现在很想将自己的沮丧发泄到其他事物上。

    如果对象是没有任何罪过的玛雅——你明知道我被莉雅施压，怎么都不敦我在比赛前晚入睡的方法呢……大概是这样吧，无理取闹也不错。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找些更有说服力的借口，不过事情都发生了也没办法。”

    ……玛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

    她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心，也没有说任何激励的话语，简直就像是从一开始就不抱任何期待一样——

    “……呼。”

    玛雅稍微抬起头后闭上眼睛，这时她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重又长……还带着失望。

    “你说整晚吗？”

    “嗯。”

    她瞪着我，至少对方确实做出了不悦的反应。

    可是严格说来，我没有理由接受她的责难。我确实地支付了教练费，并且顽强地遵从她不合理的指示来锻链自己，现在我纯粹只是因那名为失眠的不可抗力因素而面临危机，这并不是因为我的疏忽或大意所造成的。

    “我明白了，那就面对现实吧。”

    我默默地点着头。

    我那些理论一点意义也没有，面对玛雅略微发福的面孔所射出的严厉目光，最让我感到难受的，是我自己在之前所突显的幼稚以及……

    歉意——因为我打从心底那么觉得。

    “这比在赛前受伤要好多了，你就这么想吧。”

    这不只是我个人的问题，也不仅仅包括萨沙他们，玛雅在我身上也投注了不少心力，而王动要求这些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她当然该不悦、当然该生气……

    “记得要去练习，睡眠不足这种小事算不了什么。”

    现在的时间是正午，第四组的选手被安排在下午3点，于比赛会场的滑冰场进行赛前练习。

    另外，比赛是在晚上开始，轮到我上场则是过晚上9点之后的事。

    “练习结束之后，你就先回到这里来。到时你能睡就睡，如果不想睡也没关系，由你自己作主。”

    我能感受到玛雅的用心，毕竟就算她现在命令我睡，我也不可能睡着。

    即使我白天真能入睡，大约也只有两个小时到两个小时半的时间，但是那恐怕也是办不到的。时间还充裕时都已经是那个样子了，比赛时间迫在眉梢的状况下，我又能怎样呢？

    想睡却睡不着，有时间却无法入睡。

    我既难受又不甘心，更不用说凄惨了。

    我至今不知下了多少功夫……真的下了好多功夫……

    “鹤纱。”

    玛雅语气强硬地叫住我，瞬间突破我内心的防线。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感到沮丧，照你平常的样子去做就好。”

    “嗯，我知道。”

    我压下内心的想法如此回应。

    我害怕的是后悔，害怕自己造就让自己后悔的原因。

    我在内心找下到任何原谅自己的借口——因为我知道那个唯有经历过完美过程的人，才有能力抵达的真正最佳状态。

    而在十个小时前，我还置身于那样的状态下……

    急遽的心跳跃升于感觉之上，显示出我身心的虚弱，我现在却必须用这种状态去面对赛事。如果比赛中失误，原因为何便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到时我一定会深感后悔，因为我知道实情是如此地难堪。

    过去，我曾经斩钉截铁地对加布莉说过——在奥运比赛当天，我的身心肯定都会处于最佳状态。

    ……我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那又是怎么回事？”

    “啊……呃……”

    玛雅的手指着依旧躺在地上的破碎台灯。

    没想到，我竟然做出像多敏妮克会做的举动。

    ——————————

    搭乘今天包下一整天的计程车，我们大约花了20分钟的时问来到场地。

    比赛会场的滑冰场上，第四组的练习正要开始。这里除了我之外，并没有其他实力强劲的选手。

    那些选手几乎都聚集在以加布莉为首的第三组中。死亡之组？呃，倒也不是那么一回

    事。

    “樱野小姐，午安。您状况还好吧？”

    “嗯，还可以。”

    日本第三名代表森永麻纪这么向我攀谈，我用并不十分逞强的语气回应。

    她和我同属第四组，我自然不能对竞争对手透露内情。

    “你呢？”

    “我好紧张喔，心跳得好快。”

    虽然是这么说，她脸上却似乎带着愉快的笑容。

    即使是四年一度的奥运，不过如果是中间或下位水准的选手，因人的个性而异，听说某些人与过度紧张是无缘的。随着立场、环境、实力不同，这方面的变化也是天差地远。有光是参赛感受奥运基本精神就能得到正面意义的选手，也有留下好成绩才能获得认同的选手。

    至藤背负着正向的期待，我则背负着扭曲的期待。在这样的日本代表选手当中，森永麻纪不会站在被强烈要求成果的立场，是十分明显的事。

    现在的我，纯粹对她这样的立场感到羡慕。

    “不过，我昨天睡得很好呢。”

    ——刺痛。

    “……哈哈！是喔，那真是件好事呢。”

    我带着抽搐的笑容踏上冰面。

    因为那断断续续的睡意教人昏沉。

    ——————————

    虽然以这几天来说，我的状况都还算不错，但是我今天的状况实在差强人意，这或许多少都得承认是受到严重睡眠不足所影响。考虑到避免遇上在第五组的莉雅，我在第四组的练习时间尚未结束时便先行停止练习。

    我回到旅馆后立刻躺至床上，没有换上睡衣也没有洗澡，只是自然地躺在床上。

    这次的感觉不错，我很快就开始意识模糊，如果意识能在这时候突然消失，就这样入睡的话，那不知会有多么聿福，可是我就是无法跨越那最后一道线。就算抵达了睡眠的分界线，我就是无法融入其中。

    因为我不被允许那么做，栖息在我内心深处的碧蓝双眼……来自女帝的诅咒不允许我进入睡眠。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个莉雅竟会让我如此痛苦——

    “敌人……”

    我之所以睁开眼睛，足因为听见自己突然发出的言语。

    我仰躺在床上，眼前是天花板上悠然旋转的吊扇，我失眠的视线被吊扇的中心吸引，脑袋持续思考着。

    对，她是敌人，所以她才理所当然地对我发动攻击，让遭到打击的我无法入眠。这么一想，或许是我的心态太松懈了。

    现在的我，既不是胆小鬼也不是技术不到家的选手，而足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高手：可是现在这样也没有办法，因为莉雅的强大更胜于这个层次。玛雅也说过，我又不是在赛前受伤，如果我能跨越这个试炼之一，就能朝真正的无敌更迈进一步。只要这么想……

    “这种状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语就此打住。

    因为我无法忍受自己必须发出声音掩饰内心的空虚。

    ……我不甘心。

    必须拿出这种破绽百出的论调来安慰自己的我，现在必须设法抚平因睡意而感到沉重的脑袋及身体、太过敏感而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有内心残破不堪的我，以及说不定正如莉雅所料陷入如此逆境的我……

    就快在比赛开始前被莉雅抹煞这一年的努力了。

    我却连冰面部还没站上去！“唔……”

    我的手指紧紧扯住床单。

    如果在比赛中尽了自己的全力，就算结果是失败，我也不会特别感到不甘心。即使连续出现失误，若能断定那是机率上的不幸，并让自己接受当中的过程，那么心情上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异。

    ……我真的好久部没有这么难受了。

    身处无论怎么挣扎都无计可施的无力戚当中，我的气愤与不满在心中失重地飘荡。我现在内心只是一味地感到愤恨——

    “咦？”

    我突然怀疑起自己的想法。

    感情的矛头竟然指向……

    “……哈。”

    我发出了干涸的笑声，可是……

    不会错的，我的心指向我难以想象的方向。

    这种感情……这明确的敌意……

    “啊哈哈哈！”

    竟然是指向莉雅——

    ——————————

    大约在预定离开旅馆的时间前50分钟，我决定放弃。

    到了这个时候，睡不着还比较好。为了调整心情，我开始以柔软操及想象训练来度过剩余的时间。

    “不知道体力会不会有问题，没有睡好是很容易累的。”

    “这点不需要担心，毕竟你的身体有得到休息，况且我让你接受的内容，也不是那么不中用的锻链。”

    真有说服力，我部快哭出来了。

    “重点应该是集中力吧。”

    “是啊，如果能顺利提升就好了。”

    包含我在内，世界顶尖选手表演时都有惊人的集中力：能让自己的全力维持多久，也是成为顶级运动员的条件之一。

    但是，我又能在这种失眠的状态下维持多久呢？我能在那：分川秒当中，让自己进入状况吗？

    “鹤纱，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嗯。”

    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要是我在今晚的短曲中犯下失误，到时我一定会被强烈的悔恨苛责吧，可是现在这已经是无法避免的结果了。

    我打从心底不甘心。

    而唯有拿出成果，我才能拯救被逼人这种状况的自己……

第八卷 王者进行曲 Big time again！ 新境界

    2010温哥华奥运。

    花样滑冰最终项目，女子单人开赛——

    当我抵达会场，已经是第二组进入比赛的时间。

    当这组比赛结束后，就会进行整冰工作，接着第三组的6名选手上场，再来才轮到我所在的第四组。

    而此时的我，则要先请化妆师帮我上妆并更换表演服后做暖身运动，放松身体的同时，精神也会随之集中。等到时间差不多再穿上冰靴，进行赛前6分钟的练习，结束练习，离开冰面后，就松开鞋带待命，接着上场——

    “……我的脸是不是……不太容易打上粉底啊？”

    我是很困，但是当女化妆师映在化妆台镜上的脸孔，其眉头出现微妙变化之时，仍无法逃过我的眼睛。

    “和平常比起来是啰。鹤纱，睡眠不足吗？I我对着化妆台镜子轻轻微笑示意，原本只打算以此回复，但是……

    “连黑眼圈都出来了呢。”

    “嗯，是啊，部跌价到九十九亿美金了。”

    我自认话中没有带刺，然而我的态度仍明显缺少平常的从容。

    “鹤纱你该不会……在比赛前一天跑去约会了？”

    “被你猜中厂，要是被媒体发现会很烦人的，不要说出去喔。’

    看见化妆师并没有感受到我的不耐，让我暂时放心丫一下。当我发现眼睛下方明显的黑眼圈不知何时已被化妆盖过时，又放心了不少。

    平时都只要求简单妆容的我，这次比平常多花了些时间。虽然这也是反映出表演内容所做的要求，然而或许是我下意识地顾虑到睡眠不足的影响，我竟然开始对化妆这种事变得有点神经质，“来，把眼睛闭上。”

    我听从指示……眼睛内部随即产牛沉重的微热。

    我好想就这样一直闭着眼睛，在这边睡上几个小时……不，两个小时就够了。

    如果时间能停止，让我睡上一觉，不知有多么——

    “鹤纱你闭得那么用力，妆会……I“抱歉。”

    化好妆再换表演服，最后再披上运动外衣。

    我开始做伸展运动放松身体，简单地活动四肢。我左右交互甩甩脚跟，同时让身体前进、后退。

    “似乎还不坏呢。”

    “表面上啦。”

    我这样回应玛雅后，在原地施展两圈艾克索跳并以静止姿势落地。

    身体的动作还不坏，神经也维持着适当的敏锐。

    不过，无法平抚的心跳和轻微的头痛却令人烦躁：还有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问，我必须克制自己逐渐增强的睡意，同时必须在2分50秒的表演时间当中，彻底让自己的身心清醒。

    不久之前，我看了眼正在进行整冰的滑冰场。光足那么做，我眼前就一片模糊，不知是因为跟几小时前我在这里练习时相比，照明变强了的缘故；还是在这几个小时当中，我的睡意变强了。

    我已经足足有三十五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顺带一提，在最近六十小时当中，我只睡不到三个小时。

    再过不久，第三组的表演就要开始——

    ——————————

    除了我以外，另外两名选手都在各自的教练陪伴下，于休息室内度过上场前的时间。

    有的选手会选择待在没有转播萤幕的地方，其中也有像森永麻纪那种型的人。听说在全日本锦标赛时，她在轮到自己上场之前部一直待住厕所，这次说不定也……

    我靠着椅背坐住房间的一角，透过设置在我斜前人的人型液晶萤幕，我听见现场开始响起一阵轰响，电视音量其实应该已经调低不少了。

    【加拿大代表……】

    已经完全听不见之后说了什么。

    当这组的第一名表演者——地王国加拿大代表史党西·兰格洛普登场，温哥华的观众几乎是全体起立。她是上届奥运的铜牌得主，同时也是在全世界拥有许多爱好者、高龄30岁的老老将；不过由于驻颜行术，光看其外表，就算说才20出头也没问题……啊，她本人的说法好像是10多岁的样子。

    由于她在祖国加拿大有极高的声望，所以在此地举办的国际比赛，经常会被人用“史黛西之家”的方式来形容。这是根据馆内观众在她夫演时所呈现的狂热而出现的词汇。

    场内有面格外显眼的横挂布条上写着“我们是史戴西狂热者（WeAreStaeymania）”的人们，上面还有质感与分量部满点的爱心标志……那该个会是暗指她丰满的身材吧。

    使用曲是被誉为摇滚乐原点的《RockAroundThcClock》【注：此为美国50年代的摇滚乐手比尔哈雷（BillHeey）之畅销歌曲，他更被誉为“摇滚乐之父”、“摇滚乐的第一位巨星”。】，采用的是仅有配乐的版本。顺带一提，史黛西本季的表演赛使用同曲带有歌词的版本，并且还会穿上较比赛时更性感数倍的服装上场；她在那方面的程度，可是其他选手望尘莫及的，衣裙都是以黑色为基调的皮革风设计，内容则是小炸弹史黛西最擅长的青春活力走向。

    开头便吸引众人目光的手法，仍如往常般强烈。

    她先以带有成熟风格的性感笑容抓住观众的视线，并加上简单的肢体动作之后，立刻施展起滑冰动作。在倒滑的状态下，史黛西配合音乐，右脚、左脚、右脚、左脚地不断交替，接着扭动身躯——人转眼已在空中。

    在利落的旋转之后落地、瞬间再度起跳、再次落地——完美无缺。

    现场瞬间爆发足以让画面震动的巨大音量，那是完全没有经过任何特效或强化处理的大爆炸。

    她的拿手绝活，勒兹跳加路普跳的2+3组合跳。

    才仅仅是10秒出头的前奏部分，她便成功施展了高难度的组合跳。这种做法虽然风险不小，但是也相对地有其强烈的震撼性；在表演开头的实力展示、出色的说服力，以及加拿大的观众……

    “该怎么说呢……实在太厉害了。”

    几个加入伊娜包尔滑法的转身动作之后，史黛西便为下一次的跳跃开始穿越滑冰场，此时场内累积的热气也将逼近极限。

    在音乐开始巧秒时，史黛西便成功完成三圈菲力普跳——她双手摆出胜利动作。而在那一瞬间，和史黛西做出相同动作的人，不知占了体育馆所有人多少比例。

    她接连展现力道充沛的飞跃式旋转，和姿势稳定且有余力带动观众情绪的飞燕式连接步。在不损及速度的状态下，又带出圆形连接步，史黛西以脚尖及转身动作逐一搭配萨克斯风的节拍，展现优异技术与脚踝柔软性的同时，也挑动着观众的情绪。

    她想必在表演最初的25秒投入相当多的精力，尤其是最初的3+3组合跳，更是只用极少的滑冰空间与准备动作起跳。如此充满冒险性的序盘，在评审心巾刻划下了积极的印象，观众也逐渐与开始自由发挥其他指定动作的史黛西步调一致。

    当史黛西最后的换脚组合旋转以高速立姿旋转进入尾声时，场内观众也理所当然地全体起立。

    ……温哥华正炙热地燃烧着。

    由于第一、第二组当中碰巧没有强劲选手，所以这么说也不为过。

    史黛西为这场冰之盛宴揭开了序幕。

    ——————————

    第二位表演者，意大利选手加百列·派比·波佐上场。

    要论加拿大的观众欢声能与史黛西匹敌的选手，大概就非她莫属了吧。以圣女身分聚集的世界级人气，正与史黛西所制造的兴奋汇集。

    “……哇！”

    当变装的‘他’上场，我目睹画面中的观众为此欣喜若狂，自己也一个人跟着起哄。

    那身白色西装的胸前口袋中插着一束玫瑰，自从去年的表演赛后，男装样貌就成为她新的一个代名词，而且还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做为注册商标的直发马尾也变成男性风格，以完全不在乎可爱与否的方式，用橡皮筋简单固定，也没有上眼影及口红。从这样的打扮来看，她这次是来真的……根本是废话，这是正式比赛又不是表演赛，无论是表现、技术、滑冰动作，如果不能让自己化身为男人就没有意义了。

    我不久前在后面通道中曾和她眼神交会，当时只有l、2秒的时间，我并不打算走近与她交谈，而且那也不是在被紧张感所笼罩的赛前该采取的行动。

    不过，我想我们还是有互相稍微颔首致意……

    我怎么样也不会说‘我们只要这样就能明了彼此的意思’，可是这样的动作确实已经足够；我对她抱持着敬意，而且也总是期望她能有好运气，这样就够了……

    当然，如果谈到比赛的胜败，自然就没这么简单。

    即使她是抱伤上阵，并因此缺席大奖赛决赛和欧洲锦标赛，她终究都是——十分强劲的竞争对手。

    观众在音乐开始前就已经被迷昏了，只见加布莉轻舔了下嘴唇，轻快地眨眨单边的眼睛：那带有男性风格的表情与动作，实在教人难以抵挡。

    她使用的是从某部音乐剧中撷取的曲子，其缓慢而妩媚的前半段乐声，与节奏轻快的后半段形成强烈对比。

    一开始，由手风琴营造出独特的旋律与气氛，加布莉配合音乐搭配简单的腰部动作，开始在冰上倒滑。就在众人以为加布莉的双脚正呈现和缓的节拍时，她突然来个括号转，当中食指的细微动作是面不改色的“来吧，宝贝”……

    那带有些微轻薄、却无法让人厌恶，淘气且风格出众的存在感；这种连宝冢歌剧团都感到汗颜的表现，就算一般弹珠水准的男性全聚在一起，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从深爱她的观众需求来看，这想必是最高水准的表演吧，不过就算从竞赛的角度来看，这也是合理的选择。如果是普通女子选手这么做，多半只会落得被当成普通男装表演的下场，而身高163公分的加布莉，以男性来说也只能算是矮小身材，但是……

    光是看见这身打扮的瞬间，就足以让人忘记她女扮男装的事实；这不只要归功于细微的动作及演技，更多部分是来自于自然呈现的速度，还有运用其卓越运动能力所展现的魄力以及……

    现在送上三圈艾克索跳——

    “嗯！”

    虽然在空中的轴心有些偏移，加布莉仍以熟练的落地动作，掌握住流畅性与稳定的落地姿势。

    在滑冰场四周无数兴奋高举的拳头包围下，加布莉也摆出了庆祝动作。虽然如此，那也仅是不甚明显的微小动作。唔，虽然看‘他’那个样子，其实‘他’是个有点内向的人？说不定那一瞬间出现的，其实是不加掩饰的加布莉呢。

    当加布莉拿出男子项目中少见的后仰弓身旋转，呈现男性少有的柔和线条后，便为跳跃再度加速。她会与之前上场的史黛西一样，在此创造出高潮吧。

    组合跳同样是勒兹跳接路普跳的3+3旋转；加布莉在第二跳轻松落地后，紧接着换成后内刀滑行，同时献上媚眼与飞吻。由于这个动作的时机，正好像是在回应观众为其跳跃成功所发出的欢呼，因此观众也紧跟着回以更加热情的呐喊。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有男子气概，而且不偏不倚地呼应着音乐的高潮，这已经算是一种危险的性感了。

    这种只要走错一步就有可能搞砸的表演内容，却靠着加布莉本人所拥有的丰富技巧，将所有要素转换成加分：透过整体内容，其架构更足全面地呈现出圣女的实力。其中更坚定地传达出她对胜利的执着……虽然这多半是隐藏在表面的趣味性之后，外行人所无法窥见的部话说回来，加布莉……真的很有那种架式，那实在是不得了的新天地。

    希望她脑子不要也产生什么变化就好了。

    相当有情调的前半段结束，音乐瞬间转为激昂。随着转为摇滚性质的钢琴配乐，原本加布莉满富男性魅力的表情与动作，也攻以利落为重点。在喜好花样滑冰的加拿大观众那有些偷跑般的兴奋表现下，表演进入了该内容的重头戏。

    加布莉在场地中央以双膝外屈的鹰式滑法画出圆形，手上同时也作出弹奏钢琴的动作：那是以手指编织出的精致默剧。音乐中的钢琴声若是冲向高音时，加布莉的右手也会在瞬间反应。

    弧线已从朝外改成朝内，但是轻快弹奏钢琴的双手动作则有增无减。接着是面朝评审朝横向直线滑行的鹰式滑法，她左右做出滑奏动作的双手动作与音乐分毫不差地交叠：馆内观众沸腾的情绪宛若灼热的烈焰，这样的表演会让人失控也是当然。

    当搭配连接步的三圈菲力普跳落地……纵然差点失去平衡，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完成。

    刹那问的破绽，立刻又被数倍的欢呼声淹没。

    刚才好险呢——若无其事般继续表演的他，脸上的表情这么说道。

    紧接着，加布莉转向评审展现出华丽、迅速的步法，而上身重心绝不会有丝毫偏移的腰部也游刀有余地摆动，加上她的右手——

    “啊……”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

    虽然只是短暂的动作，可是那明显足伸向两、两股问……如此露骨的动作简直就像麦

    可·杰克森那个……等一下，加布莉，刚才那是奥运版的新动作吗？再怎么说都太过火了，这又不是史黛西的表演用曲，你这样会被剥夺圣女头衔的喔！

    ……不过，无论从音乐方面或内容方面，此种发展都有其充分的必然性，最重要的是观

    众很高兴：无论是由男性、女性，或是女装的男性做出那种动作，肯定都会被视为‘低俗’

    吧，那是唯有女扮男装的表演才会被允许的动作，我足这么觉得的。真可谓是是难以置信的

    演技，难以置信的合理。

    加布莉维持着男性的性感路线，沿着对角线开始施展直线连接步。仿佛场内观众无论释

    放出多么庞大的热度，她都具备能彻底回应的实力与魅力则是气魄与技术的结晶。

    最后是连接致命下坠的蹲坐旋转，旋转减缓的时机梢嫌早了一点……相对地，直至最后

    收尾之间则是一连串密集的动作表现。

    不输史黛西的尖叫声笼罩奥运会场，至于观众全体起立这件事，应该也不需要多提吧。

    不知那些人是否被勾起了半世纪前的回忆，一群服装上有加拿大国旗图案的欧巴桑集团，开始模仿加布莉那令人难以启齿的动作。当场内的萤幕出现该画面时，会场随即爆出了一阵夹杂爆笑与欢呼的声浪；虽然有不少年纪不小的观众，气氛却是格外地热情。这就是加拿大的花样滑冰会场。

    将最高级的微笑投向四方的加布莉，在离开冰面之前都不断向场中的观众挥手，就在她脚步踏上地板的瞬间——

    ……我叹了一口气。

    刚才她闭起一只眼睛，并不是为了要抛媚眼。虽然本人临时让别人以为是那样，但是她眼角的严肃扭曲已说明了一切。

    我并不愿发现这件事，也或许是我故意装作没有发现，所以我才会刻意遮蔽自己身为同行的视线，企图和加拿大的观众同化。这样才能有意识地排除那连外行人冷静观察，都有可能发现的问题。

    特别要求柔软性的部分，尤其是在旋转及飞燕式连接步的表现明显和往常不同，如果后仰方面的姿势只能表现出那种水准，评价也会反映在分数上；另外还有跳跃的洗链度及整体的速度，似乎也部和以往不同。

    唯一可确定的是，她并非处于完备的状态。

    “唔……”

    我坐在椅子上，额头贴往拾直的右脚，接着换左脚做相同的动作以放松自己的身体。

    我之前的暖身运动并没有偷懒，现在这么做多半是因为心情问题。可是身为即将上场的运动员，此刻不该抱着超出必要的感情，而且……

    考虑到加布莉隐藏于自己内心的强韧斗志，过度的袒护不过只是自我满足罢了。说得更明白一点，根本是多管闲事——

    从这一刻起，她肯定能够得到超越史黛西的分数，暂居榜首。

    ……同时，如果现在的我能够拿出完美表现，分数肯定也能够在她之上。

    ——————————

    加布莉之后的两名选手下场后，便轮到第三组的第五名表演者。

    对于至藤响子的登场，加拿大观众的反应格外不同。

    这次她后梳的发型以缀有红色玫瑰的缎带绑成一束；红色与紫色的表演服装相当有分量感，以单人项目来说显得梢长的裙摆，则强调出她本身的性感与热情。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像一幅名画。

    【日本代表，响子·至藤……】光是出场就已让观众起立鼓掌。

    身为27岁的滑冰名将、世界锦标赛的常客，而且还是两年前的铜牌得主，然而这却是她初次在奥运中亮相。

    以不幸或坎坷之类的词句，根本就不足以形容如此奇特的经历。

    加拿大观众的掌声，也与面对其他选手时表现出不同的色彩。声援的热烈自然不在话下，不过相面对加布莉时相比却有着不同的敬意。

    她本季的短曲，无论是起头或结尾都是在场地边缘。

    ……以至藤的风格来说，这算是相当大幅度的转变。对于这个她终于得以站上的舞台，不知她究竟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一定和即将站上相同舞台的我不同。

    历经上个赛季形象的剧烈转换后而衍生出的本季内容。

    其风格不知该说是回归传统路线，还是该视为新的挑战。

    使用曲是‘马拉奎纳舞曲’——热情的佛朗明哥音乐。

    开头是一阵寂静。

    随着低音与高音两线吉他交织而成的曲调，首先以倒滑进入的换脚组合旋转。她使用充分的时间早现各种姿势，并正确地控制冰刀，毫无瑕疵地完成厂一个指定动作。和史黛西呈现对比的开场方式，立刻就营造出深度。

    至藤配合打击乐开始明确刻划节奏，以后向交叉步的方式加速，然后进入跳跃部分。

    不知是否是用力过度的关系，三圈菲力普跳之后的第二跳变成了两圈跳。不过对于今天在这个舞台上的她来说，那或许根本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她上半身大幅的动作，仍不改其悠然的气质；接下来的三圈勒兹跳也完美落地……以落地姿势顺势滑行的巨藤，其动作正好对应短暂的吉他独奏。

    观众毫不吝惜投入掌声的冰上，加上马拉奎纳舞曲的曲调，使得现场气氛与其说是滑冰场，倒不如说是剧场。听说至藤为了这个表演，还特地雇请佛朗明哥舞者进行特训。

    每个动作中的视线与表情、动作间的处理方式、脖子及下巴的角度，一直到手的配合方式，连同步法在内，在个性上与独创性上部没有破绽；就像在至藤本身所拥有的清纯特性上，添加了强烈且直率的热情。虽然在上届奥运的长曲中，我也加上了临时培训出的西班牙风格，但是在这一点上，她与我有着天壤之别；这是无庸置疑的实在表演——

    从短暂准备动作中利落完成的两圈艾克索跳落地后，至藤以落地姿势顺势将于高举过头打起拍子，只见她刻意以急停动作打破原本维持的节奏，制造出洗链及韵味。

    虽然随着音乐的安排，有许多在夸张动作时急停的部分，但是至藤衔接后续动作及加速的表现都十分敏捷，且没有明显的施力姿势。散发安达鲁西亚气息的冰上舞步，在新大阵的美都华丽绽放。

    ……这项表演最后以连接步收尾。

    接下来的路线是从场地边缘到另一端的边缘，至藤注视着与自己有的公尺之遥的目标地，脸上的笑容已经跨越热情，转换成激情；她那股强烈的魄力，就算被要求分级播映也不奇陆。

    至藤以前齿连接步出发，中间不时加人左右换刀的转身动作，持续在冰上行进。

    配合着节奏加快、逐渐进入最高潮的曲调，场内观众快速的掌声节拍也……

    “真惊人……”

    立刻变成了无视节拍的汹涌巨浪。

    从双臂到背部、颈部，彻底发挥高挑身材优势的惊艳跃动，已经明显超越了观者——超越了我的想象。

    在激烈的连接步间，长裙随之瞬间翻动。

    这适中却又大器的肢体表现，填补了观众在感觉上的空隙，他们现在光用掌声已经无法表达内心的兴奋，起立是唯一的选择。这是唯有真正的顶尖选手才办得到的桥段。

    至藤抵达了场地边缘，夸张的动作也瞬间静止；而马拉奎纳舞曲的结尾，也跟随着至藤的动作——

    表演开始后2分50秒，场上的人是彻底抛弃仿佛曾有过的清纯，并奔放地散发出强烈的野性，同时拥有无上热情的美女。

    “至藤，你真有一套……”

    我在感叹的同时，也体认到自己内心对她所怀抱的一丝崇拜。

    换句话说，那是我所没有的东西。

    我所指的并非‘身为人、身为女性的深度’如此抽象的要素，而是在纯粹的技术及表现方面，她确实拥有我所不及的部分。

    数年前，两人的立场就如同我们的身高差距一般，我只能处在仰望她的位置。

    而在我的实力多半已经超越她的现在，我心中之所以还会留下与当时不变的感觉，是因为她正是拥有优异实力的选手，现在也仍是如此。

    ——————————

    当下一名选手即将上场表演前之时，我来到场边；因为当剩下的最终表演者结束表演，评分公布之后，立刻就轮到第四组选手的赛前练习。

    第三组最终表演者的来历，或许和其他选手有些不同。

    她是英国偶像滑冰选手、被誉为妖精凯蒂的凯朵·亚凯迪米。她在滑冰界外也有高知名

    度，昨天刚好是她满17岁的生日。

    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和我的相遇造成话题；不过将小事化大的罪魁祸首却是日本的媒体，而不是她祖国英国。

    冰上偶像的使用曲是好莱坞电影配乐，内容是描述在南美旅行中迷路的少女成长的故事。由于她经常公开表示，自己将来的梦想是成为好莱坞演员，因此光是这样的选曲就足以为她招来某种误解；在她本人看来，或许反倒欢迎那种误解就是了。

    花样滑冰的跳跃及旋转动作的方向大多会受惯用于影响，惯用右手的人较习惯逆时针旋转，而左撇子的凯蒂则习惯顺时针旋转。在习惯传统旋转方向之后，只要逆方向旋转的选手仁场，就足以营造相当的新鲜感。

    音乐起头纯粹只有一阵巨响。

    凯蒂的服装以鲜艳的红、蓝、白搭配而成，她迈步追逐丢下主角升空的飞机。由于滑冰是以滑行技巧来进行的比赛，因此就算如字面般的奔跑动作能得到速度，也不会被认可为止式或是有任何美感：不过，以剧情意义来说，那却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她弯过场地一端时，动作转变为滑行，在返回的同时也进入组合跳的准备动作。

    菲力普跳连接托路普跳的3十3组合跳——

    “喔？”

    场内随即响起淹没我声音的欢呼。

    不只是第二跳的三圈彻底完成旋转，从起跳到落地明显都比去年稳健许多，体育方面的美感也有显着进步。

    接着，足在既定最低限度的连接步后所施展的三圈勒兹跳；在抵达场地中央时，她又发挥了两圈艾克索跳。虽然起跳前的动作多少有做简化，不过也算是在无失误的状态下，先完成了八项指定动作中的三个跳跃。

    接下来，只需放心完成旋转、连接步、飞燕式连接步即可。

    ……音乐到后半改变为拉丁风格。

    凯蒂随萨尔萨舞曲节奏激烈起舞，场内观众的情绪也随之沸腾。虽然场中多少残留了先前加布莉等人营造的气氛，然而就算只凭她一个人的实力，应该也可以让观众产生一定程度的热烈反应吧。

    她运用手臂及腰部动作向评审强调表现的同时，脚上也以前齿与后端冰刀流利舞动。从她动作的洗链与速度上看来，可以明显发现她又经过了一番锻链。

    尾声的组合旋转，则是以后仰姿势搭配左右两脚的毕尔曼旋转，中间还加人了Y字型及I字型的超高难度独创动作——通称凯蒂特殊旋转。保持速度及转轴稳定的同时，也呈现出自在的变化。将柔软性发挥至最大限度以呈现多样形式，这项属于凯蒂的绝活，此刻在冰上进一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当她的表演结束时……

    观众的掌声与许多人起立的状况，毫无疑问地不足因为她那当红偶像的身分，而是对身为一名滑冰选手的她所给子的赞赏。

    她靠着旋转及飞燕连接步争取到不错的分数，也完成了3+3组合跳。如果光论指定动作分数，那么她甚至在至藤之上；不过在架构方面的分数，该部分的领先就被彻底颠覆了，此时她的成绩暂居第四。紧接在太过精彩的佛朗明哥之后，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小小的不幸可是，我自己现在也没有评论他人的闲暇。

    此刻，第四组的赛前练习开始。

    ——————————

    我只要站在冰上就能立刻知道，十分轻微……却和平常感觉不同。

    盘旋在脑海中的烟雾，致使引发身体作用的传达系统出现些微迟缓，原本可以若无其事修饰的细微偏差，可能会因此成为致命伤——如果要特意将那种感觉转换成言语，大概就是这样吧。

    从头顶到两组冰刀都在掌控之下，就算不特别注意，身体各处也总是会选择最佳的行动……这方面还不成问题。

    我不安的是瞬问的应变能力；例如在空中碰到跳跃的转轴偏差、细腻的连接步发牛些微差错，或是和音乐不合拍时，这些都得在已受到制约的反应内进行修正——这是靠着天生的资质与在冰上耗费庞大劳力与时间，才能换得的宝贵能力。

    但是，现在这种状态还能发挥应有的能力吗？

    身体的疲劳确实是消除了，可是……

    “赶上了！”

    听见语气慌张的日语，我连忙转头一探究竟。

    第三名日本代表森永麻纪从场边跑了进来，在她身旁的还有高岛教练。

    “听说她和上次一样把自己关在厕所里面，而且还戴着耳机呢。”

    “那可真不得了。总而言之，幸好是赶上了。”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我正好从一旁经过，而听见高岛教练解释状况时那不太可靠的语气；另外可想而知，他

    说明的对象，不用说，就是三代总教练；要是关在厕所里的人是樱野鹤纱，我就可以干脆地

    损上几句了……那老太婆或许心里正这么想吧。

    森永卸下冰刀护套后立刻进入滑冰场，6分钟的练习时问只过了—分半，加上她并不是第一个上场的选手，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当我们目光交会时，她反而立刻先移开了视线，大概是因为羞愧吧……之前明明看起来还那么惬意。

    这样想或许不太应该，可是看见下一个世代的年轻选手，表现出了平常难以想象的慌张模样，反倒让我的心情平复许多。

    我以两圈跳暖身，接着尝试三圈菲力普跳。做出应有的旋转却右手触地，因此我用组合跳重跳了一次；接下来的三圈勒兹跳一举成功，我决定开始尝试三圈艾克索跳。

    ……但是这次落地出步，跳跃的状况不是很稳定。

    可是，就算在这时焦躁也无济于事，我自行分析了失误的原因，并且不再重跳。最后我完戍一个两圈艾克索跳之后，便结束跳跃的练习；剩下的时间，我则用来练习动作精细的滑冰姿势与旋转，让身体逐渐习惯冰面。

    这次练习跳跃的时问会比往常来得少，足因为我想保留集中力。

    我会做出如此的判断或许是出自于本能吧。

    到目前为止，排名依序是加布莉、史黛西、至藤、凯朵。

    剩下的顶尖选手，按照登场顺序则分别是我、多敏妮克，还有莉雅……

    绝对不足的睡眠、剧烈鼓动的心脏，还有那沉重的压力……

    这些都没关系。坦白说，毕竞这次足我主动将自己的哲学摆在二芳，在明知结果的状态下，让自己置身于世间一般人轻率的判断基准：也就定……

    只要奥运夺冠就什么都好——

    为了那些我珍惜的人，也为了我自己。

    我必须克服这样的逆境。

    ——————————

    “噢！”

    一阵喷雾攻势迎面而来。

    “做什么啦……”

    “帮你提神，这东西不会影响到药检的。”

    玛稚手中的喷罐大胆对我的美貌发动偷袭。虽然我看不懂上面的俄语，但是多半可以期待它的提神效果吧。

    “那真是太好了，再来个两、三下吧。”

    我任由喷雾打在脸上，并提高自己的集中力。

    等前一名选手分数公布后，接下来就会叫到我的名字了。

    短曲的指定动作共有八项，跳跃已经编人了最大数量，旋转、连接步、飞燕式连接步也都以我可能的水准，编排成能赚取GOE的形式；而在表演分数的各个项目，也是期待能争取到9分的内容。就算最终无法到达那种程度，只要现在的我能够以无失误结束表演，那么纵然莉雅拿出完美表现，也不会被拉开太多差距。事实上，或许还可能出现令全世界惊讶的微小分数差。

    今天只要想着我如何到达完美就好。

    【日本代表，鹤纱·樱野——】

    当名人登场时应有的热烈欢声笼罩滑冰场时，我在场地一角隔着围墙和玛雅对望。

    她表演即将开始前几乎都是不发一语，今天也是。

    大奖赛系列赛时，我原本以为她只是不关心那场赛事，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下定。

    那么她是信任我啰？这可很难说呢。毕竟到了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居然还抱持着些许怯懦——

    “唔……！”

    我重重地朝自己两边脸颊甩了两个巴掌，而且力道毫不保留。

    触电般的冲击加上热与痛，打消了我的怯懦、睡意及无谓的阴霾，并让肉体接上了我的控制系统，激昂的情绪传遍全身。

    ……很好，撑过这2分50秒就行了。

    “我去大闹一场啰。”

    我没有确认玛雅的反应就滑向场地中央。

    我身穿以褐色为底色、连身裙设计的表演服，裙摆的剪裁亦很简约。在这次表演中，不只是音乐，我甚至连服装、发型等多余的装饰都彻底排除。表演的艺术性必须靠融合多样高明技术来营造——

    看见我做出准备动作，场内便陷入寂静。

    响板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百亿美金的宁静。

    我的手指对应响板的每个声响打节拍，并加入了腰部与膝盖的动作。我以近乎平刀的方式轻轻倒滑，大鼓介入的同时，也是我压低冰刀的瞬间。

    我一口气压低冰刀，以倒滑的姿势猛烈加速。我边用颈部及手肘配合响板的节拍，边使用后向交叉步转过场地角落。在进入组合跳跃的前置部分，我以不脱离乐曲节奏的从容，进入准备动作……

    滑行的状态也很顺畅，没问题，我可以的。

    我自然浮现出笑容与自信。真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樱野鹤纱，一旦正式上场，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不管有多困或是与谁敌对，通通都——

    ——顿时之间，我全身僵住。

    ……不对，我的身体还在活动，可是我的思考在极短的瞬间与肉体分开了。我那没有受失眠影响、在上场前提高的集中力，突然一点也下剩地消失了。

    因为那栖息在我脑中的碧蓝恐惧——

    “别闹了。”

    我边滑边出声说道。

    刚才只是开玩笑的，我与你为敌不可能会没事。我已经这么痛苦，所以求你放过我吧，莉雅——

    就算乞求怜悯也没有用，围墙无情地逼近，更加厚重的打击乐令我感到焦躁，如果我再过3秒没有起跳……

    深植于身心的习惯，勉强驱动了我的四肢，让我踏着连接步法在冰面上前进i当这种特殊的自动控制被插入一片绝缘体的瞬间——

    “唔！”

    被切断了……上半身与下半身，还有双脚冰刀与冰面的连结都断了。

    我的节奏顿失，绝望闪过脑中，此时想到的是放弃这个指定动作。

    ……虽然我努力压下这个冲动，精神与姿势却都凌乱不堪。我将重心移到左脚内刀，右脚脚尖点地——

    “啊！”

    我起跳之后，转轴立刻偏向外侧，而且还向后倾斜。

    失败了——我直觉地在心里发出这样的悲叹。在空中，这一切失败都会反应到旋转上，就算到下一瞬间，我也会翻倒在冰上并狠狠碰撞——

    “咦？”

    ……我落地了？

    我右脚的冰刀咬住冰面、画出弧线，我的双臂自然展开……

    “哇！”

    现场的惊呼与欢声，让我明白自己的成功。

    我当然立刻进行下一个动作，胸口充斥着安心与混乱，一直难以相信这是现实。

    我的经验明白地告诉我一定会失败，不，我甚至已经如此断言；然而……

    纵使我落地时足内刀落地，我却立刻将重心转移到外刀。明明在空中的姿势非常糟糕，落地时却很流畅，简直令人难以置信。那种姿势最好的收尾也顶多只会是落地出步，摔倒则是理所当然，没想到竟然奇迹似地救回。即使无法形成组合跳，然而从起跳前排人的连接步来看，就算当成单独的三圈跳也不成问题；总分的GOE大概也能落在0左右吧。

    总之刚才是千钧一发……什么理由部好，就算这时要我认为‘因为这里是加拿大，所以我不会失败’也可以。

    我再度加速。如果只是要用后向交叉步转过场地角落，我还可以趁机调整身心，但我必须在那时以3字转连续旋转。在脑波与身体的连结一度中断，并且一直没有修复的状态下，我得要面临这项表演内容的最大难关——三圈艾克索跳。

    我以左肩朝前方向，双脚外刀施展鹰式滑法……接着刻意让重心偏移，争取些许的准备动作。我到现在仍未摆脱先前的慌张……那又怎样！？

    我在20秒前才刚中过招。虽然因为事发突然让我受到影响，却没道理会再对我造成影响！我的名字是樱野鹤纱——这世界上最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女人！“来吧！”

    我正面注视着巨大的蓝色视线，使劲摆动全身——

    轻快且豪迈地起跳。

    在我一跃而上的空中，旋转轴又进一步稳定……

    “哈哈！！”

    全部支撑住了，深屈的右膝撑住了我的一切。

    那是四散的身心重新获得连结的瞬间。

    紧接在鹰式滑法后是三圈艾克索跳，随着高难度动作的完美成功，四年一度的暴风也倾注到我身上。想到这是观众全都熟知花样滑冰的加拿大会场，行这种反应实在不简单。

    我顺着落地后的一个动作，轻松转变成组合旋转连接整个表演。

    手打节拍、脚步声、木鱼、沙球、钢鼓……衔接节奏的乐器随着每个小节不断更换，而我也随着每次的乐器转换，在姿势及冰刀上加入变化。

    剠入冰面的右刀脚跟，让最后的立姿旋转停止——有一打之多的脚步声，全数和我那个踢腿同步。

    完美！

    我随着滴落的水滴声及雨声，从飞燕式连接步变换到后仰弓身旋转·每当樱野鹤纱施展慢节奏的表演，就象征之后将会有怒涛般的猛攻——

    “也差不多该是时候了！”

    从大鼓的爆发开始，大小钟声纷纷演奏起强烈的节拍，各种鼓类以各式各样的音阶开始跃动，节奏一口气转变成超高速。

    在我以上半身动作吸引评审目光的同时，也不忘用下半身的转向动作迎合小鼓编织的旋律。这里并不是连接步部分，但是我这些动作都在评审正面，以滑冰步法持续画着顺时针方向的弧线。这样的轨道之所以会有其必然性，是为了要展现我可轻松朝正反两向转身的高超技术，以及……紧接在后的三圈勒兹眺。

    原本在最初的菲力普跳时就要加入的组合跳，想再加入就只剩下这个机会，就分数考虑，这也是绝对不能省略的动作。

    让我能及早掌握起跳时机的功臣，是之前一连串优异的步法表现。

    我从困难的步法迅速连接三圈勒兹跳——

    嗯，这次没有问题。我稳定掌握转轴——随落地动作顺势再次起跳；施展了计划之外的三圈路普跳……

    “ComeOn！！’

    我维持着落地姿势顺应兴奋的情绪，大力挥舞着拳头。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这么厉害呢！

    场内会回荡着和我相同的兴奋与欢喜，因为观众也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展现出多么高超的表现。

    一种和我不相称的感觉扩散至全身。

    合而为一——和四周……那是和观众合而为一的感觉。

    随着木鱼的快速连击，我也从场地边缘以前齿步法在冰上游走。靠我瞬问的手指动作而飞扬的双马尾随着颈项的短促晃动，开始进行如螺旋桨似的高速旋转。马尾与我展开的双臂一同挑动场内观众的情绪，立刻招来狂乱的浪涛——

    “Go！”

    我全速前进，接着又突然起跳并在空中拾起右膝——右臂大大划过空中。

    我在落地时弯曲膝盖并顺势回旋，以后内刀转出再立刻转成外刀，接着靠内勾三连发变成前滑，最后连接细碎的步法——

    ……来了，我久未经历的感觉来了。

    那种压倒性的感觉，置身顶点的体验。

    这是我过去只体验过一次的神秘领域，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要命的幸福。

    在三百六十度都被观众围绕的银盘上，每一个滑行、每一个动作，全部都与会场融为一体。我就是滑冰场，情绪沸腾的体育馆是我的一部分。无论内、外，全闪耀着灿烂的光辉，我体内涌现出源源不绝的能量。

    我身体的动作比平常更加利落——擅自引爆潜能。而丝毫不会感觉疲惫，是因为我甚至已经超越了疲劳与体力的概念。

    我保持双手展开的姿势在冰面旋转，移动，绕过角落；没有任何妥协的直线连接步进一步延长，当我不断吸取馆内观众的狂热能量时——自己也陷入了狂热。

    看到了吧？樱野鹤纱果然很厉害！！她可不是普通人！！

    当我高高跃起的致命下坠落地，随之而起的是全新的音效——我的动作与特大号榔头的

    一击完美同调。因完美的艺术性而流窜全身的快乐，让我的蹲坐式旋转更进一步加速，快节

    奏的打击乐多重奏被我的动作完美整合。

    表演开始经过2分半——

    此刻我的四肢掌控一切，打击乐仿佛是由我的身体演奏而出。只要我挥动手臂、摆动双腿、冰刀接触冰面，我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引发对应的声响，在没有旋律的乐曲中，创造出视觉的旋律。

    我在冰上短促地跳跃，迅速地舞动……最后双膝触地，双手平伸向两侧。

    我仰起上身，视线望着天空——一切平息。

    瞬间——

    怒涛般的欢声、尖叫与掌声灌入场中。

    并且直接渗入我身体最核心。

    “哈哈……”

    我依然还置身在那个境界。

    “太棒了，我真是太棒了……”

    ——————————

    尽管加拿大和美国不一样，不过仍旧是在北美区域。看见观众几乎全体起立的观众席，我只能单纯地感觉惊讶。没想到观众面对被视为讨厌鬼的我，竟会送上这么好的反应。

    然而，我也确实展现出值得别人那么做的表现。

    我边向周围挥手，边滑到墙边。接过别人递给我的冰刀护套并将其装好后，我离开了冰面。玛雅则是……

    “表现得不错。”

    她说完这句话，便一个人迅速走向吻与泪。

    如果学生展现出极佳的表现，一般的教练通常会在围墙出口等待，与离开冰面的学生拥抱并献上祝福。

    但是如果换成玛雅，就算只是‘表现得不错’，都是十分值得惊讶的赞美。

    “这次还真惊险呢。”

    看见玛雅已经坐在长椅的一边，我也大方地在她身旁坐下。

    让漏掉的组合跳加在最后的跳跃当中——当然，我做过因应各种状况的练习，可是在正式比赛中，要在密度提升到极限的短曲拉回失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那个失误又是3+3组合跳就更不用说了。那对节奏感、体力两方面来说，都是很大的压迫。

    另外，刚才那次的顶点体验……

    这全身发麻与高亢的感觉现在还……难以平复。

    不过，安心的感觉比高兴更加强烈。

    受到昨天练习时莉雅带来的压力影响，整夜无法入睡并陷入失望与绝望之中，可是现在

    这已经无法用最佳表现来形容了。在冰上留下120％的表现、像这样在此等待结果，这就是现在的我。

    其中也有运气的成分，像是一开始三圈菲力普跳的奇迹落地就找不到其他的解释。

    虽然是经过反复锻链而造就的反射神经、平衡感与肌肉的强度与柔软度，才让我得以落地，然而那并不是叫我再来一次还能办到的事情，更不用说是在失眠状态下了。像当时那么糟糕的空中姿势，就算摔个几次也不奇怪。

    总而言之，樱野鹤纱在2010年温哥华奥运，于无法入睡的状态下出战短曲，却仍展现出精彩的表现——这个事实无论如何都是不变的；对现在的我来说，也唯有这件事是真相。

    今晚已经没有什么我必须做的事情了，接下来我只需要观看最终组的表演……啊，不能忘记还有记者会，因为我笃定会进入短曲前三名。

    【请公布尔日本代表，樱野鹤纱的分数。】

    会场中的大型萤幕搭配场内广播的声音，我的分数开始陆续呈现在众人面前。一如我所预料——

    “哇喔！！”

    不对——那是在我预料之上的数值。

    做出夸张的庆祝……我强迫自己压下想这么做的冲动。

    毕竟一想到对手是谁，若此时表现得太过高兴就未免显得轻率：就算评审给我多么了不起的分数……

    “Yes！’——或是像这样刷新自己的纪录。

    嗯，难掩兴奋的小声呐喊和满脸笑容，应该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等待总分揭晓之前，其实我于表演结束后就已经明白会面临的情况。因为我滑出自己滑冰生涯中最精彩的一次短曲，而且对应其表现的分数也将我的排名推上去，越过目前为止上场过的21名选手，直达他们的最上位。

    贪心一点的话……

    希望我这次的表现，能多少给她一些压力——

    ——————————

    我回到休息室换好衣服，接着前往观众席。

    在体育馆最高层的一角，有个区域与一般观众座位隔开，其中的选手专用空间内有属于我的座位。

    我在该处碰见三代总教练。连同第四组最后上场的森永麻纪在内，她大概是为了观察这三名日本选手的表现而来到这里的吧。

    “睡眠不足？”

    她立刻指出这个问题。

    “……您还真清楚。”

    “毕竟我看你在赛前做了那种事。”

    应该不是看到提神喷剂那个东西，比较可能是我甩自己巴掌的动作吧。

    “手印都还留着呢。”

    “咦？”

    我看了看三代总教练递到我眼前的镜子……真的，我脸颊上还隐隐残留着不自然的红肿，加上两眼下方的黑眼圈，今天真可谓是一百亿美金美貌的受难日。

    “这件事先摆到一旁，你今天表现得很出色呢，樱野。”

    “多谢夸奖。”

    “你只有站在滑冰场上的时候，我的情绪才能梢梢放松；因为可以不必担心你下次还会搞出什么名堂嘛。”

    “您穿着那身打扮，还想寻求内心的平静吗？未免太厚脸皮了吧？”

    恶梦般的服装与1哩外就能闻到的大量香水，造就最强的梦魇穿夹者——三代雪绘，说不定她正逐渐在这座体育馆内成为名胜，不过这也是当然的。

    “不介意的话，就坐下吧。”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见她如此自然地对应，让我实在忍不住发寒。

    樱野鹤纱坐在三代总教练旁边？这实在是有些令人吃惊的事实。

    面对这意外的状况，让我开始毫无意义地东张西望。这里有结束表演的各国女子选手，比赛已经结束的双人、男子单人、冰舞选手以及选手们的教练，另外还可以看见不少日本队的相关人员。

    “至藤呢？”

    “刚才她还在这里看你表演，不过她表示自己与在选手村交情不错的朋友有约，所以梢早前才离开。”

    除了至藤之外，实力强劲的对手大概就只剩加布莉住在选手村了。

    说起来，至藤也算是个强悍的竞争对手，或许我这种想法有些奇怪，但是我确实希望她能够好好享受奥运……可是我在名次上不会让步的。

    “鹤纱，你真有一套。”

    “嗯？啊……”

    声音来自我左后方数公尺处，地主加拿大选手聚集的区域传来一阵地道的英语。

    “谢谢。你也不差呀，史黛西。”

    “长曲时我可不会输你喔。”

    “彼此彼此。”

    我们互向对方下战帖，并对彼此露出笑容。

    这里是奥运，无论是今天或后天都只有全力比拼的竞争。不过在短曲结束后的现在，我们可以有短暂的悠闲时光：这是抽到前面的表演顺位并拿出优异表现的人，才得以拥有的特权。

    和竞争对手共享这种犹如庆典般的心情也是大型赛事的乐趣之一，并且也让人对于能和众多强手竞争的自己感到高兴与骄傲。

    但是当中也有我根本不想碰面的对象，如果碰到那个女人也不用对她客气……我也庆幸自己到目前为止都那么做。

    这次又多了个我不想碰面的对手，而且不只是不想碰面，对方是个我连和她眼神交会都会恐惧的人。

    我结束表演后，其实是有可能在后台某处遇上在最终组出赛的她，实际上，我也让自己对这件事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也只是做了心理准备而已，或许该说还好没有见到面就过了这一关。

    可是……

    “樱野，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我一边深呼吸，一边整理自己的心情……并努力坚定自己的意念。

    我根本不怕她——这种话我终究是说不出口，可是已经没问题了。就算现在在这里遇见她，我也不会退缩。

    昨天那招真的很有效，睡眠不足就上场表演的过程中，我因为她冰冷的目光而大幅动摇·我受到了影响……可是……

    现在我人在这里，我拿出了个人最佳分数还暂居第一，对自己表现的感动也随之而来。

    我不但尽了自己所能尽的努力，此刻甚至在观众席悠哉观赏剩余的比赛。

    与女王莉雅·嘉奈特为敌——对于身经百战的我而言，这唯一且未知的压力我已经撑过去了。

    那种招术第二次就不管用了，因此后天的长曲……

    “这次该轮到我了……”

    ——————————

    第五组的6名选手上场前，会场先展开了整冰工作。

    现场却没有任何一名观众离席，因为要是错过最终组的史上最强女王，那么这一趟就可说是白来了。

    而在那之前，观众对于该组的第二名表演者也抱有极高的注目度。

    讲到北美滑冰选手，而且是实力派女将的话……

    【美国代表，多敏妮克·米勒。】

    她进入滑冰场时，注入场中的热烈声援明显比我上场前来得响亮许多：但是面对这明显过度的欢呼声，她冷静应对的模样确实和去年有些不同。

    灰白色的连身服装，设计与花纹也带着朴素且十足清纯的风格。缠绕在腰际的细腰带则强调出典雅品味，酝酿出高贵……穿上好的衣服，连丑女都能变天鹅。

    和往年一样……不，今年多敏妮克比往年更难应付。

    去年她在祖国之都纽约举办的世界锦标赛中与颁奖台失之交臂，今年的大奖赛决赛也屈居在我之下。其实在这个赛季，或许是因为加布莉的四圈跳加上我的大话风波，让她的注目度比往年失色许多，可是……

    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多敏妮克正悄悄增强自己的实力。她本季的矛头应该是针对我来的吧。挤下樱野鹤纱，站上颁奖台——要是那女人没这么想反倒奇怪。

    但是，我不会让她得逞。

    ……轻柔的曲调飘扬在寂静的会场内。

    使用曲是‘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中的第十八段变奏曲，这是拥有美丽旋律的常用曲：应该是和去年大异其趣、着重细节的表演吧。

    多敏妮克在缓缓滑行之后，进入后仰弓身旋转。

    随后是侧转、后向旋转，充分展现双臂的舞动再转换成毕尔曼姿势。当旋转经过相当的时间，多敏妮克单手放开了冰刀，藉此加强立体感的深度并进一步加强印象。

    组合跳是勒兹跳搭配托路普跳的3+3旋转，另外还有单独的三圈菲力普跳。跳跃搭配着与悠扬曲调结合的流畅步法，两次跳跃都完美地成功落地。

    蛇形路线的连接步过去也很少在多敏妮克的表演中出现，配合曲调的脚步与肢体动作，每一步的流畅度都十分精细。以右脚展现的单脚滑行部分，也连结仅使用内刀的高难度转向动作，充分强调出必须主张的部分。

    紧接在长距离的连接步之后，则是没有明显准备动作的两圈艾克索跳——

    靠着配合和缓曲调中少见的高潮部分之跳跃，顿时将观众在连接步时送上的零星掌声给冲王顶点。

    接着是高潮之一的飞跃式驼转。在上半身仰起的姿势下，多敏妮克将场内观众的热情与欢声化为自己的能量，大幅后仰转换成甜甜圈旋转。

    “挺有一套的嘛……”

    这无懈可击的表演内容，有足以让我说出这句话的程度。

    多敏妮克亦精彩地将此内容呈现在众人眼前。

    最后的指定动作，是活用身体柔软性的飞燕式连接步。

    键盘与弦乐的协奏此时已渐渐消失，之前无数的音符渐小渐远。多敏妮克配合着最后的钢琴旋律，将自己美丽的身影毫不保留地投射于冰面。

    大奖赛系列赛时，她这部分就夺得相当高的评价。那呈现出飞燕式滑法的正确轨迹，是拥有完美的姿势控制力才能得到的；这也是本季那家伙磨练的重点之一。

    当飞燕式连接步结束，接着便以轻巧的步法与滑行来表现尾声的部分。在与细腻旋律形成对比的响亮欢声，以及观众梢嫌过急的起立鼓掌下，唯有场中的多敏妮克·米勒仍独自沉浸在余韵及宁静当中。

    表演结束后数秒——

    看见多敏妮克恢复了平日的表情与动作，温哥华的观众毫不吝啬地献上进一步的称赞。

    ——————————

    “很完美呢。”

    “是啊，她变强了。”

    看见我如此坦率承认，三代总教练也微微颔首。

    由于没有三圈艾克索跳，因此就目前为止的状况来看，大概算是第三名左右的位置。但是她和第二名的加布莉间并没有太多差距，和现在居于第一的我相较也是，只是……

    这次……我的对手不是多敏妮克。

    【俄罗斯代表——】

    全体选手中的第27位表演者，实力强劲选手中的最后一人，俄罗斯的年轻女帝登场所引发的狂热，仍然十分惊人。

    【莉雅·朱迪耶夫……】

    如果不仔细聆听，根本就听不到广播的声音。

    到目前为止，连我在内的优秀选手部展现出抢眼的表现，而场内的气氛确实也帮了场上选手不少。

    可是所有观众部预期莉雅将会站在众人之上，她拥有能彻底推翻运动舞台中必然的‘胜败’概念之强大实力，并且也以此方式持续处于至高位，她是空前无敌的选手。

    从观众的欢声中，也能感受出不同于其他选手的敬畏之意。

    观众所敬畏的娇小少女，上个月底才刚满19岁，却已称霸世界女王的宝座有五年之久：可是无论外表怎么看，都只像是个10岁出头的少女。

    身高仅有150公分的娇小身躯，身穿以白色为底、点缀零星黑色的表演服装。服装各处的白色羽饰都有相对的大小，手背部分则点缀着金色。

    只见莉雅弯曲双膝、上身前屈，低伏在冰上。

    此时我庆幸自己并不是透过电视，而是在观众席上观看这场表演。虽然这里位在评审席方向，但是选手用区域是位在评审席斜后方的靠墙位置。从这里实在难以看见低垂的莉雅脸上的表情……我现在也不想看。

    她的使用曲是花样滑冰中最广为人知的曲目之一。

    ‘天鹅湖’——

    当宁静的乐声开始演奏，莉雅仍有数秒维持低伏姿势没有动作。

    不久之后，她抬起头并站起身。光是其优雅的动作与蕴含神秘气息的容貌，就足以掳获观众的目光，说不定裁判及评审也被俘虏了。

    接着，她上下挥动双臂，表演服装上的羽饰便若有所求似地随之晃动。

    莉雅的下半身完全没有动静，也看不出任何重心移动及使劲的迹象。然而，莉雅娇小的身体却开始缓缓地……朝后方滑行。

    这只能认为是她光凭振翅得来的推进力；光是这样的开场，就已经让观众的掌声沸腾。

    金色的指尖拨动编织音乐的竖琴，转过场地角落的后向交叉步，仿佛就像在湖面滑行。

    当动作转变成左脚的单脚滑行之后，便开始一连串华丽且柔细的节奏。以明确外刀施展的内勾转变成外勾，当莉雅的身体扭转三次之后——

    起跳……或者该说是飞翔。

    那不像人类的高度、距离、优雅身影之连续画面暂时落于冰面。当她再度离冰时，空中再度画出彩虹……那是勒兹跳搭配托路普跳的3+3组合跳。当莉雅落下时，修长双臂以轻柔、仿佛真正翅膀般的动作包覆其躯体。

    在观众的掌声、喝采当中，也有人发出赞叹，像我就是……

    能随心所欲改变跳跃风格也是莉雅独有的特色，不仅准备动作与落地动作可以配合表演内容的风格做调整，她甚至连起跳都能展现不同的样貌。这次呈现的是轻巧与漂浮感……与她强调利落与热情时那如同旋风般的魄力相比，明显有着截然不同的韵味。

    旋转开头是换脚的组合旋转，驼转、坐转、立转，在各种姿势都呈现出让人联想到天鹅的肢体表现下，同时也与音乐融合，让对应的情景在冰上浮现。

    又或者是，她正以自己的身体演奏出双簧管乐声；接着，她开始以芭蕾的平转动作顺时针旋转跳动，下一瞬间，则开始沿冰面以双脚倒滑的方式瞬间加速。不只是冰刀，莉雅全身都贴近冰面，在展开的双臂上，羽饰随着滑行的动作飘动。此刻场中净是骄傲与美丽、霸气与风势的对比。

    配合音乐浪潮的三圈艾克索跳，在场地中央飞舞……

    “唔！”

    我忍不住别开视线。

    随着离心力飘动的大量羽饰，加深了整体的质感，让莉雅在空中的姿态宛若真正的天鹅

    一般——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种剧毒。

    充满力道的落地产生惊人的速度，莉雅也顺势转换成鹰式滑法的姿势。随后，她轻松连接了后内刀的飞燕式滑法，进入连接步部分。莉雅以不减观众兴奋的表现在冰面上移动，当最后的姿势也优雅地收尾之后，莉雅随即将重心转到左脚，展开双臂再以顺向3字转在场中画出弧线。

    这优雅毫无破绽，在莉雅收起展开的双臂、施展三圈菲力普跳的瞬间，优雅转化为极致的波纹于冰面扩散。

    场内观众的反应与其说是欢声，倒不如说是赞叹……至于我，唯有叹息。因为她将本该十分困难的技巧及动作，以轻松到令人痛恨的程度展现于众人之前。

    表演内容没有丝毫喘息机会，后仰弓身旋转时舞动的双手反映着曲调的推移，并于空中激动地交错空握。

    此一瞬间，在这项表演中传达出的‘强悍’，开始真正的跃动。

    连接步以蛇形路线表现。

    大幅伸展的手臂奋力舞动，双脚在其之下轻快跳跃，同时做出一连串迅速、扎实的转向

    动作。动作起始便充满魄力，每次下半身的旋转移动，其上方跃动的手臂，都会让人产生手

    臂可能会与身体分离的错觉。

    没有丝毫间断的追敢步及前齿步法，就连身为同行的我，只要梢一不留神，部有可能漏看莉雅轻松加入其中的密集转向动作。还有那发挥到极致的芭蕾姿势，不只是碎步或平转，连续的踢弹及近似挥鞭转的旋转动作，那些用冰靴难以表现的高难度动作也部包含在内。

    随着连接步进入终盘，观众的情绪也开始随着莉雅奔驰。掌声逐渐加入欢声，完全取代了体育馆的装潢。

    随着热潮与音乐进一步高涨，女帝的动作也拉到最极致。

    腿部在随身体转动的状态下带入逆方向回旋，即使双臂持续展开，也能够维持速度。莉雅以无连接步的方式进入顺方向旋转的动作，并在倒滑姿势结束转动后立即跃起。连接步前全身的振翅动作，转向动作之问刹那的鹰式滑法；这些动作与动作之间没有空隙，全部在有秩序的支配下彼此相连。

    仅靠着至高动作与技巧编织成的连接步部分，其最后是配合音乐最大的高潮、以非现实速度展现半身狂舞。紧贴冰面的双刀之上，莉雅的背部及腰部灵活摆动，双臂也在场中留下多重残像。在现场的尖叫与呐喊声此起彼落的状态下，莉雅于蛇形连接步的出口位置奋力展开双臂……然后再静止。

    娇小的身体承受了这一切，那已经不能算是天鹅，而是轻易超越人类极限、不折不扣的最强女帝——

    表演立刻就以大幅高难度动作、连续蝶式跳进入最终阶段，莉雅却将其呈现得极为优雅，她本人也变回天鹅应有的气质……

    飞跃在空中的致命下坠，再以让人感觉不到重量的方式落地，那可谓是在蹲坐式旋转范畴内变化多端的姿势。莉雅用头部碰触朝内弯曲的悬空腿，并维持那样的姿势让左右两侧的翅膀轻轻拍动，彷佛令白银的湖面上浮现出充满幽静气息的投影。

    莉雅以受限却隐含美丽、高贵的姿势，反映出奥洁塔公主的境遇，并融人故事当中。

    她仍在旋转结束后伏于冰上，为了再度飞翔而挥动手臂——挥动翅膀，一次、两次……

    但是她却无法如愿。

    最后她放弃振翅，左右两侧的翅膀缓缓垂落冰面。

    她选择化为一只相信诅咒终有一天会解开的天鹅……

    ——————————

    不只是听觉，会场观众的欢声甚至笼罩视觉及触觉。

    随着全场爆满的观众起立鼓掌，我也在其中站起身。莉雅是我非击败不可的对手，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表现出自己紧张的内心……然而实际上，我的手脚仍在微微颤抖。

    我心中或许抱有些许的失望。

    明明知道不可能会有，却仍在内心某处期待莉雅的失误。我期待着近年来连些微瑕疵都几乎下曾显露的她，出现教人不敢相信的失败。

    她无论何时都如此地完美，总是以优雅自如的态度展现高难度的表演内容。可是就算是像她那样的人，到了奥运、到了这四年一度的大舞台——

    “呵……”

    我发出了自嘲的笑声，结果她还是跟以往一样，无论舞台在哪，都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不合理——我不知这是否算是奇怪的想法。

    她总是带着神态自若的表情，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她害怕失败……实际上，恐怕就连她本人也感觉不到吧。

    如果在正式比赛、而且又是奥运的话，任何人在精神上都会被迫面对严苛的战斗。像是

    压力、对失败的恐惧……可是，她却……

    她与其他选手置身于相同的冰上，却始终与那些事物无缘。不，不只是这样而已，就连

    被追逐者的艰辛与持续立于顶点的困难，这一切的道理都已被她摆脱，让她得以自由地……

    我过去曾对那样的她怀抱憧憬，并希望她一直保持那个样子，同时我也责备任由她展翅的自己，竟然是这么不中用。

    和莉雅敌对的现在，前者的感情自然随着状况消失，后者却无限地膨胀，不断折磨着我。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

    “樱野？你脸色很难看呢。”

    “……啊，我没事。”

    我顿时忘记顾虑三代总教练在我身旁，竟然忽略比我高上10公分且打扮夸张的女人就站在我身边鼓掌，而且她还持续散发那股始终挥散不去的香气。

    但是我的五感就是被掌声、喝采，还有……恐惧控制住了。

    舞蹈动作方面，花样滑冰是最接近芭蕾的运动，使用曲甚至还是‘天鹅湖’。那是过去在冰上也有无数滑冰选手表演过的曲子。基本的架构及方向性自然是不在话下，就连曲式的编排或改造都被尝试过无数的版本。

    在这个赛季，一名娇小少女选择有这么多人走过的道路，她不使用奇招、不在表现上动手脚，只是淡淡地从这条道路的中央走过。

    然而……短时间内，大概没有任何人能定这条路了吧。

    在看过这样的表现之后，下赛季根本不可能会还有想立刻使用天鹅湖比赛的勇士。因为那正统派的最强内容，就像是大群王虫一般，将所有的小路、岔路，田埂及一切全数压溃。

    此时冰上有和庞大花束数量相同，甚至超出花束数量的布偶被投入场中。虽然莉雅本人从未提过她是否对布偶有偏好，然而在各国赛事中观众献给莉雅的布偶数量，还是在这一、两年内急速增加；听说在花样滑冰迷之间，这已经成为一种风潮了。

    不过，女王只是巧妙地避开从左右滑来的各种熊、猫、熊猫等各式各样的布偶离开冰面；而那看似年幼且与布偶极其相称的外表，则和往常一样……

    【请公布莉雅·朱迪耶夫的分数……】那样的表演也必须给出分数。和往常一样，画面上列出了只有她才被允许得到的数字。

    我过去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竟然会为莉雅的分数感到焦躁。

    我再次体认到一件事，我过去扬言要击败莉雅的时候，她并没有认真看待，我连让她认真都办不到。

    可是现在不一样，问题是我和她的差距……

    “呼……”

    看见萤幕上表示的总分，我松了一大口气，我呼出口的是勉强可算放心的气息。

    3.96——这是莉雅在短曲结束时和我的分数差。在设定以5分内为最低门槛的条件下，我算是突破了第一阶段。

    不对，其实该说我拿出了近年来以莉雅为对手所从来出现过的微小差距，这可说是漂亮的成绩，实际上也会被如此评价吧，只是……

    就现实面来说，如果无法在长曲追赶4分的差距，那就无法胜过莉雅。而且对手又是个我过去别说胜过、连足以与之竞争的分数我都从未拿过的人。击败莉雅——这个原本就困难更极的任务，其成功的机率又更低了……果真不出我所料。

    没错，无论我在短曲中拿出什么表现，只要她能发挥以往的完美水准，那么在长曲之前，我所背负的落后就是无庸置疑的结论。

    实际上也是这样，就是如此而已。

    这种条件下，如果她的表现能出现某种程度的‘假如。，那我就能有一丝希望：换句话说，我所处的这个有限射程范围之外缘位置，对他人而言，已经是取得了最能抵抗莉雅风暴的最佳座标。

    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况且……

    她的长曲内容在长曲赛程前天的现在，仍旧罩着一层神秘面纱。一般来说，这是明显不利的条件；根据评审的反应或评价，进行各种调整让内容更加洗链——目前她的长曲少了这个阶段。

    事到如今，就算我悲观也没有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心态。

    不可以过度在意现实面，到最后的最后都得全力以赴表现，无论事情如何发展，也绝对不能放弃。

    因为就连今晚的战斗都还没结束呢——

    ——————————

    实在很难让人认为那是错觉。

    弥漫在记者会会场中的压迫感明显和以往不同，聚集而来的记者、摄影师、司仪、警卫，还有众人事先预想到的三人……这问作为记者会会场明显过大的房间内，充斥着敏感的微粒子。

    加布莉和我分坐在长桌左右，我们中间则是目前暂居榜首的莉雅：最起码，我足在刻意不让视线与另外两人交会的状态下就座。

    继去年世界锦标赛以来的女帝、圣女、恶魔组合。

    这种组合在上届奥运短曲的初次亮相后，到目前为止也曾多次实现。我配合加布莉制造欢笑漩涡，莉雅则偶尔出现令人意外的发言或反应……

    过去总是这样，我也认为这里是最棒的安身之处，但是——

    【那么，记者会现在开始。各位都准备好了吗？】

    那光景或许已经永远成为过去了。

    事到如今，我还有心情感叹这些吗？

    【立刻来请教各位选手关于今天的表现与感想。】

    首先在司仪的提问带领下，记者会正式开始。在问题没有特别指定对象的情形下，大多

    都是从第一名的选手开始依序回答。

    “我的表现和平常一样，就这样。”

    没有任何情绪的口中发出简短的回答。

    莉雅并非英语不够流利，也并非不擅长说话。在冰上已经展现出了那种水准的选手，根本不需要在场外特地多说什么，莉雅的发言甚至让人联想到这样的意味。

    记者们在笔记本上记下分量极少的发言后，视线便立刻转移到我身上……说不定，他们看见的足我和莉雅之间的紧张感。

    “虽然也有危急的状况，但我很满意能刷新自己的最佳纪录。”

    也只限今天而已——我原本想加上这一句，却临时打消这个念头。我不需要用这种别有含意的说法，我只要直接说就行了，我只需要直接针对她……

    接若是最后的加布莉。

    “我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坏，短曲也得到了第三名的成绩，应该也能带给观众相当的满足感吧。我认为莉雅与鹤纱的表现都十分精彩。”

    就发言的总量来看，莉雅相我的发言所加起来的分量仍少她数倍。若论回答的具体性、对媒体需求的考虑、笑容，那她更是胜过我们10倍，而且当中还加入了对竞争对手的称赞。

    才过没多久，我们就把压力全推到她一个人身上了。

    “派比·波佐小姐，无论是冰迷和我们都相当在意您的伤势，请问您现在状态如何？”

    “那几乎不会影响到我的表现，请各位放心。”

    由媒体所发出的第一个问题，理所当然是投向加布莉。

    她所回应的答案也让人感觉多少有些逞强，倒不如说那明显就是在逞强，根本不可能没有影响。

    “这次的表演内容中，您有一个相当令人在意的动作……”

    记者会现场出现一阵别有含意的笑声，无论是其他记者或我都很清楚那指什么。

    “……咦？是在问我吗？”

    加布莉刻意顿了几秒装傻，立刻让会场的气氛轻松起来，并且也令气氛加温不少。

    她真不简单……

    “呃，请问能具体地说出是哪个部分吗？”

    ——现场响起一阵哄笑。

    圣女的淘气让起立提问的记者搔搔脑袋。

    “……呃，那个……该怎么说呢？”

    说穿了，根本不可能在圣女面前说出那种事，具体说明那个实在太……！

    陷入欢笑漩涡的会场内，我也不例外地捧腹……但是……

    我的视线并没有移向身旁，因为要移向加布莉必须先越过坐在中间的莉雅。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说那个吧？”

    加布莉暧昧的说法和表情都同样有趣。

    同时，那名表面上头大，其实看来感觉挺幸福的记者，也因为圣女的慈悲终于获得解放，然而他还是学不乖地继续提问。

    “请问编人那个动作的人是——”

    “——是我。”

    加布莉立刻答道。

    她的一字一句都伴随着热烈的欢笑，现场充斥着不管什么人、说什么话都会变成玩笑的车福气氛；这是在圣女的记者会中特有的极致气氛。

    要说和以往不同的部分，就是我始终没有介人，莉雅也——

    之后又出现了几个关于‘那个动作’的问题。

    “我想请教樱野小姐——”

    问题转到我身上，现场的笑意总算也在此刻平息。

    “您本季挑战的是没有旋律的用曲，而在赛季当初，评审对此的评价似乎也有所分歧。请问您曾想过要变更内容吗？”

    “我没想过，而且这次表演也有明确的概念。”

    “您指的是在不经包装下展现纯粹的技术，是吗？”

    “嗯，是的。”

    这跟我在大奖赛系列赛事的记者会中回答过无数次的答案一样，不过……

    “其中或许也想传达‘就算没有音乐，我也能吸引观众’那样的讯息吧。”

    连我自己部感到惊讶，我竟然会说出这种连自己部难以置信的大话。

    我明明不打算说到那种程度，但是这些话却擅自脱口而出。是因为我用奇怪的方式利用了加布莉所缓和的气氛吗？抑或今天是身为樱野鹤纱的我，非得这么做不可的日子？

    “极端来说，我认为就算2分50秒的时间里只有观众用手打的拍子，我也能呈现相当水准的表现。”

    结果，我就这样硬着头皮往前冲。

    现在的我或许有点不太对劲，大概是昨晚开始的失眠状态，还有过于强烈的焦躁与失望等情绪开始产生反弹了吧。现在回想起来，几乎要让我落泪的解放感与安心感，与至今还留在体内的亢奋，似乎正以三比七的比例存在我体内。

    大概是我想确定自己仍旧保持冷静的关系，我开始做出这种难得的理论式分析。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想自己已经不会再度过那种不像话的赛前夜晚，就算真的变成那样，我也能够与之抗衡。那说不定就是最终阶段了，亦或许是最后的障碍，为了让我和女帝莉雅·嘉奈特正面对抗的……

    “请教樱野小姐，您所谓的讯息是只针对评审发出的吗？”

    “还会有其他人吗？”

    不是还有竞争对手吗——我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真意。的确，自从我和莉雅决裂以来，或许其中也加入了针对她的意图。

    就像你推测的一样，记者先生。

    “请教朱迪耶夫小姐。”

    问题终于换到莉雅身上。

    “截至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任何人能一窥您的长曲。请问您将长曲内容保密到如此程度，究竟有什么理由呢？”

    为了将内容修饰到完美——本季再三被问到这个问题的莉雅，都是用这样一贯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在上个月的欧洲锦标赛时……

    我原本计划在这场赛事发表，但是状况改变了——她的发言不同了。

    然后……

    “到后天就知道了。”

    现在则发表了最新说法。

    从她和往常一样平淡的发言中，似乎不只有我能感受到她藏在背后的些微情绪，记者席出现的嘈杂就是证据。

    再怎么说，以回复记者问题的答案来说，那实在不是适当的回应。

    一直拖到奥运才公开的理由，到后天就知道了？？

    “那您的意思是，到时就能够看到您的新长曲了吗？”

    “没错。”

    因为话语的简洁，让答案更有强烈的魄力与说服力。

    我并不打算多想，反正那是到后天就会知道的事，可是要说我不会在意是骗人的。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内容？她会表演什么呢？

    “将新作保留到这种程度，与您和樱野小姐之间的心结有关吗？”

    “那也是到后天就会知道。”

    ——我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莉雅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代表的意思是……

    我此时终于将视线转向左侧——刹那问，无数的相机同时按下快门——我立刻将视线转回

    正面。

    记者们这种挑明他们期待许久的反应令我感到不耐，而这也适合作为我收回视线的理由……最重要的是，我已经确认到我想确认的东西。确认莉雅还是和往常一样，如人偶般地面无表情。

    那也是到后天就会知道——虽然并未讲明，然而这是大家不用想也听得懂的答案。

    也就是，她肯定记者们的问题。

    “……呵！”

    那又怎样？

    我已经能轻而易举地甩开心中产生的胆怯。

    那招已经不管用了，我心中既没有胆怯也没有恐惧。

    “樱野小姐，对女王刚才的发言，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会追问到这种程度的记者倒也不多见，对于这种愚昧无礼的问题，平常的我总是一脚踢

    开，但是……

    “在说这个之前……”

    这次特别让他们称心如意也没关系。

    “各位是根据什么认为我们之间存有心结，我实在是不清楚。”

    要是被说和竞争对手之间存有心结，就算那是事实，大部分的人也都会选择否定吧。

    就我的情形来说，如果要问是肯定还是否定……我也会选择否定，不过那是因为……

    “奥运是竞赛的舞台，竞争对手彼此的摩擦出现火花，又有什么问题吗？”

    心结——那种肤浅的词句，根本不足以形容莉雅和我之间的鸿沟。

    “请教樱野小姐，您在去年年底曾扬言要击败朱迪耶夫小姐，而在短曲赛程结束的现在，您认为目前有多少机率可以实现那次发言？”

    ……对方的语气中没有调侃或讽刺的成分。

    不知是因为提问记者的人品，还是因为我今天的表现已经排除了过去媒体中，大多存在的揶抡及单纯的对立情绪。

    “我明白机率很低，但是……”

    至少后者的因素是确定存在的。媒体与摄影机在长桌及大量麦克风后不停喧闹，只要稍微习惯这种场面，无论变化是好是坏，都会让人练就轻易看穿他们想法的本事。

    “不管事态如何进展我都不会放弃，我一定会紧追不舍，这点是我可以肯定的，因为现在的我拥有这样的实力。”

    我嘴上的说词已经超越了我的想法。

    我已经预见接下来的发展。在我心中，身旁的少女已经是我的‘敌人’，我眼前喋喋不休的这群人，是这个世界上比任何人部还要渴望话题的人种，因此这么做会有必然的结果……

    还有另一件事，就是之前我和玛雅分开时，玛雅对我下的指示。

    在记者会上对她发动攻势——

    “况且我也有特别为奥运准备的版本。”

    圣女之德所缓和的现场气氛，因为我而瞬间陷入紧张，并且还带有浓浓的火药味……

    “可以将您刚才的发言视为胜利宣言吗？”

    “那种东西，我不是在去年就做过了吗？”

    ——火已点燃。

    我放任体内奔窜的兴奋，不小心点燃了这把火。

    不过，那样正好，反正我也已经无法收拾，而我也没有要收拾的意思。

    我的名字是樱野鹤纱——世界上最傲慢的女人。

    “朱迪耶夫小姐，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樱野小姐说？”

    一名记者对莉雅的提问让现场喧闹归于平静。

    她究竟会对樱野挑战性的发言做出何种反应？在爆满的记者会场内，极度的好奇心让现场陷入异常的寂静……

    “我想对她说一句话……”

    莉雅平静的声音让我屏住呼吸，为了接收从我左侧传来的些微波动，我本能地将感觉机能开到最大限度。

    就我的感觉来说，她并没有把视线转到我这里，但是——

    “没有人能胜过我……”

    ——我的情绪超越恐惧，感受到的是欢喜。

    无敌的女王莉雅·嘉奈特对我的行动做出反应了，面对强行闯入和她相同次元的我，她认真地做出反应了。

    我的心跳声异常清晰，我放任这种对运动员来说求之不得、甚至让人为之颤抖不已的兴奋支配自己。

    我仗着这样的情绪缓缓转过头，望向左侧——

    “这可难说了呢……”

    对方是综观各种竞技及领域，仍可被誉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就是想要这种感觉，想感受这种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立场……

    ——————————

    奥运最终组的6人——是四年一度的终极六角形。

    成员是莉雅、加布莉、多敏妮克、史黛西、至藤以及我，这与去年的世界锦标赛相同，就连短曲后的名次，也只有我和加布莉对调而已。

    我们3人结束记者会、抵达冰上体育馆附近的饭店大厅时，到第三组为止的18名选手之上场顺序都已经决定了。

    另外，现场采访那场记者会的媒体，也晚一步随着分别搭乘礼车移动的我们大举挤进会场。因此记者会的异样气氛也原封不动地来到抽选会场，这对我也产生了某种影响。简单来说，就是我不与任何人交谈。

    因为我不久前才主动对和我处于冷战状态的莉雅挑衅，要是现在在这种地方跟其他选手亲密交谈，那很可能会让那个人也变成八卦话题的人物之一。尤其是我如果把加布莉拖下水，那在将我送往地狱的推荐函里，恐怕就得加上一条新的罪状了。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最终组抽签——】

    当司仪如此宣告后，现场便笼罩着一股紧张气氛。

    要在长曲时比莉雅先上场，展现在完美之上的表现，多少给她施加压力——这是击败女帝的大前提，也是玛雅所谓最起码的运气，那样的机率就与要让空中的铜板翻向自己想要的一边一样。

    最坏的剧本，就是在我之前上场的莉雅展现出完美水准的状况。

    ……不过就算真的演变成那样，我当然也不会放弃，而现在的我应该也有一定程度的抵抗力才对。只是那样的可能性相当接近五成，而那也几乎可确定在我上场之前胜负就会分晓，也是我最不愿见到的残酷现实——

    【朱迪耶夫小姐……】

    抽签顺序是根据短曲的名次，由上而下。在记者们的视线与摄影机镜头的注视下，莉雅朝签盒走去。

    对我来说，这里是重要的胜败分歧点。如果6号，也就是最终表演者的号码被抽出，那就无话可说了。

    当然，我并不会为此做出类似祈祷的举动，也不会去在意任何迷信。

    这里是加拿大，至少对我来说，我总觉得应该会发生某些好事——我刻意以这种没有根据的乐观论，安抚自己梢嫌强烈的心跳，面向那集全场注目于一身的娇小俄罗斯少女，却故意不将焦点对准她的表情，反正大概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我想知道的，只有她从签盒中伸出的手里……

    那颗签球的号码——

    “4……’莉雅小声地说道，开口的同时将球转向记者。

    在那一瞬间，我心中既没喜悦也没失望。

    【朱迪耶夫小姐，4号——】

    ……状况从五成梢梢好转，这样我在她之前上场的机率变成了五分之三。

    当我察觉到自己狂乱的心跳，才再次体会这个任务的困难性真像是在走钢索。

    就像电影中常见的，要解除炸弹必须从两条电线中择一……差不多就像那样。啊，下过现在机率已经比那个情况高多了。

    最佳位置是3号，或是2号……要不然1号也可以，不过若是其他……

    【樱野小姐，请上前。】

    “嗯……”

    我让先前和莉雅处在不同角落的身体离开墙壁，斜线穿越抽选会场。在不输给前者的快门声当中，我默默地走到签盒前。

    我尽可能让自己的表现下随媒体过度的反应起舞，毫不犹豫地将右手伸人签盒孔中——

    因为我感觉要是犹豫就会让幸运溜走。

    我抓住最初碰到我手指的签球，一口气将其取出——

    ……就到这里为止。

    到这里为止，我的行动都一鼓作气地完成，而在最后的最后却逊掉了。因为我无法自己确认右手中的球究竟是几号。面对那过于沉重的结果，我全身僵硬；我明知这时候就算再怎么卖关子，数字也不会改变……不，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无法确认。

    “……？”

    部分媒体大声鼓噪了起来。

    他们似乎已经看见了我手中签球的号码，从他们话语当中……我听到了让我极为不悦的英语。

    那是字意为“紧接在～～之后”的用句——

    “不会有那么……”

    亲自确认签球上的号码后……

    ——我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第八卷 王者进行曲 Big time again！ Bygones

    隔天——长曲前一天。

    昨晚我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入睡了。今早我也感谢玛雅，因为她将如果放着不管一定会睡上半天的我轰起来。

    我揉着惺忪依旧的睡眼，刻意选择徒步前往练习用滑冰场。

    这段搭计程车不用多少时间的距离，换成徒步，单程应该得花30分钟吧，在这段时间内，我都会暴露在路上行人的视线当中。如果要问我这么做的理由，我也只能说是心情问题罢了，如果要具体形容的话……为了转换心情？

    其实，就不过是单纯的一时兴起罢了。

    看见在昨天的短曲取得第二名成绩、再次展现实力的樱野鹤纱，行人也频频送上声援。

    被人要求签名时我也欣然同意，不过为了避免演变成排队的状况，每每帮人完成签名，我就会潇洒地迈步离开，我不断重复着这样的举动。

    可是等到人变多之后，在我迈步之前下一个人就会出现……

    “不好意思，到此为止啰。”

    我停下签名动作，试图突破刚出现在我身边的人墙。

    这个时候，我和拿着笔及干净记事本，在旁边等待签名的一名小女孩四目相对——

    “给我。”

    少女瞬间回以灿烂笑容，我也拿起笔在空白记事本的第一页留下签名，顺便加上了一个特别赠送的爱心标志。

    “再见啰。”

    单纯的一时兴起——我撤回先前说过的这句话。

    我想我多半就是为了这个，为了追求这种简单的互动。

    四年前杜林奥运的时候也是，在短曲隔天的早餐时问，我也是被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要求签名。当时对方还说希望能成为像我一样的滑冰选手，但是到了现在，不知她又会有怎么样的想法。

    就正式比赛前一天的练习来说，今天我应该算是格外卖力了。

    在日本队的练习时间里，我与三代总教练唇枪舌战一番、和森永麻纪闲聊几句之后，便开始逐一确认自己表演内容的动作，这段时间玛雅也在一旁观看。

    四圈跳在第二次尝试时成功，而且还几乎足以完美的状态来完成。由于前置动作有相当难度的关系，因此我在这个动作能实际成功落地的机率，其实远不到一半；然而就算是这个动作，如今也开始急速进步了。

    “感觉不错吧？”

    “不坏。”

    在得到玛雅的最高级称赞之后，我便结束四圈跳的练习。这是为了让自己重温成功的轨

    道与感觉，好让自己心中只留下美好的感触。

    如果跳跃达到三圈，不算艾克索跳的话，现在我处于近乎百分之百成功的状态。看来我

    能对明天的长曲抱着不小的期待。对我来说，正式比赛的跳跃成功率与练习时差距甚远的状

    况，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接着，我将长曲整个演练一遍——除了四圈跳以外的比赛部分，几乎都是以无失误完

    成。在加入奥运版本的特别动作下，仍旧可以优雅地收尾。

    对于自己的力量、速度，还有体力——我没有丝毫的不安。

    ——————————

    回到旅馆之后，我便和玛雅在地下楼层的高级餐厅内用餐。

    除了得节制食量外，其他玛雅并没有什么限制，于是我也顺势津津有味地扫光能享用的食物。

    “和平常的我相比，我今天还挺悠哉的呢。”

    纵然明天就要面临最终决战，我现在却置身在平稳与至高的车福之中。

    距离现在约24小时后，女子单人的长曲赛事就要开始，而我上场的时间则是最少再三个小时之后……我也只能静静承受等待那一刻来临前的煎熬。

    “那再好不过了。”

    “不过昨晚就另当别论。”

    昨天的抽选会——

    就结论来说，连最起码的运气都没有眷顾我；可能会朝顺利的方向发展——我心中这种毫无根据的乐观，在重新体认到那是毫无根据的现实后便彻底消失。

    明天的女子单人长曲。

    樱野鹤纱——最终组5号表演者。

    抽选会结束后，我几乎完全无视朝我涌来的采访攻势便直奔旅馆。我已经完成了要对莉雅进行的攻势，现在和任何人说话都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极度的疲劳正侵袭我的全身。

    当时我已经处于连站立都很难受的状态。

    我搭乘计程车回到下榻的饭店后，便将行李交给饭店小弟，自己则设法回到位于最上层的总统套房，一开门进室内便倒头就睡；然而当时的玛雅，倒是优雅地享受客房服务送来的红茶，她已透过电视看到记者会与抽选会的状况，所以她是在得知一切的状态下那么做的。

    昨晚我相当沮丧的确是事实，我甚至还抱怨自己糟糕的签运。

    去年年底，我从日本举办的HNK杯踏上归途时，玛雅在飞机上曾说过——如果连最起码的运气都没有，那就放弃吧。

    虽然她当时并没有告诉我何谓最起码的运气，然而我那时并未对那种说法有任何不满，我认为既然要以运气作为大前提，那种说法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一旦真的演变成紧接在莉雅之后的状况，我终究无法抵抗以某种形态所产生的失落感。

    不过，我的心情却也意外快速地得到转换。

    说穿了，这些都是我早已心里有数的事。赛前的抽签可能会断绝大半的希望，这是在由纯粹实力统治的世界中所存在的纯粹现实，我早就明白这有多么无情。

    我必须击败的最强女帝，在本赛季还从未发生过任何一次明显失误。到目前为止，她在去年的世界锦标赛创下了长曲的个人最佳成绩，可是就算到了这个赛季，她每场比赛也都拿出足以与最佳分数匹敌的纪录，成绩没有更新反倒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无论现在多么乐观的计算，分数在与短曲相加之后都会拉开10分的差距，而那也是莉雅·嘉奈特的‘常态’与樱野鹤纱的‘上限’之差……

    我在理性深处理解这个无情的现实，并在压抑这个想法的状况下一路承受严酷训练，同时也预先设想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会幸运地眷顾我，而拼尽全力投入挑战。

    在去年秋天，当我注意到自己内心的懈怠之后，我从那时起便知道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存在。

    樱野鹤纱是货真价实的滑冰选手、货真价实的运动员。

    我明白自己绝对不是莉雅的仆人——

    我在广大的浴池里悠闲地游泳，让适当的温度包裹自己的身体。

    我潜入水中之后，便模仿007剧中女主角那样夸张地自从水面跃出，接着开始仰泳，我一百亿美金的秀发在水面散开的模样，映照在天花板的镜子上。

    “真是太优雅了……”

    我对着正上方那位世上唯一和我同等级的美女轻声说道。

    仔细一看，她似乎格外勤奋地摆动着手脚。因为这幅美丽且经过锻链、没有任何赘肉的躯体，体脂肪极端偏低，因此也不容易浮在水上。

    ……我停止手脚的动作，以仰躺的姿势沉入浴池中。从我口鼻呼出的气息化为气泡，浮向水面。

    当我沉至底下，便让脑袋与背部贴近浴池底部……我感受到自身体内不停交错的沉静与兴奋。

    在四年一度的奥运，以最强女王做为交战对手——如此崇高的舞台在等待我的前夜，说不定不会再有了。

    面对那个最强、最杰出的天才莉雅，在现状唯一能与她对抗的我，正像这样在温哥华高级饭店的总统套房浴池底部放松自己……

    明天的我是世界最强的挑战者。

    我要在全世界的注目下尽情——

    “噗哈……”

    克制不住体内的亢奋，我一口气让上半身冲出水面。

    “……哈哈，真舒畅。”

    我的心情不可思议地轻松。

    勇敢的挑战者在站上胜败的舞台前，如果尽了自己所能尽的一切努力，那么不分男女都能被授与一项特权——Nothinglose——就算战败也不会失去任何东西。就某种角度来说，能纯粹享受竞技与挑战的立场，可说是一种终极的境界。

    不过，如果是处在像我这样的立场，那种说法再怎么样都是不通用的。

    输掉当然也会有失去的东西，却也因为这样……

    “真的好舒畅……”

    才会让我觉得这么不可思议。

    这种舒畅感究竟是什么呢？明知明天就要迎接我人生最大的胜负，现在我却像这样全身

    满溢充实感，可是我同时也感受到全身的激昂与亢奋之情。

    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幸福的现在，与令人迫不及待的明天——我体验着这样的组合；我还连续两次奥运都顺利地抽到最糟的上场顺序。

    不，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以立场来说，我无须多做烦恼，如果莉雅表现完美，比赛便就此结束。面对背负的许多事物都将失去的现实，还有对此现实无可奈何的自己，我想自己必然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某种无力感吧。

    实际上，向莉雅挑战的这个举动，带给我远超乎想象的恐惧与失落。

    给我做好心理准备吧——在受到那句话的压迫下，我仍撑住压力接受训练。可是在短曲前一天，我在练习场受到了更甚其上的冲击并完全无法入睡；结果在抱着失眠与懊悔的状态下迎战短曲，直到实行跳跃之前，我都一直受到压力煎熬。

    然而对我最大的打击，就是美好蜜月时光的结束。不追求高峰、选择安住就不会失去的重要梦幻乐园如今也消失了……

    可以确定的就是，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后悔。

    无论明天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就这样再待一阵子吧。”

    我将后脑杓靠向浴池后缘，闭上眼睛。

    这说不定也算是一种境界了，不只是尽了一切努力，而是在历经无数纠葛与失意之后仍持续向不可能挑战的人，所能到达的平静颠峰经验。

    换句话说，这是渴求与忘我的平衡。

    “棒透了……”

    而就在此时，我发现浴室笼罩上一层玫瑰色雾气。

    我起初以为那是水气，但是，那是不存在于眼睛里的东西——不安。太过完美的情绪反倒让我产生怀疑，我不禁心想，这一切是否都准备得太过齐全了？

    对手是被伟大神话守护的冰上女帝。

    明天我真的没有问题吗？无论先上场的莉雅展现出何种表现，我真的都能够发挥自己的实力吗？

    在此之前，我已经想象过在正式比赛中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女王隐藏已久的长曲是和我相同的使用曲……就连这种状况都包括在内，可是我却无法想象我失去自我的模样；因为，我过去已经看过无数次她那完美、惊人的表现了。

    那么，又为什么？

    这份在我心中挥之不去的不安又是什么？

    别说那份不安的真面目为何，就连该如何归类我都办不到。那只是纯粹的不安吗？还是我漏想了什么明确的东西？

    我闭起双眼，注视自己内心深处。

    某处一定存在着陷阱，我本能的警铃如此提醒着我。

    可是，我却无法找到明确的答案，再怎么自问也得不到解答。

    没错，这很可能是……

    “唔……”我屏住呼吸，沉人浴池内。

    那很可能只是我内心的犹豫——

    我感觉时间足足过了—分半。

    随着我再度浮出水面，那些雾气便一点不剩地消失了。

    泡澡之后的淋浴……

    镜子里，那被湿润直发包覆的美貌正露出沉稳的微笑；从脸部到上半身……直到下半身，这副美丽、均称、为了在冰上跃动而打造的肢体，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

    我刻意关掉这里的灯光，刚离开热水的身体余温使得热气隐约浮现在黑暗之中。

    我展开双手轻轻贴上有些微照明的镜子。

    “莉雅……”

    我喃喃唤着，语气平静并带有些许傲慢。

    没过多久，巨大的双瞳便在镜子深处浮现，那正是前天让我彻底失眠的碧蓝幻影。

    我已经不会再输了。

    “现在的我……可是很强的。”

    我以更加骄傲的态度说道。

    她的长曲是从未在比赛中使用过的内容，就算是莉雅也必定有其风险；倘若那真的足针对我保留到现在的内容……

    那她自掘坟墓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如果你让我看到破绽……”

    我让自己的脸靠近镜面——

    “那么胜负可就很难说了……”

    我换上睡衣回到客厅，然后驻足于窗边。

    在饭店最高层的总统套房中，我的身影以温哥华夜景为背景倒映在窗上。

    我有这种感觉，这座城市、这个世界都在等着我。

    等着我创造奇迹故事——

第八卷 王者进行曲 Big time again！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8/2908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8/2908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8/2908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8/2908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8/2908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8/2909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8/2909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8/2909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8/2909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8/2909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8/29095.jpg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XXI  终极六角

    我在上午醒来，然而时间其实已经接近正午了。

    睡了大约十个小时，我躺在床上大幅伸展上半身，解除设定数分钟后响起的闹钟。

    带着清爽的脑袋与视野以及重新填满活力的身躯起床，和前天可耻到极点的失眠状态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一觉睡醒实在非常舒畅。

    我没换下睡衣就来到客厅，为了润喉先喝杯果汁。

    「醒了吗?」

    「嗯，今天睡得很好。」

    玛雅一如往常般地……不，就算是玛雅，今天似乎也多少有些亢奋。她竟然会问出『醒了吗』，这种事一看就知道吧。

    前天，我在彻底失眠的状态下拿出那般表现，今天将要以完美的状况挑战长曲，我感觉所有状况都朝对我有利的方向运行。

    ……这一切部不奇怪吧，

    就算比上帝还美的樱野鹤纱，在今晚写下历史上最伟大的传说也一样。

    ***

    将近下午4点——比赛会场内，正开始进行最终组成员的例行练习。

    当中有我，加布莉、至藤、史黛西、多敏妮克……

    「……她应该是去其他滑冰场了吧。」

    「好像是。」

    玛雅的回应让我此刻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虽然我拥有克制自己陷入恐惧的自信，却仍得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绝对不能重蹈短曲前一天的覆辙；或许是因为这样，我感到安心的同时，也产生一种仿佛被人看透的感觉。

    「不过，就算那样也不会有什么差别的。」

    「我知道。」

    接着玛雅留下独自在椅子上穿冰靴的我，迳自离开。

    玛雅在照顾莉雅时的态度如何，我并没有很清楚的印象，但是至少我感觉与我合作的玛雅是极端地冷淡；当然，那并不会让我感到任何不安或不快。

    只是她那样的表现，不知是在明白我个性之后下的判断，还是为了不对我造成多余压力所做的考量；还是……

    「怎么可能。」

    我对心中浮现的可能性一笑置之，那样的玛雅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胆怯。

    但是现在玛雅表现出来的模样，和她最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相比，确实有着明显的差异。

    「嗨……」

    「啊，加布莉。」

    我顺着鞋带绑好的动作抬起头，并且露出了笑容。

    我眼前是就算在比赛当天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加布莉，我明白她并不是内心仅有无私或真理的人，但是她那丝毫不会让人察觉到这个事实的甜美笑容，实在让人难以抗拒。

    我们并未特意凝视彼此，不过视线仍交错了一段时间。

    大约持续了2、3秒左右。

    「祝你有好表现，鹤纱。」

    「谢谢，希望你也是。」

    ……我们之间的交谈只有这样，此时已经没有非说不可的话题了。

    看着加布莉走进滑冰场的背影，我又再次送出一段讯息；这次不是言语，而是在心中为她加油打气。

    经过近10分钟的暖身后，场中便开始依序播放各个选手的使用曲。在乐曲播放时，其他人也能在不妨碍主要选手的状态下，继续自由练习。

    我的音乐大约是在25分钟后开始播放，利用这段时间确认今天的状况，并且让身体熟悉环境之后，就算不练习到最后也没关系。

    ……况且，似乎也没机会看到莉雅的新作。

    刻意挑在公开练习时到其他滑冰场练习的选手也不是没有，但是就莉雅来说，过去她从未采取这类的行动，她总是神态自若地与冰面合而为一，并理所当然地展现兼具极高难度与精密度的技术。

    连比赛当天的例行练习也不现身—保密地如此彻底，不知究竟代表着什么意义。

    ***

    ……时间一刻一刻逼近了。

    我先回旅馆放松身心；当再次步入体育馆时，第一组赛事已经即将开赛。

    每次世界锦标赛及奥运长曲前，我总是要花费比平常更多的时间准备。那是由于只为了这一晚而染发已经成了我的惯例。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什么跟运气有关的迷信，其实也可说是想营造出特别版的樱野鹤纱吧。

    化好妆、换上表演服之后，我便在表演服外再套上一件运动外套。

    这次无论是短曲或长曲，在服装的基本架构与概念方面都是由我提出。一般来说，接下来便是委托我那拥有设计师头衔的好友本城美佳，来进行细部的设计；而将其设计做成实物的则另有其人。

    但是，唯独本赛季的长曲服装，从裁缝到完工都是本城美佳亲手进行。这件表演服经过一番激荡并加入美佳的必杀创意，可谓品质远高出事前订金价位的完美逸品。

    本赛季，我在表演中的『变身』也掀起了相当的话题。

    如果我能在这个舞台上、在完美的表现中层现那项创意的话，相信会是对美佳最好的回报吧。

    自我展开运动生涯以来，从未拥有像现在这样的确信。

    现在的我无人能够动摇，也没有丝毫破绽。

    无论是技术，精神，或是充满力量的身体。

    尽了一切努力行路至今的我，拥有无庸置疑的强悍——

    ***

    在参赛的30名选手中，进入长曲阶段的24名选手，将根据短曲时的名次，以每6人一组的方式分成四组。

    第一组到第二组……这段时间还只算是序曲，而当中间的整冰作业结束，第三组选手进场之后，场内的热度便开始升温，

    该组第四名表演选手凯朵·亚凯迪米即将上场。

    观众对昨天才刚满17岁的英国偶像选手献上的声援，其热烈程度或许仅次于地主选手。挂在二楼看台前的「ILoveCandY」布条，在会场内格外显眼。

    她的使用曲是『仲夏夜之梦』。

    鲜艳蓝色的服装点缀着些微白色与水蓝色，另外还有大量的黄色装饰，这套以仲夏夜空及群星为概念的表演服装中，看不见她过去的张狂，发型也几乎修成直发，与前天短曲表演时的打扮相比，有着不小的差异。

    ……仲夏序曲开头。

    让人联想到妖精森林的平静曲调，搭配的是和一般选手旋转方向相反的后仰弓身旋转。她没有在此时转换成毕尔曼旋转，而是维持美丽的后仰姿势，以手臂交织出各式各样的形状，有好几秒钟满满呈现了复杂的旋转艺术。

    即使小提琴的旋律开始在乐声中响起，曲调依旧维持平静——凯蒂接下来的动作仍是旋转。她从驼式转变化为提脚转、甜甜圈转，坐转时的悬空腿也变换多种角度，接着从A字转变化成立姿旋转；连变刀在内都能灵活变换的换脚组合旋转，紧凑地诠释不久后即将进入高潮的乐曲。

    这是拥有转轴稳定度、旋转速度，并能充分活用柔软身段的她最为特别的部分。将这部分发挥得淋漓尽致之后，她才开始加速。

    表演时间很快就过了50秒，回想起她先行完成所有跳跃动作的短曲，长曲架构可说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喔……」

    凯蒂以三圈勒兹跳带入3+3跳跃。

    第二跳的托路普跳正好与音乐首波高潮重叠，让人对此动作的印象更加强烈。观众完全被连续旋转动作吸引，再看见此组合跳的成功更一致献上喝彩。

    接着是三圈艾克索跳——不过这个果敢的挑战，却因为双脚落地而打断了节奏。

    然而，凯蒂弥补失误的表现也相当迅速，她漂亮地完成接下来的三圈路普跳，立刻洗刷先前失误的负面印象。

    各动作分配地十分均衡，表演进入后半也仍有跳跃动作。她利用沙克跳带入3+2+2组合跳以博取分数，并且努力稳住了第二次的勒兹跳。

    其速度与流畅足以充分诠释仲夏夜内容深度，架构与肢体表现亦酝酿出神奇的世界观。表演者货真价实的实力，此刻正变成一部作品呈现于冰上。

    表演最后当然是凯蒂特殊旋转；无论是左右脚的旋转，最终部可变化成毕尔曼旋转的姿势。这项单独施展都能招来热烈欢呼的技巧，以此型态安排在这场近乎无失误的表演中。

    堪称化学反应的响亮声援持续注入滑冰场中……凯蒂以最后的姿势紧紧抓住高潮顶点。

    「挺不错的嘛。」

    看见凯蒂满足的笑容映在休息室萤幕上，我轻声地如此说道。

    她似乎也以自己的方式进行了不少训练吧，在深冬温哥华演出的仲夏夜之梦，拥有让相当数量的观众起立致意的实力。

    当然，分数方面也是一样。以短曲第七名的一步之差而未能进入最终组的凯朵·亚凯迪米，此时理所当然地跃上第一名。

    ***

    第三组第六名表演者此时已经结束表演、离开冰面，来到吻与泪的长椅上。

    等该选手的分数公布完毕之后，便轮到最终组的选手上场。

    本届奥运最受瞩目的花式滑冰女子单人之最高潮，将在接下来约50分钟的时间，展开一场四年一度的颠峰表演。

    摄影机来到最终组成员聚集的场边一角，镜头逐一停留在每位选手身上。

    我待在离镜头的最远处，心里仍带着不变的确信靠在墙上并交抱双臂，静静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我视线前方则是伸展上半身、转动着脑袋的至藤。即使她的动作较多，但是每个动作都十分流畅，不会让人从中感觉出任何焦虑或压力。

    而离至藤一小段距离处，则可以看见多敏妮克单膝跪在地上，面对着墙壁念念有词。那应该就是所谓祈求上帝看顾的行为吧，不过……说不定她在这种时候，还是想对我下某些诅咒呢。

    距离冰面最近的人是史黛西，她在地板上短促地跳动着，培养自己的节奏。

    在她身旁，则是加布莉静静站于一角的背影，她正闭着眼睛，大概试图让精神集中吧，和她平常看见镜头总是不忘带着笑容挥手的形象相比，今晚的她似乎是有些不同。

    再来是——

    ……若不是我有在事前做好心理准备，或许会免不了产生某种程度的动摇。

    在此刻终于现身的最后一人……因为她的出现。

    其他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而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紧绷。

    在这样的气氛下，她缓缓走入此处并在经过靠着墙面的我时，停下了脚步——

    「——!」

    我精神力的界限突然受到考验。

    因为她的脑袋突然像机械般——朝右转动。

    「……啊。」

    我看见了她的表情……

    我原本早已设想好，即使碰到这种情况我也不会移开视线，但是……

    并非我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我移不开。

    因为在我眼前的——

    是个不带任何感情、不折不扣的人偶。

    ***

    【最终组滑冰选手，请开始暖身……】

    解放最终组强者们的场内广播，让涨满整座体育馆的观众热情有了爆发的出口。不过或许是光用掌声或加油声，已经不足以表现观众的期待，于是观众们便开始以近乎一致的节奏用力踏地。

    在无止尽的兴奋化为地鸣撼动冰面的状态下，6名选手跟着处于最头的史黛西于冰上打散。

    我之所以刻意选择最后入滑冰场，其中也有和莉雅保持距离的用意。

    我将滑行、转身，包含艾克索跳的三圈跳全部试过一遍，并且也尝试旋转动作。当暖身进行到这里时，赛前6钟的练习大约还剩2钟左右，我决定在此时放慢速度，先到场边调整呼吸；剩下除了确认组合跳之外，就是四圈跳……

    莉雅此时进入我的视线，只见高速穿过我附近，用轻快的步法朝滑冰场对边滑去。

    赛事进行到最终组，观众在选手练习时所表现的情绪起伏规模也截然不同。而在这6人当中仍可算拥有特别多声援的选手，除了地主选手史黛西之外，便属……

    场中响起一片喝彩。

    刚才莉雅俐落地完成四圈跳，其掀起的声浪也足以匹敌观众对地主选手的声援。

    当然，现在的我并不会对此焦虑，因为短曲前一天的经验发挥了大部分的作用：然而那也是因为我以无失误度过那个难关，现在才有办法这么说。

    我保持着己的节奏，完成了3+3+2。就手感来看，即使正式比赛要施展3+3+3组合跳，我也有十足的把握；当然，我从一开始就打算那么做。

    看见我这样的表现，观众的声援也相当热烈。

    这次最终组的阵容与去年世界锦标赛顶尖6人相同，所有人都拥有世界锦标赛的奖牌，并且至少都拥有五次以上该赛事的参赛经验；这些人是现在女子花式滑冰的终极六角形。不可言喻，光是能够成为其中一角，都是件十分值得佩服的事，但是……

    身为运动员，不能就此满足。

    想要成为真正的第一就必须——

    「啊，可惜……」

    我在挑战四圈跳的时候落地出步，旋转力量稍嫌不足，让悬空脚的动作无法顺利施展，但是我不需为此焦虑。

    我再度加速，并且以同样起手式尝试旋转三圈托路普跳，现在我只要确认起跳的时机就行了。

    如果赛前练习表现太过完美，正式上场时反而容易失败——这是在花式滑冰界中常被提出的迷信。虽然我并不知道在统计数字上的结果又是如何，但是在这种时候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说法也没关系，

    ……我如此地沉着，不知是因为经验使然，还是我的自信所反映出的。

    【暖身结束。请各位选手离开冰面……】

    6分钟练习时间结束，同时也象征着所有犹豫结束。

    在这之后，便是名符其实无法重来的单行道。每一次成功，每一次失败都将被永远记录下来，这是严格且无情，有时还是残酷的飨宴。

    此刻，选手们正一一离开气氛紧张、甚至令人感觉庄严的冰面。

    这一刻终于到了，不仅是在场的所有观众，而在全世界的注目下，位于最高峰的6人将一一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

    ……在离开冰面之前，我又再次确认自己的万全准备。

    ***

    【USA代表，多敏妮克·米勒……】

    对美国籍选手来说，加拿大可算是半个主场。在迎接多敏妮克的响亮加油声中，带有北美风格的激动音量甚至扩及选手准备区。

    根据某些行家的说法，那女人本赛季的状况和我有些许共通点。

    那些人认为，她本季的表现和往年相比虽然失误偏多，但是大多是因为表演内容难度过高所导致。

    如果我们两人都拿出无失误的表现，我应该还是在她之上，不过差距则会较为微小。本季无论在任何场合发言都始终维持低调的多敏妮克，在我这个平日与她多有争执且实力相近的同行眼中，对于她背后的努力是看得相当清楚。

    「呼……」

    我在电视区找张椅子坐下后，便让身体靠着椅背，适度舒缓自己的紧张感。我附近仅有玛雅一人待在和我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每个人都是会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以打发上场表演前的时间。

    多敏妮克的表演服装是红色连帽外套，加上刻意带有牛仔裤风格的靛蓝色短裙。姑且不论表演赛，以正式比赛用的表演服装来说，这身装扮甚至可说是个崭新的选择。

    ……此刻我所见到的应该是自信吧。

    多敏妮克脸上带有微笑与沉着，反映出她内心明确的自信，但是与我的自信相比起来，我总觉得有微妙的差异，或许足因为立足的逻辑，亦或该说是属性上的不同吧。

    美国女王多敏妮克·米勒的长曲所使用的蓝本是……

    电影『E.T.』的配乐.

    经过短暂的前奏之后——

    多敏妮克在几乎没有加入任何表现及肢体动作的状态下，以极其平凡的倒滑方式踏出了第一步。

    正确来说，或许以『滑动』来形容比较恰当吧。重心置于冰刀的移动方式，如实反映她赛前练习时的流畅，并接着进入了菲力普跳轨道。她这个动作不会让人感觉她可能失误，或许也是因为她没有表露出任何畏惧失误的气氛使然。由此也可看出，那女人在本季经历过某种精神上的变化。

    起跳动作前的一个连接步之后，便是三圈菲力普跳——

    落地后紧接着三圈托路普跳，然后再加一次两圈路普跳。

    她完成了一个零缺点的3+3+2跳跃。

    「哇……」

    观众异常的狂热瞬间将音乐掩盖。

    那已经不能说是欢声，几乎可以用爆炸来形容了；体育馆在表演开始不久后，就变成了演唱会现场。

    三段组合跳成功之后，她便转换成带有伊娜包尔滑法的交叉步。多敏妮克的动作无懈可击，动作扎实到连头顶都几乎要紧贴着冰面；此时她脸上甚至还挂着从容自在的微笑。

    看她这样的表现，让我脑海中随即闪过某种感觉。

    那种感觉——在我看见完美的三圈路普跳时变成了明确的预感。

    今晚这个女人……

    「……是来真的。」

    稳定的落地动作后，紧接着毫无空隙、充分运用上半身的后向连接步，稳稳掌握悠扬的钢琴乐声，看见她在冰上留下的轨迹与动作的跃动感，让我没有怀疑的余地。那是多敏妮克本人在上个月的美国锦标赛中首次挑战并失败的高难度动作，三圈艾克索跳的轨迹让我看见了明确的企图心。

    只见她以后向交叉步滑动，接着摆动上身……

    起跳——

    平稳的空中姿势与高度，让我本能地看见了收尾的动作——

    「……唔!」

    ——半晌后，现实与我脑中影像的时差彻底消失。

    因为她做出完美的跳跃。

    在跃上半空的瞬间，我就先看见了落地的姿势——这是莉雅之外的滑冰选手鲜少让我体验到的感受。虽然这是她滑冰生涯中首次成功的动作，但是多敏妮克的三圈艾克索跳，也许确实有如此不同凡响的精准度。

    接着她更做出飞跃式旋转后的组合旋转，并搭配换脚动作，多敏妮克以高难度动作诱发的现场狂热为动力，进一步加快自己的旋转。

    今晚的多敏妮克……很强。

    多敏妮克以飞燕式连接步带入着名的主旋律。

    后劲十足的滑行与充分展现柔软的连接步，让人不禁误以为此刻已经到达了表演最高潮。但是从时间来看，表演仍在前半段连2分钟都还不到的地方。

    这是我首次见到多敏妮克加入三圈艾克索跳的表演，她的表演内容以后半为重头戏，现在却已经将前半部分炒热到这种地步，

    「……这下可有点棘手了呢。」

    看见轻便打扮的美国妹绽放出前所末见的光辉，让我放下原本在胸前交抱的手臂。

    她去年在世界锦标赛时得到现场热情的支持，多少也是因为她是地主选手的关系。可是，眼前的景象让我不得不承认，她每个滑行以及动作都练得炉火纯青。

    她拥有能将在三圈沙克跳时倾斜的转轴，于第二跳三圈托路普跳时修正的真本事、紧接在落地后的急停——接着又再度启动的精彩默剧表演，更足掀起场内观众喝彩的风暴。

    这项表演的卖点之一，便是随处可见的脚踏车动作。脚踏车前后独轮、俐落转向等动作，都在这项表演中以默剧方式呈现。听说多敏妮克从以前开始就使用脚踏车来当做体能训练器材之一，她在本季更是真的去学习越野车竞赛技巧，藉此熟练脚踏车的基础技术及冰上展现的默剧桥段。

    单脚触地发挥快速转向，以及脚踩踏板的加速动作。

    ……要在冰上以默剧呈现脚踏车动作，肯定有相当的难度，但是她却能将其诠释得活灵活现。

    「插图」

    这段连每根手指的动作都细心掌握的默剧，也随着赛季推广而逐渐精练，最后便是在这个舞台上展现其成果。

    节奏逐渐加快的曲调中，多敏妮克以融合脚踏车默剧的短促步法于冰上往返。这是电影中主角将E.T.放在脚踏车前方置物篮逃窜的场景。

    被逼到绝路的主角们，此时遭到夹击而无处可逃。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脚踏车一一飘离地面。

    「怎么……」

    我顿时感受到一阵漂浮感。

    这是透过萤幕，让人感受到误以为整座体育馆腾空漂浮的幻觉。更增厚重感的第二次主旋律，让冰上出现了非比寻常的现象。

    而那对已经陷入疯狂状态的观众也同样产生效果。定神一看，在全场观众起立鼓掌的会场当中……

    多敏妮克正在前进。

    她将自己的身体彻底固定在特定角度，靠着膝部的力量与伸缩，将脚跟到脚尖部分运用到最大限度呈现出高难度默剧。她坐在脚踏车座椅上，双手抓着把手、双脚踩着踏板——这随处可见且理所当然的动作，多敏妮克却是在没有脚踏车的状态下将其呈现的。

    这并不是任何指定动作，也不会变成眼睛可见的分数，然而这样的表现想必会充分地反映在架构分数上。最重要的是，这部分就跟电影一样，也是这项表演中最大的重头戏；此为充分利用场地所呈现的一幕场景。

    当然，表演尚未结束。

    当音乐度过最大的高潮……观众也纷纷开始就座。对预备知识充足的加拿大滑冰迷来说，多半认为这场表演的最后一幕应该要细细品尝吧。

    就在最后的跳跃——两圈艾克索跳落地时，音乐也突然停止。

    ……这是十分沉稳的段落，现场的气氛彻底寂静且安稳。

    多敏妮克先以导向外刀的鹰式滑法在冰上画出一个圆形，接着将双脚冰刀倾向内刀，转变成面朝圆圈内侧的鹰式滑法。多敏妮克在冰上画着幅度较小的圆圈，同时朝向圆圈中央伸出左手食指。

    鹰式滑法不久便开始减速，在失去离心力后，身体的重心转移也让圆圈逐渐变小……重心所在的圆圈中心食指前端，位置仿佛始终不变。

    这与电影结尾重叠的一幕，在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与美感。先前情绪沸腾的体育馆，

    此刻竟然一片寂静……

    ——然而这只是短暂的寂静。

    反应着进入最后高潮的乐曲，多敏妮克再次压低冰刀，以瞬间的加速进入旋转。再次自体育馆内四面响起的热烈欢声，形成强烈的浪潮注入场中。在此气氛下，只见位于场地中央的多敏妮克不断变换姿势、交换轴心脚，并在最后呈现出完美的毕尔曼旋转。

    吞噬一切的尖叫漩涡中，我勉强听见了音乐的尾声。

    那也是多敏妮克将双臂伸向天际的瞬间——

    ……全体起立，观众皆兴奋不已。

    镜头带到会场内美国观众聚集的区域，那些人的兴奋早已超越彼此击掌的程度，只见萤幕中的观众相互拥抱、亲吻，还有人喜极而泣，甚至有人去拥抱他国的观众。

    即便如此，他们的反应和其他观众相比，却未显得特别突兀；这也代表多敏妮克的表现就是这么让观众沉醉。

    就连我也忘了私人情感，确实被她的表演感动。

    「……真是令人惊讶。」

    「是啊。」

    我让颈项抵住椅背，头垂向后方，以上下颠倒的视线看了玛雅一眼。之所以刻意在这时回望自己的老师，多少也有平复自己情绪的作用，当然……

    「也罢，先把气氛炒热也是好事。」

    ……我这样的表现绝非逞强，也不是在自欺欺人。

    我在这么自我确认的同时，将视线移回萤幕上。

    此时跪在场中的多敏妮克，双手交握在胸前、口中喃喃自语……随后还不忘虔诚地用手画了个十字。

    如画般的一幕——连我都会产生这种想法，那么美国人对此景会如何诠释也可想而知；这段影像恐怕会连日席卷全美好一段时间。

    ……可是，倘若她的分数被我轻松越过，事情可又不知会如何发展了。

    场中回荡着早已熟悉的USA呼声。

    看见画面以特写呈现多敏妮克与麦特·杰克普斯教练，并肩坐在吻与泪长椅上的画面时，我的思考自动转到了反抗回路。由于这是DNA本身产生的抗拒，所以也不是我自身能控制的。

    只不过，多敏妮克的表情……她的笑容牵动着我的心。

    要是对方是价值观跟国籍都跟自己不同的陌生人，或许当然会有些无法理解的要素，但是像多敏妮克这样容易被看透的人，最近的态度确实让人不解。

    好比说，她在上场前那充满某种信心的眼神。

    虽然专家对于她本季的表演内容有不错的评价，却也因为失误的关系，就结果来说，并没有特别杰出的表现。大奖赛决赛中，她的名次也是在我之下，但是那女人却从未显露出任何焦躁。

    然后还有今晚的精彩表现——除了莉雅之外，其他选手多少都会出现一、两个程度不等的失误，她却顺利通过这个大舞台。她首次完成了三圈艾克索眺，滑行动作本身也十分优异。考虑到平均水准，她这次表现当然可归类到绝佳范围内，只是……

    她在心里对此结果却是已抱持信心——我眼中的她甚至让我产生这种感觉。只要看见她以满脸笑容回应USA呼喊时，那带有某种近乎达观的沉着眼神，要人不这么想都难。

    ……而让她抱有如此信心的原因，恐怕就是类似信仰的东西吧。

    多敏妮克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如果她今晚的成功是因为有得到什么类似上帝旨意等等的——

    「原来如此……」

    这样就全说得通了，我接受了自己的推论。

    总而言之，不管以什么做为心理的后盾都好，无论是逃避、没有根据的乐观……或是狂热的信仰都好。

    只要能运用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与技术，并以运动、艺术的形式展现出完美的表现。

    可以确定的是，今晚的多敏妮克·米勒确实展现出这种成果。

    「喔……」

    看到多敏妮克的分数公布时，还不至于会让我感到焦虑。

    但是，我心中仍有着惊讶，因为单就长曲来看，她的分数已超越了我的最佳纪录。

    ***

    【加拿大代表……】

    举世知名的狂热，瞬间掩盖了重要的选手姓名。

    最终组第二名表演者，地主国女主角史黛西，兰格洛普登场。

    ……看得出来，就连她本人都有些紧张。即便她的滑冰经历十分悠久，背负如此多的期待于一身，对她来说可能也是前所未有的经验。或许是为了平复场内观众的情绪，史黛西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让身体及冰刀熟悉冰面，随后才站上表演位置。

    她那身以橙色为基本色调的连身表演服，采用了较为宽松的剪裁，温柔地包裹着史黛西引以为傲的身体曲线。衣服上画有一个以腰部为中心的白色十字，大量橙色荷叶边装饰裙摆，呈现带有圆润感的时尚造型：胸部中央及双臂上，也可看见较小的银色十字架。

    虽然这是一身看似神职人员的装扮，不过若要说史黛西是修女，就算开玩笑也——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以前老妹损我的内容从我脑海中闪过，让我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紧接在三圈勒兹跳之后的三圈路普跳。

    当这个堪称史黛西代名词的高难度动作出现在场中时，全场观众的尖叫声瞬间爆发，会场也为之撼动。

    类似宗教歌曲的庄严用曲完全没有抑制观众情绪的作用，观众爆发的情绪，让人感觉就算将束京巨蛋那种规模的屋顶整个炸飞也不奇怪。

    此刻，史黛西以强劲的滑行横越冰面，从三圈菲力普开始——

    「唔哇」

    第二跳仍是三圈路普跳，这让我不禁大吃一惊。

    从表演开头就连续展现3+2组合跳，欢声立刻更新至最高纪录。不过转眼间的工夫，全场观众就全部进入史黛西狂热的状态。

    身为当事者的史黛西，仅止于一个简单的庆祝动作便继续表演。毕竟搭配着沉重庄严的曲调，要是本人表现得太过兴奋，不免会对音乐表现造成影响。

    史黛西交握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一步一步地缓缓倒退……接着进入她擅长的逆向旋转；她的动作不仅配合管风琴的音色，还不时加入各种优雅的变化。

    基本上，史黛西喜好的风格多半是节奏轻快，或是带有撩人气氛的用曲。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擅长表现古典音乐，纵然是这种带有强烈宗教气氛的音乐类型，她也能够发挥得淋漓尽致。

    经验老道的选手自然有异于常人的深度。在莉雅时代之前，她曾与艾瑞沙·杜布里及奥尔嘉·莫托科瓦等选手互争霸权，在世界锦标赛也曾拿过第二名的最佳成绩。史黛西从未登上女王的宝座，可是，和她年纪在2字头前半到中段的时候相比，现在的史黛西明显更胜一筹，这也难怪她会被喻为加拿大人民的骄傲。

    史黛西本季的长曲在架构上有其特征，就是曲子正好会以2分钟为段落，开始重复之前播放的音乐，然而再次演奏的音乐却是在大胆改造下，变化成节奏感强烈、接近流行乐风格的音乐。

    观众席的情绪也随着音乐的转变，彻底推翻先前的严肃气氛。紧接在欢声与尖叫之后，观众更是毫不间断地用手打节拍，向史黛西投注自己的热情。

    以三圈托路普跳起首的3+2+2组合跳，接着又完成了第二次的两圈艾克索跳，史黛西的跳跃全都以无失误完结；混合喝彩的掌声，没多久又变回了手打的节拍声。

    面对观众如此的热情，史黛西也用手打起节拍回应。她在压低冰刀展现自己身段的同时，仍不忘夸张挥动手臂打节拍。

    就在这样的气氛下，表演进入了直线连接步。

    史黛西靠着明显的转向动作搭配连接步，以四分音符融合手打节拍的节奏，并仅用冰刃的短促转向来呈现出八分音符。充分展现腰力的顺畅节奏感与其精湛的技术，明确的轨迹和跃动感，精彩体现花式滑冰被视为艺术竞技的一面。

    当连接步结束时，便剩下唯一一个指定动作。

    只见史黛西以飞跃式旋转带人换脚组合旋转，接着则以安排在最后的高速立姿旋转，握拳收拢充斥整座体育馆的狂热。

    当旋转结束，史黛西顺着膝部触地的姿势，让双掌落于冰面上。

    这是我初次见到的收尾动作，或许是特别为奥运设计的版本，也有可能是她即兴发挥的点子。

    ……不久前，在美国滑冰迷聚集之观众席上出现的光景，此刻已经遍及整座体育馆。观众全部抛开身份高低，而且满脸喜悦；毕竟大多数观众同样都是北美人，因此反应也大多十分相似。

    此时滑冰场上的男女滑冰学童，正全体动员回收散落在冰上的无数花束。跳跃的成功，一丝不苟的肢体动作与表情、史黛西在收尾动作后那兴奋跳跃高喊的特写……她表演的精华画面重现会场萤幕上，每段画面都掀起足以撼动体育馆的响亮欢声。

    在全场观众的期待下所公布的分数……仍旧没有超过多敏妮克，可是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并且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温哥华奥运最终项目，花式滑冰女子单人最终组——

    展现出空前的水准。

    ***

    第三名表演者至藤响子即将上场。

    面对莉雅将在其后登场的状况下，观众难免也处于中间松懈期……我原本是这么以为，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那些原本看来因史黛西的表演而处于失神状态的观众，此刻正对至藤投以热烈的加油声。

    至藤的表演服装是一件轻薄的奶油黄长袖上衣，外面再加上一件红褐色无袖连身裙。那是以电影『真善美』中的女主角茱莉·安德鲁靳所穿的一件服装为蓝本，将其规格修改成不会对表演造成妨碍的相似服装。

    染成金色并绑成发球的造型，在不同角度下，甚至会让人看起来完全是短发，这样的发型也近似于茱莉·安德鲁斯。

    至藤响子在她期盼已久的奥运中所表演的长曲是——

    名曲『DoReMi』。

    ……前奏响起。

    至藤微弯下腰，以默剧方式表现出就座的姿势。此刻她正以抱在手中的吉他，依序一一演奏出各个音符。若是比照电影，则相当于女主角对孩子们讲解音乐基础的场景。

    当新的乐器声加入，场中便响起全世界部熟悉的旋律。

    简短准备动作带人了两圈艾克索眺——随后再迅速连接组合旋转。

    至藤的表演与其他开场便接连展现高难度动作的表演相比，是先展现表演者的轻松态度及内容深度，藉此在评审心中留下蓄势待发的印象。

    不过这种做法的前提是，之后的表演都能顺利——

    「嗯……」

    三圈菲力普跳后转接三圈托路普跳——至藤此时彻底完成短曲时第二跳沦为两圈跳的组合跳，我对此表现也微微颔首。

    原本观众还有所保留的欢声，此刻瞬间增温。

    现在是女子选手也不能没有3+3组合跳的时代，继上届奥运后的两、三年时间，至藤便将这样的组合跳化为自己的技能。

    接在三圈路普跳之后……两圈托路普跳。

    由于先前路普跳的落地动作有些停顿，因此至藤在第二跳的部分，选择以不太过逞强的表现来维持后续的流畅。至藤运用冰刃的脚跟部分，摆动手臂迈步行走，接着又做出喝茶的动作，随后施展后仰弓身旋转。

    乐曲的节奏逐渐激昂，至藤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她正享受自己初次的奥运经验，

    这项表演的特征是在时间近2分钟时，便会以毫不停歇的节奏一口气直到最后。长曲架构中通常会有的中盘慢曲部分，在这项表演中则几乎看不到。

    这对体力想必是很大的考验，至藤却毫不畏惧地层现速度，继续她的表演。

    她正打从心底享受这一刻——表演传达出这样的讯息，这样的讯息不仅传达给评审、观众，多半也传遍全世界……

    至藤这时正以让人联想起电影场景的轻快跳步，在转向中穿插三圈——

    「啊……」

    至藤在这个沙克跳摔跤，她的重心在落地时偏向脚跟。

    不过，虽然表情出现短暂的紧绷，至藤仍旧立刻重新起身。

    她露出微笑，甚至还吐吐舌头。

    ……至藤，你难道是希望拥有『温哥华恋人』的头衔?

    另一方面，观众似乎也察觉到至藤这不同于她以往风格的即兴表现，原本场中为她跌倒而发出的惊呼与叹息也瞬间转变为掌声，并随后转变为手打的节拍。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场中已经有部分观众随着音乐哼起歌，

    在正式比赛的限制下，使用曲必须是无歌词的版本，但是拥有广泛知名度的『DoReMi』，想必不少人都知道歌词。当然，观众所唱的歌词是英语，因此现场便传来齐唱口。是Do是母鹿、Re是阳光的歌声……

    两圈艾克索眺连接两圈——不，是三圈托路普跳……紧接着又一个两圈路普跳!然后是庆贺动作。

    至藤改变计划，将第二次组合跳失败的第二跳在此挽回，转换成充满进攻意图的三段组合跳，这让加拿大观众的情绪瞬间为之沸腾。

    主旋律的各种乐声也在此时齐声响起。

    不仅仅享受其中，同时也以竞技者身份全力展现的至藤，随着全场观众手中的节拍逐渐激昂，并且……

    「啊……」

    堪称特例中的特例——

    观众齐声歌唱，整座体育馆观众开始一场气势惊人的合唱。

    ……这实在是让人一时之间难以置信的光景。

    不过是一名异国滑冰选手在场中跃动，然而全场爆满的观众却成为她的助力，所有一切都真正合而为一、都与至藤响子融为一体。

    那是在花式滑冰中的一个幻梦。

    这样的幻梦，此刻正成为明确的现实。

    观众为第二次三圈菲力普跳发出尖叫，并且立刻再度开始合唱并用手打着节拍；至藤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以轻巧的步法舞动、跳跃。

    她沿着圆形喷水池边缘滑行画出圆形连接步，不时舞动手臂并利用其舞动的力量转身，回旋，或是翻转身躯。她充分利用全身每个部位，展现出变化多端的连接步。

    至藤开始在场地中央进入最后的旋转，轴心脚的更换、姿势变化、变刃等动作，都逐一随着节拍——随着观众手打的节拍，将感动升到极限。

    旋转结束时才注意到至藤本人也随着音乐歌唱，她以彷佛在楼梯间跳跃的简单连接步，酝酿出无限的说服力……

    最后至藤左手靠在头上，高高举起右手。

    就在这一瞬间——

    全场观众的合唱与手中的节拍变成失序的浪涛……

    ***

    滑冰场周围尽是起立鼓掌的观众。

    场中的至藤则露出过去从未显现的表情，那多半是打从心底浮现的成就感……以及安心感。自己持续追求——而欠缺的终于在此刻圆满，大概就是这样的心境吧，不过……

    至藤这次的表现，绝对不仅止于本人的满足与充实。

    事前又有谁能够想像那惊人的现象?

    至藤所背负的悲惨经历、让观众容易感同身受的熟悉乐曲，一般观众会产生共鸣的表演魅力、从表演开头便营造的气氛……应该还有更多其他的要素，可是这世上并没有任何用来创造如此空间及一体感的公式，而正因为没有那样的公式……

    至藤在温哥华奥运中的表现，将会在花式滑冰界当中成为传说的一章——这是我的预言，而我也如此确信。

    此时，萤幕中再次出现至藤的特写。

    「至藤，你真是……」

    ……在那之后的话，我刻意不说出口。

    你真是太帅气了——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XXII  惊异

    「你还不过去吗?」

    「嗯，我待在这里看就行了。」

    我仍专心让身体放松，所以并不打算从椅子起身。

    通常轮到自己前一位表演者上场，就算先到场边准备也没关系。不过老实说，我实在没有那么做的心情，因为光是想到现在在冰上的人是谁……要是我到时候不小心和她视线交错呢?我绝对不容许自己重蹈前天的覆辙，或是将勇敢和愚昧混为一谈。

    现在我要做的，仅有在这与滑冰场隔离的区域中看到最后，并且以最佳状况上场。

    若是有人觉得我是胆小鬼，那就随他们去吧。

    我并没有逃跑，只是唯有这次结果就是一切；这个道理就和我总是挑最高级套房的理由一样——唯有将一切做好最佳的准备。

    接下来……

    上场的是上届奥运霸者，并在世界锦标赛五连霸且仍继续更新纪录的最强女帝。

    当那唯一且绝对的存在降临于冰上时，在观众的兴奋仍处于失控等级的体育馆内，仅有一件事物总是在此时消失。

    简单来说，就是亲切。

    世界各地有许多莉雅的滑冰迷，然而存在于他们心中的感情是——信仰。他们是被莉雅在冰上的纯粹实力或异常神秘的形象吸引，或是为此失神的一群人。

    莉雅·嘉奈特并非一般人口中『支持』的对象。

    她是在这项运动中唯一脱离那种身份的选手。此刻存在于会场中的，是对超越人类极限表现的期待、敬畏与崇拜……

    在这次赛事中，还有另一项令人关注的因素，就是整个赛季直到现在，都笼罩着一层神秘面纱的新长曲。

    各方到目前为止对其新长曲的各种推测，也都仅止于推测的阶段而已。

    今晚，揭晓的那一刻终于到来。

    一袭黑衣——以高贵的黑色为基本色，另外还缀有纯白与鲜红色彩，整体服装仅有这三种色调。

    长袖样式的黑色礼服，衣领、裙摆、袖口都缝有大量红白色荷叶边，裙边隐约可见的白色衬里撑出裙子美丽的形状。胸前缀以白色缎带的领针中央镶有一颗硕大的宝石——大概是玫瑰红榴石的复制品吧：黑色长袜最上方部分也环绕一圈白色荷叶边，同样以荷叶边装饰的颈部则戴上黑色颈环，头顶还加上了白色的头饰。

    那俗称为哥德萝莉服，如果不论因比赛要求而修成极短的裙摆，从外表上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冲突。当然，实际上的设计仍是以弹性及轻盈为最优先考量，搭配的衣服也都挑选较为轻薄的布料。如果仔细观察荷叶边较少的部分，便可发现在手臂及肩膀的部分是呈现半透明状态。

    ……缓缓调整气息的最强肉体上，没有丝毫宁静的要素。

    【下一位登场的是……】

    虽然莉雅偶尔会以大胆服装教人讶异，她却也不是会特别强调化妆的类型。因此，现在她那染成鲜红的双唇显得格外醒目。在我的记忆中，从未见过她使用如此强烈的妆容，加上那造形略头圆润的鲜红冰靴……

    【俄罗斯代表选手……】

    如此可爱的外表，结合先前那样的视线相对，此刻反倒令我更加恐惧。

    【——莉雅·朱迪耶夫。】

    ……强烈地鸣传来震动，

    迎接史上唯一霸主的压倒性欢声中，莉雅神态轻松地——不。

    「那孩子……」

    我身后的玛雅激动地凑向前。

    「……你想说她变回从前那样了吗?」

    「嗯，没错。」

    毕竟连我都看得出来，也难怪长年身为莉雅师父的玛雅会如此讶异。

    变化——莉雅明显又回复了过去的模样，她在冰上前进的样貌没有任何表情。

    ……我初次见到莉雅是六年前的三月，就在当时的世界青年锦标赛。

    该年一月底才刚满13岁的她，甚至尚未达到规定年龄，因此是以特例参赛。当时她是从未在青年组舞台亮相的少年组选手，因此那是我初次见到她本人——那实在是个令人难以忘怀的经验。

    在冰上的纯粹实力自然不在话下，从那极端的娇小身躯中所散发出的强大存在感、在赛后记者会所掀起的话题……不仅如此。

    那美丽且极为稚嫩的容貌，早已超越不食人间烟火或美若天仙所能形容的范围。表演前彻底没有表情，却在音乐开始的瞬间，仿佛某个开关突然启动——然后在其体内注入灵魂。简直像是机器人突然被装上感情晶片般的情景……

    和当时相比，最近莉雅确实多少有些改变。因为最近从会场广播叫到她的名字开始，就可看见她稍微在揣摩表演内容的气氛。

    ——相隔数年的机器人模式再度出现，不知这是因为表演内容使然，还是由于心境上的变化。

    会场内细微的低语，反映出观众非比寻常的期待。

    集中全场注意力的场地中央，娇小女王面对评审静止不动。双脚适度张开，上方则是无力下垂的双臂，还有微弯的身躯，脸部则是略微低垂……

    …………？

    从全身到脸部，随着逐渐接近的电视镜头……那超乎想像的光景也逐渐鲜明。

    她所失去的不只是感情而已。

    不仅是四肢、脸颊、嘴唇……就连眼睛也是一样。

    没有丝毫生气——

    「怎么会这样……」

    我整个人僵在萤幕前，不仅视线被掳擭，理性也被吸引……

    异常——那确实是个异常的存在。

    黑夜少女的身上……没有任何生命的光彩，我无法从中感觉到任何气息或脉动；那对明亮的碧眼，仿佛是由最高级的玻璃材质制成。

    宛如一具人偶——

    ……音乐盒的音色演奏出童话般的曲调。

    我屏息以待从好几年前便出现过无数次的『觉醒』瞬间，那一刻总是在音乐响起的瞬间同时出现，现在她却没有丝毫动静。

    不可能有动静的，因为在那里的是个不折不扣的人偶……

    就在我这么想的下一刻——

    人偶开始摇晃……自发性地移动了。

    只有左脚部分微微前移……略微前倾的身体也开始改变角度。她腰部以外的关节没有丝毫弯曲，双腿完全僵直、双臂也垂在两旁。当右脚向前伸出时，整个身体也随着脚的动作朝右边倾斜。在鲜红鞋子上方，大腿，双臂、肩膀、头部——以发条驱动的身体开始短促地晃动，彷佛随时都会停止、倒下，然而……

    眼前分明是个嘴唇不会微笑、眼睛不会眨动，没有血、泪、感情的人偶，其动作却反映出强烈的意识……

    「——唔！！」

    刹那间转换!

    莉雅的双眼在瞬间从玻璃材质转变成有机体，并燃起了生命之火。

    「怎么……」

    我眼前是另一个幻境。

    这里是奥运的花式滑冰女子单人舞台，但是眼前却出现了不同的幻境。

    身在其中的莉雅仰望天空，却似乎因为刺眼的光线而垂下双眼，随后做出机关人偶转动前臂的动作。莉雅顺着幅度不深，动作却无懈可击的冰刃滑行，同时确认自己颈部、手脚关节的活动范围。因为发现了新境地而慢半拍倾斜的纤细颈项、那对动摇的碧蓝双眼等，莉雅的每一个动作，都将崭新的视觉触感逐一化为结晶具体呈现。

    虽然运行速度增加，但是僵硬的滑行及肢体动作仍没有改变，不过，先前短促的颤抖却已停止。

    取而代之开始发颤的，则是我的身体……

    「咦?」

    她突然拔起的两圈艾克索跳，紧接着落地后微微一笑。

    强制力……不，也许该说是魔力。

    没有准备动作的跳跃与微笑——那是毫无预兆的短暂恶作剧。这个动作不仅超出观众的意识层，甚至是在无意识下都无法预测的突发性刺激，观众只能任凭思考被紧紧抓住，无法移开视线也无从抵抗。

    ……圆筒状的卡榫仍轻轻地转动着齿轮，编织出音乐的摇篮。

    擭取意识的人偶少女，动作小心翼翼……却十分愉快地跳着舞。

    蓝色的头发与碧眼、楚楚可怜的白皙童颜，她穿着脱俗服装的纤细灵动身躯，跳着纯洁的舞蹈。

    那简直就是禁忌的唯美主义——

    「这点子是你想的吗?」

    「……不是。」

    会开口发出这种疑问，或许是不想遭到吞没的心理使然，我从玛雅回应的声音中也感觉到了同样的心情。

    「这应该……是那孩子自创的吧。」

    ……她正以顺时针方向作旋转，这对以右脚为惯用脚的莉雅来说是逆方向。配合着转动发条的音效，莉雅也同时以蹲坐式旋转的姿势换脚，变刀的动作自然是不在话下，就连交叠在身后的双手也为旋转加入了各种变化，诱使着迷的观众献上掌声。

    仅以音乐盒音色呈现的乐曲，在此时加入了大键琴乐声，让曲调更增变化。

    充分上过发条的人偶，动作在此时也突然充满律动，迈开被长袜覆盖大半的双腿于冰上奔驰。就在此时，莉雅一口气压低冰刀，展现出飞快的速度。

    现在表演时间已过1分钟，目前施展过的指定动作却仅有一次两圈艾克索跳与一次旋转。但是，在剧情上的意义已经十分足够……应该是吧，毕竟在这之后，先前的空白想必都将会以只有莉雅才能诠释的技巧，用连续呈现的方式来得到弥补。

    第一步是三圈艾克索跳——

    ……先轻轻地上紧发条，再一口气放开飞跃而出。

    她在空中飞舞并于冰面疾驰。

    或许是因为感叹过于强烈，场内的热情反而没有因此爆发。

    莉雅的动作与短曲的天鹅湖相比，起跳与落地后的风格明显不同，唯有完成度是丝毫不变的……

    以步法和仅靠下半身转向描绘出理想轨迹，即使加入突来的跳跃也没有打乱原有节奏，除此之外，还自然地加入人偶的气息。莉雅平举的左臂此时突然自手肘处弯曲，以直角方式下垂。只见莉雅以右手重新固定松脱的关节，并开始确认肩膀的活动状态。

    因为那滑稽且自在的动作……让我迟了一会儿才察觉到，莉雅滑行的轨道正与她最大的高难度动作——四圈跳的轨道重叠。

    如果会有『意外』的话，就是这里……这或许是我心中一丝丝的期待。

    不仅是转向的冰刃，此时莉雅全身正逐渐与冰面融合、同化。莉雅的动作并未妨碍运行的节奏，并且还与之互补，接着她施展托路普跳——红色的冰靴自冰面跃起。

    娇小女帝的旋转移动在空中画出一道彩虹，轻抚过无数为之着迷的灵魂……并优稚地降落在——

    「怎……!」

    紧接在后又一次跳跃——三圈托路普跳!

    ……当我的理性认清这个事实时，莉雅已从第二跳落地，进入后续的动作——身边则满满充斥着体育馆所有观众的抂热。

    「怎么可能！？」

    在无情的呐喊声中，混入了我的责难——

    我根本跳不出4十3组合跳，就算在练习中，我也从未成功过。事实上，我根本没有挑战过那种动作，我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

    这对莉雅来说，也是首次展现的绝技。比起直接反映的分数，其所造成的冲击难以估计，而可说是被赞叹支配的观众，也在此击下彻底沸腾。如果会有失误，就是这里——如此渺小的期待，不仅遭到粉碎，更膨胀成数倍压力落在我头上。

    在全场不见平息的欢声中，莉雅从高远又优雅的致命下坠动作进入旋转。只见莉雅在组合旋转中以轻巧的跳跃变换轴心脚，编织出更进一步的变化。

    迅速达到高潮的表演中——突然闯入刺耳的电子音效。

    险些陷入茫然意识的我，也因此被拉回萤幕上、

    就在莉雅旋转即将结束之际，发条似乎已经转尽，莉雅持续展现轻快动作的身体突然一阵晃动……接着便以半僵硬的状态停止动作，只有红色的冰靴随着惯性在冰上滑行。

    莉雅脸上的微笑浮现出寂寞的色彩，那是对仅能在短暂时间中行动的自己所抱持的放弃与悲叹；就连那样的表情，也开始逐渐僵硬，

    右脚完全静止，仅剩左脚的内刃在冰上画着圆，身体随着冰刃在冰上转了一圈……然后完全停止，冰刃或是身体全都静止。

    停止的同时，莉雅的全身晃动了一下，头部也顺势无力地向前低垂。

    然后——

    「——！？」

    ——只是短暂的瞬间。

    就在众多琴键同时发声的那一瞬间——支撑我体内一切的核心就这样被抽空、捏碎。

    存于我体内的力量，斗志、意识，一切的一切都被夺走。

    因为萤幕中，莉雅随着管风琴乐声掹然抬起头，她脸上的表情——

    她那疯狂而扭曲的眼神——

    「玛雅!」

    我激动地转过头。

    那是什么?那是怎么一回事！？……我无法将意识化为声音。

    「鹤纱，你冷静……」

    「那到底是什么！？」

    我明白自己的惊慌失措，也明白玛雅的困惑。

    莉雅只是存在萤幕的那一头，在相隔数面墙壁的滑冰场上，可是这样的冲击与破坏性，实在教人难以相信是隔着萤幕……不!

    在去年夏天的圣彼得堡，莉雅曾对我做过那样的表白。她说自己在校园少女的一幕中，心里想的是我。

    ……而现在，她那飘着黑暗疯狂气息的双眼。

    对准的目标不是别人——就是我。

    从表演开始下到2分钟的时间，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击败莉雅、并因而熬过各种训练的我，现在已经失去一切。

    ……要得到完全的自由与可以活动的身体，与恶魔之间的契约是不可或缺的。这样的剧情流入了我半恍惚的脑中。

    眼前所见是一步步稳健的动作与全身的律动；先前的莉雅虽然已在冰上展现出十足的跃动，却仍隐约带着些许的『机械』感。

    但是现在，奉献给魔界的少女身体，不折不扣是人类的……不，她有着更甚其上的美丽与流畅。

    高高跃上空中后，稳定转轴，高速旋转，再游刃有余地落地。以完美的延迟跳连接三圈沙克跳，充满优稚气息及高贵格调……

    冰上舞动的至高粒子，开始进入旋转动作。

    莉雅刻意留在滑冰场边界，左手臂向正上方抬起，随后顺着手肘方向伸出的指尖，跟着音乐加快的节奏指向天际。重合、蓄势、期待、绽放……这些都是当动作转变为后仰弓身旋转，莉雅加入右手之后的表现；少女所追求的极致美感，在胸口上方化为花朵。

    ……光这样是不可能足够的。

    正因为所有注视此景的人都抱有这样的想法，因此就某种角度来说，这是被封闭的梦幻、残酷的展示品，然而黑衣少女仍在这样的气氛下持续沉醉；身在当中的本人是否已察觉了自己的命运，在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的状态下……

    莉雅的眼角，嘴角出现微妙变化，并用舌头轻舔嘴唇——当这样的动作与稚嫩的美貌以出乎意料的角度契合时，便形成了前所未见的视觉效果。

    只见莉雅的右脚单独举起，不知不觉中转换至飞燕式滑法的姿势，再从后外刃转变为后内刃。她以传统的阿拉伯式姿势深深地向后仰，构成奇特的身体曲线……而在蛊惑的表情当中亦浮现出纯粹的喜悦，那是以最高级的技术与表现，交织成描绘心情的悲怆传说。

    在音乐盒乐声的多重交错下所构成的旋律……是虚假的温暖，然而少女却轻易地受到引诱，甚至难以自拔。

    那是逐渐笼罩体育馆的罪恶童话……

    「唔!」

    铁鎚的一击打破了这一切。

    甜美幻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女声合唱与粗暴交鸣的键盘乐器。

    面对气氛突然转变的世界，原本自由讴歌、随心所欲舞动的少女，现在却唯有一身狼狈。那是她得付出的黑暗代价，而那个代价是……

    此时少女的睑上已不再有陶醉，双眼的焦点坠回现实。

    但是她并没有投降，面对无法割舍的自由及美丽身体，那心意已决的表情闪动着苍凉的光芒。

    莉雅开始施展后向连接步并压低冰刃加速，在消极面对恶魔的同时，也将右拳置在胸前，努力表现自己的抵抗；面对嘲笑着自己愚蠢行为的合唱，莉雅激动地由内而外挥动着自己的左臂，并大声呐喊——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转身面朝行进方向时，随即又立刻转向，让右脚脚尖接触冰面。

    菲力普跳、托路普跳，路普跳的3十3十3组合跳——这是将几乎同等高度的跳跃连续施展，并串在一起的超级组合跳。

    纵使是如此努力的哀求，仍在魔女们的齐声咆哮下被驳回。

    即使少女的表情开始扭曲，依旧不被允许休息，也无法逃跑。此刻在转角加速的动作已经不见优雅，而是短促的连接步与转向。不仅是表情，就连动作也反映出焦虑的少女，就这样朝评审席前方行进。

    第二次的三圈艾克索跳——

    只见莉雅以惊人的高度豪迈地跃上半空……并顺着落地的动作又再次起跳。

    第二跳是奋力伸展双臂的两圈路普跳。落地的同时，伸展的双臂也顺势快速交错，随后又朝正上方伸展。

    她展示了她的魄力与强势——高难度的组合跳、各种表现方式全都融入剧情当中，技巧与表演内容完全融为一体，足可谓是花式滑冰的最高境界。

    然而就算彻底展现力量,黑暗的合唱也并未止息，反而更加强声势地高声呐喊着魔界的规矩。面对暴露在紧迫的诅咒下、眼神开始失去光彩的活祭品，乐曲仿佛要将其逼上绝路般地更加骇人。

    必须设法逃跑，少女传达出这项讯息，自己娇小的身躯也毫不保留地在冰上疾驰。她不时转身并挥动手臂抵抗着那看不见的触手，同时也绝不让自己停歇……

    「……啊。」

    并不是那样。

    我——樱野鹤纱被冻结的感情，之所以在此时重新苏醒，是因为注意到眼前撩乱绽放的圆形连接步，那奇妙……且激烈的逻辑。

    少女并不是不让自己停止，而是无法停止。

    穿着黑衣的躯体受到摆布，正被某种力量拖行着，这全是因为那包裹在黑色长袜下的双腿……因为其末端擅自舞动着的鲜红冰靴——

    那是在连续不断的高速连接步与转向当中，刻意减缓颈部及上半身的连动节奏，或是刻意将节奏弄乱而呈现的视觉魔术……我知道的也仅止于此。

    特别是高难度的转向动作，上半身的转动与其产生的反作用力，基本上是不可或缺的。那么，莉雅到底又是如何让自己表现出那样的动作呢?以不到百分之一秒单位的精准度，来控制着自己的动作，让身体随时保持在最佳位置——在这方面，莉雅确实可说是拥有超凡感觉的神之化身，可是……她现在连那个位置都超越了。

    已经超乎了我所能理解的范围了——

    「那算什么嘛……」

    一个想法开始在我心中扩大。

    我经历了扎实的赌命特训，才抵达了现在的境界；但是此刻我却面临了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景况。那对冰上的樱野鹤纱来说，是不可能!

    为什么她可以做出这样的动作?为什么她能办到这种事?

    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存在！？

    这实在……实在太没道理了！！

    此时画面那一端的少女，也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她因为朝自己逼近的恶魔惩罚而畏惧、因为自己无法停止的双腿而焦躁，她甚至伸出手抓住自己的右腿将其抬起，但是左腿却嘲笑少女那样的举动，施展起明显的外钩，再夸张地变化为内钩。仅靠左脚脚尖表现的跃动，却能让人回想并预测原本应在其前后的高速转向动作，简直可说是梦幻的单脚连接步；而这也呼应着表演的剧情。

    因为红靴的诅咒与魔力，让少女的双眼失去了生气……身体却相对地陷入狂乱。

    手臂凌乱摆动，手指在半空虚抓，从前弯转变为后仰的瞬间变化，迫使纤细的腰部承受强烈的负荷。高速回旋驱使娇小的身躯剧烈转动，同时一脚的红鞋却仿佛凿岩机般以脚尖不断敲击着冰面。纵使胡乱地抗拒着行进，然而少女只剩下颈部能够动作，这又更加添了悲剧的色彩。

    女声合唱的高亢歌声中，四肢连续做出生物几乎不可能办到的瞬间动作，少女因此而发出哀嚎，当少女如同故障的机关人偶狂乱舞动时，肢体仍莫名地持续配合失序的弦音与琴声，不……

    她正被那无数的声音摆布——之所以让人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少女的动作不带丝毫的自主性。

    「————！？」

    已经失控，平衡明显瓦解。

    但是，怀疑那是否为失误——也仅仅是一刹那间。

    少女的左腿突然失去作用，就像是大腿关节突然脱离般，左腿无力地随着激烈舞动的身体拖行、摆动。然而就算只有单脚，莉雅还是能施展光速般的连接步法，左脚冰刃仍旧可在冰面上转变行进方向，施展突如其来的内钩。

    娇小的身躯正因为无法承受那不合理的动作而开始损坏，同时，主旋律之后伴随的弦乐器声响也无预警地消失。

    随着其他弦音的中断——少女的右手臂跟着失去力量。

    手臂从肩部无力下垂，下臂仍不住地绕圈摆动，这副光景与尚可自由活动的左臂形成了凄惨的对比。

    即使少女已经在冰面上绕了一个大圆圈，动作仍末停止——她无法停止。此时左肩关节也跟着脱离，颈部也固定在诡异的角度。当围绕黑暗主题的乐器声而脱落，少女身体的一部分也随之崩坏。

    面对无止尽的嘲弄中所显现的愚者最终命运，少女仍旧持续抵抗。只见她靠着身体的动作摆动左脚，将脚跟冰刃刺入冰面，强行装回脱落的关节，右脚仍顺势持续行进，少女瞬间以劈腿的姿势撞上冰面——双腿却又在下一瞬间迅速闭合，转眼间就恢复立姿，简直就像机关人偶般的动作。

    少女此刻仍不停卖力地舞动身躯。面对残酷的规定，那与之对抗，稚嫩且不知满足的执念为冰上染上一抹色彩。

    那是人偶——是被注入灵魂的模型。

    至少那不是人类，绝对不是。

    ……多重奏的魔女歌声形成和音，音阶开始逐步攀升，就像是为了恶魔审裁所进行的倒数计时。

    当壮阔的独创圆舞进行到一圈半时，已经半毁的身躯甚至无法维持圆形轨道，迳自脱离

    行进路线朝场地一角滑去。红鞋的步伐并末停止，眼前则是逼近的围墙……再这样下去，少女会撞上墙壁。

    就在此时，少女拼命靠着右下臂仅存的部分装回左肩，在一个半转身换成倒滑之后，顺势起跳——紧邻围墙的三圈勒兹眺，以左臂朝正上方高举的优美身形呈现，同时显示出让人难以想像是残破玩具的强大力量。

    靠着落地后在冰上画出的自然弧线，总算避免了与墙面的冲撞；但是……

    或许已经没有希望了，因为少女的表情隐约透露着某种形式的放弃；这个跳跃是最后的光彩——她大概是对此有所领悟了吧。

    此刻停止滑行的左脚仍在冰上施力，进入必然的旋转。

    ……已经没有救了。每当女声合唱发出短促的呐喊时，身体某处就会崩坏，旋转仍不停地变换着形状与冰刀，那是结果已在眼前的无尽挣扎。

    当轴心脚换到左脚时，身体仍没有停止毁坏。右脚在蹲坐式旋转姿势中伸出来，少女则在变刀的同时将其拉回；但是濒临全毁的身体，却在转变为立姿旋转时失去轴心。

    即使再度换脚，速度已经减缓的旋转动作也无法维持明确的形状。

    就算是那样……少女明确的意志仍在其中，因为她明白当旋转结束时，一切也将来到尽头。

    第三次换脚。

    她还不想停止——她只是一心地转着，不停地旋转……

    终于到了最后一刻——

    少女迈步前往评审的方向。

    她将已无法弯曲膝盖的双腿，一步又一步地向前推。

    应该已经无法动弹的右臂，此时伸向前方；我还想动——我不想变回人偶。

    ……少女如此述说着，帘幕却已经拉下。

    那悲哀的美貌当中，感情逐渐消失。

    她眼睛边缘出现微小的震动，脸颊正在抽搐。

    她正坠入空无之境，连同悲伤，觉悟，一切的一切通通坠落。

    鲜红的双唇在此时再度开敔，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却就这么僵住——

    魔女们的歌声激昂，当其滞留在高音域的陶醉长音响起时……

    少女眼中的生命之火突然熄灭……变成了蓝色的美丽玻璃球。

    其肢体在右臂向前伸出的姿势下静止。

    正待脱口的唇音也永远断绝……

    ***

    ——空泛的寂静。

    ……原本在表演终盘应该弥漫兴奋尖叫的观众席发生了异变，出现令人难以置信的现象。因为在温哥华、在原本应该充满热情的加拿大，一股未知的力量在此降临。

    此时立于银盘上的黑衣人，是有着少女外形的人偶。

    当这个姿态解除的瞬间——

    数以万计的所有情感，一齐转向无限的膨胀——那是着迷的灵魂所反映的膨胀理论。

    得到解放的观众理所当然地全体起立，鼓掌喝彩，然而其所表现的形式，与之前对待其他选手的表现截然不同，那并不是欢喜，尖叫、击掌或拥抱。

    而是恍惚与狂乱，仿佛触及到上帝般晕眩，甚至还有昏迷。

    所有观众宛若灵魂出窍……

    几乎所有的媒体及观众部忽视『有成功就有失败』这样的体育理论，每次都毫不例外地对至高女王的表现抱持期待；而对此不合理的要求还能够一直回应至今的不是别人，正是莉雅，她总是不断显露极限，有时甚至跨足至超越滑冰本身的境界。

    但是今晚，在这座位于温哥华的体育馆中，她甚至凌驾了自身的历史……不，她应该已经超越了物理的世界。

    她并非饰演人偶，而是让自己彻底变成人偶。她在冰上遵守着竞技应有的形式，以人偶的身份睁眼、行动、滑行、跳跃、旋转、舞蹈，由自己编织出故事。

    她完成的是史上空前的创举——

    当视线移回场中时……

    女帝莉雅·嘉奈特正轻抓裙摆，以单膝微曲的方式行礼。即使那如同玻璃球般的眼神已经消失，但是如同机器人般的美貌仍一如往常，然而起伏的肩膀与红润的脸颊，却似乎是在证明她仍旧是个『人』。

    在既非敦会、也非修道院的滑冰场上，观众面对既非牧师、也非修女的俄罗斯少女，他们所抱持的信仰染遍全场的光景甚至像是幻境。

    只是——

    身为在这之后要表演的选手……

    「啊哈哈哈……」

    我发出干涸的笑声，让发僵的理性逐渐回归现实。

    没错，就是这里的我得在那样的光景之后上场。为了之前所做过的胜利宣言，还有附加在其中的无数期许而上场。

    我无论如何都赢不了的，我不可能是她的对手。极有可能发生的最糟状况，原原本本地变成了现实。

    不，如果只是那样倒还好。如果真的只有那样，不知我会有多么轻松。

    「这算什么……」

    这太蛮横了，根本不合理，哪有这样的。纵使已经看过她过去所展现过的无数神技，也无法预料到此种情形。

    因为她已经强到无话可说的地步，没有此这更强的境界了吧——在我心中隐约有着这样的任性……不，或许只是我刻意不去想，因为一旦假定她能做出这种表现，那我就无法将击败莉雅这种话说出口了。

    我曾经在记者会中扬言，无论状况如何发展，我都会紧追不舍。

    ……那是不可能的，我就连这点都办不到。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我的表现变成像样的演出?不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样的我根本无法上场，我该怎么做……

    「——玛雅。」

    我转过头……这让我又再度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在颤抖，长年指导莉雅的师父玛雅·奇夫勒正凝视着萤幕，并且呆立在原地——她跟我一样，这对她也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状况。

    我将视线移回萤幕，莉雅对四面观众行完礼，此时首度露出微笑。那是以霸者的身份，微小、却带有自信的微笑。

    ……不只是这样。

    就连我的绝望，还有前师父的颤抖。

    那是将一切都彻底看透、彷佛死神般的微笑——

    在这之后，我从休息室直奔赛场，之所以毫不犹豫是因为……我连逃都逃不了……

    并不是因为使命感、责任感或是自尊，纯粹只是没有想到罢了。

    我不仅没有意识自己置身何处，就连自我意念也是模糊一片。我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卸下冰刃护具，站上冰面；我站上滑冰场，开始练习。

    不久之后，我便听到告知刷新世界记录的兴奋广播，并不由自主地被全场观众再度掀起的浪潮吞没。世界纪录，那总是意味着莉雅个人的最新纪录。

    ……这并非我妄自菲薄，可是我的表演和她相比只不过是儿戏。

    「玛雅……」

    我隔着围墙，再次看着自己的师父——

    「我该怎么做?」

    我提问并且求助。

    我仅剩心脏还在高速运转，思考的部分别说是停止，甚至还以不规则的方式分裂、四处飞散。

    总之已经没有时间了，现在会场的广播随时都会叫到我的名字。

    「你只能做你自己的表演、」

    玛雅给我的答案是极端无意义的一段话。

    「拜托，我的意思是，具体来说该怎么做才——」

    「——你是要我想办法吗！？」

    ……玛雅激动的语气让我顿时明白了。

    我明白谈论胜算，胜率、可能性那些事物的阶段，早就已经过去了。

    无论是我或玛雅，现在只有彻底的无力感。

    ……观众起立鼓掌仍不见平息的迹象，但是这既然并非冰上表演，也不是表演赛，那赛程就必须强制进行。

    【各位观众……】

    全场观众还在陶醉中，广播声于是强行介入。

    就算如此，掌声仍然没有停止，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我仍旧不知所措地待在场中，这阵掌声究竟何时才会平息?何时才会停止?不，就算停止了，我也必须开始表演。

    到时候呢?我该怎么做？

    我要怎么滑才对！？

    「……」

    刹那间，一切都突然消失——当我发现自己经历了那样的瞬间时。

    我已经一头栽进了混乱当中。

    我的视线及脑袋都是一片空白，思考回路也失去了方向……

    站在冰上的双脚、那两组冰刃，在束手无策的混乱中支撑着我，并于空泛的场域里告知我天地方向。

    ……场中响起了第二次要求安静的广播，

    此时才有部分观众停下表达称赞的手，并且陆续就座。照这样看来，很快就会轮到我上场了。

    嗯，然后他们又希望我怎样呢?在莉雅那样的表演之后，他们又希望我拿出什么样的表演?如果这是歌剧或舞台剧，便相当于强行打断50回要求演员谢幕的掌声。然后，他们又希望我怎么做?

    ——很快又出现了第三次广播，这次的语气变得较为强硬。

    只见观众们不甘愿地……其实是以十分遗憾的态度，让会场中的掌声平息。

    「怎么办?」

    我的身心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强烈的心跳声明显已经到达会影响比赛的程度，占据我脑中的是混乱，只有混乱……

    会场的气氛和四年前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后莉雅症候群——这种观众热情燃烧殆尽的症状，此刻已高涨到极限。

    所有人都明白我已经什么都不能做，明白胜利宣言最后只会以炒作话题告终，我的表演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在这种状况下，就算真的能做什么……

    「怎么办?」

    干涸的话语脱口而出，让我更加枯竭。

    ……这根本莫名其妙，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我还能做什么来救我自己?这太奇怪了吧?怎么会这样?救救我，我到目前为止付出那么多的努力，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我会碰上这种事，快救我……

    「谁能……」

    有没有人……

    【日本代表选手……】

    ——能来救我——

    【鹤纱·樱野……】

    啊……

    状况在瞬间解除，就连剧烈的心跳声也静了下来。

    因为绷至极点的精神状态，瞬间歼灭了所有迷惑。

    身体自动走向场地中央。

    此时，一个想法突然在脑海中浮现，那是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

    「……什么嘛。」

    在缓缓走向定点的过程中，我全身顿时充满亢奋之情。

    既然樱野鹤纱在此没有任何意义，只要换成莉雅·嘉奈特就好了。就算是刚才那样的漏电状态，如果换成莉雅，肯定是能在瞬间令其烟消雾散。

    也就是说……

    「呵呵~~~」

    现在，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混乱。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那么狼狈呢?我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对无敌的我来说，根本没有不可能。

    我挑选适当的时机，驻足在表演开始的位置上。

    事情很简单，总而言之——现在我只要在这里变成莉雅就行了。

    ……长曲的主题是『仙履奇缘』。

    我穿着水蓝色无袖上衣，搭配蓬松白色围裙及卡其色裙子。如果仔细观察，或许就能看出表演服装的上衣部分有不小的分量感；那当然是有理由的。

    将双马尾绑成单马尾的头发则染成明亮的金色；我穿着水蓝色冰靴立于冰上，无数钟声、管乐器、弦乐器衬托着我纵横于冰上的身影。

    我从正面远处位置起步，横越滑冰场后在评审面前施展了一个突来的后仰弓身旋转。我的身躯缓缓后仰，原本交叠在身后的双手也移到胸前，无论是洗链度或重的转移部……嗯，万无一失。

    「呵呵……」

    我在评审面前轻轻微笑，摆了一个姿势之后，便将自己滑行的性能瞬间开到最大。

    我心中没有迷惘，也没有迷惘的必要，一开始需要的就只是放手一搏。

    就像莉雅一样——

    ……速度呈现出极佳的状态。

    我的后向交叉步以逆时针轨道通过转角，接着在倒滑动作中加入逆方向的转向，然后便让全身置身于顺向的连续转向中。

    没错，我一定办得到。首先是，表演开场部分的高难度动作。

    起跳时机来到——

    「上吧!」

    —完美!看吧，我就是这么厉害。

    我跃上半空，又高又远，我以处理四圈跳的方式稳定转轴进行高速旋转。

    接下来，只需要交给自主姿势控制系统……落地——

    短暂丧失知觉后……

    我的手贴着冰面，大腿和臀部也是。

    难道我摔倒了?

    我的四圈托路普跳以完美姿势落地——我的旋转幅度明明十分饱满，冰刃却被冰面弹开了。可是，那应该怎样都不可能发生才对。

    不，我应该要冷静下来，只要再挑战一次就行了，不是吗?

    我立刻转过场地角落加速，再朝场地的对边滑行……那次真可惜，可是我下次会成功，一定会成功的。

    带人起跳的动作仍旧相同，我让身体顺着节奏掌握时机，这次我要让之前的四圈跳——

    重新完成!

    这次虽然已经跃上半空，高度却稍嫌不足……

    「——啊!」

    我在尚未转完四圈时便已经落地，全身掹烈撞在冰面上。

    由于倒地时全身于冰面上滑行，因此无法立刻起身……正当我这么想时，整个身体又撞上围墙。

    ……我开始搞不清楚状况了。

    这未免太奇怪了吧?为什么我又摔倒?这真没道理，要是从开头就连续摔跤两次，那不就全都完了吗?

    我在重新开始滑行的同时，朝裁判的方向看了一眼。

    呃，我可以重头来过吗?好不好，毕竟难得一次奥运嘛。

    虽然以结果来说是失败了，可是这也算是为了胜过莉雅所做的果敢挑战呀。为了赢她，我现在都还在跳这种会拖垮表演内容的跳跃，所以——

    「奇怪?」

    应该是三圈艾克索跳才对……却在起跳时失误变成一圈半。

    看吧，我又失误了。

    啊哈哈……这样肯定不行了啦，快点把音乐停掉吧，这种发展没什么意思，也没人希望这样，快点让我重来吧。

    要不然，你们看我这招。如此优异的步法和扫把的默剧表演，我连这样的动作部办得到，凭我的实力要跟莉雅对抗也不成问题的。

    还是已经没希望了?

    我看着裁判跟评审——看着场地正面方向的最前列，甚至将视线移到其后方并放慢我的动作。看吧，快把音乐停掉，快点，你们都注意到了吧?为什么都没人有反应呢?不管是裁判还是哪个人都好，快点宣告这场表演重来吧，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可是没有人采取行动，没有人要帮我。

    无可奈何之下，我的身体只好继续表演。我在展现精密的默剧表现之后，便以致命下坠连接蹲坐式旋转，接着变化为驼式旋转、立姿旋转。

    我一边旋转一边思考着，我该怎么做才能——

    一个可能性从我脑中浮现。

    该不会已经不能重来了?

    难道我得这样滑到最后，然后就这样完了?

    「等一下……」

    哪有这样的，再这么说，这都太过分了，你们知道我本季做了多少训练吗?你们不知道我实际上吃了多少苦……

    我在变换轴心脚时，先用左脚外刃……就在这时，我严重失去平衡——

    「咦?」

    我双手双脚都接触到冰面……并停在冰面上。

    在旋转时摔跤?

    瞬间，有种感觉侵袭了我——

    ……经过了数秒的时间，我连动都不能动。

    因为我突然被迫背负的巨大十字架。

    它那难以承受的重量与残酷……

    在短时间内，让人坠入无法掌握状况的无尽黑暗——

    单独的两圈路普眺成功……

    当然，那是要做三圈跳却少了一圈的关系，而且原本在这个时候，我应该是要跳两圈艾克索跳才对。唉……既然变成这样，那就代表从开始就必须大幅变更跳跃内容了；虽然就结果来说，其实已经无可挽回了。

    表演内容终于到了重复阶段……时间竟然还剩下2分钟。

    我已经跌落谷底，没有任何目标，也没有任何希望及可能性，只想早点结束。可是，现在的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极其漫长。

    明明是在城堡中的舞会场景，华丽的音乐听起来却是如此愚蠢……不对，蠢的是我。

    自取灭亡——这根本是自取灭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知做了多少努力才走到这里……真的做了好多……

    接下来是以沙克跳为首的三段组合跳。

    就算设法只让这次跳跃成功也好—

    「……怎么会!」

    我在最初的落地就失去平衡并落地出步，接下来又临时选择加入两圈托路普跳，让这部分变成连续跳跃；那几乎是毫无意义的画蛇添足。

    这是连我技术尚未成熟时都不曾有过的糟糕内容，我的心与身体完全脱节，没有丝毫的集中力。

    如果这样的混乱能让我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还比较幸福。

    然而现在的我清楚掌握着现状，我清楚明白演变到目前为止的过程，这里是何处、正在进行什么，还有等在这场表演结束后的事情。

    那是无庸置疑，并且……极为残酷的认知。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紧接在莉雅·嘉奈特所展现的空前表现之后，以高傲的胜利宣言及滑冰场为主的故事，让世界焦点众集于一身的樱野鹤纱，在现在最重要的这一刻，上演了一出史上最大的自毁剧本。日本、美国，还有全世界的反樱野势力，现在想必正体验着极为幸福的一刻吧。当然，在这个会场的观众席上，肯定也有不少那种人。

    这些我都清楚，既然我都清楚，所以……

    已经够了吧——

    快点结束、快点解放我，

    进入最后的姿势时，我根本没能做出像样的旋转，就这么中断了动作。我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再快一点。好难过……这根本是场恶梦。

    ——恶梦?

    等一下，这会不会其实是场恶梦呢?

    听说有就算本人怀疑是梦，也不会轻易清醒的梦。我会不会其实还没上场，而正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打瞌睡呢?像是被多敏妮克之类的人下了药，所以明明就要轮到我上场，我却睡着了那样。

    因为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况且表演开头就连续挑战四圈跳，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对，这绝对是梦……

    「……啊。」

    ——因为被冰刃的脚跟绊到，让我的步法陷入混乱。就连如此微小的障碍，都能让我残破不堪的心产生动摇。

    ……如果真的是梦，不知该有多好。

    仅仅2分半又多一点的时间所出现的激变。在众多观众面前——那令所有人都满怀期待的舞台，此刻变成了众人环视的地狱。

    虽然我的三圈菲力普跳在落地时让节奏整个中断，不过还是顺利单脚落地。

    我在第六次跳跃中，才获得了难得的成功。

    然后——体育馆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为了重拾停顿的速度，我以明显的动作踩着冰面，同时还笑了出来。那阵格外响亮、持续许久的掌声……让我感觉到强烈的悲哀。

    冰上公主本来不需要的激励与同情，此刻正混在华丽优稚的音乐当中——鼓励着我的飞燕式连接步。

    在这种状况、这种精神状态下，维持飞燕式滑法的姿势是种极端的痛苦。相对于动作固定的身体，思考更显得无处可逃：我的思绪注视着所有在眼前的现实，一切的一切简直就是『无声』的酷刑。

    无法彻底掌握现实的心，让身体也连带地失去了平衡——晃动的悬空脚，最后难看地朝冰面落下。

    过了3分钟，所有东西都已经崩坏，我只是让自己在场中动着身子，音乐也只是持续演奏，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连性。失意让我的疲劳到达了顶点，而即使如此，我还有1分钟的时间得继续表演。停止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行为，就算明白在表演最后等待我的，是前所未有的失意、悲叹和悔恨也一样——

    「啊……」

    我在空中发出哀叹。

    起跳时突然失误，勒兹跳仅转了一圈便自空中落——

    「咦?」

    ……碰到这种情形，实在让人无法立刻起身。

    我在单圈跳时摔倒。此刻出现在场中的一幕，是我瘫坐在冰面上呆望着沾上冰屑的表演服——这样的丑态，却搭配着浪漫的音乐。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一点道理都没有。

    成串的屈辱形成负面漩涡，我无法抵抗，只能任其吞没。

    这4分钟真是要命的漫长、难以置信的漫长，而且接下来竟然还是蛇形连接步——

    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

    因为从冰上起身所花费的时间，还有因疲劳而失去的速度，使所有动作都迟钝了许多。导致表演明显比音乐慢了几拍。加上原本动作就十分紧凑的连接步，更加深了内容与音乐的落差。悲惨的即兴能力，让我将这时原本该有的连接步及转向部分省略，藉此将整体内容简化，却还是无法跟上音乐。

    得再快一点——

    「啊……」

    ——我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冰上。

    我的脸与冰面碰撞，下巴与脸颊撞上了冰面。

    这次真的有好一段时间站不起来……

    但是——不可能就这样跳到另一个场景，这不是电影也不是梦境，摆在眼前的只有现实。音乐仍持续演奏，时间不会快转、倒带，只会持续运行。

    现在不仅是身体，甚至就连脸上都传来疼痛，但是因为我没有昏迷，所以我仍须起身并继续滑行……

    此时映入我眼中的，是出现在围墙后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我看见莉雅离开吻与泪的背影……她从刚刚都一直在看吗?

    就在这时，我冷不防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出现在我眼中的……

    是令人绝望的『差异』，那抹去一切感情的冰冷碧蓝双眼中所映照出的我，是个没有丝毫价值的存在。

    什么都好，成就感也好、愉悦也好，就算是将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击溃而产生的满足也好，我都希望能够在她眼中看见。

    然而，我却只看见立刻移开视线、转身离开的莉雅。

    这样的我——在没有任何环节受到肯定的状态之下，就连至少身为失败者的立场都被剥夺了。

    ……两圈艾克索跳变成了单圈跳。

    我已经一点力量都不剩了，无论是体力，气力、集中力。

    连接步时的摔跤让表演和音乐脱节，成为致命的一击。我将原本应该表演的其他动作全部删去，直接进入最后的飞跃式换脚组合旋转……

    突然——一阵恐惧自我心底浮现。

    因为这场表演的结尾，因为这终于抵达的终幕让我感到害怕。在这次旋转结束之后，我即将来到恶梦的尽头。

    累积在全身的乳酸让我上气不接下气，但是我心中仍不断想着——我不想结束。

    只要音乐继续演奏，这里就是只属于我的空间，是任何人都不能介入，只属于我的时间。可是，在音乐停止的瞬间……

    这场表演就会以史上最悲惨的表现被记录下来。

    那是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大部分的乐器都已经结束自己的工作，合成音乐乐声中响起了钟声——

    还剩下的三声是对我的倒数。

    较量的世界是无情的。

    比赛的结果会推翻所有的『可能』，并且……

    「不……」

    ……最后的钟声伴随着极大战栗宣告残酷的事实。

    从现在开始——我跌入了地狱。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一部曲

    我看着高楼群与夜空。

    大楼之间，有突显公园森林存在的照明。

    温哥华的天空已经开始有些泛白。

    话说回来，我整晚都没睡，我也一点都不想睡。我只是像现在这样弯着身子，浑身无力地缩在床上……

    纵然眼前有着整面窗景，但是我的视野中仅有旅馆顶层高度的风景，其余就只剩下从天窗可以看见的星空。我必须靠近窗边，压低视线才能看见许许多多的建筑、街道，以及所有的汽车，行人，可是我没有那种必要和渴望。

    从那次之后，我只有在上厕所时才有所行动。

    对了，我连澡也没洗。因为把汗冲掉、将身体清理干净……又能怎样?

    不管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昨晚——

    当总分公布的同时，我也离开了吻与泪。

    ……没有在看见分数之前就逃跑，并不是因为赌气或自尊，纯粹只是没有想到；因为我连思考本身都已经飞散。

    光是摔跤就惊人地有五次之多，加上最后连接步时的那一次，我迟迟没有起身而营造出极糟的印象。其他还有每次跳跃的旋转都有失误、无数的停顿与失去平衡，由于原本计划中的步法和动作都省略没做，因此内容密度也大幅削弱，尤其是后半的表现更是让人傻眼。摔倒后起身重新加速，这样的过程消耗了多余的体力，结果是速度减慢并明显表露出疲态。最重要的是，我在表演中的表情充满失意……另外，最后的艾克索跳也成为多余的动作而不计分，可是那也已经不重要了。

    我回到休息室换下衣服，收拾好行李之后，便迅速穿过体育馆的选手专用通道，搭乘包下的计程车回到旅馆……这种偷偷摸摸的逃跑表现，或许也很适合我吧。

    麻烦载我回旅馆——我不记得自己有这么说过。之所以能够回到这里，应该是司机自己做出的判断。司机大概是认为经过惨烈的失败之后，我在没有玛雅陪伴的情况下，独自—人冲上车内，当然不可能会到其他地方用餐或观光。

    ——至少也会站上颁奖台，在结束颁奖典礼、记者会，继续其他各种形成再到处逛街……

    ——我先前还得意洋洋地说过这样的计划……

    ……我不知道玛雅是接受了采访，还是跑去哪里借酒浇愁。因为当玛雅回到拒绝所有电话及客房服务的总统套房时，已经是过了好一段时间。但是，无论是表演内容或我一个人擅自搭乘包下的计程车回到旅馆的事，她都只字未提。玛雅几乎是在沉默的状况下，一个人早早就寝。

    我也始终不发一语地将自己关在寝室内，既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想不到任何话题。高岛教练他们很可能会再三拨打我关机的手机；日本那边的洋子、瞳姊、美佳，还有堂岛等人也可能会做同样的事……啊，不过如果从全日本来看，人们大概正处于难以平息的兴奋当中。时间上，日本应该就快进入深夜……说不定那些人还会为此彻夜狂欢。

    因为再怎么说，今天可是值得纪念的樱野鹤纱崩坏日——

    ……我还是无法置信，直到现在仍是……

    我总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因为出了某些差错，而掉入了另一个宇宙当中。

    我不可能接受，不过才短短4分钟就让我的一切全都结束，这种事要我怎么……

    为什么时间不能倒转?为什么不能重来?

    当然，胜负的世界就是这样。这十五年来，我都理所当然地这么走来，我也为这种仅有一次机会的胜败定理数次含泪，却从未对此产生过任何怀疑。

    那为什么……现在我会觉得如此不合理?会觉得这种规定太过分?

    因为这件事没有伴随着充分的真实感，而我多半还没彻底弄清楚近十小时前的自己，以及那场表演所代表的意义。

    「鹤纱。」

    随着时间经过，这份黑暗或许会永无止尽地加深。

    任何伤痛都会随时间痊愈——我甚至觉得现在的情形跟那种说法是相反的……

    「鹤纱——」

    ……等意识回到几秒前的那第—声呼唤，才将我拉回现实。

    那声音是来自寝室外头的玛雅。

    「请进，门没关。」

    我为什么没有锁门呢?不过，这件事并不会让我感到后悔。

    当门打开时，我看见师父站在门口的身影。从她的穿着来看，她昨晚似乎只是关在卧室里，并没有睡觉。

    「我现在什么都不会说。」

    ……是啊，自己的学生做出那种表现，这也难怪。

    我的视线回到窗边——呈现背对玛雅的姿势。

    「总而言之，今天先回尤里斯库。」

    今天?……我从没想过会在今天回去。

    因为今天是举行表演赛的日子。

    「我已经办好机票了，这是你的。」

    在沉默无语的我面前是……不期待我会开口的玛雅。

    玛雅将机票留在床头桌面后再关上房门。对我来说，那是一个选项，也是促使我行动的东西。

    可能的话，我希望自己能一直关在这间总统套房。如果一直都是晚上就好了，如果整座城市都一直像夜晚那么安静就好了。

    可是，我心中确实也有着想尽早离开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的想法。无论是这间旅馆的经营者或员工，所有人都知道我那历史性的糗态……不。

    是全世界都知道——

    以前莉雅曾对我说过。

    如果无处可去，那就到我家来吧—

    ……而现在，地球上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虽然我很想花费八位数日圆搭乘私人喷射机回国，但是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这种想法当然无法实现。

    ……在我进入客机内的头等舱一角到就座前，这中间的过程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要是在平常，每次接受出入境审查时，我总会享受自己摘下太阳眼镜、让一百亿美金美貌曝光的瞬间，但我现在的心情却完全相反。自己的面容曝光是种屈辱，重新戴上太阳眼镜才让我安心，可是当我注意到自己这样的想法时……心中又再染上另一层屈辱。

    我十分习惯旁人的注目，毕竟我无论处于公私场合都会被媒体包围。直到现在，我走在美国的街道上仍会引发一、两次骚动；参赛时也有上场前后的嘘声，身为得分比地主国主角还高的选手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那些我都不以为意，我并不会因此而沮丧，也不会为此受伤。

    我能够不在意那些东西，并非与生俱来的个性，而是因为在冰上持续保持的强势。由此得来的力量与自信，让我得以神态自若地抵挡那些毁谤与中伤。

    正因为如此，我过去才能如此强悍。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让我难以忍受，即使坐在头等舱，他人的视线与指指点点都让我感到超乎想像的痛苦。

    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是奥运，终究也只是一次失败……

    即使想如此断言，我也已经赌上太多。就单纯的一较高下来说，我自愿背负了根本没有必要的风险，是我自己让这次奥运的胜败附加了沉重的意义，而且还……

    情况远远超乎我所预想过的『最糟』，连我没有自觉已赌上的东西也一并失去了……这就是我面临的结果。

    在无数赛事中的冠军及优异的成绩，包含双人项目在内，四度于世界锦标赛夺得奖牌等等，这些原本应该璀璨非凡的荣耀——一切却都变成了突显我奥运惨败的固态燃料。

    ……这已经不能说是单纯的落败了。

    最主要是那太过巨大的落差——

    一边是史上空前的神之舞。

    一边则是紧接在其后，史上空前的惨状。

    就算不看报导，也可以想像得到媒体会如何称赞莉雅的表演；同时，他们对我的嘲笑也是一样……

    我已经在这次奥运中被莉雅赶尽杀绝，她靠着用尽全力剥夺我身为运动员的头衔，让我以平凡小丑的身份下葬。

    我的名字是樱野鹤纱……这世界上最愚蠢的女人。

    我在吻与泪看到了悲惨的分数，之后由于我封闭了自己所有感觉，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所以我其实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不过，最后上场的加布莉，成绩绝对不可能在我之下。所以，只要将当时我被公布在大萤幕上的长曲及暂停总名次各往下挪一个顺位，自然就是最终结果。

    2010年温哥华冬季奥运。

    日本选手，樱野鹤纱——短曲部分，30名选手中第二名；长曲部分，24名选手中……第二十一名。

    总成绩，第十三名。

    ***

    不久前还在下的大雪已经停止，太阳也从云缝中露脸。

    不知是否是在找寻食物，一只小鸟自雪面上降落，在顶着白雪的着树根部四处跳动。就在这个时候，雪块突然崩落——

    惊险闪过雪块的小鸟，振翅往远方飞去。

    ……所以，这又怎样?

    我不管看见什么都没有任何感觉。

    对所有的感性，天线，折射物体全都消失、呈现完全空白的内心来说，映照在眼前的现象，只是无意义地从眼前掠过。

    前天——

    我茫然地跟着玛雅回到尤里斯库镇木屋后，便将自己关在从去年五月开始就一直居住的二楼房间。

    我没开电视、没看漫画，也没有看DVD，脑袋里什么部没想，只是看着窗外。

    我不是坐在摇椅上，就是待在床上，就这么放任时间流逝……对了，我有一个新发现，就算什么都不做，持续发呆，时间似乎也会不断流逝。

    这里是沃洛格达州的尤里斯库镇，总之就是俄罗靳。

    由于去年年底的宣言，让我在这个国家成为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礼之人，但是现在我已经变成普通的蠢蛋、只会讲大话的小丑。媒体现在大概都在全力寻找，寻找樱野鹤纱的落脚处、逃亡处。

    我的头部发痒，身上也有许多汗垢。

    回到这里又过了两天……我终于首次在比赛后进了浴室。

    发呆让我难受，走路更是难受，不过在发呆的同时，忍受生理方面的各种问题也是十分地难受。

    玛雅每天沉默地照三餐将餐点送到房内，即便我碰也不碰，随着时间经过，又会有新的面包、热汤、沙拉以及俄罗斯烩牛肉等食物出现在我面前。

    既非看护也非佣人的玛雅，的确有这么做的理由。就表面来说，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赛季还没结束，滑冰选手与教练为了下个月底的世界锦标赛暂时休息是很平常的。

    「……咦?」

    浴室中飘着温暖的蒸气……

    仔细一想，我已经将近三天没有更换内衣了，内心清楚且明白的渴望让我迅速地脱去衣服，但是……

    「呼……」

    泡进浴缸里的，却是失意的实体—

    之前也是这样，颓丧地去上厕所，再颓丧地去睡觉。

    想洗去的后悔表情却仍映照在镜子里，接着又从汤盘里喝下后悔。

    各种意识都变成痛苦，我自身也变成痛苦，樱野鹤纱就是痛苦……

    但是，我的泪腺却没有丝毫松动。从结束比赛到现在，一点都没松动，我想是因为空虚的内心就算拥有原料也不打算提炼泪液吧-

    我……接下来会怎么样?

    接下来。下个月的世界锦标赛?

    「无法想像……」

    问这个问题之前，首先要提的是我的脑中根本无法想像自己滑冰的模样，我无法将其放入思考回路当中。

    我想忘记—忘记一切。

    ……身体终于得到了久违的温暖。出浴之后，我喝下果汁、让其流过咽喉，然而那样的滋润完全没有抵达我的内心；因摔跤撞到冰面的下颚，现在只感觉疼痛。

    我很快就回到了二楼，再将自己关进房间。

    从比赛结束到现在，我在飞往莫斯科的飞机上睡了一觉，回到木屋后只浅睡过两回。我无法熟睡，不知何故总会立即清醒。

    我让自己躺在床上。

    我现在的心情是顺其自然，要是感觉到睡意就睡吧。

    突然……

    我听见外头传来几声偏高的嗓音。

    「不会吧……」

    那是我熟悉的声音——是那些孩子们。

    他们来访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是，却让我陷入回到这里之后首度感到的焦虑。我从床上跳了起来，躲在窗帘后面窥看庭院……包含萨沙在内，共有六个人。

    我不能见他们，不要，我不想和他们见面。

    怎么办?要是玛雅请他们进屋、要是他们来到二楼，要是他们敲我的门——

    ……我竖起耳朵，专心注意楼下的声音。

    玛雅走到门口回应他们的来访。

    照理来说，我应该要向他们道歉。我要倾注全力击败莉雅，要是失败，只有道歉——因为身为自愿背负他们心意的人、身为冰上公主，这才是合理的做法。可是……

    我办不到，现在的我没有办法。

    在出言道歉之前，我根本没脸见他们，我当下闪过的想法是躲藏和逃跑，我想躲进屋顶与天花板间的空隙，或是冲出后门。

    ……可是不久后，走上二楼的脚步声只有玛雅一人。

    「鹤纱，那些孩子们说……」

    「——告诉他们，我不能见他们。」

    直到这时，才有某种情感涌上心头。

    真丢脸……就只有这样。

    「这样好吗?」

    「告诉他们，我想说……对不起。」

    玛雅的语气中没有任何责备，而我也只能在这时选择依赖。

    悄然的脚步声去到楼下，然后……

    另一种新的感受与现状重叠，我已经不是自己了。

    「对不起，萨沙……」

    我不能见他，也不能见他们。

    我深深明白我的立足点是在冰上，并且不问时间、场合，我都是诚实地做我自己矫饰、夸张，也不需要没有意义的谦逊。那正是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维持的个人风格是樱野鹤纱。

    就算被人讨厌我也不在乎，因为我知道，还有人了解自己真正的样貌。

    真正的样貌——就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挑战神的化身，甚至让全世界抱有不可能实现的期待，最后却只是个小丑。

    我已经失去自我了。

    玛雅传达了我的拒绝讯息，萨沙他们于是死心踏上归途。我躲在窗帘后看着这一切，并在拖鞋微弱的摩擦声再度抵达房门前时离开窗边。

    「打起精神来——这是孩子们要我转达的。」

    玛雅打开了我的房门并说着不符合她形象的台词。她带着那一如往常的严肃面孔……让我觉得意外的亲切。

    「要是你想好好听他们想说什么，就该直接见他们。」

    「不需要。」

    我别过头，坐在床上。

    如果只是听听声音……不，就算只是声音也会让我感到难受，况且现在的我要如何面对他们?不过只是个小丑的我——

    「鹤纱……」

    我转过头，玛雅的身影就落在房间角落的摇椅上，

    「我想稍微占用你一点时间。」

    ……我无法拒绝。我知道无论是用何种方式作开场白，最终都是要谈论某个话题，可是我就是无法拒绝。

    玛雅并没有对几乎不进食的我说什么，并且还特地在早、中、晚时，将温热的餐点送到二楼。她会这样或许是因为发生了奥运那件事；当然，玛雅原本就是个将选手的饮食管理视为自己责任的人，要说她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也是说得通。就我的立场来说，我也付了教练费，这一切也只是按照契约行事，但是……

    「对了，加布莉怎么样?」

    玛雅稍稍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我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不过现在的我也不可能去看新闻或报纸。

    「她是第三名，拿到了铜牌。」

    「是吗，真厉害……」

    虽然被多敏妮克超越，但是这是代表她在不完全的状态下，还能技压发挥完美表现的史黛西，她真的很强。

    和她相比，我……

    「……希望你长话短说。」

    不仅是语气，我的动作，表情都带着抗拒，却仍旧同意了玛雅谈话的要求。

    我当然不愿回想，不愿回想那段无可弥补的时光.

    「现在这样实在太不像平常的你了。」

    玛雅身子靠向椅背，斜眼看着我。

    「赛季可还没有结束呢。」

    话才刚起头，我的忍耐就达到了极限。

    原因来自于那些丝毫不体谅我现在心情的句子。

    赛季?还没结束?别闹了。

    「一败就是一败。」

    你这种人怎么会明白我的心情——我没说出这种话。看来身为公主的自尊，似乎还没有消失。

    仔细想想，或许这也怪不得她。毕竟玛雅过去唯一培育出来的选手，有可能体验过像我这样的经验吗?

    「你认为这次比赛你是输给了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玛雅搬出这种讨论哲学问题的态度。

    我想回答，却有些迟疑.

    「……输给你的前弟子。」

    之所以改变表达方式，是因为光是将那个名字说出口就会削弱我的精神力。

    「没错，你是输给了那孩子。」

    ——令我意外的论调。

    「你可不是输给你自己。」

    我在这时与玛雅四目相对。

    喔，可别误会，我确实是感到意外。实际上对我没有任何帮助，因为……

    「所以，现在还不算绝望……」

    输给什么——我还没蠢到现在还去烦恼那种事。

    我在情感面的确还有许多顾虑，或许某些部分仍持续影响着我，我无法摆脱我与莉雅之间那彻底破裂的甜蜜友情。我没能完全甩开那次冲击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但是……

    存在本身的差异——

    莉雅那次表现所呈现在我眼前的东西，就只是如此简单明了的事实。

    我根本无计可施，无论我如何努力，用尽何种方法，都不是她的对手。那是纯粹且单纯、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不可能』的存在，可是……

    仔细回想，我自己到目前为止，也让众多竞争对手面临了同样的真理。

    我很清楚在实力世界中的金字塔，是以汗与泪当石灰涂抹，并以无数的不可能堆积而成。

    我在清楚这个道理的同时……

    或许也在内心某处抱持着相反的想法。

    只要极尽所有可做的努力，就没有不可能。我认为应该是这样，我认为对樱野鹤纱来说，不该会有不可能；我相信这种华而不实的论调，或者该说我想这么相信。

    约半年前的一个雨天。

    就算无法胜过莉雅，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回想起那个被我踏碎的松懈。那种想法或许是我下意识的防卫本能。

    ——我以樱野鹤纱的身份诞生，当我的灵魂在这个名为樱野鹤纱的容器中醒来的瞬间，自然被设定的界限，和在其后不久诞生、那名为莉雅·朱迪耶夫的少女相比。我是远不及她的；换句话说，我永远赢不了她——

    那时的心情，难道不是我察觉到这件事而采取的预防措施吗?

    我在这个赛季倾注全力，并且赌上了一切；然而讽刺的是，正因为这样，我才被迫导出了一个无可动摇的结论。

    在莉雅的冰上人偶——在那纯粹的不可能之前，我失去了自我；我拒绝显示并依赖奇迹出现。

    结果，我失去了一切。

    「鹤纱，我是这么认为的……」

    玛雅的话吸引了我的注意，在我思考的这段时间，她似乎都在等待。

    「那孩子的长曲，应该早以你做为对手才决定那么表现的。」

    「……什么意思?」

    「因为知道你正在逼近她，所以那孩子才……」

    玛雅不知为何在这时皱起眉头。没有把话说完。

    不过，我能够明白玛雅没说出口的部分。她想说的是，我以竞争对手的身份莉雅造成了刺激。

    「那是不可能的。」

    在看过那样的表现之后，我知道那只不过是痴人说梦。

    如果要说去年年底的决裂有对她的表现造成什么影响……或许就是这个吧。

    「你不需要这么悲观。」

    我还以为玛雅是个不会说谎安慰人的人呢。

    然而，我没有要反驳的意思。因为我这种货色本来就是她的前仆人……而这种事我也不可能说出口，我也不是自己愿意变得这么卑微的。

    「你选择在奥运的舞台上，正面和那孩子一较高下。这种事除了你能办到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面对神的化身莉雅·嘉奈特，以人身与其对抗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就连圣女加布莉都遍体鳞伤。

    更不用说只是一介凡人的我，选择正面迎战……

    「……蠢毙了。」

    我的语气中带着自嘲……或许应该说是『后悔』吧。或许我正后悔那对自身做过无数反问，再经由披上理论武装后所做出的决定。

    多敏妮克是对的，那家伙肯定用自己的方式经历了相当的训练，并且朝正确的方向倾注全力。她不在意莉雅的存在，只是将焦点集中于颁奖台，然后展现出无可挑剔的表现，结果便是精彩地夺下银牌。

    依那家伙的个性来看，大概会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向上帝献上感谢的祷告吧；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所赢得的奥运奖牌——还为了我的失态。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甚至不禁让人认为多敏妮克本季的沉着，是因为早已预知奥运的结果使然；该不会真有上帝的旨意吧?

    「那孩子所处的常态是女子运动员的极限，要进步是很困难的。」

    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对玛雅说的话充耳不闻——也许是那些内容违背了我现在的心情也可能是要认真面对那些内容，会让我感到痛苦。

    「你们的差距正在缩短，你的实力已经到了接近那孩子的位置，你要有自信。」

    听见这让人难以相信是从玛雅口中说出的称赞，对我产生了些微的刺激。

    「……所以又怎么样?」

    我仍和先前一样低着头问道。

    「然后呢?你要我在世界锦标赛出赛吗?」

    我坐在床上发出这样的责备，视线始终望着自己的膝盖。

    「你还要叫我和莉雅交手吗……?」

    我努力挤出声音。

    我已经受够了，已经够了、够了、够了、够了！

    我不要再来一次，谁还想要那么做啊?

    「鹤纱，你冷静下来听我——」

    「——玛雅。」

    我压抑住无数的叫骂，此举导致我的声音微微颤抖。

    交谈就此中断。

    不过，后续原本该有的对话会彻底消失，要归功于另一批来访者。

    媒体记者找上门了。我所在的房间无法看见门口的景象，但是当我看见窗外那像是采访车辆的小货车，还有寻找我身影的摄影师时，便连忙将头缩回房内。

    在玛雅前去请那些人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连窗户都不敢接近，只能全身裹着毛毯，紧缩成一团待在床上。

    ……我简直像个罪犯一样。

    离我在温哥华经历的恶梦已经超过三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我几乎什么都没吃，用餐时也仅止于喝几口汤而已。

    我依旧待在房间内，茫然地任由时间流逝。虽然我认为自己什么都没做，时间就算停止也没关系，但是时间似乎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不知得花多少时间，才能让全世界的人忘记那件事。

    半年、一年、下届奥运、十年、四分之一世纪……还是会永远持续下去。

    在这届奥运中，莉雅那种冰上人偶的终极内容，肯定是只要人类历史未消失就会持续流传的完美表现。

    为了作为强调其重要的事项之一，那件事可能会一并流传。

    以夸张自灭的形式，成为点缀其伟大的败者；或者是，在仅仅数分钟后便彻底玷污莉雅传说余韵的丑陋小丑——

    「那也……太惨了。」

    我面对脑海中浮现的揣测，不禁莫名失笑。我在短暂的瞬间甚至以为那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因为现在这里只有一具空壳。

    不过，我已经失去了自己重要的核心价值，这是个明确的事实，它遗落在那座滑冰场了，遗落在那任由全世界媒体胡闹，玩弄、践踏的场所。

    ……还有比那更残酷的竞赛吗?

    正面是评审，周围三百六十度都围绕着满场的观众，在那异样气氛的空间中所给子自由的4分钟。

    来，让大家看看你的价值吧——像这样。

    只要在表演中没有受伤之类的意外，花式滑冰都没有理由弃权。因为没有人阻碍或阻挡自己，因此也不能放弃；就算场中的人是多么狼狈不堪，多么想放弃也是一样。

    我已经数次失去平衡，摔倒，展现出绝望的表现，体力也早已用尽、失去斗志，完全不剩丝毫的集中力。然而就算是这样，我仍得在整座体育馆——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孤独地滑到最后。

    ……要是那不算恶梦，又算是什么呢?

    在优雅、华丽的花式滑冰世界中，就算没有像至藤那样的经历，我也自认自己已经对于其中的恐怖、失败时的绝望感有过相当的体会……我太天真了。

    长曲前夜，当时在浴室感觉到了不安。我在不知原因的状况下，便将其封闭在内心深处，我把那当成是一时的迷惘，我自认无论状况如何发展，都不会动摇我无可匹敌的信念。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盖上棉被。

    ……原来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去年夏天——

    女帝莉雅在我的臂弯中露出了纯真的睡脸，

    当时那样就该满足，真的只要那样就足够了.

    因为现在、现在……

    「为什么……」

    为什么全都走样了呢?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二部曲

    萨沙一行人隔天也造访了木屋。

    此举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没想到他们竟会连续两天都跑来。

    我当下最直接的心情——并不是高兴或感谢，而是彻底的愧疚。

    就算是这样，我依然拜托玛雅拒绝他们，因为我也只能这么做。

    ……真想消失，我真想消去他们心中那个奥运的我，要是这种想法太过任性，那消去一切和我有关的记忆也成。

    我明白，我明白自己没资格待在这里、待在尤里斯库镇。

    但是，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地方……

    他们大概是来鼓励我的吧，但是他们真正的心情又是如何呢?

    就算击败自己国家最强女主角的这种条件是极端不敬，他们想必还是抱持着期待。他们可能还会告诉自己的亲戚、朋友，樱野可能会拯救镇营滑冰中心。

    ……只是，一旦看到那样的结果。

    就算他们认为是被骗子耍了也不奇怪；事实上，他们身边大概也会有人这么灌输他们吧。然而，那并不是事实。

    到此时还抱有这种期待，或许太自私了，但是……

    我希望他们更少能够明白，明白我在这个赛季尽了所有努力，并且也卯足了全力去做。

    另外，昨天共有六个人前来，今天则减少至四个人。

    然后，到了第三天——

    人数又减少一半剩下两个人，只有萨沙跟艾莲娜连续三天跑来找我。

    昨天将他们赶回去之后——

    要是他们明天再来……我根据这样的假设，想了简短的文章并请玛雅帮我翻成俄语后则由我亲自书写那些俄文。

    「玛雅，把这封信交给他们。」

    「……真的要这样吗?」

    之前都默默答应我请求的玛雅，反常地露出不悦的表情。

    可是，我心中没有半点犹豫。

    ——谢谢你们愿意来看我。

    ——天气这么冷，你们还是担心我吗?

    ——我没事，是有些沮丧，不过还活得很好。

    ——对了，虽然你们特地跑来，这么说有些过意不去，但是请别再来了。我无法见你们，大概永远都……

    ——对不起，没能守住滑冰场。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和你们相处很快乐，我真心地感谢你们。

    樱野鹤纱

    又过了一天——

    师父难得有事外出。

    平常看来孤僻没什么朋友的玛雅，碰到亲戚的结婚典礼，似乎也非得出席不可。听说是她的亲弟弟第三次结婚，因此玛雅会在莫斯科停留一晚，隔天傍晚才会回来。

    她还细心地留下了餐点……她明明知道我几乎都不会吃。

    我在心情沉到谷底的状态下，独自留在玛雅的木屋中。

    这对我来说倒是一种帮助，更少这是个不受任何人干涉的居住空间，就算有人来访，只要我坚持装作没人在家，就不需要和外界接触。只要不碰报纸、杂志，关掉手机，不开电视，电脑，就能竖立起我现在所需的屏障。

    只是，这么做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

    我不认为时间久了事情就会解决，我几乎已经失去一切……而且在这之后，连还没失去的东西，大概也非得失去不可了。我已经请玛雅主动向高岛家及日本滑冰联盟联络，转达樱野鹤纱现在无法和任何人说话之意。

    这样就算完了吗?已经无可挽回了吗?

    我已经——再也无法滑冰了吗?

    ……至少，能否定我这种想法的东西并不存在，就算翻遍我的内心，或是让思绪跑遍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一样。

    最重要的是，我自己没有丝毫想滑冰的意愿-

    「……唔，偏偏在这种时候……」

    外在因素打断了我的思绪。

    一旦来访者按响电钤，位在二楼的这间房间也会响起铃声。这个用来将有人来访的事实传达给玛雅的系统并没有被关闭。

    当然，我只要装作没人在家就好，但就算是这样，玛雅不在还是让我感到不安。

    大约过了1分钟，对方再度按响了电钤。

    今天因为下大雪的关系，白天也十分昏暗，因此室内还开着灯。虽然这简直就像有人在家的证据，但是现在关灯反而更加奇怪。

    我处在这种坐立难安的状态下……大概又过了5分钟。

    对方第三次按响电钤.

    「到底是谁啊……」

    这下连我都不禁有些狼狈，是玛雅她那似乎为数不多的朋友，正巧在屋主不在，而且下大雪的日子来访吗?还是……

    ……又是媒体?

    三天前找上门来的那些人，似乎清一色都是日本人。莫非那些人看准了玛雅不在的时候，特地跑来参观我悲惨的模样?

    这实在让人难受，要是平常的我肯定会当面对那些人发出一打以上的嘲讽，然而悲哀的是，现在的我办不到，这让我再次深刻体会到我所失去的东西有多么重要。

    此时闪过我脑海的，是过去因为我而尝到苦头的众多记者身影。他们抓准这个机会，自掏腰包跑来这里找我报仇的可能性……极高。

    我的心跳加速，明白心跳加速的原因是胆怯后，更让我感到悲哀。

    我安静地离开房间，穿过走廊并走近其他房间的窗边。如果是从这里，应该可以比较清楚地看见门口附近的状况。

    「唔！」

    我突然缩回身子，背部紧靠在窗户旁的墙上。

    ……傻瓜。为什么会这样?他没有看到那封信吗?

    我闭上眼睛，后脑轻轻敲击着墙壁。

    因为不是媒体而感到安心?才没那种事，如果真是媒体或许还好过些；况且，他竟然是此独自跑来……

    纵使大门上方有屋檐可以挡雪，却没有东西可以阻隔从侧面打来的风雪。他却不以为意，用着和现在的我同样的姿势，背靠着大门旁的墙壁。

    同样的姿势……却是屋内跟屋外，外面又刮着雪——

    就算穿得再多，一定还是相当寒冷，而若是呆站在那里等待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他当然知道这栋木屋里……有把自己关在里面、不敢见人的我。

    可是那又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在那里等我?他应该知道见不到我才对。

    「快回去吧……」

    强风与细小雪粒打在双层窗户上，让窗户有些微震动。

    同时也不断影响我的思绪。

    「……求求你，萨沙。」

    之后又过了一个小时以上。

    风雪随着时间增强，从二楼窗户几乎已经看不见门口的状况。要是从外面来看，现在木屋大概已经被一片雪白覆盖了吧?……仔细想想，现在明明都已经进入三月了。

    不知何时，我已经来到了一楼。

    萨沙当然不可能还在等我，只是我总觉得自己应该要再一次确认大门周边的状况……这不过只是预防万一。

    木屋的内与外，无论温度或环境都有着天坏之别。开门时顺势刮进屋内的冬天寒气，让我瞬间将脸别向一旁。

    如此又冰又痛的——

    「——纱!」

    震耳欲聋的风雪声中，我确实听见了人声，

    我转头确认了门后……发现了一尊贴着墙壁的小雪人。

    同样一片雪白的大衣帽子下，有张泛红的脸正对我微笑。

    「你终于愿意开门了……」

    我把包裹着12岁少年身体的衣物强制剥去了八成，衣服上的积雪通通掉在屋内，我却一点都不在意。

    不过剩下的两成，我实在只能请他自己脱掉了。

    「总而言之，你待在这里别动。」

    我让裹着大毛巾的萨沙坐在升起火的暖炉前。

    「我立刻帮你放热水。」

    「鹤纱。」

    在我要走向浴室的时候，他出声叫住我。

    「你脸色好难看，你还好吧?」

    「……你先担心你自己啦。」

    像是反弹般忙个不停的我，让对方率先抢走了说话先机。

    「你看起来瘦好多喔，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东西?」

    一整套衣服排在烧着柴火的暖炉前，萨沙就坐在那排衣服之后

    「你才是，要是冻死了怎么办?为什么你不回去呢?」

    话才出口，我便慌了起来。

    鹤纱才是，为什么都不出来呢——要是他这样反问，我该怎么办?

    「因为雪刮成那样，想回去也回不去嘛。」

    「……是这样吗?」

    连计程车都正路上动弹不得了吗?可是那样的话，明明只要待在车里等就好了。

    「而且因为连来四天，我妈妈也不给我车钱了，所以我是走路到这里来的。」

    「走路!?」

    我不禁盯着他那张可爱脸蛋。

    萨沙住的地方和镇营滑冰中心相较起来，确实离这里比较近，但是就算这样，这里仍是广大俄罗斯的乡下小镇，而且在这种天候下行走……

    「……你走了不只一个小时吧?」

    「是啊，真的好远呢。」

    所以，我……让走了超过一个小时路程的12岁少年，又多在风雪中待了一个小时以上？

    ……这实在……让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呃，鹤纱……」

    落在我身上的罪恶感实在太过沉重。

    「在风雪停止之前，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嗯……当然可以。」

    我努力挤出声音回答，将大罪过暂时摆到一旁，虽然这根本算不上是补偿，不过让他感冒的话就不好了。

    我走进浴室调整卫浴的设定，让偏热的热水注入浴缸。

    老实说，我并不明白自己心里怎么看待他来见我这件事，我不知自己究竟是感到高兴，还是只有感到难受。

    不对，话说回来——

    「萨沙。」

    我一回到点起暖炉的客厅后，便以强势的态度俯视着他

    我心中涌现一股激动的感情，这让我不问清楚不甘心。

    我明明在信上写说不要再来的——

    「你为什么跑来?」

    我本来是打算责骂他，但是我的语气却意外地欠缺气势。

    「我不是在信上写说我没事……」

    看见萨沙对我露出笑容，让我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音。真要说起来，我根本就没有斥责他的资格。

    「你是有这样写，可是我没看见你就无法安心嘛。」

    「这……」

    ……我实在找不到适当的词句。

    我就连该怎么回应都不知道。

    「啊，你等我一下。」

    我想到掩饰刚才沉默的适当理由，于是走向厨房。我决定弄怀温热的饮料，所以连忙开始在厨房里找可可亚或类似的东西。

    在我内心有某种东西开始回来了，然而那或许是不要回来比较好的情感。

    「来，喝下这个，热水还要再等个15分钟左右才会好。」

    「谢谢你，鹤纱，」

    我将装有可可亚的杯子递给他之后，便在附近的沙发上坐下。

    最近几天，我几乎都没有进食，默默地任由时间流逝。实际上我没有食欲，也没有任何行动的气力，可是理由或许不只是这样。

    原因是停滞在我内心深处的巨大沮丧。

    之所以不看电视和报纸、关掉手机、拒绝一切交谈，都是同样的理由。因为我害怕经由某些刺激，会让我好不容易才凝固密合的内心，又再度崩坏——就算现在我心中有那样的隐忧也不奇怪。

    这或许也可说是一种防卫本能吧。

    「真好喝。」

    「……太好了，」

    萨沙的一举一动——他本身就可算是对我的『刺激』

    就连他刻意不碰触我伤口的顾虑也一样……

    「稍微放心一点了吗?还是同样担心?」

    萨沙将可可亚捧在手中

    「鹤纱，你真的变瘦了。」

    「是吗?」

    「吃点东西啦。」

    脸上先是出现笑容，随即又罩上了一层阴影。

    ……真是奇怪的要求，可是他却十分认真地拜托我。

    「没关系啦，死不了的。」

    我并不是在赌气。

    只是没有食欲……最重要的是我欠缺渴望，要吃东西就必须动手和嘴巴，食道和胃袋也必须工作，我却连那种程度的干劲都提不起来——

    以体育为业，平常就特别留意营养摄取的我……在这几天，一天平均摄取的卡路里大概只有一根香蕉那么多吧，亏我吃得那么少还能活下来。

    被雪弄湿的衣服现在晾在暖炉前，一旁是裹着毛巾待在暖炉前让冰冷的身体重拾温暖的萨沙。

    至于坐在沙发上的我，则是穿着宽松的白色Y领衫及灰色棉裤。

    等他的衣服烘干，身体也暖和之后，再叫辆计程车送他回去就行了。可是如果风雪一直像现在这样都不停的话，根本无法外出。

    没想到原本应该是决定不见任何人的我，竟然会让事情演变成这样。

    ……沉默在我们之间持续蔓延。

    在萨沙和我之间约3公尺的间隔中，没有开口的对话默默地进行着。

    这段尴尬的沉默，每一秒都让我感到痛苦。因为双方都不愿打开此时最理所当然的话题，一边是因为莫名的胆怯，一边则是顾虑对方的心情——

    就在此时，我内心深处的失意结晶出现了裂痕。

    那是细微的前兆，却是足以看见结论的现象。无论我是否如此希望，一旦任其流动，就再也无法回头；而且那并不会让状况有任何好转、甚至还有可能恶化。

    既然这样，我应该选择沉默、继续忍耐吗?

    ……不

    我闭上眼睛再重新睁开，我无法接受那种作法，既然他就在我的眼前，那我就得亲自道歉——况且，浴室的热水也还没有好。

    「大家……都很失望吗?」

    我终于碰触了这个话题。

    无论是规模多大的雪崩，起点其实都只是部分的崩塌，要是将一切的失意都投入情感当中，我不知会有什么下场；然而就算有着这样的顾虑，我还是决定这么做。

    「毕竟我说了那么多大话，结果却又那样嘛……」

    我故作轻松地以自嘲的语气补充道。

    失望与绝望——因为那种感情而冻结的事实，逐渐开始溶解。

    「才没有那种事。」

    萨沙沉稳的眼神，暂时停止了我流动的感情。

    「因为根本就没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关闭滑冰中心是州政府决定的事，就结果来说什么也没变。况且滑冰场也因为那个话题的关系，暂时热闹了好一阵子，连我妈妈都说那件事有很好的经济效益呢。」

    可是那也只有短暂的时间，我内心的侵蚀又重新启动。

    他说的话听起来实在过于漂亮。至少就内容来看，应该是事前就有做过某种程度的设想，但是这种温暖的顾虑，对现在的我也只有反效果——

    「我……其实必须跟鹤纱道歉才对。」

    这句话让我顿时感到意外。

    不过随即就掌握了他话中的意思。

    「都是我在不知不觉间，对你造成了压力——」

    「——并不是那样!」

    听见我强硬地否定……萨沙的碧眼透露出少许讶异。

    他没有任何自责的理由，因为都是我擅自决定背负一切，最后落得自掘坟墓而已

    没有任何罪过的他怀抱着自责，对我来说也是痛苦……不。

    「不是的……」

    与其说是再次的否定，这次发言更接近我对自己的责备。

    说穿了，我或许还是在保护自己。

    要是他因为那种理由道歉，那我就更不知要责备自己到什么程度才能获得原谅——

    「鹤纱?」

    我的意识开始倾向一个方向流去。

    全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向不该挑战的东西挑战。

    「我甚至收下了你的套娃娃，却……』

    「那只是……」

    「我却什么都没做到。」

    漏出的涓滴变成怒涛，吞没了我的理性。

    浴室热水放好的铃声还没响……

    「……什么都没有做到。」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几乎失去了所有想制止的意思；这么一来，无法停止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都说要赢了……」

    ——我放任自己的感情奔流。

    「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对全世界的人都这么说……」

    现在所有的一切也部不断满溢出来。

    「就连对莉雅本人也……」

    ——不，还是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样真的会无法回头，全部都会走样的。

    我想靠着最后的意志让自己停止，但是……

    「……鹤纱。」

    他站起身。

    那是强烈的诱惑——让我最后的防线产生动摇，随时都会剥落。

    「你听我说……」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仅包着一条毛巾的自己感到羞涩，然而即便那样——

    「别过来……」

    他违背了我微弱的要求，朝我走来。

    「我……」

    不行，不要过来!

    要是你再靠过来的话，

    「我对鹤纱只有……」

    我会……

    「只有感谢——」

    ——我的后脚跟蹬了沙发一下，身体同时向前。

    溃堤……然后泛滥，那一瞬间，所有东西都失去控制。

    「等——」

    「萨沙……」

    我紧紧抱住了萨沙用浴巾包裹住的娇小身躯

    「都没有了……」

    我将脸伏在他的肩上。

    「……鹤纱?」

    「全部都没有了!!」

    这不是挫折，而是完全失去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就连眼泪都已经干涸，但是现在却无法克制地不断溢出。

    我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就连我自己在说什么——连是否是在哭叫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有个哭个不停的自己。

    萨沙承受了这样的我，他任由我紧紧抱住他那小小的身躯。

    我跪在地上抱着站立的他，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双手也环上了我的头部与背后。

    在这段时间里，我只是不断地流泪，啜泣、哭叫……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我们都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水温到达预定温度后，浴室响起铃声。

    热水放好的铃声、3分钟后的铃声，之后以每10分钟为间隔响起的铃声。

    ……不知道总共响过几次。

    「对不起……」

    我道过歉后，这才总算放开他。

    我放开只裹着一条毛巾的萨沙，而且那条毛巾还因为我粗暴地紧紧抱住他而敞开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外。

    「你去……洗澡吧。」

    从紧密贴合的状态下拉开距离，萨沙因为被我看见了裸体而难掩脸上的羞涩……我自己的脸颊似乎也有些泛红。

    「水已经热好久了。」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定要确实把身体弄暖喔。要是你一下子就出来，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就算想说绝对不准你感冒……现在的我却一点立场也没有。

    我看着萨沙从客厅离去、走向浴室的背影，重拾的理智开始让我产生动摇。

    我至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举动，除了因为我身为公主的自尊，更重要的是，至少在最近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做的动机。

    那是樱野鹤纱不可能采取的行动。

    内心的犹豫，抵抗终究仅止于形式，面对满溢的失意，我根本无能为力。在状况演变成和他两人独处的时候，或许我就已经知道会演变成那样了。

    现在在这里的我并没有失去什么，因为那些早就失去了。

    我看不见未来，状况也没有任何好转。纵然我心里明白，然而将那遭封闭的可能性以悲叹的泪水释放出来，不过只是让自己的内心稍微好过一点……

    我将萨沙烘干的衣服折好，走进更衣室。

    毛玻璃另一头是那个可爱的男孩……

    如果是以前的我，说不定还会稍微偷看一下，然后享受他满脸通红的反应。

    但是，现在我一点胡闹的心情都没有，只是放下衣服便离开。

    萨沙是因为担心我才跑来的，希望能在我沮丧的时候帮我打气、给我鼓励。

    但是他还不知道。

    不知道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鹤纱，我洗好了。」

    「身体暖和了吗?」

    他面带笑容点点头。

    虽然换上了烘干的衣服，但是刚洗完澡的金发还带着水气，散发出少年特有的性感。

    「风雪已经停了，今天的天气不是很稳，趁现在快回去吧。」

    「啊……也对。」

    我立刻就察觉到他不情愿的心情。

    而且我也知道理由。

    「我会帮你出车钱，算是你来找我的回礼。」

    我刻意选择曲解，催促他采取行动。

    ……他大概是想再待久一点吧，或许他今晚想住在这里也说不定。

    他说他喜欢的是塔纱——塔妮雅的话从我脑海中浮现。

    不管这是否属实，如果是在奥运前，我并不会介意。

    不，在这个时期，我会更加欢迎。就算我没有赢过莉雅，只要我展现出自己最好的表现，肯定会陪他玩上一整晚，毕竟我和那九个孩子们说好要举办通宵派对的。

    然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要不是发生了那种情形——今天早上起来，我又浮现了同样的想法。那难道不是梦吗?我总是这么想着。

    「好了，快点。」

    可是已经不行了，不行了，萨沙，不能再这样……

    「那里有车行的电话号码。」

    「我知道。」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手机他不久前还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这手机是他妈妈买给他的橙色机种……

    「呃……」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的脸颊泛红……那多半不是因为刚洗好澡或暖炉引起的灼热。

    「如果鹤纱不介意的话……」

    我内心产生了明显的动摇……

    「今天——」

    「——要是再下起雪来，我可不管喔。」

    我立刻将他的话打断。

    并且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

    「快叫计程车来吧，我可不会说俄语。」

    我没有勇气听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不，是没有资格。

    我心里明白无论任何人如何说服我，事情都不会再像从前。

    因为我已经在温哥华的滑冰场上——

    永远失去我的存在意义了。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三部曲

    那场恶梦过后第十天——

    我除了用餐、上厕所、洗澡之外，都没有离开房问。我几乎没有活动，食量也少到极限，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要是站上体重计，或许会出现惊人的数字吧。因为在这两、三天中，盥洗室的镜子里始终映照出相当憔悴的自己。

    这是没有经验的经验，满是空虚的空虚。

    我茫然地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要怎么过活?

    只会滑冰的我，还会做什么?

    英语会话能力，另外还有动画及漫画方面的些许知识……这只能算嗜好罢了。

    就算是体坛健将，想转换跑道也没那么容易。我对运动神经是很有自信没错，可是就算我改行去打冰球，又能有多少本事?

    况且……

    不管我做什么，都无法摆脱温哥华的恶梦。大家始终会一直记得，最重要的是，那个恶梦绝对不会从我的记忆中消失。

    在我的滑冰经历里，焦点大概都会集中在那场表演中吧。毕竟对一般人来说，他们就只知道奥运；而且在我离开滑冰之后，也只能在一般社会之中过活。

    过去的我并不是『一般人』，我是世界知名的体育明星，并且享有高额的收入……但是，那都是因为在特定体育项目中拥有优异表现才得以拥有的地位，并且那刚好是一个可以赚钱的体系而已。

    我仅有单一的才能特别杰出，我明白这世界上有许多拥有多项才能的人，不过我知道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人。要是离开冰上，我一点突出之处都没有。我一直认为我相当清楚这些。

    但是……

    当事情真的演变到这种地步，我才重新有所体认，我了解自己的性格、价值观、处事方式，全部都是立基于冰上。

    要是拿走滑冰，我就什么也不剩了。

    不站上冰面的樱野鹤纱——只是一具空壳。

    当天晚上……

    玛雅和往常一样，将晚餐送进我的房间。

    然后——

    「从明天起就要开始练习了。」

    有好一段时间，我的视线都无意识地停留在边桌上的托盘，和托盘上的那份餐点。

    「……练习什么?」

    「你也休息够了吧?」

    玛雅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无数的反驳从我脑中浮现，不，我甚至不清楚那些想法到底算是反驳还是恳求，说不定只能算是藉口或无病呻吟。

    但是依照玛雅的个性，既然明天开始练习已是决定的计划，那就不可能改变。

    下个目标是在三月下旬……也就是这个月底的世界锦标赛。

    ……不可能，问题早已不是我是否有心，而是我根本办不到。

    玛雅她是笨蛋吗?她看着现在的我还不明白吗?

    「鹤纱，没问题吧?」

    玛雅留下这句无情的话语后便离开房间。

    ……我在此时的沉默并非代表承诺。

    她还想要我滑冰——

    以前洋子曾告诉过我，她在扬言放弃滑冰的那段时间曾想过一件事，自己是否还有待在高岛家的理由?她是这么说的。

    现在的我正巧面临极为相似的状况，姑且不论玛雅那对自己决定的事绝不更改的个性，现在我就连抵抗的藉口都找不到。

    透过车窗，现在已经可以看见镇营滑冰中心——本季除了公休日之外，那个我每天都会见到的泛白破旧外观正俯瞰着我，它看着的是扬言要在奥运中夺得金牌以守护这里，让人充满期待却又自我毁灭的一个……废物。

    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更没有丝毫的斗志。

    我根本就无法滑冰，却还要……

    另一方面，我也很清楚玛雅在打什么主意。就算我仍旧是空壳状态，只要让我穿上冰靴、站上冰面，说不定就会产生某些化学反应。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吧。

    就我受她照顾的立场来说，要我奉陪到这种地步也无所谓。

    但是如果真的站上滑冰场，结果还是不能滑——真的变成这样的话，那应该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我随着玛雅的催促下了车，再一次踏进前一阵子每天都会在里头度过训练生活的滑冰中心里。

    换衣服、穿上冰靴、走进滑冰场——我做的一切，都只有表面。

    直到这里，我才初次……涌现一股明确的想法。

    「快，还不就位。」

    ——内心涌现的是无可动摇的抗拒。

    我停下脚步。

    不要，我不想站上冰面、不想靠近那里，滑冰场这种东西——

    「鹤纱?」

    站在一旁的玛雅，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又清晰。

    ……洁白，闪亮，我所熟悉的舞台。

    恶梦的篇章正是在去年春天从这座滑冰场开始。我抱着『胜过莉雅』的狂热拼命进行训练。

    结果……

    「鹤纱。」

    就在场地大小与这里没有多大差异的温哥华滑冰场。

    十天前，在满场观众及全世界的注视下，我因为在场上滑冰而让我自己不断承受打击和痛苦，历经十五年所累积的东西，全部集中在这短短的一场表演内，结果却上演了一场滑稽到不行的独脚戏。

    在空无一物的冰面上，没有人来帮我，没有人帮我阻止那一切。

    那里是为了呈现最为深切的孤独与绝望，而将一切矫饰予以排除，并冠上名为『自由』原则的一座戏台——

    「唔!」

    我胸口深处感受到一阵不舒服的铁锈味灼热，让我不禁伸手捣住了嘴。

    就算是负面，也是将奥运神格化的重要元素。观众要看的是胜者在赢得某物的同时，败者也失去某物的场景。

    只是就我而言，状况则有些不同。

    由于我过去的种种言行，让我以反派的身份——不，是纯粹以一个讨厌鬼的身份，走过我的滑冰人生，因此……

    「……我不要。」

    反作用也是那么地严酷、那么地无情。

    日美的媒体、一般人民、多敏妮克·米勒……想必都会在这个世界上嘲笑我那凄惨自灭的模样，而且他们肯定是抱着欢喜的心情。

    现在的我是失败者的象征。

    同时还是会被流传到后世的笑柄——

    「你还不快点给我到——」

    「——我不是说我不要滑了吗!!」

    我放声呐喊，然而先前一直压抑的强烈冲动让我弯下身体，接着瘫坐在地上。

    「呕……」

    异臭一鼓作气全涌上胸口，我拼命压抑着呕出的冲动。

    滑落脸颊的眼泪，似乎变成了替代品。

    「你别撒娇了。」

    真是凄惨……实在太凄惨了。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实力在世界上屈指可数的滑冰选手，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德行?只不过是一次、不过是在奥运的长曲表演中被击溃，为什么——

    「……唔!」

    现在我只能走在狼狈的悔恨之路上。

    这说不定是全世界所秘密策划的阴谋，他们先安排唯一、且实力足以压倒樱野鹤纱的天才女帝，然后逐步创作剧本，先是煽动加布莉让我作出宣言，最后还让我在与莉雅的决战中赌上一切。

    「赛季还没结束呢。」

    玛雅说的话，对我来说根本是耳边风。

    如果真如我所假设的，那我就这样乖乖中计了吗?就这样输了?

    我被区区世人击溃?

    「你的身体应该已经休息够了吧。」

    就连现在，世界上仍到处有人张着名为莉雅的大旗，对我指指点点——

    「鹤纱。」

    我仍闭着眼睛瘫坐在地上、试图将讨厌的想像逐出脑海。

    ……我办不到。

    「快点到冰上去。」

    我仍按着胸口与嘴巴摇头，因为在我站上冰面的那一瞬间——

    就会被全世界的嘲笑侵袭。

    「你到底在做什么?」

    「……唔。」；

    我努力压下涌现的异物。

    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那些东西差点来到我的口腔…

    「你至少给我做完你最起码该做的训练，没出息!」

    「……你……」

    再三的催促，让我的意识回到现场——我终于发火了。

    「你在那时候……」

    ——还不是什么都没做!

    我原本打算这么大吼却做不到，因为涌上的异物压迫住我的咽喉。

    玛雅的手此时伸了过来。

    她抓住我的肩膀并拉着我——

    「唔呕……」

    ……又一次的溃堤。

    我跪在地上，上半身大幅震动，几乎透明的液状污物泼洒在滑冰场外的一角。其中有部分沿着下颚滑落，弄脏了衬衫及运动棉裤……

    从那天之后，我几乎没有进食，因此原本应该连能吐的东西都没有。

    「呕……」

    没想到，直到现在仍然有残渣从我口中滴落。

    生命力的碎片……我不禁如此觉得。这是心灵无法承受的锥心痛楚，导致连健全的能量都转变成异物后的结果。

    这种和一般呕吐无法相提并论的痛苦，让我除了如此认定之外，也找不到其他的解释。

    「……呜!」

    我的眼泪随着重力消失在污物中。

    我只能待在原地，双手按住膝盖支撑身体，低着身子忍受身体的余震，连膝盖现在也遭到扩散的污物侵蚀。

    我感到痛苦、凄惨，现在我只觉得难受、只想要消失——

    「……我明白了。」

    抬起头的我，即使内心已经残破不堪，却仍有些惊讶。

    玛雅那紧皱的眉头、紧闭的嘴唇以及嘴角的些微颤抖，让我看见了过去从未显露的感情——师父脸上明显写着失望。

    让我休息十天后再次启动，这或许是玛雅深思后的想法，或许也是赌注，可是我无法回应她的期待，不只如此——

    「今天就算了。」

    呕吐，哭泣，崩溃……看见这样的我，玛雅·奇夫勒首次做出了让步——

    她不发一语地将我送上回程的车内。

    回到木屋之后，她仍不发一语地将食物送进我的房间。

    原本应该是我要自己处理的洗夹工作，玛雅同样是不发一语地代我处理。

    我在背负所有负面要素的状态下，在冰上遭到公开处刑，在一切都被夺走之后，甚至还沦落成讨厌我的人所同情的对象。对那样的我来说，除了这里之外……除了玛雅的木屋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容身之处。

    但是，现实并不会改变，未来我还是必须要以败者的身份、以留下悲惨败北纪录的身份活下去。

    在我过去的人生中，仅有四年前那唯一的一次，曾让一个想法瞬间闪过找脑中。

    现在，那种想法明显此当时更加清晰。

    如果干脆死掉的话——我的脑袋止开始被这种想法支配。

    到了三月将近中旬时——

    就算是俄罗斯，天气也稍微变得比较暖和……应该是这样。

    我根本不可能外出，也没有心情打开窗户接触外面的空气，因为我还不知道媒体究竟会在哪里出现，虽然如此，媒体从那次之后便没有再上门，说不定是因为日本的滑冰联盟在从玛雅这里听到状况后，对媒体做出的强烈要求吧。

    另外，我昨天也传达要辞退本月底世界锦标赛代表资格之意，似乎连玛雅也不抱任何希望，她代替连报个名字都办不到的我，打了通电话联络日本的滑冰联盟。

    但是就在今早，我还是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自己站在滑冰场上，满场的观众一看见我的脸便齐声大笑——

    「——呜!」

    我双手环抱的脑袋下，泪水满布。

    我一天至少有几十次会被残酷的想像或强烈的情绪侵袭，我每次面对混乱的呼吸，都得靠着数倍的深呼吸来舒缓。但是就算那么做，过度呼吸的情况仍无法平复，最后只好喝水或是把自己关在厕所里面。因为自从在镇营滑冰中心遭遇那次悲惨的经验之后，我连日来都持续呕吐。

    在比赛刚结束的几天，正确来说，是我在萨沙面前痛哭失声之前，我大概都还没能彻底了解自己所掉入的地狱究竟有多深吧。

    当时之所以能稍稍感到轻松，是因为哭叫而感到疲累、麻痹的关系；但是就结果来说，那种行为也将一切都招进了我的意识范围内，让我以百分之百的真实感经历那场恶梦……这种痛苦超乎想像。

    当时我应该是本能地冻结了感情和泪水，因为如果我在赛后便承受一切的话，我大概在当时就会崩溃了。

    事实上，我做的梦并非只有恶梦，只有一次曾让我短暂地感觉到救赎。

    在奥运发生的事情其实都是梦——这样的梦。

    但是，因为我从那场梦清醒时感受到的失意太过深刻……导致我的泪水流个不停。

    「雪绘似乎会为你保留代表名额。」

    当天晚餐时，这是我唯一得知的新消息。

    「她似乎无论如何都想让你出赛。」

    「真蠢……」

    我认为她根本是个笨蛋。

    三代总教练不会明白我现在的状态……

    「不对，蠢的应该是我。」

    也对，她当然不会知道，我连通电话都没打给她——

    「拒绝啦……」

    「想拒绝就自己打电话。」

    冷淡的反应让我的心产生动摇，有时会变得很冷酷——对方大概连嘲讽都不会说出口吧，毕竟现在的我没有那种价值。

    「不想打电话的话，那就安分点。」

    不知不觉间，再过两个礼拜就是世界锦标赛了。往年的现在，都是我让自己经历激烈折磨的身体擭得舒缓的时期。

    也不是说这件事已经和我无关，而是光想像就让我觉得难受。多少都会提到我吧——樱野因奥运的打击一蹶不振，放弃出赛——

    可是现在的我无法站上冰面，就连让自己站在阳光下都办不到，如果要我以现在的状态，站在众多观众面前，我应该在站上冰面之前，就会先落得呕吐的下场吧。

    「到时我可不管喔……」

    没错，就随便她去吧。就算她会因为执着于选我当代表，而让候补选手来不及作足准备，现在也不干我的事。

    隔天晚上。

    我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发呆，察觉到一阵走上阶梯的脚步声，让我不禁全身紧绷，那脚步声明显和萨沙不同。

    由于事发突然，光是调整姿势就让我费尽全力

    下一瞬间，房门被人迅速打开——

    「嗨!鹤纱!」

    狼狈——我立刻就别开了视线。

    为什么?怎么会是她?

    「最近过得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我也不知道现在充血的是我的脑袋还是脸颊。

    但是，被人看见现在的自己，确实让我感到有些尴尬。我全身发热，强烈的羞耻与无力感也一股脑儿涌上——

    「你也说句话嘛，这样很不够意思喔。」

    我事前完全没被告知，就连到刚才我甚至都不知道有来访者。

    ……即使如此，想到和她眼神交会的瞬间便忍不住想找地方躲起来的自己，非常地不甘心。

    「你脸色很糟呢。」

    现在谢绝会面的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同行；然而只要待在玛雅的木屋内，我就不用担心会发生这种事。老实说，我对这点一直深信不疑，况且到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也不会有想要教其他学生的念头才对。

    如果是至藤、加布莉或是史黛西也就算了。对现在的我来说，她是仅次于莉雅和多敏妮克之后，我最不想见到的对象……

    「……凯蒂。」

    「你还记得我啊?这下我总算放心了。」

    凯朵·亚凯迪米——大英帝国引以为傲的偶像滑冰选手。

    在奥运比赛中，我记得她拿到第六名……

    「怎么啦?表情跟蜡像一样。」

    她的笑容多少带有些鄙视我的情绪。

    我想起自己在一年多前让她尝到的苦头既然连我的记忆都还十分鲜明，那受害的一方就更不用说了。

    「我是来请奇夫勒教练帮找修正表演内容的。虽然我原本就是不抱什么希望打电话问问看，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呢。」

    难道是玛雅她……?不可能，不可能有那种事……可是等一下，如果不是那样，凯朵她根本不可能会在这里。

    我的情绪瞬间激动——

    「……是吗?」

    却在须臾间平息，我看得出玛雅还没放弃要我重生。

    况且，我也没有生气的理由，说起来，也不过是身为花式滑冰教练的玛雅，又收了一个新学生罢了。

    而且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和凯朵同住屋檐下……我整理思绪，让自己接受眼前的事实。

    「虽然预计只停留三天，还是请多多指教啰，」

    听闻凯朵停留的时间让我感到安心，她要做的多半只是幅度极小的微调整，或是寻求特定部分的建议吧。

    ……我心中顿时感到有些奇怪。

    如果是要寻求这种重点式的建议，我不认为玛雅会是个适当的对象。毕竟她身为教练的实绩，除了莉雅之外可说是完全没有，原本那是要成为第二名成功者的我又以那种形式破灭。

    「那先这样啦。」

    即使凯朵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仍无法接受。

    我不明白，这明显是非比寻常的选择。

    「难道……」

    我脑海中浮现的一个答案，不用多少时间便得到了绝大的支持。

    是复仇——她要欣赏我跌落谷底的模样，靠着口头的揶揄来彰显优越感。根据状况来嘲讽、侮蔑……

    「哈哈……哈……」

    我干涸的笑声让自己感到不耐。

    也只能这么想了……既然是这样，那事情还没结束。玛雅恐伯也是看穿凯朵心中的盘算才会点头同意的吧。

    想对我复仇的人以及希望我重生的人，双方一致的利益，便是这场充满闹剧味道的来访真相。

    我锁上房门，将自己关在房内。

    不过才三天，就算什么都不吃也没关系——

    用餐时，凯朵和玛雅一起坐在一楼餐桌前……就和奥运前的我一样。

    在这广大的地球上，我原本就受限于一栋木屋内的容身处，现在变得更加狭小，只剩下一间房间。绝望与后悔充满房间，现在又多了孤独作伴。就算是玛雅，锁上房门之后，她也不至于为了照顾房内的寄居者而把门撬开。

    总之这或许该说是贯彻初衷吧，凯朵来访的那天夜里，我什么都没吃。

    但是，由于最近持续吃着分量仅相当于鸟食的食物，加上现在又彻底绝食，饥饿感让我无法继续忍受……

    我终于在深夜采取行动。

    看准玛雅和凯朵熟睡的时间，我蹑手蹑脚地下楼。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后，看看里面剩余的面包、蔬菜、肉类……总之大概就是这些食物。我遵从体内持续提出要求的维生机能，贪婪地将比这十天来的摄取总量还多的食物塞进口内。

    身体会觉得难受，大概是因为突然的暴食让胃袋受惊了吧。有一定程度的饱足感之后，我便结束用餐，接着去刷牙，洗澡。

    我得到最基本的需求，再悄悄回到房前。

    「——唔!?」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我瞬间遮住自己的脸。

    但是，我却无法掩饰遭强光曝露出来的屈辱……

    「怎么啦?鹤纱，都这么晚了。」

    床边的台灯照亮穿着衬衣的凯朵身影——同时强调出她的笑容。她理所当然地坐在我的床上，双手撑在身后，大大方方地翘着脚。

    至于我，光是要克制自己过度的反应就耗尽全力了。

    她全知道我今晚的行动了?既然这样的话……现在挣扎也没用。

    「你的兴趣还是一样差呢，凯蒂。」

    「你指什么?我不过是起来上个厕所罢了。」

    她面对我的尖锐依旧冷静，只是神态自若地换了脚。

    「我这个人一旦换了环境就不容易睡着。」

    完全没有害怕畏缩的样子。

    可是这里是我的房间，也是我的寝室，更是我现在唯一的——

    「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我压抑怒气如此诘问，并且缩短自己和她的距离，让自己处于俯瞰对方的状态。

    「我想来陪鹤纱睡觉。」

    「少开玩笑了。」

    没想到我会紧张到如此难堪，而且还是面对一个才刚满17岁，原本『层次在我之下』的少女。

    「你是来嘲笑我的吧?」

    「答对了。」

    她伸手拨动那头金发，让头发轻轻摇晃，并以嘲讽的态度对我这么说道。

    自从温哥华的那场恶梦之后，我的立足点便产生剧变——不，我连立足点这种东西都失去了。

    所以，我无法抵抗她的任何攻势。

    「要是以前的我，可就不会懂了呢。」

    那暂时偏向一旁的翡翠绿视线……

    「这都得感谢你给的地狱呢——」

    ——再回到我的身上。

    她眼睛的动作如同燕返般俐落犀利，其中带着十分强烈的情感。

    「啊，不过我可没打算说我能体会你现在的处境喔。」

    我不仅无计可施，甚至觉得变成她训练自己成为梦想中好莱坞女星的演技练习对象。

    「毕竟你比起我去年跌落的幅度还要深一百倍呢。」

    虽然她展现表面上的理解，但是那明显强势的笑容已经说明了她率直的心情。

    那就像别人常说的——真可怜。

    要是再更直接一点，就是——活该。

    「其实呢，我早就相信你在奥运结束表演前就一定会跌进地狱啦。不过，那种经验说不定也是会有帮助的。」

    凯朵依然用她的舌尖挑动我的伤口。

    就算我想逃跑也无处可逃，因为我唯一的容身之处已经被人占据了。

    「话说回来，我希望你别误会。要是你以为自己那次的行为是为了我好，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她瞪着我的视线稍稍变得冰冷……

    见到那隐约透露的真性情，让我稍微找回了自己并勉强挤出笑容。

    「放心吧，我才不会有那种误会……」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场胜负是为了她好。

    胜负的世界永远都是冷酷而无情。去年的那件事，也就是媒体所谓的『樱野鹤纱摧残新人』事件，不过只是其中的部分罢了。只是这次，在胜负论中最为无情的一面……全部都落在我身上罢了。

    简单来说就只是这样，就只是这么简单的——地狱。

    「讲到这个，你听说了吗?多敏妮克·米勒将不出席这回世界锦标赛呢。」

    ……听到这突然跳出的话题，让我无法立刻反应，但是……

    「据说她好像是考虑要成为职业选手什么的。」

    凯朵不顾那样的我，自顾自地将资讯灌入我耳中。

    「似乎是有人开出了很夸张的契约金，毕竟她是无可挑剔的银牌得主，她说不定会就这样退役喔。」

    我的理性总算跟上了话题。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没有任何感觉。

    「那跟我无关……」

    多敏妮克·米勒那家伙对我来说，是我绝对不能输的对手，她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将其击败的贱货。

    贱货……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难道你不会参加世界锦标赛吗?」

    凯朵原本就偏高的声调，现在又进一步拉高。

    「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参加也不能怎样吧。」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不发一语地杵在原地。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始终都在地面游移。虽然也想过至少将视线停在天花板上，但是这得让视线越过中间的——我连让视线通过凯朵的勇气都没有。

    「多敏妮克·米勒及鹤纱·樱野不出席，还会有人空出位置吗……」

    我努力将头抬起，才设法让视线对准了凯朵屈指计算的手。

    「我还满意外史黛西和响子似乎都还想参加世界锦标赛，不过我想这大概也是她们最后一次参加吧。」

    我的思考转移到那两名滑冰老将奋斗的情形……而这样的思绪随即被情感拉回。温哥华奥运的记忆，让我莫名地难受。

    「对了，鹤纱，你在世界锦标赛的最佳名次是第二名吧?仔细想想，还挺有意思的呢。」

    凯朵像是哼歌般地这么说道。这时我总算明白她兜了这么多圈，究竟是想说什么了。

    「莉雅下个赛季就会转到男子项目参赛吧；至于史黛西，再怎么样这也该是她最后一季了；难得如愿参加奥运的响子，期待她转向职业的呼声也很高，这当中当然包括多敏妮克，这些人都会一起转到职业。」

    ……原来如此，真讽刺。

    「所以，要是鹤纱再离开滑冰界的话……就只剩下加布莉，这样到了明年的世界锦标赛，顺利的话，我……」

    命运女神这次的恶作剧似乎也过分了点，竟然将我所抵达的名次……

    「说不定能迅速取得银牌喔。」

    ——就这么轻易让给这种偶像选手??

    「毕竟我在这次奥运拿到了第六名，这次可不是我得意忘形或自以为是了吧?」

    你还不是靠着我空出的位置才垫高一名的吗?

    这种无意义的叫喊，在远不及声带的阶段就彻底消散。

    「加布莉看来也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或者我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世界冠军呢。」

    现在我变成这副模样，那种可能性或许相当高。不，岂止是高，根据加布莉的伤势而定，在下一个赛季，无论她以何种形式登上将名留青史的『莉雅·嘉奈特离去后的初代冠军』宝座，也一点都不奇怪——

    「我已经在青年组拿过冠军，接着资深组也是冠军，再来就是退役并以好莱坞女星的身份功成名就；结果到最后我什么都弄到手了呢。」

    支撑身体的双手再后挪，凯朵更加后仰地坐在床上，她面朝正上方做出高傲的宣言。

    她就在那种姿势下，以睥睨的视线继续调侃我……

    「命运这种东西可真讽刺呢，明明只是出生的时期差了一点而已，」

    我的反应甚至谈不上是丧家犬在远处吠叫，只能算是在远处回瞪。难以压抑的情绪，让我在不知不觉间将视线拉回凯朵身上。

    「这可真是艰困的时代，有加布莉、多敏妮克，就连原本应该是上个世代的老将，也都强到不像话。」

    然而，面对这样的我，凯朵却能轻而易举地反瞪回来—

    「再加上还有一个正面迎击莉雅，最后却落败的唐吉诃德。」

    「唔……」

    「莉雅转到男子单人，剩下的所有人又都燃烧殆尽……」

    凯朵的嘴唇充满了嘲讽，在床头灯照明阴影中的双眼也带着笑意，但是在我眼中，却无法将那样的凯朵看成卑鄙小人。

    时运——这也是胜负世界中存在的真理。

    「不管是在哪个时代，赢得奥运的人就是奥运王者，赢得世界锦标赛就是世界冠军吧。」

    只是，我的情感无法让我那么想。

    「若能拿到花式滑冰的世界女王头衔不知有多棒，到那个时候，我就不用再跟这个世界耗下去啦。」

    我无法忍受……在一个刚满17岁、无论是实绩还是实力都远不及我的滑冰选手面前，我竟然只能无计可施地任其践踏。

    比起悔恨，有更多的不甘心在我胸口内奔腾。虽然两者可以写成相同的汉字，意义却大不相同。

    这种可悲及遗憾让我不由自主——

    「你简直就跟狐狸精一样……」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我承受着凯朵在我预期中的嘲笑。我在开口之前就有自觉，这种难看、输不起的抵抗只会沦为对方的笑柄。

    「会在半夜偷偷摸摸吃剩菜的人，还有脸说这种话吗?啊哈哈哈……」

    我的心和身体应该早就已经腐朽，然而在某个角落却还残留着过去些许的自尊。

    「我的确是没能抢到你老妹的男朋友，但我会在不久后收下世界女王的位置，到时候这辈子就永远都是前世界冠军，这可是鹤纱你从来没有的头衔呢。」

    不甘心——这种感情便是最明白的证据。任人践踏的自己，还有可能让她称心如意的未来，让我感到强烈的不甘。

    「啊，鹤纱你没有拿过奥运奖牌吧?既然这样，那玩意儿我也在四年后拿下来吧。」

    说到这里，稍稍撑起身体的凯朵，刻意对我眯起眼睛——

    「就像只狐狸精一样……对吧?」

    她嚣张地如此放话，同时也用锋利话语玩弄只能呆站在原地的我。

    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快，甚至是令人觉得可笑。我竟然不藏也不躲，哪里都不去，因为要是在凯朵面前行动，我所能做的就只有逃跑，如果不想选择逃跑，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像个木头人般不断挨打。我在这时所能做的只有努力瞪着对方。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落到这种立场?

    到这种时候还会认为现状不合理，难道是我的本性太过天真了吗?是我太奇怪了吗?

    确实就跟玛雅说的一样，或许只有我能与莉雅为敌，正面与之挑战。因为我对自己从小就一直专心致志、持续锻炼所得到的力量感到自负，尤其我本季更是付出了要命的努力，所以我才能挑战。

    然后——跌落谷底，跌落再也无法爬出的深度。越是拼命努力过的人，在意料之外跌落的坑洞也越深。

    只要拼尽全力，无论结果如何都能让自己免于后悔……基本上是这样没错，但是……

    我终于明白，我明白拼尽全力的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真是的……」

    不知是厌倦还是不满我的反应，凯朵的叹息声中，此时已感受不到任何嘲弄。

    「要是你真那么想阻止我的话，去参加世界锦标赛不就好了吗?」

    我真的很想大叫怒吼。

    如果我能那么做，就不需要如此痛苦。凭你这种货色，以为我会让你为所欲为吗——

    「不过，我想你也办不到。」

    她的语调又重拾了嘲讽的味道，那果然是她看穿一切所做出的调侃。

    我现在是什么表情，我到底是用什么样的表情持续面对她的呢?

    「无论是人生还是体育选手的经历都有很多种，最后赢的人才是赢家——再怎么样，我都不觉得现实有这么单纯，不过呢……」

    随着这些与她形象不相称的句子，凯朵从床上起身朝我走近。

    接着，她在与我擦肩而过时……

    「至少鹤纱已经是输家了吧?」

    「——!!」

    她毫不保留地下了这个过于沉重的结论，然后就从我身边迈步离去。

    就像我过去所做的一样。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四部曲

    听说每天都有很多电话找我。

    主要是高岛教练打来的，堂岛也相当频繁地与我联络，偶尔也有老妹美佳，或滑冰联盟的人。要在我手机不通的状况下尝试与我联络，除了玛雅之外，也没有其他的窗口了。

    有时玛雅会主动询问我是否有接听的意思，可是我的答案一直是NO。

    持续拒绝各方接触的我……首次被他人取得联络是一种传统的手法——信件。由于不需直接接触对方的脸和声音，因此即使是现在的我也能够承受。

    而想到这个手法的人，是我的经纪人，

    ——敬启，樱野鹤纱女士、

    ——在赛季中的此时以如此唐突的方式联络，敝人深感愧疚，但是此次实有要事必须向您报告。关于公主花园第二部的发售问题，该公司于会议中决定延期，而原先预计在奥运后进行的特别专访也比照办理。

    ——因此，近日请您安心专注于滑冰、堂岛瑞树，敬上。

    这就是全文。

    从日本飘洋过海来到俄罗斯乡下小镇的堂岛信件——用厚实装甲保护的信纸中只有这样的内容，再加上莫名见外的态度，和以前那个喜欢啰哩叭嗦闲聊爱炉、耶麻、奇普寇斯凯的极乐老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不用多久，我便了解当中所代表的意义。

    堂岛瑞树准备舍弃樱野鹤纱了——

    我那仅收集优异表现的影像专辑DVD，第二部原本是预计要收录奥运赛后专访，在不致于影响一个月后世界锦标赛的范围内进行才对。甚至还有人跟我提过，可能是在温哥华，也可能是在我回到尤里斯库镇之后，工作人员将来到现场以雪原为背景进行摄影。

    违背承诺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这全都得怪我一直忽视他人应该早已再三进行过的联络。

    但是，只因为封闭自己就被舍弃，对我这种立场的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室岛她也明白这不是单纯的遗忘或违反承诺，也明白温哥华的悲剧所代表的意义——

    我对她而言是有最大利益的雇主，但是不可言喻，那都是来自于我在冰上的强大竞争力与影响力。

    对于一个不能站上冰面的讨厌鬼，谁还会想要多费功夫呢?假使她真的彻底将我抛弃，那也是极为理所当然的判断，她一点错部没有。

    回想起自己和堂岛的往来，总是重复着愚蠢的对话和意外的恶作剧。立场在她之上的我，虽然有事没事就会动用解雇的字眼，但是我其实从未认真要将她赶走，毕竟她有时是有趣的朋友，同时也是让我打从心底信任的生意伙伴。

    而这样的关系，仅因为一次的落败就瓦解了。

    残酷的世界，残酷的现实……让人想要大声呐喊的残酷力学。

    我想大概不用多久，我就会失去一名干练的经纪人了。

    「刚才日本联盟打电话来，询问你是否有意愿参加世界锦标赛」

    「我明明都说不参加了。」

    我始终侧躺在床上，头也不回地这么说道。

    「况且，根本就只有三代总教练一个人不想让我缺席而已。」

    和昨天相比，我的心理层面多少轻松了一点。

    因为凯朵·亚凯迪米结束预计的三天行程，在今天早上返回英国。她名义上是来接受玛奇夫勒的建议，但是实际上她在嘲笑过我之后，应该就对这里没有任何留恋了吧。

    「……你为什么让她来?」

    正因为凯朵已经不在这里，所以我不可能再默不作声，就算我早已看穿玛雅心中的算盘，我仍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清楚

    「因为她说想要来这里，所以——」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

    我从床上坐起，双眼直盯着玛雅。

    这是玛雅的房子，要让谁来是玛雅的自由……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该这么做吧?玛雅明明知道她的目的是要来追击濒死的我，为什么还要让她来?

    难道玛雅认为让她向我挑衅，我就会重新振作?问题才没有那么单纯，她难道连这点都不懂吗?

    我现在光是看到滑冰场就会呕吐，我十五年来理所当然持续滑行的冰面，现在连站上去都办不到……真的连站着都办不到了!

    你就是这样，所以才会除了莉雅之外，连一个人都——

    「因为我在看过之后，觉得她有些部分相当可惜。」

    「你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我压下自己的情感。

    胡说八道——我克制那种情绪化的句子，要求玛雅说明。

    「她在芭蕾方面基础相当扎实，可是在快速动作下的姿势却有些问题，像是她有着多余的驼背动作。」

    「……或许是吧。」

    「尤其是在评审面前表现出那样的青涩并非好事，我是对她提出了以那些方面为主的建议，不过我可没特别向她说过什么。」

    双方似乎也确实克尽了自己表面上的工作，无论是教人的一方，还是被教的一方。

    既然这样，我继续朝这方面追问也没有意义。

    「你应该明白凯朵心里打的算盘吧?」

    我用质问的语气直接了当地问道。

    「你明知道她是要来落井下石……」

    「她其实也并不是要来对你落井下石的。」

    「她就是这么做了。」

    「表面上是。」

    我斜眼冷笑了一下。

    要是她对我的落井下石只是表面，那来寻求建议就是表面的表面了。那么真正的理由又是什么?是来补我最后一刀吗?喔，这倒是有可能呢。

    「大概是去年吧，你和她之间发生的——」

    「——是啊，就像你知道的一样，那就是远因。」（月影：就是远因。）

    我不耐地打断玛雅的话语，拒绝她更进一步的叙述。

    因为那对无计可施、任人报复的一方来说，只是痛苦到难以忍受的过去。

    「那我这么问吧，对那个少女来说，对你落井下石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这还用问吗?为了让自己甘心吧?」

    「然后呢?要是你受到刺激而怀恨在心呢?」

    ……这下我完全无话可说。

    受刺激而怀恨在心——凯朵本人去年正是处于那样的立场，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那个少女知道你本来应有的实力，如果她真的希望你就这样消沉下去，是不会特地来做这种事的。」

    「……那又会是什么?你想说她是为了让我重新振作才这么做的吗?」

    「没错，不过……」

    肯定我疑问的玛雅——

    「她再怎么样，应该都不会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做。」

    又为自己的论点添加强大的说服力。

    我还是坐在床上，只是别过头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她企图刺激樱野鹤纱，并将其拖回冰上。如果真是那样，那理由会是——为了取回被击溃的自尊。

    ……这很合理，对一名运动员来说，这也是能够理解的思考方式。

    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凯朵的精神重心确实与运动员相距甚远，结果她被推进了地狱；不是别人，正是由我亲手推入的。

    要是她从当时的经验来推测我现在的心境，应该能够想像我很可能无法重回冰面，而因为她明白这件事，便决定前往尤里斯库镇短暂停留——这么一想……

    「……或许是吧。」

    我并没有什么确信，但是就算这样，我还是承认玛雅所言确实有相当的道理。

    这次奥运最终成绩，凯朵第六名，我是第十三名；可是，她也许认为那样不算赢过我，因为让我跌倒的并不是她，也可能是她认为成绩要在本来的我之上才算是胜利。

    ……没错，她确实是个内心比起外表看来还要有骨气的少女。

    她心里所抱持的应该还是报复心吧。

    因此她才决定将我拖回冰上。

    此时我是盘腿坐在床上，但是我却在如此稳定的姿势下明显出现摇晃。

    一片空白，当这个句子从脑海中浮现的瞬间，随即而来的是晕眩。

    「——!」

    接下来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呕吐感，我连忙用双手捣住嘴巴。

    滑冰场——那里对我来说，是让我失去一切、让我受到诅咒的场所。

    我回不去，我无法重新振作。因为我知道了隐藏在那当中的真正恐怖，因为那种恐怖已经深入了我的身体里，深入我的DNA当中。

    就算我出赛，也只会再度被击溃。

    「……和我无关。」

    干涸的声音抚过我的鼓膜。

    我已经无法站在冰上，我再也不会做那种事——

    至少我要看着玛雅强调。

    「这些都和我无关。」

    我重说了一次……然后才注意到。

    现场的气氛以及师父的表情，两者都失去了某些色彩、褪去了某些东西。

    「鹤纱。」

    ……一种平静的直觉从我心中涌现。

    那紧闭的双眼与努力挤出的声音，让我知道玛雅已经不抱希望了；不再对着等同我本身价值的分身，也就是冰上的我抱持希望。

    「我已经无法再为你做些什么。」

    「是吗……」

    脱口而出的是模糊，算不上回应的声音。

    这是我自仅剩下串壳的处境彻底陷落的一刻，瞬间膨胀的寂寥感彻底笼罩了我。

    玛雅已经放弃了；换句话说，我也失去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是吗……」

    我以比之前更清楚一些的语调重复一遍。

    ……我早已知道，就是该来的一刻终于来了而已。

    因为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选项，所以我应该尽量轻松、乐观，所幸我还有钱，总之先找个地方买栋房子吧。

    那么，要找哪里呢?

    嗯，可能的话，挑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要是这个要求太过分，那至少也挑个没有人的地方。

    「……你能稍微听我说几句话吗?」

    玛雅似乎也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坐上摇椅，而是迈开步伐站到窗边，背对我望向窗外。

    终于到了最后通牒这一刻……要是不能滑冰，就滚出去——

    「我有些事必须让你知道。」

    「请说。」

    我也下定了决心。

    之后该怎么办才好，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我充满不安……正确来说，我连不安的实感都没有。地球上唯有这里是我的容身处，而我很快就要被赶出去了。

    ……事已至此，就算耍赖也没有用。

    我让视线落下并闭上眼睛，至少身为前冰上公主的我——

    「我必须对你道歉。」

    至少在表面上……

    「什么?」

    我的反应慢了一拍，接着望向玛雅的背影。

    玛雅那头几乎碰到黑色长袍的淡金色头发，微微地往上翘。

    「我觉得对你很抱歉。」

    这是谢罪……那样的玛雅对我做出此举?

    ——呃，这是什么玩笑吗?

    「开场白就免了，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

    「我要说的并不是足以被称为要求的事。」

    觉悟与恐惧相互结合为不耐，并且不断增强。

    ……我已经受够这种悲惨的经验了。

    「你觉得我该什么时候离开?」

    我挤出仅存的勇气，在连玛雅背影都不敢看的状态下等待答案。

    我至少要在别人开口说出这种最后宣告前先开口。

    所以你就快点说吧，干脆地——

    「你想离开这里吗?」

    ……我的视线被轻易地拉回，现在还谈什么想不想…

    难道她想让我自己离开?很好，要是你希望那样的话，要我这么做也——

    「看来你是误会什么了。」

    玛雅缓缓呼出气息，停顿了一会儿。

    相对地，我不管是嘴巴也好，肩膀也罢，全身上下都想大口呼吸。

    漂浮在半空中的觉悟，此刻缓慢地徘徊着。

    「我继续刚才说的，原本我是打算等到赛季结束才告诉你这件事。」

    为什么我会感到眼眶发热?这种安心感是怎么一回事……

    「但现在，我觉得应该要让你知道。」

    在此同时，我自身的难堪也让我感到些许苦痛。

    玛雅回过头，视线越过自己右肩看着那样的我。

    「知道我真正的想法。」

    在这个话题中，我不知是否包含希望我回到冰上的意图。

    但是——我希望有。

    因为就在刚才我对最后通牒有所觉悟时才注意到，我发现只要有人还希望我回到冰上，我就仍然留有一丝价值。比方像是三代总软练，只要她还让樱野的名字继续留在世界锦标赛的代表名单上……

    告别滑冰——在承受此举超乎预料的沉重无依感，孤独感与失落感侵袭时，我仍旧保持理性地做出决定……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只是……

    我的灵魂同时也发出呐喊

    不要——这么呐喊着。

    「这可能会花上不少时间。」

    「无所谓……」

    最强女帝，莉雅·嘉奈特的唯一教练——就是玛雅·奇夫勒。

    然而就算有这样的资历，她身为教练的评价却差强人意。

    我在出发前往俄罗斯之前，高岛教练也抱持反对态度。因为先不提一般的评价，事实上有许多选手曾师事玛雅，却从未有人成名。

    去年二月，当莉雅从她身边离去时，花式滑冰界出现了一个几乎可说是一致的见解——玛雅的能力不足。

    「在一般大众之间，也流传着一些没有根据的臆测。其中像是那孩子有了恋人，我却不同意让他们交往；或是我有了情夫而不再关心那孩子之类的……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说穿了，伟大人类的想像力终究不过是那种东西，就我自身的经验，我已经清楚到太过清楚的程度了。

    「那孩子从我身边离开的理由，应该就跟她所说的一样吧。I

    我已经不需要教练了——这是女王对这件事所做过的唯一回应。

    而且就莉雅本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必须说谎的理由……因为就连到走到这一步的我，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那孩子在奥运中所用的长曲……」

    光是听到这几个字，我就立刻感到毛骨悚然。

    将我击溃的冰上人偶、那超越『人』的动作与表情——现在仍然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坦白说吧，要是她待在我的身边是不可能发挥到那种程度……」

    玛雅她依旧背对着我。视线始终放在窗外。

    如果是我就不可能——没有比这更不符合玛雅平日作风的句子了。

    「她的表现超乎了我的想像，我根本无法想像她能做到那种地步。」

    从我的位置完全无法得知师父的表情，但是从声音来判断，她并不是在高兴地描述自己的前学生创造传说。

    因为当时玛雅人正在颤抖，那并不是目睹奇迹时所产生的感动或兴奋，而是因为纯粹的畏惧。

    不然就是——

    「我在那时产生动摇……」

    这时候，玛雅在不自然的地方中断话语，她是在打算说出动摇理由时犹豫，最后放弃……我正巧也有这种感觉。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那会是个就算她不说，我也能够明白的理由。

    「对你也没能做出任何建议。」

    「就算提出建议，我想也没用吧。」

    我在这时做出回应。

    如果她当时能随便给我几句话——这样的假设我不知想过了多少次。

    当然也有最现实的方式，就是以银牌为目标；这大概是唯一有效的建议吧。

    但是，在我为了击败莉雅而持续承受艰苦训练，并在短曲创下了个人最新纪录的情况下，等到长曲正式上场前——

    若玛雅要我放弃，我真的能够坦然接受吗?

    将本赛季的一切、还有自己自愿背负的一切，在接下来要正式上场时将其抛弃，那种事我真的能够办到吗?不，就算我真的能够办到，那是能被允许的事吗?我不正是将自己置于一个不被容许的立场吗?

    没错，我没有后悔的余地。

    在那之后，我反复想过好几次，但是最后总是得到相同的结论，全部会指向同样的结果。若是奥运之前的我，只要我是樱野鹤纱——

    「因为我当时非赢不可……」

    必然，也就是命运，我走到这个地步的过程没有其他可能，因此就算后悔也没有用。

    整个状况就像玛雅所说，我只是输给了莉雅，我从正面向她挑战，结果被击败了。

    「玛雅……」

    我稍微调整床上的姿势，并重新盘腿。

    「莉雅应该也输过吧?」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帮助，我只是想转换一下心情，因为就算我再怎么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必然，我感到难受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有，那是在她刚开始滑冰没多久的时候。」

    「……听起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听到这个我心里有数，也就是代表一般人都明白的苔案，我发出了最微弱的讽刺。

    「她在让未满10岁的孩子们参加、由数个滑冰团体共同举办的公开赛当中，首次参赛便获得了第三名，况且当时她还不是很清楚规则；顺带一提，她在半年后的相同赛事中，拿到了第二名。」

    意思是她就算不懂规则，也不会拿到第十三名就是了。

    「那孩子让其他人在自己之上的经验，就只有那两次，」

    「那时她几岁了?」

    「5岁。」

    莉雅应该也输过吧——这真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至少不能拿来跟现在的我比较，除了第一名之外，全算落败……除非使用那种极端论中的极端，否则莉雅输掉比赛的经验，终究是无法拿来和我的失败相提并论的。

    「那么，她当时有很懊恼吗?」

    「其实她高兴得不得了，因为身处在一群8、9岁的大姊姊当中，自己一下子就站上颁奖台了。」

    高兴得不得了的莉雅……这实在太难想像了。

    「那孩子也不是从小个性就那样，更少在5、6岁的时候，她还是个会正常说话、活蹦乱跳的孩子，而且也有很多朋友。」

    我对这个话题产生了些许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没过多久，我便想到了原因。

    以前我曾稍微触及关于创造出莉雅特异人格的过程之话题；这个直到去年年底为止，都让我充满兴趣的考察题目，看来要在此时揭晓了。可能的话，我真希望自己能在陷入这种状况之前听玛雅谈这件事……

    「后来没过多久，那孩子就变成一个无论参加任何赛事都会夺冠的选手，虽然如此，滑冰赛事其实没有常常举行。」

    玛雅的姿势没有改变，她的手放在口袋里，脸及身体都面向窗外、

    「差不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那孩子身上渐渐开始出现变化。」

    她只是平静地带入话题的核心。

    「那孩子……深陷滑冰之中。」

    ——刹那间跨入新境界。

    我已经得到了答案，因为一切谜底几乎都要揭晓。

    「连灵魂一起沦陷了。」

    我也明白到她为何会是没有人能与之对抗、遥不可及的存在。

    「大概是她和一般孩子的感受不同吧，或者该说她透过在冰上滑行，可以让自己看见不同的世界……」

    我所能够理解的，仅仅只有表层的道理。

    「她进步的速度，通过的阶段，全部是异于常人的层次。虽然没过多久，那孩子就变成了声名大噪的天才少女，但仿佛随着她的名声逐渐增高，她开始压抑平时表露的感情……属于莉雅的感情觉醒了，这么说或许比较正确吧。」

    这或许可以说是女帝莉雅最大的特征了。在冰上的丰富表情，和在冰外那如同人偶般的冰冷态度——正是如此强烈的落差。

    「当她以特例升为青年组选手时，就对冰外的事物几乎完全不感兴趣了。」

    异常巨大的才能，让其他所有寻常之物相形失色——这正是她与人有极端差异的源头。如果她仅拥有平凡的资质，是绝对不可能走到那种地步的。

    然而在此同时，感情表现也是重要的竞赛要素之一。冰上大概有能让她表现感情的果实吧，她只要开始滑冰，就能得到她在滑冰之外绝对得不到的一切。

    莉雅的人格与滑冰天分，或许是义同音异的两个词汇。

    她那超平常人的个人形象，是起源于那奇迹般的资质，还有由此而生、纯粹且无邪的性质与灵魂……

    降低层次来说，好比我的性格及价值观……用稍微有点夸张的说法，就是我对生命的态度，如果少了我在冰上的『实力』这些东西就不可能成立；樱野鹤纱这个人本身，就是立基于冰上的存在。

    对那样的我而言，我的理想型态就是莉雅。

    总是表现着原本的自己，无须任何矫揉造作。一旦立于冰上，便能展现出无可动摇的强大、高贵、美丽，绝不会被任何人击败。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对她如此热切……崇拜。

    而且她也回应了我的希望，她给了我充满幻想的极致美好时光……

    只是我到现在已明白，那都成为永远的过去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

    我轻轻甩了甩头，跳脱自己险些陷入的坑洞。

    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置信，都到了这个时候……失去一切的现在，我还是没能摆脱那成为破灭原因的悲哀决裂。

    同时我也在追寻让事态演变至此的理由。

    「对那样的她来说，你可能是她在滑冰之外唯一感兴趣的对象了。」

    「唯一……」

    我机械性地重复着玛雅话中的片段。

    「可是这并不代表她肯定身为滑冰选手的我吧。」

    「不，我想应该也有。」

    玛雅毫不犹豫、却语带保留地回答。

    「因为这是那孩子自己说的。」

    「……有这种事吗?」

    「记得你是叫惊愕公主对吧?除了有实力，还能呈现多变的表现，我相信对那孩子来说，你也相当有吸引她观赏的价值，而且那孩子是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客套话的人，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不是吗?」

    无须用来应付世人的虚伪。

    那是我曾经拥有——现在已经失去的特权。

    「我想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那孩子虽然那个样子，其实是很聪明的。」

    「嗯，是啊，」

    说得没错。虽然莉雅在外表上看来还只是个10岁出头的女孩，然而无论是在私底下，或是在记者会上，都从未让人感受到任何『青涩』，在冰上当然就更不用说了。

    「天才少女的名声与实绩会引来不少麻烦，不过采访攻势并不至于会对练习造成妨碍，况且那孩子也几乎不会去理会那些记者。可是到目前为止，确实曾有不少无法让人信任的人想试着接近她。」

    「像是从没听过的亲戚之类的?」

    「嗯，这也包括在内，所以也让那孩子以自己的方式抱持着戒心。」

    就连生父与其他对象再婚、生母几乎都在山中过活的我身边，也会出现那类的傻瓜。看来不管到哪个国家，都会有无可救药的蠢人和讨人厌老太婆。

    「后来那孩子变得不仅是对同一个滑冰场的学生，甚至连我底下的其他学生，她都几乎不交谈。不过，与其说是因为戒心，我想主要还是因为性格转变之故，而且这个变化对她本人来说，或许反倒正合她的意思，可是能让她真正亲近，信任的人同时也渐渐变少了。」

    「她的经纪人呢?」

    「嗯，约翰和她的父母算是……我大概也算其中之一吧。」

    我自己身边也有能让自己亲近、信任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对我来说，那些人都十分重要；然而打从温哥华恶梦之后，我都没有与他们联络。

    就算不是堂岛，再这样下去也……

    「上届杜林奥运时，那孩子突然告诉我她对你很感兴趣。」

    「亲口对你说?」

    「是啊，我问她原因时，她说因为你表里一致。」

    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是个让我极为难受的称赞。

    因为这点可能正是我失败的元凶，因为表里一致，所以我才会做出正面向她挑战的蠢事。

    「你和至藤的代表之争与骚动，她可能也费了相当的心思去留意吧。」

    那是我不太愿意回想的记忆，可是说我的荣耀是从那时开始也不为过。

    没想到在四年后，这一切竟然彻底瓦解了!

    「不知你是否记得那孩子的……尤其是青年组时代，她总是面无表情地上场，仿佛是在音乐开始的同时开启感情开关般表现。」

    这种表现又在温哥华奥运中重新复活——不对。

    那已经不仅止于面无表情的程度了，她是从自己作为生物的各种现象全部停止的状态下突然觉醒，然后——

    不行，我现在无论听到什么都只会感到痛苦。

    「那孩子自从升上青年组之后便开始慢慢有所改变，可能也是因为累积了实绩与经验，让她得以用自己的方式显示出自己行有余力吧。可是，我认为不只那样，我认为你对她造成的影响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我的影响?」

    「虽然这不过是个推测，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孩子的那种表现也许可以说是反映她对滑冰场外抱有多少关心的指标。毕竟那孩子会在赛后记者会上偶尔展现幽默，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事。」

    窗外……隔着玛雅身影所看到的户外，此时开始飘起雪。

    会特别注意起俄罗斯在这个时节应当会有的景色，或许只是精神面单纯地要求我将注意力转移到视觉、听觉之上……因为要逃避痛苦。

    「她对滑冰外的事物从未觉得需要，实际上，除了滑冰之外也几乎没有任何兴趣。可是，她对待你的态度却不一样。」

    玛雅说的过去，全都是现在我失去的东西。

    「在两年前的世界锦标赛期间，那孩子有天回到饭店后，主动告诉我她和你用餐的事。」

    也是再也不会重回手中的东西。

    「而且，她看起来很愉快。」

    永远——

    「我当时也为那件事感到惊讶。」

    「……这样啊。」

    我下床走近玛雅，接着有些粗鲁地坐到一旁的摇椅上。我的身体随着惯性前后摇晃。为了分散心中涌现的情感，什么都好，我只想让身体稍微活动。

    她曾对我有好感，不只是这样。

    你可以信任——那时候她给了我最好的赞美。就算之前我们几乎从未交谈，然而她还是这么说。

    我背叛莉雅了吗?我践踏了她对我的信任?

    不，正好相反。

    我想要回应她的心意，我想以她朋友的身份，努力让自己能与她并列，正因为我对她开拓人生。正因为我对她所怀抱的憧憬胜过任何人，我才会不容许丝毫妥协，努力创造最好的自己。

    下个赛季，我在单人等你——当时她给了我这样的激励，她并没有要我向她挑战或叫我击败她，但是……

    想从劲敌手中赢得胜利，是运动员当然的权利，也是义务。

    最重要的是，那是本能——

    无论我和她之间的私人感情或友情如何，为了逼近她、甚至是将她击败，我肯定都会持续追逐这样的目标。

    「玛雅，我对莉雅来说……」

    我暂停原本打算一鼓作气说出口的疑问，然而并不确定到底是因为呼吸除了差错，还是单纯的犹豫。

    「只是仆人，对吧？」

    我瞬间鼓起勇气问出口——将困扰我超过半年的心事丢给了身旁偏左后方的师父。

    快点给我答案……

    「话不能这么说。」

    「把话说清楚，拜托。」

    「她只是……好吧。」

    玛雅微微颔首，接着——

    「应该也有那种成分吧。」

    坦白地说了出来。

    我感受到轻微的冲击，还有……悲哀的接受。

    「老实说，我不清楚那孩子想从你身上追求什么，我也不懂那孩子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师父的话语干脆地穿过我内心。

    我重新放松身躯躺回摇椅上，因为我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前倾的姿势。

    「亏我还当了她十五年的教练。而且那孩子的才能让她在冰上看见了什么，我也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时我突然察觉一件事，玛雅今天真是多话。

    至少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她从来不会——

    「我最早见到那孩子的时候，只觉得她是个漂亮的女孩，这个想法甚至还胜过素质或其他东西。」

    我很快便明白她会这么多话的理由……这实在太清楚了。对玛雅来说，那个人彻底填满我始终无法满足的领域。

    「可是，我实在想不到她会成长到如此地步……」

    ——那个人就是莉雅。

    所以玛雅才会如此怀念那不再复返的过去，甚至对往事如数家珍。

    对我来说，那是让我连不满、嫉妒这些情绪都无法涌现的单纯动力。

    「我开始担任花式滑冰教练后，那孩子是最早入我门下的学生。」

    「你说最早……是真正的第一个？」

    「没错。」

    这个事实让人产生兴趣，实在无法让我充耳不闻。

    最早的学生后来成为史上最优秀的女子运动员——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偶然。

    「这是会让所有人羡慕……没错，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应该也不为过吧。可是，若说我想以教练的身份更加精进……」

    原本流利的语调，突然之间罩上一层阴影。

    「这大概也是最糟糕的安排吧。」

    接着变得晦暗。

    原本态度甚至有些愉快的玛雅，此时染上了一层悲痛与苦恼的色彩，而且这回还加上了自嘲。

    「我没留下耀眼的实绩便退下第一线，开始我的教练生涯。虽然苏联解体让花式滑冰的发展环境产生剧烈改变，但是我仍想靠自己来开拓人生。不过，这是因为我能做的工作只有这项，并不是因为我特别喜欢教人的关系。」

    「……那还真是凑巧，我也不喜欢让你教呢。」

    我之所以会用这种调侃的态度答腔，纯粹是因为我跟玛雅的精神波长相符。

    「那孩子是天才中的天才，无论我教什么，她都能立刻办到，我立刻就发现那孩子拥有惊人的才能；但是在我那么想的同时，也让我以为教人原来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而且我还陷入一个更大的错误，我以为自己是名优秀的教练。」

    这段话最后要表达的……是悔恨?

    玛雅的中断给了我随意揣测的空间，然后她又缓缓地说道：

    「消息渐渐传开，对那孩子感兴趣的俄罗斯滑冰联盟打算为她换一个更优秀的教练，他们并不在乎我或那孩子本人的意思，联盟的态度很强硬，而且也有数名相当有力的教练想争夺那个孩子；不过，当时我也没有退让。当我同意只要那孩子输一次，我就卸下职务的条件时，也代表我战胜了压力。因为那孩子当时已经7岁，不仅让人无法想像她输给同龄孩子，她与其他人的差距，甚至到没有能让联盟操弄分数的余地。实际上，从那之后，她就一次都没输过……一直到现在都是。」

    对黄金时代的思慕，还有失去该时代的沮丧。

    仔细一想，玛雅之前在谈论莉雅时，或许始终都同时抱持着这两种感情，

    「只要那孩子不断进步，联盟也就没有藉口将我从她身边拉开、不久之后，联盟便决定对我进行拉拢政策，将其他有希望的孩子送到我这里来。我拥有自信，联盟也相信会成功，最重要的是，那些孩子们全部相信自己也能像那孩子一样。」

    玛雅就在摇椅的左后方，仍和刚刚一样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自己在现役时代始终没能学会的技巧，那孩子在转眼间就能学会，而这也让我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那样的节奏、那样的循环。」

    我也几乎没有转头看玛雅，只是听着她的话语。

    「当时我虽然明白那孩子拥有惊人的才能，却没能理解那孩子不是寻常人。我只对自己的指导能力感到自豪，却无法看见这个事实。因此我要求其他孩子也要依照那孩子的成长过程走，还会毫不留情地叱责办不到的人，不只如此，甚至十分轻率地将没有希望的烙印加诸在他们身上。现在回想起来，那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愚蠢行为，可是当时的我就连这种事都无法察觉。」

    那确实是愚蠢的行为，要是以莉雅为基准，世界上所有的女子滑冰选手，大概都没有希望了吧。

    「那孩子之外的其他学生，全数沦陷在我内心由误解与现实所形成之巨大空间里。我在指导经历初期只接触过那孩子，完全没有身为一名教练应该有的深度与适应力。基本上，其他学生来到我身边，都算是绕了无谓的远路，甚至还有拼命逞强，最后因而断送自己滑冰生命的孩子……」

    我身后响起一声沉重的叹息。

    「后来开始有部分人士耳语『玛雅·奇夫勒是无能的教练』这种说法，可是一样是那孩子为我扫去了那些声音。她无论在青年组或资深组都称霸世界锦标赛，而且两次都动用了年龄限制的特例。」

    就连以一名参赛选手的身份在那两个组别拼战的我，对于那极端年幼的最强者样貌，至今依旧记忆鲜明，更不用说玛雅了。

    「刚满14岁的她赢得世界冠军头衔后，各国一流选手也纷纷来到我身边要求接受指导，然而仍旧是同样的结果。那个时候，我已经在心中承认自己过去的错误，可是事情并不会因为我的反省而好转。因为我手中其实也只有一个无法套用到他人身上的成功案例，就算是拥有世界水准且才能丰沛的滑冰选手，和那孩子之间仍有着巨大的落差；我这种只有平庸才能的人，竟能实际体会名选手难以成为名教练的理由，可真是一个笑话。」

    玛雅的语调因自嘲而有些走样，那或许是因为她在话里投入了些许感情。

    「于是，认为我无能的声音又一次高涨。而因为这次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选手聚集到我这里。所以那孩子的名声也无法继续替我掩饰；最重要的是，各地大肆报导我指导过许多学生，却除了那孩子之外，其他人完全没有任何成果的事实。可是我也有自尊，我也会想守住自己的名声。所以我开始焦躁、拼命地想把其他人培养起来。因为那些人也都想变得和那孩子一样，而我便是利用了他们那样的贪欲。」

    话语中，甚至还隐约带着忏悔之意。

    「结果，我又摧残了另一批有才能的幼苗……这下连我都死心了，我开始明白我继续以指导者的身份待在滑冰界，只是白费功夫。」

    玛雅说到这里暂时打住，深吸一口气后再将其放出。

    「当时我就是选择这样的态度，我要求别人表现出和那孩子相同的水准，这当然没有人能够办到，可是我还是照样发怒；那实在是不合理的怒气，于是其他人也为此生气，接着很快就离开我。就这样，所有人都离开我这里，我也守住了自己那可悲的假象。我是将史上最强的莉雅·嘉奈特栽培出来的教练，是我不愿理会那些没有才能的孩子。」

    「……原来如此。」

    全都揭晓了。玛雅·奇夫勒的评价竖立过程……嗯?

    突然浮现的新观点，让我停止摇晃的摇椅。

    这样说来，我也算是其中之一吗?我也成为在玛雅手下失败的优秀滑冰选手之一?

    ……可不是吗?这还用说。

    「这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比较好的做法。」

    「嗯……」

    我虚应一声，随即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我从来就没想过，连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从未在我脑海中浮现过。

    冰冷的态度、永无止尽的过分要求，不讲理的训练内容……我就是要办到给你看——因为从一开始，我脑袋里的想法就只有这样。

    结果我不但没能守住滑冰场，还让萨沙他们失望，如今甚至在玛雅经历中留下污点?

    「这数年间，我从那孩子靠滑冰赢取的奖金中分得三分之一，这可是那个莉雅的三分之一，所以我也成为身价非凡的富翁。这辈子我都不需去愁钱的问题，只要我不去拘泥那些任由他人炒弄的名声，想过平静的生活是不成问题的。」

    玛雅身为数练的名声早已失去大半，可是将其扩大、给予致命一击的……

    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严重失态——

    「我原本心想，我已经不能再要求更多了，而我也没有如此要求。」

    ……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为再次察觉到的肤浅而错愕，然而实际上，我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因为事情都已经演变到这个地步。从遭遇那样的状况之后，我便不断地自怨、自问、痛哭，然后再产生新的自省……就精神上来说，我也承受了相当的负担。

    况且，我自己也明白，我明白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弥补，也明白那是我绝对办不到的事，演变成现在这样，相信玛雅也已经放弃了。

    等玛雅把话说完，我就道歉吧；我所能做的只有这样。

    因为我也只能这么做。

    「那孩子让我做了一场梦，直到她去年从我身边离开为止……」

    玛雅再度开口，一字一句仍旧十分平静，但是句末却带着些许寂寥。

    「我原本打算和那孩子一起去圣彼得堡，可是她对我说没有必要……」

    还有悲伤。

    「也许那只是她顾虑到不想让我做无谓的往返，而圣彼得堡的新居完工和她不需要我的时期，也可能只是碰巧重叠；然而这些我都不会知道是否真是如此。」

    事实只有一个，就是随着莉雅将所属滑冰场转移到圣彼得堡的同时，玛雅的黄金时代也宣告结束。

    「那孩子是我唯一的功绩，也是我存在的唯一证明。没有莉雅在身边的我，只不过是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人。为了不让人察觉到这件事，我只能逃避所有目光，于是我离开了莫斯科，来到这里隐居。」

    ……没有任何价值?

    听见这句不像她会讲的话，我忍不住转过头、

    和莉雅决裂之后变得格外卑微的我，不知是否也和现在的玛雅一样，看起来如此陌生、如此悲惨，甚至到让人觉得滑稽的程度。

    「然后，鹤纱你就来找我了。」

    ……我又再次摇晃椅子，任由身体随之摆动。

    「听到竟然还有滑冰选手敢说『想要胜过那孩子』，实在让我难以置信。老实说，我一开始接到你的电话时，心情有些复杂。首先是在可能性方面，如果是你并不是没有希望；正因为明白你拥有如此的实力，我的心才会产生动摇。」

    我更加用力地摇晃着椅子，我就是莫名地想这么做……

    「同时，我也感觉到有些气愤。每每思及竟然有人想要胜过可说是我一切的那孩子，就觉得真是太傲慢了。」

    「……我自己也知道。」

    「然而，我的良心让我选择格外冰冷的态度，因为那是我替自己套上的枷锁。对于塞给别人不合理的要求、践踏了无数天赋与未来的我来说，对滑冰选手采取如刺猬般的态度才是正义。」

    仔细一想，我多少能够明白，可是我总觉得她并不只是单纯地扮演冷酷。

    她和莉雅一起时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和我师事玛雅后实际见到的样貌……两者之间的落差实在太大了，因为解除师徒关系的冲击对玛雅的人格造成影响——如果是这么想也不会有任何怪异之处了。

    因为对她夸下海口，结果现在失去一切的我，就是这个样子——

    「当时我认为，就算是声名大噪的鹤纱·樱野被那样冷酷对待之后，如果不是真正想要击败那孩子，大概也会自己回日本去。」

    声名大噪的我，现在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我畏惧媒体、不敢在人前露脸，自尊、执着也不再有所凭藉，只能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

    我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认为或许真有可能胜过那孩子的同时，也抱着你怎么可能办到的想法。但是，一定要说的话，前者的想法占压倒性的优势。所以我总是不断期望你能变得更强。」

    面对毫无价值的我，玛雅开始坦承她的『真心』。

    为什么?

    「我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毁掉你，虽然我有那样的危机感，但是你说不定真的能赢过那孩子——这种甜美的诱惑胜过一切。我想到的是，我说不定能再做一次美梦。」

    对那开始浮现在脑海中的想像图……我本能地产生抵抗。

    「不，不只那样。如果栽培出最强女王的我，又以新的学生将其击败的情况能成真，那么我原本不再指望的指导者名声就能一举挽回。我就能说，一切的错都是因为其他孩子没有天分，并不是我无能。」

    击败莉雅这种事，终究是不可能的……至少对我来说不可能。

    「还有……」

    所以这时候不要再说傻话，要沮丧我一个人沮丧就够了，你用不着再掺一脚，不要让我更加悲惨了——

    「赌气。」

    「……」

    「那孩子将这样的我弃之不顾，这是我在对她赌气……」

    那个想像图是我自作多情。

    玛雅和我不同，就算她相莉雅分开也不代表失去了一切，所以她才能再次接受我；赌气——她甚至能说出这样的句子。

    她丝毫没有要和我互相安慰的意思，玛雅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不管怎么说，你实在很顽强，原本我其实已经抱着如果你半途被操坏，那也是无可奈何的想法了；我听说你的母亲是个登山家，你的顽强就连我都深感佩服呢。」

    至于我……

    遗传母亲的顽强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失去了一切。

    我的身心都跌到了谷底最深处……

    「鹤纱。」

    玛雅语气的变化，让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这比过去她叫唤我的任何声音，都还要有决心——

    「我利用了你。」

    冰冷。

    「我企图用你来挽回自己的名誉。」

    没有任何犹豫。

    「我想让你发挥超越极限的能力，这全是为了对那孩子进行报复——」

    她对我坦承内心。

    我不知道玛雅是否在看窗外的某人，因为她始终站在窗前，看着屋外。

    「最后……我让你落到这个下场。」

    突然间，玛雅闭上眼睛，声音也微微地颤抖。

    「我明知道向那孩子挑战会对肉体、精神造成多大的负担，也知道可能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危险性……」

    我移开自己不知何时落在玛雅身上的视线，并将头转了回来。

    我没有涌出任何怒意，就算这是件值得生气的事，我却找不到起火点。

    所以我选择沉默，然而这并非代表我的责备。

    但是——

    「对不起……」

    ……我听见了一句不可能出现的话语。

    在这仅有两人的房间内，我忍不住寻找起是否有第三者存在，可是……

    「对不起，鹤纱……」

    我转头越过自己左肩看见玛雅，她仍然看着窗外，但是她再次重复的那句话，确实是对我说的。

    我最直接的想法是——真奇怪。

    因为需要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

    「太奇怪了……」

    我直接将想法转变为话语。

    我才该说对不起——要说出这样的句子，我似乎还欠缺天分。

    「你为了自己的名誉而利用我，哪里不对了?这样说虽然只是老掉牙的论调，但这不是愿打愿挨的问题吗?」

    也许玛雅向我道歉是合理的。

    可是，我并没有接受她道歉的立场。不能滑冰……她让连站在冰上都办不到的我继续留在这里；而我对于她这个身为滑冰教练的屋主，却始终连点回报都办不到。

    玛雅这句出乎意料的道歉，只会让现在的我难过而已。

    「更何况，我也是因为你是莉雅的前教练才跑来找你，这根本是彼此彼此嘛。」

    为了摆脱这样的气氛，我勉强自己挤出笑容。

    如果今天是我胜过莉雅，像现在这么沉重的话题……这种沉重的气氛绝对不会有。

    对玛雅来说，她原本又是打算在何种状况下对我坦承呢?无论结果如何，在奥运或世界锦标赛结束后，她原先就打算对我坦承吗?还是说只有在我胜过莉雅时、或是没有胜过莉雅时才说呢?抑或是……

    在她对一切死心的时候?

    如果是的话，那或许我的确是被她放弃了。

    只要还有人希望我回到冰上，我就还有价值，但是……连这样的希望也没有了。

    对玛雅来说，我终于变成一无是处的学生。

    我早就明白、早就有所准备。

    我知道迟早要面对这种极度空虚的心情——

    「……今天说太多了。」

    玛雅动动身子。

    我转过头，看见俯视我的平静视线。

    「我想对你坦承的事就是这些。」

    「喔……」

    我只是随便应了一下。

    「我才应该……」

    话说到一半却没能继续说下去，我稍微摇摇头，但是心里仍是一片混乱。想到自己现在的立场是连道歉都仿佛不知好歹，不禁让我感到退缩。

    在此同时，离开窗边的玛雅也走向房门。

    不过她在我所坐的椅子前停下脚步——

    「也许，我才是为那孩子……为那个名为莉雅的天才走火入魔的可怜人吧」

    我眼前的那张侧脸—那张毫无生气的侧睑，让我感到震惊。

    那个将恶鬼都会吓跑的暴行，不由分说地加诸在我身上的玛雅，她现在谈论自己的态度，就像一个失去所有自信及信念的失败者。这对我来说，是件再痛苦不过的事了。

    我面临的是无可奈何的状况，我只是如实力所显示的一样，被莉雅击溃，被剥夺未来如此而已。

    但是，因为我的关系让他人也跟着痛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算许多赞助者已经对我幻灭，连堂岛也一样采取冷淡的态度，萨沙却仍旧……

    我内心某种感情被唤起。

    由于尊严及赌气的想法早已消失，因此我自己也不清楚这份感情的来源为何。

    只不过，倘若我就此自甘堕落的话，玛雅或许又得背负新的十字架。

    我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种结果……

    「鹤纱……」

    ——又是那一幕。

    看见玛雅站在门口回望着我，我直觉地感受到那个画面。

    「听我说，这个月的世界锦标赛是本赛季的最后一场赛事。」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压缩再膨胀。

    因为那一片雪白的冰面在我脑海中浮现，脑中是那个满场观众环绕的舞台，还有当时的记忆——

    「……现在何必说这种我再清楚不过的事?」

    我话才出口，便连忙伸手按住嘴巴并转过头。

    一片雪白——那种景象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伴随呕吐感的压迫。

    「要是你不能在这场赛事中出赛，你可能就再也不能滑冰了。」

    我应该要感到高兴才对，因为她到了这种时候还想要我重新振作。

    可是，那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可能了。

    现在我光想到滑冰、冰面就全身僵硬。打从心底产生排斥，对于被莉雅彻底击溃、体无完肤的我来说……

    「只有你自己能做决定。」

    「所以……」

    情感与灰暗，温暖与现实的情绪全混在一块——

    「我不是说我再也不滑了吗!」

    然后化成怒吼爆发而出；看见玛雅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让我的情绪更加激动。

    说谎也有好处。

    再也不滑——这是我在过去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然而其实，我只是将这个结果往后拖延而已。

    像现在这样坐在摇椅上，或是辗转难眠、关在房间里……

    我一直藉由不去理会结论的行为，来维持那些希望我回到冰上的势力，维持自己的价值、存在意义。

    我这种行为真是卑鄙，要是他人知道我是前冰上公主，肯定会很错愕吧。

    而且……

    「要是你愿意继续待在这里，就随你高兴待到任何时候，不滑冰也无所谓。」

    玛雅仍对我这样的卑鄙小人给予同情。

    我心中于是又产生另一种悲哀……

    「我是怂恿你向那孩子挑战的人，因此我会负起责任。无论你最后会怎么样……」

    ……泡水的木材无法生火。

    就算玛雅这么说、就算她为了我这么说也是一样。

    然而我的内心深处——我的灵魂确实渴求着燃烧。

    那出乎意料的温情，还有坦率到近乎愚笨的告白——玛雅对这样的我始终不肯放弃的恩情，让我想要设法回报。

    如果我就一直这样下去，那实在太过……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五部曲

    既然来访的人是我上次差点害对方冻死的对象，那我也别无选择。

    更何况——

    我来找你玩咯，会给你添麻烦吗——这样的句子再加上那无敌的笑容，我也只能选择请他进屋。

    我瞄了眼在一楼客厅享用红茶的玛雅，接着便带他前往我在二楼的房间。

    我们俩玩起扑克牌……大概花了二、三十分钟玩遍各种游戏。

    萨沙去上厕所时，我也进入短暂独处时刻，开始在和往常一样的空间内

    回想自己的身心现状。

    ……我相当勉强自己，心中仍是一片空虚，却还是挤出笑容和对方交谈。

    我一点都不快乐，做什么都无法感到快乐。因为心中的重石压住我的情感，不许我逃避现实。

    自从玛雅坦白心意过后的这三天来。

    那始终没有停止的噩梦，始终没有减退的颓丧仍和往常一样。各种思绪及理论在我心中交错、纠结，百般地折磨着我。

    这一切都是宿命，因为我在奥运前过度烦恼与思考，并在那种状态下继续前进——就算我拼命地这么告诉自己，粉饰的涂料也会立即剥落并且龟裂、渗水。因为被封闭的未来和那些从手中消失的荣耀等质量……那些失去的东西实在太过庞大了。

    无论以个人的身份或运动员的身份，我都让莉雅对我抱持兴趣，这应该是件十分幸福的事情才对；而我决定向莉雅正面挑战的判断，就运动员的身份来说或许正确，然而从结果论来说的话……看我这副模样就知道了。

    再加上三天前，玛雅那意外的同情，又灼痛了我那原本就没希望痊愈的伤口，于是我更是倍感煎熬。

    而我现在也已径无法站在冰上了，现在的我，光是在脑海中想到滑冰场，就会感到恶心、目眩、呼吸困难，我得在一切部像要崩溃的状态下，拼命地保持正常……然后过着独自流泪的每一天。

    「鹤纱。」

    如果可以改变过去的话……

    我绝对不会犹豫，而且会毫不在乎。

    就算一直都是莉雅的仆人也——

    「——鹤纱。」

    「……啊，抱歉。」

    萨沙不知什么时候已回到房间。

    我连忙开始洗牌……我翻弄扑克牌的手反应出我的慌张。

    「呃……接下来要玩什么?」

    实际上，俄罗斯的扑克牌只有36张，有些能玩的游戏也是我不知道的类型，需要翻成英文时，也会碰到无法沟通的状况。

    这让我回想起一个类似的经验。去年，我曾在温哥华史丹利公园和加布莉畅谈翻花绳，那时候真的好愉快——

    「滑冰。」

    「——!?」

    从我手中掉落的扑克牌全散落在桌上。

    「要不要去滑冰?」

    「啊，呃……」

    这个唐突的要求，让我的内心十分地慌张、混乱。

    「现在去的话，中午以前就能到了。」

    我的态度也显得慌张，就连我想收回纸牌的手也只是在桌面上空抓而已

    「不然你只要在一旁教我滑就好了。」

    萨沙的笑容没有任何算计，但是……

    「……你自己去滑。」

    我却一口回绝。

    过去无论是对他或是其他孩子，我都从未用这么冷淡的方式回应。

    「可是滑冰场到1点之前都是鹤纱专用的时间耶。」

    「我把钥匙给你……」

    「——你不一起来就没意思了。」

    萨沙紧咬不放的态度让我感到意外。

    我原本以为只要摆出冷淡的态度，可能就会让他扫兴放弃，然而我失算了……这让我感到高兴，却也觉得难受。

    「要是你嫌我碍事的话，你自己一个人滑也没关系。」

    上次我向他哭诉的时候……

    我再也无法站在冰上了——我记得自己在哭的时候，也说过好几次这句话才对。

    可是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或许任何人都会做出同样的结论，就算硬来的也无所谓，现在唯有让我回到冰上才能解决问题。

    「如果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我会负起所有的责任。」

    「你……」

    你在胡说什么啊，可爱的男孩。

    「虽然我可能无法负责，但是除了这么做，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你这样根本是在胡闹嘛。」

    我在连番攻势下，才好不容易回应出这句话。

    「鹤纱，算我求你。」

    上次他来这里的时候，也许是因为顾虑到我的心情而始终没有主动提到滑冰的事。

    但是今天……

    「你就再滑一次嘛……」

    他却锲而不舍。

    他并没有逼迫也没有威胁，却是教人难以承受的……亲切?

    「萨沙，你……」

    他听见我低沉的语调，不禁显得有些退缩。他大概是以为自己再三的要求，终于惹我生气了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地……」

    也许这根本是无须问的问题，他今天会来这里完全是为了我。他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惹我生气，也明白这么做是过度干涉，然而他还是为了让我行动而这么做。

    我根本没理由责备这样的他，所以我只是稍微露出微笑，隔着桌子正面注视着萨沙。

    这时突然在我脑中浮现的，是和他相处融洽的少女塔妮雅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他喜欢的是塔纱。

    「……因为……」

    他的碧眼移动到一旁——

    「我是男生嘛。」

    「………」

    不知为何我也移开了视线。

    这句话让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找寻找适当的词句、动作，下意识地整理着桌上的纸牌。

    他也看着莫名其妙的方向，等待着我的回应。

    在这样短暂的沉默中……

    萨沙那容易招人误解的句子得到适当的冷却，这样的温度变化则产生了引力。

    我被迫做出结论——

    「我……在前一阵子……」

    我并未感到尴尬，只是以轻松的心态继续说道。

    「被玛雅硬拖到滑冰场。」

    我纯粹是坦率且诚实地告知事实。

    「可是没有用。」

    为了让他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吐了，现在别说是滑冰，我连靠近滑冰场都不行……」

    然而我重点是要说给自己听。

    ……看吧，现在也是。我光是想到冰面，恶梦就会在脑海中浮现，心跳急促、呼吸困难，明明不热却浑身冒汗。

    我已经不行了，就算我想回报玛雅也不行了。

    「萨沙，其实我……」

    而且，就算我想回应他的请求，也——

    「我……想滑冰……」

    ……咦?

    我刚才说了什么?

    「鹤纱……」

    萨沙的脸上显露出轻微的惊讶。

    那明确的声音，还有那最主要残留在我口中的语感都迫使我产生自觉。

    我并不想那么说，我要说的不该是……

    「我就知道。」

    「不，这是……」

    ——不是的，萨沙。

    他在我眼前的微笑，让我吞下了这句话。

    「呃，我……」

    还有，我疲惫不堪的心中所衍生的解放感……

    脱口而出的不是理性或理论，甚至可能不是我的感情

    「我好想滑冰……」

    那纯粹是发自灵魂的呼喊。

    三月已经过了大半——也就是说，这里再过两个礼拜就要关闭了。

    我瞒着玛雅和萨沙两个人搭计程车来到尤里斯库镇的滑冰场，镇营滑冰中心。

    「快点滑吧。」

    「……嗯。」

    萨沙的每一个动作、话语全都顾虑着我，我跟在那样的他身后，再次走进了这座建筑物当中。

    那件事至今已经过了大约十天，凯朵大老远跑来这里挑衅，玛雅向我坦承自己的心声。

    然后我在萨沙的邀约下……

    我又再次来到了这里，为了让自己能站在冰上。

    我的手按住胸口，这条我应该早已熟悉，不长也不狭窄的通道，却让我感到压迫。

    我的双腿边走边发抖、心跳也愈发急促——

    「你还好吧?」

    「……没事。」

    我勉强对担心我的他挤出笑容。

    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负责把你带回来的——搭计程车时，萨沙如此对我说道。从我们初次见面算起，至今已经过了十个月；这个容貌出众的可爱男孩，现在的侧脸看来似乎也变得稍微成熟点了。

    我尽可能不看滑冰场，坐在长椅上绑起鞋带。我穿着便服……保持牛仔裤搭配毛衣的模样，是因为我连换衣服都感到害怕，我觉得光是脱掉衣服的动作，可能就会让我所剩无几的勇气完全消失。

    对现在的我来说，冰面的冷空气和那若有似无的味道全是障碍。

    「鹤纱，快来吧!」

    「等一下。」

    我叫住先站上冰面的萨沙，同时走到围墙边。我在那里卸下冰刀护具后，便打开高度及胸的门板……

    从门板……

    「唔!」

    刹那间，滑冰场变成一片黑白。

    因目眩跟呕吐感而丧失自主性的我，连忙紧抓住围墙。

    就在这个时候，一切都朝我袭来——

    「还是不行……」

    我攀住围墙，整个人瘫了下去。

    「鹤纱!?」

    ……我扶着头蹲下。

    「你没事吧!?」

    萨沙立刻冲出冰面赶到我的身边。

    我顿时伸手抓住他的毛衣，先是伸出右手，然后再用双手。

    「不行……我办不到，萨沙。」

    我把头埋进他的臂弯中；即使这么做，我仍旧无法停止颤抖。

    ……怎么样都办不到。我无法走到围墙的另一边，我无法跨过这道墙。

    我就是在这里——就是在跟这里一样的滑冰场上看见恶梦，我被支配滑冰场的无情真理击溃。

    冰的恐怖不仅存在我的脑海，还渗进了我全身的细胞。

    如果我现在站上这里的冰面，如果我透过冰刀感受冰面的话……

    我……

    「……鹤纱。」

    真的会崩溃——

    「我是打算来玩的。」

    「……」

    「毕竟难得来这里滑冰嘛。」

    ……停止了。

    停止的不是颤抖，而是那些负面记亿的灼烧反应。

    「而且正好没有其他人在……」

    萨沙那些仿佛看透我内心的话语拯救了我……将我拉了回来。

    「对吧?」

    「……嗯。」

    可是我自己也很清楚，我正用尴尬的笑容回应他。

    那张可爱的笑脸会超乎必要地靠近，是因为我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抓住他穿着鲜红毛衣的手臂。

    「快点来吧，还有两个小时都不会有人来呢。」

    但是他反倒回握住我的手臂，并且拉着我。

    ……我都忘了。

    滑冰原本就是让人愉快的游戏，正因为如此，我才会为了让技术进步而每天跑滑冰场，并受到高岛教练注意。

    但是当我正式接受训练之后，不知从何时开始，滑冰变成用来和人决定优劣的竞赛。

    我并没有忘记滑冰的快乐，只是，我同时置身在游戏中绝对得不到的贵重且强烈的荣誉当中。但是，至少那些对现在的我来说……

    「来嘛，快点——」

    「等……」

    他根本不给我时间，萨沙在我下定决心之前，就靠着他那超乎我想像的力量，将我拉到冰上——

    「……你看，根本不会怎样。」

    我站到冰面上了。

    我透过两组冰刀连接着冰面，那种触感让我不由自主感到战栗，我始终颤抖的右手，也还是和先前一样紧抓着他的毛衣……

    好可怕，眼前一片雪白让我联想到那个恶梦。

    但是我撑过来了，我可以睁开眼睛站在冰面上。不久之前，我明明就还以为我连这种事都办不到了。

    「我们来比速度吧。」

    找转头看着自己右侧的他。

    他脸上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在我难以平复的心中点燃一盏明灯，而且还透过毛衣让我感觉安心。

    如果他在下一瞬间突然消失，难保我不会陷入恐慌。

    但是……

    「从这里到对面的围墙，我往返两次的时间，鹤纱要往返四次。」

    不可能发生那种事的，而且我也没什么好怕；话说回来，这又不是正式比赛，我也不需要表演，况且这里根本连个观众都没有。

    这个地方只有他和我两个人而已。

    「鹤纱，我们来比吧。」

    「……嗯。」

    我慢了几拍之后才同意他的提议。

    通常在滑冰场空出来时，孩子们就常会沿着滑冰场长边往返来竞速。规则是触摸一边的围墙后掉头，完成规定的往返次数。

    就我所知，短距离的话是塔妮雅和伊旺比较快，如果有一定的距离，大概是萨沙比较占优势吧。

    「可是，次数的落差也太大了啦。』

    「那改成三次和五次。」

    萨沙的笑容和声音同样如此明亮、开朗。

    他视线的高度也被冰靴的刀刀垫高了。就同年龄的人来说，个子偏小的他，现在似乎也比我们初次见面时长高了不少。

    「那就这样吧。」

    我接受他的提议后便松开了右手。

    我的动作小心翼翼……简直就像个初学者。

    「那就开始咯!」

    「啊!」

    他的明显偷跑大出我意料之外。

    「你好狡猾!萨沙!」

    为了赶回起跑时的落后，我开始全力冲刺。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女士优先吗?」

    「因为俄罗斯是男士优先的国家——」

    「——你说谎!」

    我大叫——并且还笑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我的身体已经在冰上飞驰，我一边追逐着前方的背影，一边在纯白的冰面上全力——

    只见他在接近围墙时紧急转身，在画出一道弧线的同时，用手触碰了围墙的扶手。

    我也紧追到他的身后。他的速度很快，如果12岁的男生每天滑冰这也是当然的，姑且不论倒滑的速度，要是只论前滑的话，我们之间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只是朝着前方全力加速——这是在花式滑冰中不可能的滑法。

    可是，既然不是正式比赛，这样倒也不错。

    好玩就行了……

    在我即将进入最后一趟折返之前——

    「到了!」

    萨沙已经轻松完成了三次往返。

    另一方面，对于一直关在房间、没有做任何运动，就连饭都没好好吃的我来说，这次竞速可说真是让我相当意外。

    然而我还是努力滑完了全程，在好不容易抵达终点时，呼吸急促的萨沙也随即滑到我的身旁。

    「两边的落差还真是太大了呢。」

    「是啊，哈哈……」

    这只是在转眼间发生的事。

    我受到他的刺激……不知不觉间，我用尽了现在我所能拿出的全部实力。

    最让我难以置信的是，我竟然能在让我那么害怕的滑冰场短时间内往返；在与萨沙竞速的过程中，我就往返了五次。

    「不过，鹤纱果然还是最适合站在冰上了，而且你滑冰时的样子也最好看。」

    「谢谢……」

    现在我已经不再感觉到丝毫恐惧，愉快的感觉正在我体内流窜。

    我已经好久没有沉浸在全力活动身体的快感与充实当中。

    「那这次我往返四次，鹤纱往返六——」

    「——等等，让我休息一下。」

    「你好逊喔。」

    就算我回瞪他，最后却仍是面带笑容，我心中的感谢擅自表露在他眼前。

    从我5岁开始接受正式训练后，除了因受伤被迫静养和休息之外，几乎每天都在滑冰；为了玩耍而站在冰上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更少在最近这十年来几乎都没……

    「谢谢你，萨沙。」

    「这不算什么啦。」

    我让双手手肘撑在围墙扶手上，背对着似乎有些害躁的他和冰面。

    「因为我真的很难受……」

    我把脸埋进交叠的双臂中。

    「甚至难受到想死……」

    这太奇怪了、太反常了，我到底在说些什么?一个年纪好歹有20岁的女人，竟然对一个只有12岁的少年说这些话。

    我却一点都没有想要收回的意思，因为我想告诉他真相，不是对别人，而是打从心里想对萨沙说……

    「你不参加那些比赛什么的也不错啊。」

    不一会儿，萨沙轻柔的嗓音回响在整座滑冰场中。

    我只是沉默地等待他下一句话……就像在撒娇一样。

    「你根本就没必要一直当选手啊，又没有人规定要那么做，你也没有签什么类似誓约书的东西吧?」

    我原本想默默地点头，只是我的脑袋埋在手臂中，导致我无法那么做。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没有滑冰的鹤纱就不是鹤纱。」

    萨沙这些没有巧言修饰的坦率话语——

    让我衷心地聆听着。

    滑冰对我来说是必要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就这样，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那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可是滑冰也不是仅有花式滑冰，就算单单就花式滑冰来看，也不是只有比赛。

    就算去到截然不同的领域，我也能从竞争世界中退出一步，让自己去追求不同的价值观；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那么做。

    那么我也可以……没错，好比说——

    「我是不是可以去当修女呢……」

    我随便地这么说道，真的只是随便说说。

    「冰上修女·鹤纱·樱野，可能吗?」

    萨沙他……十分不知所措，我可以从气氛中感觉出来。

    「嗯，呃……应该满适合的吧，大概……」

    「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转头追问他……有一半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

    「你觉得不可能对吧?」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给我从实招来。」

    我靠近他的脸，稍稍瞪了他一下。

    但是我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像是伸手拨乱他的金发等等。

    也许我心中还是有着无法跨越的界线。由于以前樱野鹤纱拥有的不是自信，而比较像是自我认同，所以我认为失去那种东西的自己，没有资格对他做什么更直接的动作。

    而他在那样的我眼前所轰现的不知所措，也很快地转为安心。

    「可是真的太好了，鹤纱还是要这样才对。」

    「哎呀?你说这样是什么……」

    我原本想再戏弄他一下，但是……

    「让你担心了吗?」

    我做了其他选择，因为罪孽沉重的现实，让我无法大方地开他玩笑。

    萨沙则是默默地点了头——

    「要是鹤纱一直都那样的话……」

    我感受到微小却明确的打击。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我发现他到现在仍在自责，以及一件就算无须多说也清楚不过的事。

    我必须要回到竞技当中——原本这种想法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

    可是面对那样的我，萨沙却告诉我只要能滑冰就好，他实际上是要让我从那种状态中重新振作。无论如何，他所想的都不是要我回到竞技的世界。

    「那都是我们……都是我害的。」

    「不是的。」

    没有任何责任的萨沙正责备着自己——而最重要的是，那也等于在责备我；不过他当然没有那个意思。

    那么，其他孩子们又怎么想呢?

    像是塔妮稚，孩子们第一天拜访木屋时，她就不在那六个人当中。我并不清楚她对我抱持着何种感情，可是，要是樱野没有出现的话，自己现在就能和萨沙两情相悦——她会这么想也不奇怪，甚至就算她认为我只是个光说不练的女人也一样。

    除了萨沙以外的孩子们，或许都已经放弃我了。

    即使是那样，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决定。我让他们抱着那么大的期待，到了正式上场，却又是那个模样。而且他们为了我特地来访，却竟然三度被拒绝，这样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自讨没趣地费神关心我这种人呢?

    首先，他们有各自的世界，如果他们有孩子军团以外的朋友，也得要有面子顺应各种场合吧。

    而且话又说回来，我还是与这个国家的英雄敌对的叛贼。就算如此，如果是樱野一定可以胜过莉雅并夺得金牌——肯定也会有孩子在所有人面前如此公开说道。但是实际一看，却又是那种结果。

    他们至少都会被当成是『被恶质骗术欺骗的傻瓜』吧。

    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必须说……甚至可以被容许说的话。相反地，那些孩子们全都有充分的理由责备我。

    当然，萨沙你也——

    「鹤纱?」

    「啊，呃……」

    看见带着不安的碧眼出现在我眼前，我顿时慌了手脚。

    他明明只是回望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罢了。

    「对不起，请你等我一下……」

    我让自己靠在墙边，交抱着手臂并抬头仰望上空。

    我看着老旧的照明及屋顶油漆，还有本季才重新装修的音响设备；明明特地请人来装修，却即将要关闭……

    现在这个时候，我决定将这些事情先摆一边。

    你不参加那些比赛什么的也不错啊——他是这么对我说的，他告诉我，只要我能滑冰就好了。

    可是，光那样是不行的，因为他仍然在责备自己。

    就算我接下来每天都快乐地滑冰，他可能还是不会停止自责，他会在不让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背负着我在温哥华自取灭亡的责任。就算怎么向他解释这并不是他的错，他也只会用和缓的笑容带过。

    萨沙就是这样的孩子。

    而且，说不定玛雅也……

    那次惨败已经无可挽回，而我也无法胜过莉雅。我将以小丑的身份被留在历史上，并且有事没事就会被人拿来当做话题吧?这是无可抹灭的现实，但是……

    ——我绝对不是骗子。

    我尽全力与无敌女王对抗，结果难看地败北。事后则什么都不管地躲在教练家中……我必须表示自己并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这是不容我回避的问题。

    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们——

    「萨沙。」

    受损的名誉已经无可挽回，但是……

    我还是必须去尝试挽回。

    在现状下，方法只有一个。

    「你要再比一次吗?」

    「当然要!」

    总而言之，我决定今天要彻底玩个痛快，就算开放时间结束，离开滑冰场后在木屋旁打打雪仗也好；现在沃洛格达州尤里斯库镇可还被白雪笼罩呢。

    「那么我往返三次，鹤纱往返四次。」

    「对了，要是你鞋带没绑好会很危险喔。」

    「咦……啊!」

    那个声音顿时已经在我身后了。

    相对于耍诈后立刻加速的我，焦急的萨沙又在起步时绊了一下，让我们之间的差距更加明显。

    「没有这样的啦!」

    「这是回敬你的!」

    我已经没问题了，我没有感到目眩、恶心，也没有呼吸困难或不安；心跳加速也是因为全速滑行的关系。

    滑冰等于竞技——这是我在摆脱那样的枷锁后才有的变化，这仅仅只是部分的解放。但是，回顾我还未踏上冰面就会呕吐的近况，这已经算是飞快的进度。

    萨沙带我回到了冰上。

    那么，后续唯有靠我自己来开拓。就算他不那么要求我，我也不能在这里停滞不前，因为我不能让他背负重担。

    而且，我至少得告诉众人。

    那就是，孩子们所相信的绝对不是一个会随便放弃的人。我得要让众人知道，我并没有欺骗你们。

    方法只有一个——而且那很有可能是一条极为恐怖的艰辛之路。

    可是如果我不能忍受那种程度的苦难……

    「到了!我赢了!」

    「好过分喔，鹤纱……」

    那么我连让萨沙喜欢我的资格都没有——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六部曲

    我约有二十天的时间都没有站到冰上。

    别说是运动，我几乎连动都没动，只是关在房间里过着在床铺与摇椅间往返的日子。进食的分量也微乎其微，摄取的热量也远不及所需的最低限度。

    「用不着担心，我让你接受的训练并没有那么不中用。」

    面对我担心这段完全的空白，玛雅倒是轻易地就甩开我的忧虑。

    花式滑冰是一项细腻的运动，一般来说，只要离开冰上数日，就得花更多的时间才能找回感觉。

    然而，其中也有例外。

    每个人的天分不同是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则是过去的练习量。

    「你所做的练习累积了不少本钱，二十天程度的空白应该还有办法挽回」

    「若是那样就好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我增重，你不会想拖着和海天使（注1P242）一样的身体上场吧?」

    这二十天来，我的体重减轻不少，连带我肌肤的光泽及身体弹性也是失色许多。

    滑行时抓不到冰刀感觉，肢体动作欠缺力道——体重过度减轻，甚至比练习的空窗期所带来的影响还严重。

    就这个竞技的性质来说，变瘦的要求十分常见，然而变胖的要求可就很稀少了。就连我吃得太多也是会变胖的，除了平日的锻炼之外，匀称的身体曲线也是必须搭配严格的节制才得以造就。

    而那样的禁欲世界对我来说……

    在不久之前，还是理所当然的场所。

    ——事情回到昨天。

    找回到滑冰中心后，立刻打了通国际电话

    通话对象是日本的滑冰联盟。

    「我是樱野鹤纱……」

    光是要这样报上名字都需要不少勇气。

    更不用说对象就是这个人了。

    【喔，是樱野小姐吗……】

    我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那的确是三代总教练的声音，却是不见平日嘲讽气息的罕见语气。

    「呃，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这么说应该会造成很大的困扰，但是……」

    由于我超乎必要地添加多余的开场白，导致我说到这里就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暂且保留我透过玛雅表明的辞退之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三代教练；换句话说，我的这个决定应该正是对方所等待的结果。

    所以——

    「请让我参加下礼拜的比赛。」

    我表明了来意。

    我不但从那件事之后就一直拒绝所有联络，现在还在快开赛前提出这种要求，我明白这是多么厚脸皮的行为，我也知道这样做很可耻。就算如此，我仍将话筒犹如要嵌入体内般地紧抱着，用尽全心全意地提出请求。

    结果，对方果然无法立刻给我回答，每一秒的空白都毫无节制地膨胀，让我倍感煎熬。

    难道时限已经过了?

    还是对方已经放弃我

    「你这次可真慢呢。」

    「……对不起。」

    我诚心地道歉，同时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因为就三代总教练的反应来看，至少我明白现在还不算太迟。

    下礼拜?什么比赛?如果是大胃王比赛的话，你不征求我的允许也没关系——她之所以没那么说，是因为现在的我是个稍微戏弄就有可能崩溃的弱者。

    「所以你总算有动力了吗?」

    「是的。」

    为了萨沙跟孩子们和玛雅。

    我能采取的手段只有一个。

    一年一度的世界锦标赛将于下礼拜开赛——我要在这项赛事中出赛。

    为了展现态度、为了参赛而参赛。

    ……依状况发展而定，有可能会变成那样，但是就算那样也好。

    对现在的我来说，重要的是再次站上那个舞台，重要的是在名为比赛的条件之中，在全场观众面前，再度站上冰面。

    那是我对自己所要求的最基本责任。

    小丑的使命——

    「话说回来，真想不到之前会完全联络不上你呢。」

    「……对不起，」

    我只能不断道歉。

    大概连三代总教练也未曾经历过那种程度的地狱，但是我所陷入的局面，全都是因为我自己的决定所导致的结果，我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就算我跟奇夫勒教练确认，她也都始终要我再等一下。」

    「——咦?」

    「连最后通牒都不知下过多少次了。」

    ……我重新握紧听筒。

    「那个……关于您刚才说的……」

    我为求慎重，先做了这样的开场白。

    「我应该是拜托玛雅，请她向联盟转达我要辞去代表资格……」

    「我可从没听说过那种事呢。」

    我很快就明白足怎么一回事了。

    总之，我被玛雅漂亮地摆了一道。

    「看样子，我似乎是哪里弄错了。」

    「我想也是。」

    我失去生气、跌入谷底、不知所措、灰心丧志……事实上，我也说了丧气话。

    最重要的是，明明连我自己都感到绝望，她却似乎仍然没有放弃我。

    我不知道她那么做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玛雅自己，不过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对她也唯有感谢。

    当然，我对于容忍我如此任性的三代总教练也一样。

    ……不过，这么说就有点现实了。

    「给您添麻烦了。」

    「可不是吗?你自己在那边也好好努力吧。」

    「好的，那就这样……」

    我放下听筒时才注意到一件事，我用的是木屋的电话。

    因为手机可能会显得太轻……以慎重的程度来看。

    动荡的本季——我在奥运赌上成败，结果失去了一切。

    就算演变至此，仍有极少数人没有弃我而去，为了那些人……

    樱野鹤纱要重新站起。

    地点就在欧洲奥地利的首都维也纳，我要在世界锦标赛的舞台上——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身体些微放松，立刻就招来玛雅毫不留情的斥责。

    「在表演中盘就累成那样，还能看吗?」

    ……感觉比先前更加难受。

    与其说难受的是训练内容，倒不如说是花式滑冰本身。随着音乐舞动、跳跃、旋转——这一切都让我难受。

    光是穿上练习服装就让我喘不过气，甚至全身冒出冷汗：就算开始滑冰，心跳也会在身体疲惫之前就剧烈跳动，恶梦还会瞬间冷不防地浮现。要是在即将起跳前被恶梦侵袭，我也只能选择中止那个动作。

    和萨沙比赛时没有问题，但是一旦换成练习，却又是另一回事了，更不用说比赛用曲的其中之一，是曾让我跌入地狱的仙履奇缘长曲。

    考虑我的状况，更换用曲应该是最适当的选项。如果没有时间编组新的用曲，也有重用去年用曲这个方法，但是……

    唯有这次，我必须要表演相同的内容才有意义。

    那个仙履奇缘用曲，是我本季为了击败莉雅、赢得金牌，而倾注全力磨练而成的自信杰作。就算那个用曲在奥运中被击溃得面目全非，然而要是换掉那个用曲，那我就变成真正的骗子了。

    况且，我倾注全力的长曲，我自然也不愿就那么让它结束——

    「那算什么!滑得那么难看!」

    感觉没有那么简单就能找回，再加上历经近似绝食的饮食生活后，就连身体都不听使唤。然而，玛雅所谓『练习的本钱』，却也不是是单纯的激励。因为我那经历二十天空白且消瘦的身体，还有不错的活动力。

    女子单人是排在大会最后，这里与奥地利并没有太多的时差，如果尽可能练习到最后一刻，连同今天在内，到出发当天还有八天时间。

    有这些时间，就足够找回感觉了——玛雅如此断言。

    ……老实说，这大概也是极限了吧。

    因为我还无法承受，因为无论我如何坚定意志、修饰表面，内心仍旧处于遍体鳞伤的状态——

    「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

    在展开这场苦行之前，我做出了某个决定。

    而且要不是有那个决定，我是不可能重启训练的。

    即将到来的世界锦标赛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也是滑冰赛季的最终战。

    「你应该还站得起来吧!?」

    「唔!」

    「把你吃奶的力量都给我用出来!」

    同时也是我现役身份的最后一场赛事——

    玛雅告诉我，有专家预测这次世锦赛会是凯朵·亚凯迪米夺冠，并且也有不少人同意这个论调。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玩笑，却有着充分的根据。

    奥运年的世界锦标赛，在日程上与奥运只有不到一个月的间隔。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在奥运留下充分成果而得到巨大满足感的选手，通常会有辞退参赛资格的倾向。

    以这次的女子项目来说，大概就是莉雅·嘉奈特，还有在感动气氛下夺得银牌的多敏妮·米勒应该也是吧。

    另外，还有在奥运前便被预测，将在地主国加拿大展现出最后、最顶尖的荣耀，虽然没能夺得奖牌，却以完美状态让支持者陷入疯狂的史黛西·兰格洛普；以及实现跨越十二年的愿望于奥运出赛，并展现出相当水准的至藤响子，这两人也被认为已经达到极度满足。

    至于使用止痛药在奥运出战的加百列·派比·波佐，无论是在主办单位或滑冰迷之间，应该都为其可能迫于伤势而放弃参赛的结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至于剩下的樱野鹤纱，则有可能无法从精神打击中重新振作。

    于是才会有人认为，除去奥运最终组后的最强选手——凯朵·亚凯迪米将会夺得冠军。

    但是光就大会参赛名单来看，奥运最终组的选手除了多敏妮克之外，其余所有人通通都到齐了。

    当然，莉雅也是。

    ——因为奥运胜利而失去干劲?那孩子可没有那种和常人一般的心理素质。她一定会扳着面孔参赛的，一定——

    事实就如同玛雅所说。

    换个角度想，这或许是幸运的结果。如果要证明我自己，并将曾经属于我的东西尽可能挽回的话，莉雅是否参赛确实事关重大。因为我可以和将我彻底击溃的本人再度对抗，并在这次留下结果；如果将此视为机会的话，那我确实没有理由悲观。

    另外还有一件大家早已知道的事，那就是莉雅将从下个赛季起转到男子项目参赛。因此这场世界锦标赛，是让我能和她较量、如假包换的最后机会——

    然而，如果一定要问我的真心话。

    「啊哈哈……」

    只是表面也无所谓，但是如果不笑个几声，我根本无法去想这件事。

    彻底在那场奥运被否定，全身尝尽恐惧、被迫了解无底的痛苦与空虚的深度之后，现在我所感受到的战栗更胜从前。

    我好怕——打从心底害怕，我害怕她的一切……

    在我重启练习之后，手机仍维持关机状态。但是，自从滑冰联盟正式发表我将参赛的消息之后，我也解除自己拒绝接听木屋电话的状态。

    ——拜托你，好歹也该接我的电话吧。

    ——对不起，教练。我已经没事了。

    ——你真的没事了吗?

    ——反正等到了维也纳你就能见到我了。

    听说高岛教练在那件事之后，就每天不间断地打电话来，连玛雅也相当闲扰。

    ——鹤纱我告诉你，要是错过现在，你可能会一辈子单身喔。

    ——什么意思?

    ——因为现在的老姊柔弱到不行嘛，要是你复活的话，肯定没机会的。

    我觉得自己似懂非懂，我面对这个和平常一样没大没小的妹妹也只能苦笑。

    ——不要让人家担心啦，我还以为你被熊吃掉了呢……

    ——不会有那种事的。

    美佳也是同样担心我，不过其他倒是都和平常一样。

    我并没有特别感觉顾虑，他们都目睹了我在温哥华的糗态……纵然如此，对这些了解我的人来说，樱野鹤纱似乎仍是樱野鹤纱。

    过去曾存在的光景正一点一滴地回来了。

    然后——

    「找你的，鹤纱。」

    「……又有?」

    我利用晚餐后的一小段时间在沙发上休息，对于想把听筒塞给我的玛雅稍微发出抱怨，我在精神上仍旧饱受折磨。

    一百亿美金的美貌、冰上公主、对冰上的樱野鹤纱来说没有不可能——

    这些我在过去的种种言行，都是因为有我在竞技世界的实力、实绩、状态为后盾，才得以成立；无论我面对任何人，态度上都没有例外。

    而在那—切都失去的状态下、在丑态暴露在全世界目光的状态下……

    显现自己的声音与存在，仍让我感到十分难受。

    「加百列打来的……」

    「——!?」

    我那连忙东张西望的反应就是种丑态，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我对自己所处立场感到尴尬、惭愧及自卑。

    更何况对方还是——

    「等一下!」

    我稍微先争取一点时间之后，便从沙发上起身，然后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对方是举世闻名的圣女加百列，她的圣洁让人无法怀疑她的目的，要是断言她多管闲事肯定会遭天遣。

    现在楼下电话的话筒另一头，加布莉正在等我，而且是在得知我已经知道她来电的状态下等待。

    这种感觉有点超出科学范畴，光是被告知『加布莉打电话来』这件事，就让我觉得房内产生了神圣的磁场。那就像所谓的监视……不对，那种感觉并非被对方看见一举一动，比较像是对方在心里，将我轻轻置于掌心上开导一样。

    「……咦?玛雅呢?」

    不知她何时离开的，我到处都看不到师父的身影。

    我走到放在桌上的话筒前。

    ……不行，我停住动作，我没有脸面对她，也找不到能说的话。

    要是胜过莉雅——我明明和她做过这样的约定，但是身为长曲最后表演者的她所做的表演，我却连看都没看就早早逃了回去；像我这样的烂人，她何必还来找我?

    不知已经过了多久，要是我就这样继续装傻的话，大概要多久她才会放弃呢?

    「……哈哈」

    我脱口而出的笑声十分微弱，但是内心却强烈地自嘲着，都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经让萨沙在风雪中等待自己了，我竟然还学不乖。

    对方可是圣女加百列，就算再过三个小时还是没人接……

    她也会一直等下去。

    「喂……」

    我没有将话筒贴近耳朵或脸颊，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小声说道。这样就算她听不到也没办法，我心里多少抱着这种逃避的想法，但是……

    【鹤纱?】

    这声呼唤重击了我的心脏一下。对现在的我来说，她那声纯净的呼唤实在是太过强烈的刺激。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人家多半已经注意到我会花这么多时间才接起的理由，我并不打算找一些差劲的藉口。

    【……你还好吧?】

    「嗯，姑且还活着。」

    【你会参加世锦赛吗?】

    ……对于立刻被问及核心，让我多少产生动摇。

    搞不好到目前为止，她也想试着透过手机与我联络。不过，我原本就预先被排在参赛名单里，况且在玛雅的算计下，就连奥运过后，我的名字也始终都排在参赛名单上。

    加布莉恐怕是所有选手当中，最能理解我为何会有那种表现的人，并且也对于我现在的心境——

    「是啊，是有那么打算。」

    【嗯，这样大会就热闹多了。】

    她的心意让我感到高兴，我明白她是打从心底关心我。

    花式滑冰是彻底的个人竞技，无论是顶尖阶层或是中间阶层的选手，所拥有的都是对胜利的执着，还有想尽可能比其他人更加优秀的基本渴望，但是……

    在她身上……至少在表面上，完全看不出那样的野心。

    过去，我曾经窥见圣女面纱下所覆盖的部分内心纠葛，因而一度从自以为是的情绪陷入明显的自我厌恶。

    但是在本季，我们追求相同的目标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我们正抱着各自面对的困难朝顶点迈进。

    我认为我们之间有着莫名的共识及并肩作战的意志，然而那绝不是类似合作的感情。

    「加布莉，你呢?」

    【我当然会参加，明天我就会到当地了。】

    她立即回答的态度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即使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她要出赛应该仍是比我更困难才对。

    「你的伤势没问题吗?」

    【嗯，没问题。】

    不可能没问题的，肉体的损伤会产生许多物理上的不可能，毕竟我心里也明白用精神力能弥补到什么程度。

    「我听说你在温哥华用了止痛药。」

    【我在奥运后稍微休息一阵子，所以现在好多了，况且天气也温暖许多呢。】

    我当然不可能完全相信她这种说法，

    她是奇迹般的好人，同时也是顶尖的运动员。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的状况，相信她是不会示弱的。

    所以我才会有所期望，我打从心里希望她说的都是真话。

    「你那里呢?感觉得到春天的气息了?」

    【嗯……】

    不知是自然还是刻意，我们的对话转移到不会让人有任何顾虑的方面。对现在的我来说，也许这是值得我庆幸的发展。

    我在这短暂的交谈之中感受到变化。一阵暖意在不知不觉之间温柔地包覆我，在我满是伤痕的心里注入生气，我自然发出的笑声也感觉不到任何沉重。

    这是我久未经历的快乐，我久未经历的幸福。

    我心里浮现一个想法，也许她真的是个圣女。

    【对了、对了，你可不要忘记帮我准备与鹤纱王子的约会喔。】

    「啊哈，他早就准备妥当了啦。」

    ……她就是这样才让我佩服。

    就算表现方式本身带着玩笑气息，但是内容的意义却没有改变，反而反映出她强烈的意志与觉悟，以及不容丝毫妥协的态度。

    你也记得帮我空出安德列的行程来喔——那也是因为，我已经不能再把这样的句子挂在嘴边了……

    【那就这样，我们维也纳见吧。】

    「嗯，谢谢你打电话给我。」

    去年春天，她让我听见她那神圣的真心话。

    那么加布莉，现在的我在你心中又是——

    【下一位选手。】

    上个月温哥华奥运，女子长曲最终组。

    【意大利代表，加百列·派比·波佐——】

    我正在看最终表演者的录影。

    我首先感觉到的是突兀，一定要说的话，就像是一种漏电状态。

    加百列·派比·波佐——观众听见这个世界上最为神圣的名称，反应却莫名地微弱，同时也欠缺热度。

    不用想也知道，这全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先前的丑态为奥运长曲最终组这个大舞台泼下冷水，原有应有的庄严与紧迫感全部被破坏殆尽。

    但是，理由绝对不只是这样。无庸置疑地，后莉雅症候群偏偏也波及到加布莉——这个世界上最受喜爱的选手其出场的气氛。

    由于这是没有任何广播及解说员、仅有现场声音的影像，因此让我可以免于听见旁人对于第五位表演者的评论。其实我根本不愿去回想当时的任何事，光是看见那座体育馆、那个滑冰场，都让我几乎想大声呐喊的羞耻……一直引发我的失意与苦恼，让我万分煎熬。

    简单来说，这算是某种义务。因为不看过这个，我就无法容许自己在下一个舞台再次面对加布莉。

    通话到一半时，我感到十分羞愧，我在奥运时的长曲表现得怎么样?虽然我明白她百分之百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但是……要是胜过莉雅，另一个人就要换上男装跟对方约会——如果在奥运最后上场的加布莉胜过莉雅，我到时又该怎么办?

    当然，实际上那是不可能的。对伤势还没完全痊愈的她来说……不，就算是最佳状态也一样。当然，我也是一样，不管搬出历史上任何一位女子滑冰选手或运动员，都无法胜过当天的莉雅；但是——

    我的意识回到了画面上。

    冰上的圣女脸上并没有以往澄澈的笑容。她在本赛季于长曲上场前，总是让人感觉她的笑容比以往保留，比较像是接近微笑、并带有觉悟及悲壮感的表情。当然，那主要是为了因应表演内容所做的控制，可是或许只有在这时是因为不同的理由。

    加布莉通过场地中央附近，来到靠近对边的位置，然而场内的喧哗还未见平息。与其说是对场上参赛者的期待，还比较像是……

    女帝残留的韵味——

    对于重视观众的她来说，这说不定是比什么都要来得严重的屈辱。就算是这样，她的眼神仍然只有坚定，她全身都笼罩着钢铁般的决心。

    我必须要将她那天的表演看到最后，身为和她许下那种约定的人，无论自己的结果如何，我都必须与结束表演的加布莉有所交流。

    这是最起码的要求，我必须去看，我要目睹圣女加百列在跟我一样，在相同的压倒性现实面前所做的表演——

    ……四圈跳在起跳时便将旋转数减少成两圈；在三圈艾克索跳时摔跤，三段组合跳也乱了节奏。这绝对谈不上是一场无失误的表演，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无法展现原本的速度与流畅动作的事实。

    即便如此，仍有许多观众以起立鼓掌来称赞她的表现。

    我绝对不是倾向于精神论的人，但是在超越动作成功与否的部分，她那让人难以置信的表现——气魄，就算是透过录影画面也清楚地传达到我心中，最重要的是，她消除了蔓延在场中的虚脱感，将观众重新拉回自己的世界。

    圣女办到了这件事，也拿出和以往相同的开朗笑容来答谢观众。

    表演水准如何这种事，并没有在她的笑容上留下阴影。没错，她是世界上最值得让人尊敬的运动员……

    不过——

    到了公布分数的时候，几乎不可能看见的光景化为现实。

    加布莉长曲分数名列第四，她在莉雅、多敏妮克，还有展现完美表现的史黛西之下；可是由于短曲的分数差，让加布莉总名次轻易超越了史黛西，得到第三名——赢得铜牌。

    这个结果引起观众哗然，并且还带有些许嘘声。

    除了日本之外，大多数国家支持本国选手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加拿大当然也不例外。当然，那不可能是针对加布莉个人发出的情绪，况且那也与针对我的反感在本质上截然不同；然而，观众将名次过高的不满投注在圣女加布莉身上，这种状况可说是绝无仅有；至少在我最近的记忆中从未有过。

    当然，这个结果在同行的眼中看来并不奇怪；虽然她在技术分数上明显居于劣势。表演架构分数则肯定足以缩短其中的差距。就结果来说，虽然加布莉容许多敏妮克与自己的名次对调，却还是守住了自己对史黛西的领先地位，如此而已。

    当然，加布莉察觉观众反应后，笑容也变得较为隐晦。那是在知道自己的名次不受认同的状态下所做的亮度调节；这方面她也像个圣女一般，坦率地接受了观众的声音。

    在那种条件下还能赢得铜牌，能够办到这点的加布莉果然很厉害、想到自己被彻底击溃的惨状，这种感触便更加深刻。

    即使如此，我想她还是有遗憾。除了无法得到观众的支持，最大主因恐怕是伤势拖垮了她应有的动作表现，那或许也是她为了能逼近莉雅，导致神圣躯体在被迫承受过度的负荷下所发出的哀号。

    ——一个可能性突然浮现我脑海中，我急忙甩动脑袋想将其抛去。

    包含她的教练在内，她身边的人、还有我，

    想赢过莉雅——让她能开口说出这件事的对象，大概也就只有这些人吧，再怎么说，我都不认为莉雅本人会知道这件事。

    但是就事实来说，女帝洗礼的对象也包含了圣女加布莉……

    我必须再一次站上冰面。

    站上那片由深不可测的霸王所支配的冰面_

    注1：海天使的学名为Clionelimacina，日本之称为『冰之精灵』，其拟人化且娇小清透的外型，带给人们无限的想像空间。海天使其实为一种浮游性软体生物，终身飘浮在结冰的海水之下，长度大约只有人类小指的一节。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七部曲

    2010年花式滑冰世界锦标赛。

    我来到举办地时，已经是女子短曲举行前一天；大会的开幕典礼早已过去。

    我用几乎可以纳入全部头发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戴着淡色太阳眼镜搭配朴素大衣抵达机场。就这样，在一般乘客几乎都没注意到我身份的情况下，我顺利抵达维也纳。

    特别是这一次，我在精神上没有丝毫得以放松的余地，这是我最后的大会——我连这样的感伤都没有。不过，那毕竟也是在一周前才做的决定，会不感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就我的滑冰经历来说，参加这场大会的行动本身，并没有特别的意义。纵然如此，我仍有要留下一定结果的义务。

    这应该算是可以预料的事。

    奥运后约二十天的期间，我不仅是在冰上的细微感觉，就连身体状况、体重也大幅下滑，在这种状况下，我对表现状态的不安却意外地小，只在意是否已回复耐力，在本季的地狱训练中所累积的本钱，明显地发挥了作用。

    就要迎接明天的短曲与后天的长曲了，我在身体方面足以在不错的状态下度过这两天；再来就是精神面……

    还有在那之前，今天的——

    受邀参加记者会的全是奥运最终组的成员，除了本次赛事缺席的多敏妮克之外，其余5人全数到齐。

    先前举办的表演顺序抽选会，我是最后一刻才踏进场，在不与人交谈、不与人视线相对的情况下，抽出箱内的签球。

    或许是我抽签时的态度让人察觉我的心情，无论足加布莉、至藤、史黛西，都没有主动找我攀谈；要是凯朵也在场的话，她大概就不会顾虑那么多吧，光是这一点就值得我庆幸。不久——

    记者会场的骚动象征娇小女帝的登场。

    她光是现身，就足以让现场的气氛、磁场及物理法则全都变样。

    奥运的冰偶表演，让她站上人类从未踏上的阶梯；换句话说，她已成为人类未曾接触过的存在，而且她还尚未停止，甚至为了取得自己第六次的世界头衔，理所当然地在这个地方现身。

    为了尽量避免与她目光交会，我始终看着前方等待她就座。毕竟她的位置是在5人的中间，也就是紧邻我的右边。

    接着，女王莉雅在加布莉与我之间就座——

    在她入座之前出现了短暂却不自然的空白，甚至还感觉到一股寒意。

    就算没看见记者们惊讶的反应我也能明白，我知道莉雅的视线在瞬间注视着我——

    【那么，记者会现在开始。】

    我在事前就已经反复想过好多次，我和莉雅之间的宿怨已经藉由我在温哥华的败北全部都清算了。

    我不用将这次我和她之间的胜负放在心上，那已经是无关紧要，所以我没有必要害怕……

    然而我却不住地颤抖，那是面对胜过自己的强者时，本能所产生的畏惧——简直就像动物一样。

    【首先请各位选手一一发表对本次大会的抱负及目标。按照就座顺序，先从兰格洛普小姐开始。】

    我不该出席的——我努力甩开突来的后悔。

    先前在奥运短曲的两天前，我曾一度灰心丧志。要是再重蹈那次的覆辙，我肯定会变成被轻视的对象；况且先不提受到轻视，我若出现那样的状况，就会连参加这次大会的意义都失去了。

    「虽然我会在温哥华退役的说法流传得煞有其事，但我被这座城市的音乐吸引过来了。对了，趁大家还没说之前，我自己先说吧，生日快乐，史黛西。」

    用自己提到的生日话题为自己祝福的史黛西，顺势举起手边装有矿泉水的玻璃杯，这个动作也引发另一波笑声。

    一旁的加布莉也立刻配合史黛西的动作，举起自己的杯子和史黛西互碰，会场也随即响起了掌声。

    ——生日话题不是不能提吗?

    就算在记者群中飞来这样的揶揄。

    「大概是因为年过30的关系吧。」

    也被史黛西以轻快的说法化解。

    果然来对了。我在名声扫地之后，仍可以一名滑冰选手的身份参与这个场合。

    只是，保有这种幸福的身份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希望能尽量让更多人看到我的表演，我也想向她一样能一直滑下去。」

    加布莉的发言和以往一样，丝毫没有提及关于自己伤势的事。

    她这样的发言……让我心虚。至少我的身体比她健康许多，况且我还比她年轻3岁，然而我却想把这场大会当做最后……

    「那可还有八年喔，你真的想这样吗?」

    「嗯，可能的话。」

    「OK，我败给你了。」

    面对加布莉毫不犹豫的回答，史黛西做出投降的动作。

    「不过既然要那么做，那就干脆一直滑到22世纪吧。」

    「那可能就有点……」

    她们两人的一来一往炒热了记者会的气氛。

    【那么，接下来请朱迪耶夫小姐发言。】

    司仪也许是想将这股气氛延续下去。

    但是当莉雅名字出现的瞬间，现场的轻松便立刻被紧张取代，而气氛转变的那一刻，也让人感觉呼吸格外沉重。

    「和往常一样，就是拿出好表现、守住世界头衔。」

    无论是莉雅的发言，还是周围的反应全部一如往常。

    所有人几乎都已清楚她即将出口的内容，然而每个人在那一瞬间仍不禁屏住呼吸。

    【接着请樱野小姐发言。】

    从史黛西换到加布莉的气氛，与从莉雅换到我的气氛……这两者的对比实在太过强烈。麦克风在转换的短时间内便成群出现在我眼前，给我的感觉只有压迫。

    「由于奥运对我造成的打击相当强烈，因此我花了很多时间才决定参加这次比赛。」

    堪称是真情告白的前半内容是真相，但是后半是谎话。因为我在那段时间内，心里只想着要放弃滑冰。

    「不过既然参赛了，我就会全力以赴。」

    简洁地收尾之后，我便远离麦克风。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的手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已满是汗水。

    「那么，最后请至藤小姐发言。」

    「好的，其实我在温哥华奥运之前，都一直认为奥运可能会是我的终点站，而且我还做了不少让他人也有这种感觉的发言……」

    从气氛上来说，史黛西、加布莉，还有至藤是阳；莉雅和我则是阴……

    「但是我在参加过奥运之后，反而觉得压在心上的石头消失了，我觉得我可以好好享受往后开始的竞技生活。未来的事情虽然还说不准，但是我想先从这次大会开始，我希望能在这场为本赛季收尾的大会中拿出好的表现。」

    而且只有我那么悲观。

    莉雅下个赛季将在男子单人中参赛，而其他资历远比我久的选手，明明也都还洋溢着青春活力，散发着耀眼光辉。

    这些都让我的存在显得极为薄弱……

    【接着，请想发问的人举手。】

    眼前的记者们一齐举起了手，他们真是热爱工作。

    【那边那位。】

    被司仪指名的记者，视线落在莉雅和……我身上?

    「嗯……我想请教朱迪耶夫小姐。听说在奥运之前，您曾与樱野小姐有过一些纠纷。」

    ——我感觉右侧的气压急速下降。

    你没事提这个做什么啦……

    我反射性地瞪了那个没神经的记者一眼，随即又立刻压低视线。就算只是轻微动作或眼神变化，露骨的反应都不是好事。

    「那么在这次大会中，那方面的问题会有任何影响吗?」

    我听见身旁传来轻微的叹气声，接着……

    「那已经是与我无关的事了。」

    「……唔……」

    ——一句话就扫除了。

    只是……短短……那么一句……

    她在奥运前针对我放出惊人的杀气，现在却丝毫感受不到，女王短短一句话便抹煞了我那已经算是错置的存在意义。

    「樱野小姐，对于刚才的发言，请问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这个打击太大了。

    我原本以为我已经明白，明白我在那次奥运就已结束，明白我已失去了一切。

    但是实际被这么一脚踢开之后我才真正了解，就在我和莉雅比邻而坐的这段时间我才知道，这种状态是近乎可悲的毫无意义，我本身也毫无意义，这让我既难受又悲伤。

    甚至连在就座之前，她落在我身上的视线也是。

    她的意思是——你怎么还待在这儿?

    「樱野小姐?」

    「……啊、好的。」

    我动用全部精神力避免自己失控。

    「其实那种传闻难免都有，不论旁人如何推测也得不到答案；况且那都已经结束了。」

    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不，其实很简单……

    「既然都结束了，所以……」

    我重复了一次，我自己也讨厌这种装腔作势的态度，但是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他们能有所节制，因为我希望这种问题不要再出现。

    我为什么要参加这次大会?因为就算我在那件事之后受尽折磨、悲叹度日，可是我仍有非回到这种地方不可的理由与责任，就只是这样。

    加布莉等人营造出属『阳』的空间，对我则没有丝毫帮助，莉雅与我相距不到—公尺，于是我得被迫忍耐着她所制造的磁场。我只靠简单的回覆来应对问题，完全没有加入以往的闲聊。

    我已经有觉悟会被莉雅或记者群挖痛伤口。

    只是……这种痛苦却远超乎我的想像。

    加布莉、至藤、史黛西等人是那么耀眼，想到远比她们年轻的自己必须退役，便让我涌上超乎预期的依恋和遗憾。

    先前抵达这里时我几乎没有分神去看街景，现在从高层套房俯瞰，满是令人赞叹的美丽。暮色衬托的怀旧景色慰藉内心，同时也将身体没入沙发里。

    这次连比赛前的心境部与以往不同。

    姑且不论奥运短曲前的状况，平常在这个时候，带有几分兴奋的适度紧张总会让我感到无比充实。

    然而现在，我只想着是否能保持平常心滑冰——只有这样。

    大奖赛系列赛合计分数的前12名……包含补上多敏妮克空缺的第13名选手，都将被分配到第五及第六组中。而在这些选手之中，也包含因伤而缺席一场赛事的加布莉在内。

    抽签的结果，我被分配在第五组第一顺位，另外同组的有力选手仅有凯朵·亚凯迪米。剩余以莉雅为首的顶尖选手，则通通被分配在最终第六组当中。

    这种顺序算满幸运的，如果是在气氛尚未抵达最高潮的状态，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比较好发挥，我可以趁膨胀的紧张感跑向无谓的方向前就先上场表演。

    要摆脱一定程度的温哥华恶梦，在比赛中达到某种水准的表现恐怕不可或缺。首先就是明天，如果能够排除自己对滑冰场及表演最起码的恐惧，并将那样的成果连接到长曲，那就算是合格了。

    如果能够持续保持适度的紧张感，应该也会带来可预期的成果、就算谈不上什么最后的完美演出，至少也能有个样子。首先找回自己，或许就能设法为自己制造出踏入下一阶段所需的起步。

    倘若我被至今仍旧鲜明的恶梦吞噬，进而失去平常心的话——

    我可能会在冰上再度毁灭。

    那样的剧本，以及说不定会落到那种下场的自己……可能会再度将我粉碎的冰之真理正化成一道无情的锁链，在世界锦标赛开赛前日的这个时刻仍紧紧纠缠着我。

    ……我和玛雅两人在昏黑的夜景陪伴下，用完客房服务送来的餐点。我完全没有心情去餐厅用餐，为了避免撞见莉雅，我也完全没有前往练习用的滑冰场。

    旁人的目光，声音都让我在意——为了熬过这许久未有状态，我只能自行封闭自己的眼睛与耳朵；为了让自己不要在意那些琐事，我只能将自己关在房内。

    再撑两天，我要排除一切去面对比赛，我只须想着比赛、

    然后就结束了。正因为这样的想法，我才得以让自己忍受这一个礼拜的练习。

    我明天与后天只需要离开这间旅馆、直奔滑冰场，然后上场滑冰。

    这样的精神状态要站上颁奖台或许相当困难，但是……

    全力以赴——这点是不变的，既然要参赛，就要尽可能表现得更好。

    「鹤纱……」

    正好就在我放下叉子时，对面的玛雅看着我说道：

    「虽然我想了很多，但我最后能对你说的还是只有这一句。」

    因为我是个只知道莉雅的教练——她的脸上带着含有如此自嘲的表情。

    「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去滑吧。」

    「嗯。」

    毕竟这是最后了——我仅用表情如此回应。

    她不可能了解我的意思，因为我这个决定完全没有向玛雅提过。

    所有的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了，不久之前，我明明还想着——只要身体还撑得下去，我就一直会是现役选手。

    这也没办法，我已失去了灵魂，就算紧抓着过去的荣耀，也只是让自己更加悲惨而已，绝对不会有其他收获。对于失去核心价值的人来说，冰面只是个和外观相同的冰冷世界。

    曾经为一个时代绘出缤纷色彩的樱野鹤纱，其选手生涯被女帝莉雅·嘉奈特斩断——要是被如此描述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可是……

    我不能就那样结束，那种结果太让人不是滋味了。

    至少也要让人见识到我的顽强之后——

    我显而易见的苦笑让玛雅露出不解的表情，我只是没想到自己心里竟然还有『顽强』这个字眼。

    「没什么的。」

    最后的舞台就要从明天开始。

    可以的话，希望能有好结果……因为那或许会是我仅存的荣耀。

    总而言之，这次我在比赛前晚有睡着了。

    这回和奥运的短曲前晚相比好得多，但是……

    ——发生了怪事。

    我无法跳跃成功，就算能跳到空中也无法落地，不是落地出步就是摔跤；起跳的感觉时机通通都抓不到，就连要起跳都不能随心所欲。

    我到了短曲当天，突然陷入严重低潮。

    「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想问啊!」

    ……我不知道理由。

    三圈跳几乎跳不出来，用勒兹眺·菲力普跳来试，连五次都不一定会成功一次，而且还是靠着与完美落地相差甚远的姿势才勉强完成，至于艾克索跳或3+3组合跳，更是连一点成功的希望都没有。

    如果是受伤或状况不好等没有明确原因的轻度低潮，说是家常便饭也不为过。其实就算只论跳跃，6种类别全部处于绝佳状况的经验也不常见，

    但是……

    「我怎么知道啊!」

    别人明明什么都没说，我却自己激动了起来。

    都是你用那种不安的眼神看我才让我分心——我努力吞下这种加深自己羞耻与幼稚的话，再度开始跳跃。

    不可能，怎么会所有种类的跳跃，全都毫无例外地陷入从未有的低潮，就算回溯幼年的我也完全不记得有不顺到这种程度过。

    那现在又为什么……

    「可恶!」

    我用冰刀狠狠踢向冰面，并挥拳打了身旁围墙的扶手。

    在比赛会场里，现在应该正好是女子单人选手在进行官方练习之时。而我会置身在其他练习场，是为了避免与莉雅碰面、为了不要在比赛当天不小心背负沉重压力；这是在明知会对比赛使用冰面缺乏熟悉度的情形下，所做出的选择。

    然而，现在却这样。

    从起跳到空中姿势，落地，用十五年让身体记住的时机、感觉与节奏，这一切——这些财产全都失去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是起跳前的前置动作?时机?上半身运用方式?我完全不明白有什么技术上的原因，就连在一旁观看的玛雅也是，然而……

    根本的问题十分明白。

    温哥华的恶梦正以某种形式影响我，现在我也只能这么想了。

    冰刀在落地时被冰面滑开、旋转中断、摔跤，不管怎么跳都无法成功—那次的经验也许已经深入我的细胞，开始腐蚀我的身心了。那是种眼睛虽然看不到，却仍以其他形式浮现的明确伤痕。

    要是伤口继续被挖开，我的精神可能会出现异常……可能会崩溃。

    总而言之，我得设法——

    「别再试了。」

    玛雅发出制止。

    我不认为她到这个时候还会追究，我只是打算放弃复杂的前置动作，并且以助跑带人跳跃而已。

    「没用的。」

    「才没那种事，只要从助跑开始带入的话……」

    「我应该有叫你不要再试了。」

    愤怒累积在我紧握成拳头的双手中。碰到这种状况，她到底还在胡说些什么?

    都失败这么多次，现在就算得用明显的助跑带入跳跃，以便抓回基本的时机、感觉、该比什么都重要才对。况且我会在跳跃前拼命做那些困难动作，还不都是——

    我早就没有要胜过莉雅的念头了!!」

    我放声大叫，却只留下难堪的回音。

    面对玛雅那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看不出有丝毫动摇的态度，我的焦虑不断累积——

    「我是要你别再练习。」

    「什么?」

    「放弃也是一种勇气。」

    ……唔，看来是我误会了。

    即便如此，以为我会因此接受就大错特错了。

    「别说傻话，你没看见有多糟吗?」

    「总比让这种状态渗进身体，接着面对比赛要来得好吧?」

    我的反感变成另一种反感，要我在没有跳成的状态下停止练习?

    「我没有理由不做。」

    这些你先别想——」

    「——我当然要想!!」

    明明什么都没有解决——

    「有问题我会负责的。」

    「………」

    你要怎么负责——我想问却没有问出口。

    只是保持沉默，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冰上，放任时间流逝好一阵子，然后……

    「不管会变成怎么样，我都不管了……」

    我在最终时刻答应她……是因为面对危机应该没有多少应对能力的玛雅，她的指示让我感受到莫名的说服力……甚至是一种确信。

    人无法违背机率，因此才要让身心做好万全准备，将所有藉口从根本彻底排除。这是身为人所能办到、在面对天命时于『人事』能尽的最极限。

    这也正是从四年前的杜林奥运开始，便一直支撑我到现在的坚强理论。

    每当我面对过度沉重的压力时，便会刻意保持冷静，寻找其根源并带入机率论，接下来我只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最初跳跃失误时、要是运气不好下次跳跃也失误时……如果身体在不论有没有失误仍突然僵硬时：这些状况我都会逐一设想，避免自己产生动摇。

    在意也没有用，无论面对何种状况，重要的是都要冷静对应。

    「不行!」

    过多的杂念打断了我的专注，在返回旅馆的计程车内，有个透过后照镜吓到驾驶的我。

    即便我想要去设想最糟的情形、努力稳定自己的内心，然而实际上我根本就办不到；要是在温哥华奥运中那样崩溃之前的我——

    现在和那时绝对不同的是，我被迫明白了黑暗的深沉与恐怖。

    但是，现在我不容许再重蹈覆辙，运动自然伴随着失误——就连这样的自我调适也不允许，要是在最后的舞台又再次自灭，那么这次就真的没脸去见玛雅和萨沙了。

    然后，我大概会一直被恶梦纠缠吧。

    搞不好这一辈子都会……

    「……是这样啊。」

    平稳的转换……并且接受。

    我的责任与我所面临的现状重叠了，没有任何前兆，却也毫不突兀。

    由于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哀叹或诅咒自己的命运，因此这般轻易地接受现状，就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却凄惨地自取灭亡，让孩子们感到强烈失望的我所做的……

    这是对我的……惩罚?

    这是对说过要保护滑冰场、却凄惨地自取灭亡，让孩子们感到强烈失望的我所做的……

    「也对……」

    也许真是这样，或许在这种条件下表演才符合现在的我。

    ——符合我来赎罪的心态。

    「你说了什么吗?从刚才开始就……」

    「没什么，只是有些顿悟了。」

    我用轻松的口吻回应不解的玛雅，并让自己稍微喘了口气。

    既然那样，那也只能面对了。

    因为就算再怎么堕落、怎么没用，我都还是樱野鹤纱。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八部曲

    「……从最初的组合跳开始……」

    我开始坦率地这么说道。

    结束上午狼狈不堪的练习并回到旅馆，我遵照玛雅的命令躺在床上睡觉；她要我在出发前往比赛会场前就这样待着。

    这已经不是用不安可以形容，这样根本不可能睡着，我想早一秒站到冰上，我想跳跃、也想修正。

    可是，玛雅却顽固地不听我的要求，她只是这么说——到赛前6分钟练习之前，你别去想滑冰的事，责任由我来承担。

    最糟的想像画面占据我的脑袋，激烈的心跳、满是汗水的身体，以及胸口的锐利痛楚。

    那全是我的罪——我只能一边承受，一边等待时机到来。

    「到接下来的三圈艾克索跳时，我的脑袋就一片空白……」

    一想到毫不留情闪动的快门，还有闪光灯对着那样的我，我就好想哭。

    在短曲当中，跳跃有三个指定动作，就算全部失误也只是三次——这是为了强行把因奥运的连续糗态而胆怯的我拖上台，所想出的理论。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前所未有过的想法，而且那并不是不可能的状况，比方说，如果我无法晋级到长曲阶段……

    要是无法在短曲参赛的蹈36名选手中进入前24名，到时候就结束了。

    就我的状况来说，就算我的跳跃全部失败也还能参加长曲。我是有那样的实力，然而若因为慌张而犯下其他失误，导致影响到整体内容的话，那么我失去长曲资格的状况就不无可能。毕竟在温哥华，事实就远远超出我所预期的『最糟』状况。

    我参加这次大会的理由之一，就是要再表演一次那悲惨落幕的仙履奇缘长曲，但是我有可能连这点都无法如愿。

    其他人——连玛雅可能都无法想像的沉重压力，确实压在我身上。

    「那么，你是在脑袋一片空白的状态下表演吗?」

    「……大致上就是那样吧，至少我不是处在平常心的状态。」

    从旅馆来到会场后更衣、化妆、暖身，时间过得很快，我被分派在第五组，上场时刻也在转眼间逼近，那也是我生涯最后一次的短曲。

    我暖身到一半就遭受玛雅斥责，她责备我暖身过度；仔细一看，我才发现我穿着运动服的身体已被汗水濡湿，我在准备阶段就已失去平常心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应该多少与奥运的影响有关吧。」

    我停止已然过度的暖身，高岛教练正好在我让身体休息时前来。

    昨天，他理所当然地陪同森永麻纪出现在抽选会场，听说他也有到之后的记者会现场，可是我却完全没注意到。这也说明了我的视野变得多么狭隘，精神有多么紧绷。

    当时记者会后，我的脚步完全没有多作停留便直奔下榻旅馆。我想尽可能避开他人的视线、尽可能摆脱人群，这样的心理主宰着一切。

    另外，高岛教练对我说的话十分简单。

    还有地方能让你回去——他这么对我说道。

    「上午的练习完全没有进入状况，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吗?」

    「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一听见要第五组选手上场暖身的广播；心里渴求刚整冰完毕的冰面的我，便率先冲入了场中。

    我绕行着场地，同时交互用前滑、倒滑、左右内外刀来熟悉冰刀，好让身体熟悉场地。为了尽早扫去因意外失去步调而留下的讨厌想像，我只想快点开始跳跃，可是……

    ——先从两圈眺开始练习，到现在这种时候已经没什么好急的。

    我努力让自己遵守玛雅的指示，甚至还练习了与短曲内容没有关系的两圈沙克跳，让自己逐渐找回感觉，总之我要先冷静下来，相信自己累积到现在的实力。

    结果，除了3十3组合跳失误触地之外，其余动作都依照自己的节奏展现出来。这多少也跟同组内除了凯朵之外，没有其他顶尖选手有关吧。

    我勉强完成上午让我束手无策的三圈艾克索眺，接着便结束了练习。我利用最后约一分钟的时间调整呼吸，为上场做好准备。

    然后——

    「你在最后的勒兹眺做出很夸张的庆祝动作，你还有印象吗?」

    「嗯，一不小心就……」

    我忍不住笑出来。

    专注于跳跃——正确来说，也许是我将精神面的比重都放在那方面的关系，当菲力普跳连接路普跳的3+3组合跳及三圈艾克索跳成功落地之后，就某种角度来说，我的脑袋确实是一片空白。

    然而即便如此，我的身体都还记得所有动作。无论是旋转或飞燕式连接步，都配合堪称是打击乐大集合的无旋律乐曲，展现出前卫的内容。

    表演内容始终在跃动的节奏下进行，然后到了最后的三圈勒兹跳落地。我瞬间高举的右手与观众爆发的情绪相连，我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动作能够打破体育馆的屋顶。

    当表演进入直线连接步时，空泛的脑袋里已经没有任何痛苦或难受。

    「场内的欢声很夸张，你自己滑的时候有感觉到吗?」

    「当然，我觉得自己都有听到，只是……应该说我没意识到那就是加油声吧。」

    ——我又想哭了。

    因为跨越第一阶段的安心感和现在这一刻，以及至少今天一整天都能保证的幸福，这些都让我想哭。

    短曲结束时我排在第二名，与第一名的莉雅相差4.29分。在她身为对手的情况下，能将差距逼近到这种程度是件值得惊讶的事。就我的个人分数来说，也仅稍稍落后我在奥运中创下的个人最佳纪录——不过这已经是十分令人满意的数字了。

    我彻底消失的自信，也许现在稍微找回了一点。

    记者会的焦点转到短曲第三名的加布莉身上。

    这几乎与奥运短曲结束时的状况一模一样……又是这样。

    经过规定的药检，还有前三名选手的记者会之后。

    现场开始进行明天长曲的抽选。

    首先是短曲第一名的莉雅，她抽到了6号——最终表演者，而短曲第二名的我则紧接在她之前，抽到了5号。

    如果奥运时的顺序是这样的话……

    我忍不住这么想。我在温哥华所依赖的唯一可能性，正是这种状况。

    当然，已经知道莉雅拥有那种表演内容的现在，就算在她之前的我完成四圈跳，其他部分也全部完美地实行，我也不认为能够对她造成任何压力，但是……

    如果能在看见莉雅的冰偶表演之前上场表演，至少就不会演变成那样，不用失去一切。

    ……这让我稍稍感到惋惜。

    我的确无法胜过莉雅，不过我能够展现出世界顶尖水准的力量与技巧，让评审赞叹、让观众沸腾。

    我真的应该将这场大会视为最后，并且就此退场吗?

    我会放弃是因为一个单纯清楚的理由——因为滑冰太让人难受了，因为滑冰让我害怕、让我感到痛苦，最重要的是，我不能从站在冰面上的自己感受到任何存在意义，因为一切都太过于悲惨了。

    就连今天的短曲，我也从一上场就感到难受。在非跳不可、不能失败这样的压力下，尽可能地凝聚所有勇气，装备上好几重的精神武装，我才总算得以进行表演。

    当然，最后感觉或许是有些不同。

    在我所熟悉的陶醉感当中，确实伴随着些许成功的快感。那种刺激感让我亢奋，那比什么都要让我快乐。

    这是可以肯定的，正因为这样，我才刻意让自己重新检视曾一度下定的决心。

    我到底——

    「呵……」

    我勉强做出这样的自嘲。

    我的身心都很诚实，光是想到『下个赛季也要继续滑冰』就觉得胸口发闷，脑内也被一望无际的黑暗覆盖。我仍无法摆脱那鲜明的恶梦，就连在滑完精彩的短曲之后也……

    这就是最后——这个想法同时也是我对自己的鼓励。

    在返回旅馆的计程车摇晃之下，我重新绑紧心中那条差点松脱的绳索。

    当夜。

    当地电视台正播放女子短曲赛况的转播画面，主力选手众集的第五、第六组尤其占据了许多时间。

    特别是从最终组的第三位表演选手开始，便是莉雅、至藤，史黛西、加布莉的连续登台，相当值得一看……我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当时我正坐在离电视有段距离的桌子前，心不在焉地翻着玛雅买来的那本与花式滑冰无关的杂志。电视转播只开到勉强可以让我听见的音量，讲得更白一点，我就只是让电视开着罢了。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紧盯着画面并兴致盎然地研究吧；不对，我应该会即时在体育馆内观战。

    但是现在其他人的表演，甚至是花式滑冰本身，我都无法抱着平常心来观看，因为那只会深深触及我被凄惨击溃的记忆。

    当然，我还是掌握了大致的状况。

    众人认为与举办奥运的上个月相比，身体状态确实有好转的加布莉，不管是在滑行及舞蹈动作方面都恢复了速度与俐落，和短曲第二名的我仅有些微的差距。刚达成长年目标的至藤，包含3+3的组合跳在内，都展现出超越温哥华奥运的水准，并以些微差距胜过了同样在3+3组合跳落地时动作停顿的史黛西，取得了短曲第四名。进入长曲最终组的最后一个名额，则是由透过玛雅的重点建议，将关键瑕疵修正的凯朵夺下。

    就算仅靠着微弱的电视音量，也能得知让会场气氛沸腾的选手应该就是莉雅，以及最后上场的加布莉吧；尤其是在历史悠久的维也纳里，那男装表演所展现的那个动作——

    「就某种意义来说，已经算是圣女滥用职权了吧。」

    我越来越觉得那是只有加布莉才被允许做出的动作。

    ……没错，我之所以能够这样笑，也是因为今天短曲顺利结束的关系。

    「我得感谢你……」

    出口的同时也感觉有些尴尬。感谢——或许就连这样的句子，也是因为我决定了这是最后出赛之后才得以说出口的吧。

    「今天你是一名优秀的教练。」

    我把杂志放在桌上，改变了自己的坐姿。

    仔细想想，这对奇夫勒＆樱野的师徒组合，几乎从没称赞或夸奖过对方；不过这整个赛季下来，也没有会让人想那么做的气氛。

    「……我以前也曾碰过相同的经验。」

    玛雅的身体深深倚入沙发，她合上看到一半的杂志。

    「当时在比赛前一天，我也突然无法完成跳跃；话虽如此，考虑我当时的实力，其实不能和你遇到的低潮相提并论。总而言之，我当时的教练后来选择让我置身的环境，就跟今天的你一样。」

    「喔?那结果呢?」

    「比赛时我就能跳了，不过并没有到无失误的程度。」

    我也能跳了，而且还是无失误。

    真是不可思议，早上明明试了那么多次都不行呢。

    「可以确定的是，你突然的低潮并不是只有名选手才会有的高级烦恼。」

    「……你这说法还真话中有话。」

    或许这也算是玛雅风格的讽刺吧。

    只认识终极天才的教练，拿出自己选手时代的处方笺。无论如何，那大概都不会是莉雅需要的东西吧。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的脑波产生一个奇怪的连结。

    莉雅她真的和凡人会陷入的烦恼与不安无缘吗?她不仅在肉体方面、技术方面，就连精神方面也全都超越常人了吗?

    这让我稍稍产生不可思议的感觉，她站上世界的顶点已经整整有五年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内，她也始终维持着至高的地位，无论是各项赛事的冠军、头衔、纪录，就连名誉、金钱，所有的一切通通掌握在她的手中——

    她为什么都没有展现出丝毫松懈呢?她不会有失去干劲、失去目标的感觉吗?还有，她都没有会让自己害怕的经验吗?

    抵达顶点的人只能向下，就算上面已经没有空间，下面却仍是无限宽广。这么说来，莉雅那不厌其烦的上升意志，是潜意识里对跌落产生的恐惧所导致吗?

    我明白这是有些勉强的想法，她有连那种想像都不需要的强势——这样说感觉还比较贴切。因为事实上，她明明还只有—字头的年纪，却已经有近十五年没有输过了。话说回来，在那样的莉雅身上代入一般论，本身就是个蠢到极点的行为，但是……

    我手里拿着杂志，仍不忘用眼角观看莉雅的短曲，她仍跟以往一样没有丝毫混乱。已经在奥运展现过『终极』的莉雅，就跟玛雅说的一样，板着面孔参加了这场大会，并且取得短曲第一名后坐上自己的固定席。

    沉迷于滑冰，其他事物便相形失色——这些我都能理解，我也明白那特异的性格也是因此而生的产物。

    但是，正因为是那样的莉雅，我才认为她应该会拥有一些就算有也不奇怪的情感。

    没错，好比说……

    因为是不同的存在才会有的……孤独等等——

    「呐，玛雅。」

    我开门准备提问，却不知该如何问起。

    「……抱歉，没什么。」

    我转过整个身子，避开师父不解的表情，让自己再度陷入沉思。

    虽然她和我……在夏天……呃……那样……

    我却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孤独，是因为在她的城堡内，有以管家约翰为首的众多佣人吗?还是她在哪里其实已经有了秘密恋人?或者……

    滑冰已经给了她一切吗——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大概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吧。

    就算我能够接近那个境界，也无法抵达。

    因为那是天分的差距——

    而我也为了同样的理由被击败了，甚至还因为拒绝身为仆人的地位，而遭到被迫退役的惩罚。

    够了……现在烦恼那些也于事无补。

    我从椅子上起身，然后从冰箱里取出饮料并倒进杯中。

    「希望明天早上能比今天早上更好。」

    「就算想更糟也不可能吧。」

    玛雅在正式上场前6分钟练习时，也曾对我说过类似的句子。

    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面，被练习中偶发的异常连续失误渗透，因而产生从未经历的混乱。现在回想起来，大概就是那样吧；加上玛雅下达的中止练习命令，让我内心抱着强烈的焦躁与不安，却只得等待时间过去。我得修正问题，找回自己的步调，所以我非得赶快练习跳跃、得尽早回到冰上……

    玛雅却对那样的我说了句教人意外的话——不可能再比今天早上更差了。

    「嗯，是啊。」

    当时我的确因为那句话而多少轻松了点，现在也是一样。

    无论如何，莉雅从下个赛季开始即将转战男子单人。无论这场是否为我最后的赛事，这都是最后一次和她直接较量的机会了。

    昨天闪过我脑海中的想法，又更加明确了一些。

    至少在最后要让人见识我的顽强——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九部曲

    不同于天气预报，天空开始下起雨来。

    贴在计程车上的水滴，开始与其他水滴会合成水线。那样的过程，也很快被随即袭来的无数雨滴吞没。

    打在车窗及车顶上的雨声逐渐强烈，彷佛在预告将有一场风暴——

    「……根本无关吧。」

    连这样带点感性的玩心都被我自己否定。

    滑冰场是在室内，况且身为支配者的女王所拥有的绝对力量正在其中。不管天要下的是雪还是枪，莉雅的胜利都无可动摇。

    ——长曲当天。

    我仍旧避开比赛会场，前往练习用滑冰场练习。不仅睡眠充足，身体状况也十分良好，但是在奥运长曲当时也是这样。

    樱野鹤纱最后一舞的时刻正逐渐逼近，无论会是何种形式，再过几个小时比赛就会结束，我也会为自己的滑冰生涯划下休止符。

    在这种状况下，我心里倒没有什么重大的感觉。这件事并未向任何人发表，但是我明明已经在心中有了明确的决定……

    樱野要退役——那又怎样?

    这大概是因为，我的价值已经滑落到连我自己都会这么想的地步了。

    要说完全没有留恋是骗人的，然而冰上的自己让我感到难受，还有对竞技的恐惧感……以及痛苦的经验，这些几乎消去所有让我重新考虑的余地。

    我很快就能得到解放，现在驱使我行动的正是这样的想法，这是我对自己的鼓励。

    还剩几个小时，不管是要吐胃液还是吐血，我都已经有所觉悟——

    我在练习中投入了相当的热情，今天就是最后，是我现役的最后表现之意识鞭策着我。

    只不过……

    「不能设法解决吗?」

    「就算你这样说也没用呀……」

    还有一个问题。

    本季的短曲是使用仅有打击乐器的曲子，以强调技术为主的用曲。

    但是长曲的主题是仙履奇缘，情感表现也是重要的一环，在我对滑冰、对表演本身感到难受的现在，非技术面也无可避免地出现重大缺陷。

    虚伪的笑容与真正的笑容。

    表面的热情与真正的热情。

    这并不是什么漂亮的表面话，而是真的有所不同；不仅会影响到评审的评价，观众也看得出来、无论是何种形式的表演，其中都必须带有某些强烈的动力。

    就算是像多敏妮克那样运用宗教性质的狂热信仰也好。

    「……嗯?」

    我从意外的方向想到一个主意——并在转眼间理出头绪。

    「嗯，这是个好点子!」

    即使用力拍响双手，也不足以平息我的兴奋。

    最后，我在满脸不解的玛雅面前笑了出来。

    「我想到好办法了……」

    长曲要演出仙履奇缘的故事，只要把其中预定登场的人物替换成实际的人物就好了。

    主要角色根本用不到3秒就能想到。

    继母是三代总教练，两个坏心眼的姊姊分别是多敏妮克A与多敏妮克B

    ——完美!这样绝对可以投入感情!

    「我是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是……」

    「放心，都解决了。」

    我对玛雅眨眨眼，接着便重新开始练习。

    不知不觉间，笼罩我身心的悲壮感都消散了。虽然我明白这只是暂时的现象，却仍是珍贵的晴朗时刻；今晚也许能够稍微愉快一下了。

    ……啊，王子该挑谁才好呢?

    等我回到旅馆、用完简单的餐点，开始进行想像训练时……

    立刻就碰到了瓶颈。

    从奥运之后，我对滑冰的乐观思考回路都已完全被封闭了，就算我勉强去想也只能想到失败的状况。明明只须想像对自己有利的发展，思绪却被悲观的现实支配；我从以前就拥有非比寻常的想像力，然而这次可真的害到自己了。

    令我背部与脸颊冒汗的想像画面，让我决定中断想像训练。

    使用三代总教练与多敏妮克的表演内容立刻就陷入泥沼，这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要等到真正看见脚下的冰面，实际开始滑行，那么一切肯定都会开始自行运转。

    当长曲第一组开始上场的时刻，我和玛雅也从旅馆出发。

    前往我生涯最后的比赛——

    我染成亮丽金色的头发，惯例在长曲绑成单马尾。遮掩住无袖上衣部分的白色围裙一路盖至卡其色短裙的裙摆部分，适度营造出仆人模样的穷酸气息。

    这套由本城美佳制作的『变身』服装，在本季也制造出相当的话题；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展现过任何一次完美、或接近完美的内容。至于奥运，我甚至连变身的记忆都没有。不知是因为过度悲惨的心理状态让我忘记了那个部分，还是因为理解到在那种情况下变身根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潜意识羞耻心，让我回避那个动作。

    距离那场恶梦，只经过了一个月。

    我要再次演出完全相同的表演，穿着同样的服装、用同样的音乐……

    第三组表演也快要接近终盘。

    我待在休息区，努力让自己维持良好的身心状态。

    伸展着自己大腿内侧与股关节，身体的调整进行得相当顺利，无法进行想像训练的脑袋里，开始自然地列出过往的记忆，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呃，真不吉利。

    我第一次站到冰上的时候——

    或许是我最纯粹地去享受滑冰的时候。我愉快地滑着，时间便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我开始接受正式训练之后，有好几次都为每天严格的训练发出怨言。有比赛自然就有胜利及落败，有喜悦就有不甘，不知何时，滑冰不再只是让我感觉快乐的游戏。

    那么，我因此而感到不幸了吗?……正好相反，因为我得到了另一个让我着迷的『舞台』。

    我运用每天锻炼自己而得来的实力，和其他强者、甚至是和自己较量。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属于好战的性格，我却仍为此着迷。比赛独特的紧张感与亢奋感，是与日常生活隔绝的战场，当一场赛事结束后，我便开始引颈期盼下一场赛事。

    而又不知是从何时开始。

    我开始了解到比赛的恐怖。

    因输掉而感到懊悔……比赛胜负的影响已经不止那样了。

    随着大会的规模而定，比赛中的胜败——结果甚至会影响到选手往后的运动生涯。选手可能会因为仅仅一场比赛的结果，击溃其强烈的希望，甚至得重头来过。越是投注庞大的时间与劳力去挑战，失去的也就越大。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赌上奥运挑战权的比赛，一个跳跃就会左右人生，这么说一点也不夸张。

    我根本谈不上是拥有实力也同时拥有优异抗压性的选手，在无数结果的累积下，当那样的自己在不由自主的状况下失控时，都让我被迫面对苦斗与烦恼。

    但是，自从我克服那样的困境之后——

    出现了另一个对竞技场冰面更为着迷的我，甚至对滑冰抱有更深一层爱意。因为在那纯白且灼热的舞台上，每每跨越一重不知名的障碍，就能得到对应的荣耀。

    我一心一意地向前迈进，让自己名列顶尖选手之一。即便已到达那样的阶段，我还是持续朝更高处迈进，锻炼身体，磨练技术并追求新的表现。

    我要尽我所能，到达我所能抵达的境界——这种态度是运动员的理想。

    只是……

    我可能追求了人所不该追求的东西，因为这个缘故，让我碰触了不该碰触之物。

    结果我遭受至高的光芒灼烧，化为飞灰。

    「呼——」

    我吐出屏住的呼吸。

    结束伸展运动后，我开始做起简单的地板操。

    黄金时代——听说这是要到看见终点时才会明白的东西。

    对我来说，我的黄金期是直到上个月的温哥华，竞技生活则是在今天结束，但是我的人生还很漫长。

    如果想要继续滑冰，首先浮现的就是冰上表演这个选项，正如我惊愕公主的名号一样，我拥有许多做为冰上表演者的强项，也拥有能让自己以职业表演者身份闯荡的十足战绩。

    我喜欢冰上表演，虽然身为业余选手在行程上有所限制，可是参与世界各地举办的冰上表演、也算是我生活中的一环，然而光这样是绝对无法让我满足的。

    因为就算有能够容纳十万人的体育馆，有在世界各地实况转播的冰上表演，并且让我以最后压轴的身份在场上表现——还是有冰上表演绝对得不到的东西。

    所谓的胜者，是指背负着可能落败成为输家的风险，并且在这种状况下称霸的人。正因如此，在纯粹的胜败中所赢得的胜利，才能得到除此之外绝对得不到的名誉。

    而最主要还是舞台的紧张感，投注全力才能得到的快感与兴奋，还有在投入其中的自己身上，那让人带有几分陶醉的庄严光辉。

    说穿了，那里存在的就是终极的自我满足，冰上的『胜负』对我来说，始终有着不可或缺的因素。

    因此我现在才会如此难过、如此痛苦，那不仅是生活，甚至可说是我部分血肉的重要舞台，已经紧紧连结着痛苦的记忆，成为让我喘不过气的诅咒舞台。

    路只有一条。

    只要能摆脱那名为竞技的框架，我就能够逃开、成功或失败、胜利或败北，我要逃开那单纯的优劣二元论啊，那么或许我就能继续滑下去。

    ……纵然如此，那也是明天之后的事了。

    在今天这一天，在这一场长曲中。

    我只能尽量使出浑身解数。

    因为那是我的责任，也是使命——

    充满期待的爆满滑冰体育馆内。

    最终组成员们散发出的光彩刺激着观众的情绪。

    【请最终组选手开始暖身。】

    在全场观众的沉重压迫下，我跟随在史黛西与凯朵之后走上冰面。

    分布在冰上的六个人中，最后一名进入冰面的选手是最后上场的黑色冰偶——莉雅·嘉奈特。

    无论是登场后的每一步滑行、每一个动作，各方面、各个瞬间所主张的层级都不同……她是相异的存在。

    初次听到莉雅将转战男子项目的消息时，我真的是认真地烦恼着。因为当时我认为自己无论在技术上或精神上，都还不足以做为莉雅的竞争对手，所以她已经对我丧失兴趣了……

    不过现在我越是回想，越觉得那是个天大的误会。不只奥运，只要看过她过去的表现，自然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她转战男子项目纯粹只是那里的水准比较高，而且拥有明确的胜算。因为对那个莉雅来说，什么勇敢的挑战者或类似的立场，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这是再明白也不过的道理。

    我无法明白她所置身的境界……可是……

    可是我至少要展现我的顽强——

    2010年世界锦标赛。

    做为赛季压轴的女子单人最终组。

    【意大利代表选手……】

    以圣女加百列的决斗揭开序幕。

    火焰翻腾的纯白冰面。

    在那银色与暗灰色的盔甲之下，历经重重锻炼的神圣肢体正以沉稳的心跳，等待时间开启的瞬间。

    设计厚实的肩部及陶甲让上半身呈现出厚重感；相反地，缠绕链饰的腰部下却仅着轻薄的短裙；然而带有肃杀气息、与冰刀融为一体的皮靴设计，则不断向观众散发出威迫。

    加布莉的长曲以古代罗马的女性斗士为主题，表现带有攻击性与战斗性的内容。

    从一眼就能看出是斗剑者的表演服装，内容架构，以及就选曲方式来看，会让人感觉是个重视故事性的用曲；但是就她在本赛季目前为止的表现，却让人感觉不到她会拘泥于诠释故事性。实际上，她在访谈中被问及这点时，也多少令人有含糊其词的感觉。

    诚实度应该和我不相上下的她，为什么一直刻意采用那种应对方式，这个答案只要稍微想想自然就能明白。

    因为加布莉投注在这项表演中的，就是纯粹——

    对胜利的执念。

    输唯有死——她应该是将那种状况与觉悟，与表演中的斗剑者重叠了吧。

    这场表演将会与她短曲的男装内容大相迳庭。

    今晚的她是一名负伤的斗剑者……

    表演开头是轻柔的旋律。

    那骄傲、精悍的表情也带有些微的沉稳，为了接受上天的祝福，肩膀及颈部所带动的后仰姿势，也让那一头用无色缎带所绑成的马尾缓缓地晃动着。那是上天赐给前去应战的战士之饯别礼……

    落在冰上的定音鼓冲击，让其他拥有浑厚音色的乐器群也瞬间齐发声。

    战斗帘幕亦随之拉起。

    加布莉从场地一侧开始动作，以上半身优雅的肢体表现及紧凑步法在冰上前进。只见她的步伐不时停顿，以精悍且优美的姿势吸引场内观众目光，并在通过场地中央时稍微加速。

    三圈菲力普跳——

    「嗯!」

    我应该有在萤幕前微微点头出声，然而我自己却听不见。因为瞬间抵达最高潮的欢声穿透电视喇叭。加布莉那无条件的笑容与宽容，让她无论到世界各地，都会得到无条件的热烈声援。

    接下来是四圈托路普跳，相信许多观众心里都早已有数。奥运时，加布莉在伤势尚未完全痊愈的状态下果敢挑战，最后却在起跳时突然失误变成两圈跳。而在这一个月当中，虽然身体的状态已经恢复，但是应该还谈不上完全痊愈；不过对她本人来说，大概丝毫没有采取保守战术的意思吧。

    因为输即死——正是斗剑者的命运。

    在混音效果全开的金属系打击乐紧凑反映出时间的运行下，加布莉以不动如山的气魄及大幅的滑行开始加速，接着只见她傲然地拾起头，让自己进入高难度动作的轨道。

    在我过去的经历中，不知是否曾对其他选手抱有如此强烈的愿望。祝你幸运——如果对象不是多敏妮克，这种程度的祝福我想过不少次，并且也曾实际开口说过；然而就算如此，我还从未在比赛进行中像现在这样打从心底期待他人成功。

    轻巧的步法连接转向动作，到这里为止没有任何失常。无论是速度也好、节奏也好，在进入之前几乎可说完美，接着是……

    力道十足的起跳转为飞翔。

    又高又远，同时犀利地旋转——

    「Yes!!」

    ——冰上体育馆正被狂乱撼动。

    加布莉靠着深屈的右膝及脚踝吸收四圈跳的冲击，当她在冰上划出大幅弧线时，俐落伸出的左脚营造出强烈的魄力与执念。

    对这超越女子框架的表演内容来说，实在是彻底与其呼应的强烈一击。

    观众的掌声无法停止，欢呼的浪潮不见减退。伴随着观众怒涛般的兴奋，乐曲的浑厚与音量也随之强烈，将冰上的斗剑者推上高峰。

    她总带着不求观众明白与理解的直率热情，然而凶悍圣女的逼真之舞，却呈现出与平日的她极端相反的一面。

    所以大家才能够如此热烈，全世界才会对她献上声援。

    虽然三圈勒兹跳在空中的姿势有些凌乱，她仍仅靠着落地的右脚稳住姿势，并连接两圈路普跳来完成组合跳。她并不是那种因为些微失衡就会受影响的选手。

    以致命下坠带入飞跃式旋转，在充分的高度下呈现出魄力十足的落地。她随即展开击出的拳头，并将拳头转变为舞动的手刀；轴心脚与姿势改变的同时，双手的表现动作也随之变换。

    那确实是名符其实睹上性命的战斗表演——

    激烈的战斗告一段落，曲调的转换让表演进入慢节奏部分。

    先前那般勇猛的她，这次让银与暗灰战斗服所包裹的身体得到舒缓，自己也在同时得到慰藉；被严酷战斗吞噬的女斗士，身心两方都需要休息。

    从双脚到腰部、胸部、背部、手臂、颈项、头部，全部都贴近冰面并温柔地轻抚而过。滑行、肢体动作与表情，都彻底排除了多余力量。

    不知是否因为曲调的作用，这段美丽的飞燕式连接步似乎隐约带着悲伤。

    脚抬高的过程里，手臂的交叠方式与姿势的变化教人感觉不到竞技者的意志。此时，加布莉的手臂翻过背部高高举起，脸部与视线也朝着上方，而随着颈部与头部的突然落下，那马尾也随之垂落——然而她颈部以下的线条仍没有丝毫改变。在那像是被看不见的某物操弄下所展现的连接步，呈现出某种牺牲美。

    这或许正是加布莉的日常，就算是在短暂的休息当中也追求着美感，那是因为她身为圣女的立场，并且也是因为她自身无限的慈爱所致。

    可是——

    那样的她身上所散发出的并不是悲叹，更不会是绝望。

    光从后仰弓身旋转时高举的手臂、保持腾空的悬空脚等动作就能明白。

    为了迎接下次战斗而做好准备的她，其淡褐色双眼深处有着绝对不会熄灭的火焰，还有绝对不会逃避战斗的意志。

    能够融入艺术性才叫技术，练习的质量自然是不在话下，与生俱来的天分与感性、芭蕾及舞蹈的根基，从单纯的体能到细微的技巧，都是经由磨练将必须提高的技术提升至顶点所集结而成的综合体，但是……

    其中确实还存在着其他部分，这是必须再加上人格、人生态度、价值观等条件才能创造出的世界。

    意大利圣女，加百列·派比·派佐——这名数年来立足于最高层位置、比任何人都受到爱戴的运动员。

    她一样是个和他人截然不同的存在。

    毫不妥协的身躯跃向空中。

    她展出强劲的跃动，再鲜明的降落。

    场中出现不到1秒的终极空白。

    ——因为三圈艾克索跳成功了。

    表演后半，战斗之幕再度掀起。

    在曲调转为攻势中，沙克跳连接路普跳、再接路普跳——这动作好似在弥补前半段的失态的3+3+2组合跳。

    这在艾克索跳落地后，仅凭借简短动作即再度施展的高难度技巧，让火焰转眼间就窜过会场的每个角落。

    我运动服的口袋中……是我紧紧握住的拳头。就算想松开手也办不到，因为我早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加布莉那伴随着无限霸气与斗志、划破冰面的世界顶尖选手的实力，以及那股强烈的意志力吞没。

    绝对算不上完美状态的身体，却丝毫没有任何破绽，她的精神简直是凌驾于身躯，我正在目睹惊人的景象。

    结束飞跃式组合旋转，在起身后便立刻连结到下个动作。技巧与流畅度、动作与动作的紧密结合，造就彼此相辅相成。

    第二次的勒兹跳……落地时出现旋转过度的状况。

    但是加布莉仍强行将姿势——

    「啊……!!」

    ——发生意外了。

    加布莉的脸部直接撞上围墙——

    「加布……」

    我用依旧僵硬的拳头抵住嘴巴。

    在音乐与欢声进发的强烈音量下，那沉闷的撞击声仍是格外清晰，想来撞击的力道应该相当强烈。

    加布莉的气势助长了速度，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也让她相对地比平常更加靠近围墙。此时加布莉仍想勉强自己以单脚维持明显瓦解的平衡与落地姿势。这明明是可以靠落地出步来避免的情况，加布莉却不愿放弃，结果不仅出现了一圈旋转过度，冰刀也从冰面滑开，脸部直接撞上——

    无论是观众或我全部屏住了呼吸，场中明确出现了冻结的瞬间……应该是这样才对。

    但是，加布莉仍面不改色地继续表演。之前明明脸部撞上墙壁，双手，双脚都落在冰面上的加布莉，下一瞬间竟然又让自己重回表演……

    她仅在起身时有些摇晃，接着便自行抛开那预期外的插曲，在伴随无数惊呼而凝结静止的时刻当中，她宛如战斗之神似地进入终盘的长奏部分——蛇形连接步。

    她的气势压倒了会场所有人，当然连我也是……

    一般在这种状况下的掌声，往往是对其努力给予敬意与鼓励。

    但是现在早已不是那种程度了，完全不同。在热情又激动的表演中突然产生的真空状态——不知是否因为那种状况所产生的反作用力，观众席重新点燃的热情，瞬间突破了先前出现的等级。

    场边休息区为之撼动的热烈喝彩，让冰上体育馆变成了圆形竞技场，萤幕被其撼动……休息室也为之震荡；刮起兴奋风暴的白色银盘变成古罗马竞技场，开始染上鲜红的色彩。

    只见加布莉此时配合大翻的外钩动作挥舞巨剑，接着以单膝触地的姿势朝身后回击，紧接着又是奋力跃起后，朝斜前方翻转；以蹲姿连接回旋动作的独创性步法，更让弥漫全场的强烈电压冲上天际。

    踏着连接步配合转向动作的下半身，与舞剑挥拳的上半身，再加上全身散发的杀气与蕴含疯抂的目光，融合这一切的艺术斗技随着壮阔的旋律在冰上绽放。

    血风肆虐，这是一场毫不留情的杀戮风暴。加布莉在那之中，将身体化为凶器疾驰的姿态，就像个不折不扣的斗士。

    红褐色头发看起来又增添了一抹鲜红。不知是事前就有的准备还是因为碰撞的冲击，松脱的发带让加布莉的马尾略显凌乱，呈现出血腥、好战的色彩。此时已经丝毫不见总是出现在她双眼的慈爱与包容，那里现在只存在着斗志与执着。

    那并非双重标准或双重人格，而是圣女加百列的真髓就在眼前——

    三圈托路普眺之后——又一次三圈托路普跳!

    完成激烈的蛇形连接步，最后仍施展出3+3组合跳。第二跳的旋转质量或许有些失色，但是她落地时的气魄与上半身的力道仍排除了所有的负面感受。

    我在这时才想到她说的话。

    ——也会想赢过莉雅吧。

    我参加了这次大会却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我甚至是刻意将其遗忘，然而……

    然而她……就算加布莉在奥运目睹莉雅的冰偶表演，依然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当换脚组合旋转进入最后旋风般的立姿旋转时，圆形竞技场的观众也跟着全部起立。她们将对通过严酷战斗、最后仍站在场中的女斗剑者，献上无条件的称赞与兴奋的呐喊。

    并且——

    「……咦?等一……」

    当她的动作接近静止之后，我才注意到。

    我注意到加布莉的脸染上一抹鲜红，发现她额上流出了鲜血……

    有几道鲜血从那次撞击留下的伤口中流出，沿着加布莉的脸庞滑落，并且流过鼻梁，脸颊、嘴唇，然后再滑过下巴到颈部……直至衣服上，加布莉本人却没有显露出任何在意的神情，还是她根本就没发觉?

    那令人难以想像这里是花式滑冰舞台的抢眼血妆，其血痕——反映出表演之激烈，而更重要的是，那充分说明了加布莉强烈的斗志与执着。

    现在那里仅有……

    强烈的神圣——

    战斗的旋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结束，就在轻柔光线照射的冰上——

    于激烈死斗中幸存的染血圣女，此刻终于弯下了双膝……最后她后仰上半身，抬头遥望着空中——

    理所当然的起立鼓掌，自然无法让观众宣泄担忧的情绪。

    那从远方都可看见的鲜血，染红了和往常一样用笑容向场边观众致谢的加布莉脸庞。

    她的教练则从场边将身子探进场中，关心学生的伤势。

    直到看见自己抚过额头的手上沾着鲜血，她才……

    大吃一惊——就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一样。

    的确会没有发现，滑冰选手在表演中，尤其是在发挥精彩水准的过程中，精神面会维持非比寻常的专注力，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状况，根本就不会留心、甚至不会发现其他事物，即便如此……

    加布莉的出血量绝对不算少，她那被染红的浏海紧贴着额头，令人感觉更加血腥。在她身旁的教练，则用毛巾按住加布莉染血的脸。

    看见原本白色的毛巾被染成一片鲜红，场内又掀起一阵骚动——

    但是骚动立刻转为幸福。

    因为体育馆的大萤幕上，映照出让全世界冰迷的担心在瞬间和缓的笑容。

    吻与泪的区域中也立刻开始进行紧急处理，工作人员帮忙擦去加布莉满脸的鲜血，熟练地进行消毒，缠上绷带，可是呢……

    加布莉似乎是个无法静下来让人治疗的人，只见她拼命抬高视线，想看看自己正接受他人治疗的额头，模样就像是个害怕医生的小孩一样战战兢兢的……那颇具喜感的举止，也令场中观众不禁失笑。

    纵然表演时如鬼神般的加布莉令人赞叹，但是大家也会想看看私底下的她。这种奢侈的希望以最佳的方式实现了。

    萤幕显示的分数更让喝彩瞬间冲到顶点。

    因为加布莉除了展现出足以弥补严重摔跤的精彩技巧与表现，同时还完成了四圈跳及三圈艾克索跳。姑且不论莉雅的分数，加布莉个人历代最高记录，在世界锦标赛的舞台上再次得到更新。

    场内观众再度起立鼓掌。

    加布莉绽放出笑容，她挥舞着双手回应馆内观众的热情。说不定，现在只有她本人不会在意自己头上的绷带。

    ……某种冲动在我心中迟迟无法平息。

    明明我的未来和结论都已决定好了。

    却还是……

    不晓得加布莉的气魄是否产生了相乘作用。

    第二名上场表演的至藤响子，继短曲之后，又再次展现出超越温哥华奥运时的水准，『真善美』的表演内容和她也越来越相称了。

    在表演终盘，维也纳的观众也开始合唱起『DoReMi』这个光景本身或许已经逐渐成为既定模式。

    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变得相当活泼，因为我自己陷入沉默的关系，因此也没和她说话，但是只看她的表现也能够明白，她在奥运之后有些改变了。

    就算到了下个赛季，她大概也会继续滑下去吧。

    然而我却……

    第三名上场选手是凯朵·亚凯迪米，她也展现出和奥运相同水准的表现，吸引观众的目光。做为她拿手绝活的凯蒂特殊旋转，让维也纳的观众毫不吝惜地献上掌声。

    赛季将随着这场大会结束，而拥有国际偶像身份的她，在冰外的活动范围则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宽广。至于演艺相关问题，只要有所节制的话，她的教练应该也会默许吧，毕竟她都拿出这般水准的表现了。

    她是个特地跑来对我挑衅、令人火大的小丫头，不过她也已经练就出不只是随便说说的实力，或许也可以稍微让人期待日后和她之间的竞争。

    不过，那一切都要建立在我还有『日后』的前提之下……

    第四名上场的选手是史黛西·兰格洛普。

    她在本月初年满31岁，要是她上个月在母国举办的奥运中站上颁奖台，说不定就会顺势退役了。她的表演内容无论长曲、短曲都展现出完美的水准，结果却只得到第四名。多半是因为无法释怀，所以来了吧。

    个头娇小，性格像姊姊一样的史黛西，说年纪是2字头前半也能骗过很多人，就算直到现在，她心中面对竞争对手的竞争心仍十分强烈，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斗志，让她就算处在莉雅的治世下，仍然拥有角逐奖牌的实力。

    对现在的我来说，那实在太过耀眼……

    我在史黛西开始表演时来到场边。为了替上场做好准备，我一边让自己轻快跳动，一边酝酿使身体加温的节奏。

    这种痛楚到底是什么呢?

    过去曾经带给我亢奋的体育馆欢声，

    最重要的是，那让我感觉到——以及现在那股气氛及热情都刺痛着我的肌肤。

    「玛雅……」

    我只是为了叫她而叫她，我并没想到要说些什么。

    不，也许我已经想好了。

    「我……决定把这里当成我的终点。」

    我单方面地如此宣告。

    我害怕冰面，竞赛则更加让我感到痛苦。不管是2分50秒或是4分钟，一个人在这段时间独自滑冰、表演，只会让我强烈地感到煎熬。

    「可是……」

    可是我觉得那样的自己很可悲，我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无论是加布莉或其他人，明明就都那么耀眼——

    「我到底该怎么做……?」

    当史黛西结束表演、离开冰面后，便轮到我进入场中。

    我的身体之所以不停颤抖，并非大舞台特有的紧张感或兴奋感造成，而是在所有底牌用尽之后，我对毫无防备的自己感到不安。

    要是我从一开始就失误不断，那么我那原本就已经满是补丁的心脏多半会无法承受。到时，我大概会立刻陷入负面连锁之中，然后重演温哥华的恶梦。在这场大会中，那是我绝对无法排除的可能性之一。

    不久之前，玛雅这么对我说道。

    ——急着做出决定并没有任何意义，总之这一年将在今天结束。无论你是否要继续当现役选手，接下来都会进入非赛季。

    而我也决定在长曲表演的这段时间里，暂且搁置退役的决定。不光是受到加布莉她们的影响，更重要的是，内心的呐喊让我产生动摇，于是我决定数分钟后再下结论。

    但是……

    下一秒——我就差点当场倒下。

    那已经不只是呕吐、头晕或是呼吸困难的程度，而是因为明白状况过于重要与严重，似乎令脑细胞拒绝发挥所有功能，因为这次尝试表现的结果将赌上自己整个未来。

    ……如果只是赎罪的话，那还比较轻松。

    我明明只是期望能有一点点的回报，却……感受到难以想像的压力。反正我早已失去名誉，因此只要别抱太大希望——虽然我试着转换思考，却一点帮助也没有。

    就要轮到我了、没有时间了，手中却没有任何可以套用的理论。

    难道我得在没有任何后盾的状况下，去做赌上我人生的表演吗?

    惨了……这样下去我会重蹈温哥华的覆辙。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又变成这样?

    我并没有要追求什么无可动摇的未来，即使今晚我展现出还算不错的表现，我也不认为能藉此找回以前的我。

    如果这场大会结束时，冰面与观众、服装与音乐、滑行、舞动和竞争这些东西，依旧只能带给我痛苦的话，那我也无法继续待在竞技的世界中了。就连冰上表演，我也无法保证自己可以持续下去，但是……

    但是，我想要有再一次询问自己的机会。

    我只希望耸立在我头顶正上方的评断之门能够先挪到一旁，直到我这场表演结束——明明只是这样。

    明明不过是这样！

    为什么——

    史黛西的分数令体育馆的气氛相当热烈。

    不晓得史黛西是否终究难抵奥运留下的疲劳，导致几个微小的失误，因而让分数屈居至藤之下。纵然如此，和新面孔的凯朵相比，她仍旧展现出无法轻易跨越的高墙，取得了目前的第三名。

    【下一名选手。】

    我做了个深呼吸，接着笔直地目视前方。

    这次赛事可说是樱野鹤纱关键性的滑铁卢战役，是让我重回竞技世界的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日本代表选手，鹤纱·樱野——】

    我几乎已经从先前的恐慌状态中挣脱了。

    我打出了某张牌而得以摆脱恐慌；就算内心隐约察觉到它的存在，却根本无法想像实际派上用场的状况，我在此打出了这张甚至连想都没想过的—最后的底脾。

    今天这首长曲可能会成为我现役身份的最后表演。依状况而定，甚至可能会是我身为滑冰选手的最后表演，如果真是那样，一时的爱护羽毛心情根本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迫切的状况、心境，再加上那样的意识，让我做出了突然且毫不保留的孤注一掷。

    该张底牌即是我的本质——核心价值。

    掌管樱野鹤纱内心的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将它……抛弃了。

    我将一切都丢入火中，任其灰飞烟灭。

    举例来说，要是你有【一旦失败，人生就完了】的想法，那么当你在这么想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就连四年前拯救过我的那句话也都……

    我只能承认，这个时候我已经输了。

    只要看看现在的我就知道了，荣耀、实绩和所有立场都已经丧失，甚至还失去了身为运动员的核心。要是我在此重蹈奥运自取灭亡的错误，那么这次我就真的会断送我的运动员生命，这是绝对无可避免的结论。

    在冷酷的胜负规则与真理之前，我只是希望得到些许的缓冲而已。

    然而，我却必须背负如此强烈的沉重压力，就连希望本身都是罪过——无情的压迫、莉雅所留下的烙印，不仅折磨着我的身心，也折磨着我的灵魂。

    ……追溯源头，事情其实非常单纯。

    历经无数荣耀与失意，胜利与败北之后，我以一名运动员的身份累积出了价值观及教条；以世界顶尖运动员的身份塑造出我该有的内心结晶，但是那在被莉雅击溃后就已经不再发挥任何功用。不仅如此，甚至还会令我感到莫名地卑微、刺激着我的恐惧，甚至还沦为一个致使我犹豫、撒娇的可悲碎片。

    没错，这个沉重压力的根源就是——『以前』的我。

    这绝不是轻易的决定，我也并非没有任何感觉，这么做其实让我感受到难以承受的痛楚和难受，但是……

    为了承受接下来的表演、为了撑过这4分钟，我没有其它选项。

    我只能选择彻底抛弃走样的一切——

    「鹤纱。」

    听见玛雅的叫唤，我以沉默催促她继续说。

    4分钟后，等待我的就是……

    不知是短暂的犹豫机会，还是圣赫伦拿（注1P306）——终点。

    「轻松地去滑吧。」

    「嗯……」

    我之所以会有些惊讶，是因为玛雅说的这句话正好符合我的心意，不过应该只是碰巧而已。

    没错，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一无所有，甚至没有一丝可用来保护自己的理论，既然这样的话……

    我所能做到的最大极限——

    「我走了。」

    ——只有全力展现我的顽强。

    以莉雅的角度来看，大概认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向自己挑战的愚者，已经在温哥华被彻底抹灭；可是我回来了，我设法爬出深渊并再度回到这个舞台，我仍然有一息尚存。

    就算一切都将在今晚结束……

    就算只是逞强，我也绝对不会在表演中退缩；就算只是逞强，我也会持续保持自己的攻势，并且……

    在这个舞台，这场表演。

    就算是为了争一口气，我也要享受这一切——

    注1：拿破仑于滑铁卢战役失败后，遭流放至圣赫伦拿岛，最后于该岛上病逝。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十部曲

    ……我的名字叫仙度瑞拉。

    我和善良的父亲优司一起住在一栋宽敞的洋房内。

    然而好景不常，都是因为一个取代去世的母亲、贪图钱财嫁给父亲的女人……啊，但是那女人似乎确实看上了优司，总之她算是如愿以偿了。

    三代夫人成为我的继母，她的身材纤细又高挑，举止优雅……不过让人伤脑筋的是，她一开口就是嘲讽，打招呼是嘲讽、用餐时是嘲讽、洗澡时也是嘲讽，看见满月还是嘲讽；另外还抹着像蛋糕一样厚的浓妆，以及全国上下都能闻得到的香水味。

    三代夫人还带了两个拖油瓶，她两个女儿多敏尼克A及多敏尼克B成为我的姊姊……但是她们性格恶劣的程度不在继母之下，总之就是阴险；每当我遭遇任何失败，她们就会像是要吵翻全世界一样大肆宣传。

    不知是否因为新的家人触霉头，优司后来不幸过世，三代夫人也无须再掩饰自己的丑陋欲望，而多敏尼克A跟多敏尼克B也与她们的生母一个鼻孔出气。

    她们将家事全推给我做，成天过着奢侈浪费的生活。

    我却仍旧相信，总有一天必定会有好事发生。

    所以，今天我依然开朗地迎接早晨……

    随着华丽乐曲开场，我立刻滑向评审席；以轻巧的步法连接旋转，在评审正前方施展起后仰弓身旋转，手臂同时也随着音乐升高的音域，从身后缓缓举至胸口上方。

    旋转结束后，我再立刻朝评审们补上一个飞吻；那是我向亲爱的老鼠及小鸟朋友们所打的招呼。

    我身体的肌肉联系着由静转动的瞬间爆发力，开始在冰上加速。

    状况不错！转角时首先要注意的是顺畅与节奏，再来则是肢体动作。

    最初的跳跃是三圈艾克索跳——

    我初次编入这个动作的表演，是在正好间隔一年的相同赛事中。以我的水准来说，这还不算是我可以运用自如的跳跃，因此我所能做的唯有进攻、唯有不惧一切地果敢起跳。首先要注意放掉多余的力量，再来则是旋转时不要着急。

    在这种状况下，实在让人无法保持平常心起跳，但是……

    顽强——无论状况会如何发展，唯有这点绝对不能忘记。

    当我抵达场地正中央——

    「喝！」

    ——起跳，腾空的身体保持着稳定的轴心。

    在半空旋转的是……

    自身的命运——

    「……喝！！」

    落地与呐喊同时发生。

    从我体内爆发的并不是气魄……而是难以置信的安心感。我双手所摆出的也并非庆祝动作，而是轻轻抱住平安落地的自己，这个动作也构成了意外的即兴之美。

    ——热烈的欢声撼动着冰面。

    模糊的视线说明了我承受的强烈压力……我连忙重新填补险些放松的力量。

    好险、好险，我怎么可以在这时候就放心呢。

    蠢母亲……更正，是继母和两个姊姊。

    她们购买了大量的服饰、贵重宝石、日用品、乐器和化妆品；总而言之，她们花钱如流水，家计也因此不停恶化。

    她们不仅将所有家事推给我，一旦对我的表现稍有不满意……

    ——哎呀，这丫头真是没用。

    ——母亲，跟这种丫头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就是说呀，因为这家伙的脑子根本是用番茄做的。

    虽然这种话由自己来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实在很美。说穿了，继母跟姊姊们的态度只是嫉妒我的美貌，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原因。

    只是大家都忽略了我，她们那些丑到极点的丑女们，却又不知怎地名列在『国内50大美女』的名单当中。是靠走后门或贿赂吗？倘若她们是动用女人的武器……那世界上还真是有不长眼的男人呢。

    ……由于菲力浦跳时的转轴多少有些倾斜，我便省略第二跳路普跳，改为单独跳跃。

    其实从上场前的精神状态来看，在完成三圈艾克索跳之后，光是能完成三圈菲力浦跳就已经算是万幸了，所以我对这样的结果没有丝毫不满。

    由于跳跃仅以单发告终，反而增加了表演的流畅度，我顺着节奏夹杂轻快的步法在场中折返穿梭。

    冰刃的角度够深，身体没有丝毫僵硬，在在都说明了我正处于绝佳状态（月影：在在？原文即如此……）。我加速在滑行中连接华力跳，然后顺势施展三圈勒兹跳——

    ——成功！

    包含前后的节奏在内，我施展出在自己标准中也算极为精良的跳跃……

    这次我稍微有些停顿，并不是停在冰面，而是内心。让我产生停顿的不是冰刃，而是自己的态度。

    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会将菲力浦跳时没跳成的组合跳在这里补上，因为表演内容原本就是将这种情况计算在内加以编排的。

    ……大概是安心感的影响吧。

    可是，我应该已经下定决心了，无论如何都必须采取攻势。

    到这个时间点，表演后半的强烈攻势成为最大重心。

    ——可以啊，只要你能将家事全部做完就行。

    一个紧急的消息传遍全国，据说今晚将在王宫举行舞会。

    继母也对我同行的要求开出了条件，于是……

    ——仙度瑞拉，浴室脏了唷。

    ——仙度瑞拉！我喜欢的那件衣服还没弄干吗！？

    ——仙度瑞拉！我不是说我一叫你，你就要马上过来吗！？真没用！

    嫉妒我美貌的化妆中毒继母以及丑女姐妹，为了要以『合理』的方式让我放弃，因而使出各种手段百般阻挠我。

    可是，我绝对不会让步。因为无论她们的手段如何阴险，我都无庸置疑地是这个家的女孩，我有资格参加王宫的舞会。

    而且可能也会有优秀的男性对我一见钟情。

    我双膝跪在冰上，演出用抹布擦地的默剧。我的动作迅速且细心，不过姿势却带有一点性感。我将宽广的门口大厅擦拭完毕，并伸手抹去额上的汗水。

    接着又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厨房。

    当前半的跳跃部分结束后，音乐便从壮阔的旋律转变成节奏轻快的乐器合奏。随着带有喜感的旋律，我也以擅长的默剧迎合其节拍。我跟着曲式变化让扫把在手中翻转，俐落地清扫地面。在轻快的步法搭配下，我控制扫把的双手也相当得心应手；不过，如果只是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我拉开裙身，对着扫把行礼并开始起舞。我伸出单手扣住扫把，开始踏步、踏步后转向，再以双手将扫把拉近、放开、再拉近，当扫把穗尖扫过地面时，我也以侧步横移。接着我多次迅速换手让扫把维持直立，同时以连续的括弧转环绕于扫把四周。

    我的滑行状态实在好到不行。

    我将要做的工作都做完……继母最后却还是没能同意带我去参加舞会的请求。

    因为你没有礼服——她这么说道。这栋房子里的物品几乎都被三代夫人跟多敏尼克姊妹夺走了。

    也就是说，她们打从一开始就决定这么做了。继母她们不可能会想让远比她们还要美丽的我同行。

    ——别忘记把门关好喔，仙度瑞拉。

    ——话说回来，根本就不会有人看上你吧？

    ——快融化的冰淇淋和你比较相称啦。

    扔下许多难堪的句子后，继母和多敏尼克姊妹便搭乘前来迎接的马车前往王宫。

    陷入这种处境，连我都不禁感到沮丧。于是开始在庭院一角暗自啜泣。

    我想参加舞会……

    就在此时，一个中年仙女出现在我眼前，她说她能实现我参加舞会的愿望。

    接着，只见她俐落地施展魔法，变出南瓜马车。

    ——像你这种人，这样就很足够了吧？好啦，要走就快走吧，我可是很忙的。

    她顿时摆出冷淡的态度，却将马和礼服准备妥当。

    ——到了12点魔法就会失效，你得在那之前回来。

    虽然现在说已经太迟了，不过其实我忘记想该用谁饰演仙女的角色。再怎么说，玛雅都不适合吧？

    当我迅速稳定致命下坠连接旋转的转轴之后，悲伤的旋律便逐渐产生变化。在我转换多样姿势的过程中，曲调也由暗转明；当第二次换脚时，旋律已经充满希望。

    这时候的重头戏就是变身场景。我在最后的立姿旋转时，手臂于颈前交叉，然后抱住自己的双肩。

    旋转停止的同时——

    「碧碧蒂·芭碧蒂·布！」

    ——我将交抱的双肩解放。

    围裙的两条粗肩带被解开，随着腰部折线下垂外翻，接着再收拢……转眼间就变成了水蓝色的礼服裙身，原本几乎藏在围裙底下的上衣，也成为设计优美的无袖礼服；整体服装呈现出充满高贵气息的水蓝色。

    难以立刻相信眼前奇迹的我，伸手触摸自己身上的礼服，让自己确认这是事实。

    其实这个动作十分重要，因为我要用手按压新展露的裙子，使其透过魔术贴布与原本卡其色裙子紧密结合，这样变身才算大功告成；这正是由挚友本城美佳，从设计到制作全部一手包办的必杀表演服装的精髓所在。

    到目前为止的无失误，加上这里的重头戏，让我对超乎预期的欢声感到惊讶，刚好与对变身的自己感到惊讶的内容相互重叠，这实在是值得庆幸的发展。对现在的我来说，原本应该只是压力来源的声援，在继短曲之后又再度让我感到舒畅。

    惊喜的我在场中四处跳动——接着顺势施展两圈艾克索跳。

    「————嘿！」

    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我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真的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

    我抵达王宫后，跟着领路人走过步道，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步道两侧的卫兵视线。

    不久，我被带到豪华辉煌的大厅。

    大厅内满是穿着华丽的少女，数量之多教人叹为观止。其中有美玉，也有石头……对了，多敏尼克A和多敏尼克B肯定也在这当中。

    舞会已经开始。由于男性数量较少，因此大半的少女都在等待轮到自己跳舞的机会。

    因为在这难得的美好场合却无事可做，于是我开始在大厅一角独自起舞。从一整天满是工作的日常生活中得到解放的喜悦，让我感觉身体格外轻盈。

    在我稍微舞动了一段时间之后……

    ——请问，要是你不介意的话……

    ——咦？我吗？

    ——你愿意跟我跳支舞吗？

    ——我、我很乐意……

    一名男性向我提出了共舞的邀约，虽然被人看见自己野丫头的一面而满脸羞红，我却还是接受了对方的邀约。

    纵使我懂得如何跳舞，却没有实际在这种地方与男性共舞的经验。然而，我的喜悦超越了紧张，步伐也变得轻快，我顺着华尔滋的节奏舞动脚步。

    ——你们看、你们看，那女孩是谁啊？

    ——不认识，可是她好漂亮喔。

    ——啊～～真不甘心～～

    我能隐约听见钦羡的声音，这个人与我的四周在不知不觉间缓缓形成了一圈人墙。不过这与其说是因为我的美貌，似乎更像是在说明这名男性多么有魅力。

    ……我好幸福，这就宛如一场梦，真是太棒了。

    三圈沙克跳之后的三圈托路普跳——再加一个三圈路普跳！

    三圈跳三连发！反复练习的技巧得以用完美的方式实现，让我的双手也在空中互相称赞着彼此。

    看见这进入表演后半的超级组合跳，会场的气氛也为之沸腾。高低起伏的欢声不绝于耳，掌声也不见任何停止的迹象。

    ……已经感觉不到压力了，只剩下快乐在驱动着我的身体。莫名涌现的能量之源，或许正是奥运长曲中被彻底击溃的斗志时光和被剥夺的场中热情，所爆发出的呐喊与反弹吧。

    在玛雅这阵子以来的锻炼下，我磨出流畅的滑行技巧、无懈可击的肢体表现、短促且明确的转向动作。我运用这一切想像共舞的对象，体现宫廷舞会的默剧表演。

    我维持与对方交握的姿势，以3字转在冰面上滑行。就在这个时候，我运用单人项目中少见的内闭式巧克陶转，让前一刻的滑冰脚瞬间腾空并强调动作的优雅。就连那孩子也几乎不会做的动作——这也是玛雅坚持的重点之一。

    ……另外，王子的想像外观只有模糊的轮廓，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家伙的长相嘛。

    ——你要不要到安静一点的地方？

    ——嗯。

    我顺应他的邀约，跟他来到了屋外。

    王宫的庭院十分典雅，以满月为背景的水池中倒映出我和他的身影……

    我的表现有些积极，抢先跑在前方并在他面前轻巧地转身。正因为这是难得的舞会、难得的邀约，如果只是就这样结束，未免太可惜了。

    和舞厅的照明与人群相比，这里的一切看来都很不同；我在他的面前起舞，同时也让自己尽情地与月光嬉戏。

    我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也没有问我的名字。

    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悬空脚没有晃动，冰刃与冰刃之间的转换天衣无缝，甜美旋律反映在冰面之上，顺势施展的飞跃式旋转以左脚落地，我在蹲姿当中展现出轻巧的换脚动作与柔软性。

    表演前令我担心的只有『毁灭』，但是现在我已经完全没有那样的顾虑。现在我心中唯有如果下个动作成功就太棒了——这样而已。这早已不是低风险，而是无风险的感觉；无论理由为何，我认为这是对我参加这场大会的抉择所给予的奖赏。

    ……短暂的后外刃滑行。

    我转换成左脚滑行后，施展第二次的三圈艾克索跳——我所施加的力道完整无缺地传达到跳跃与旋转之中，在落地之前，我的心境便几乎已是确信。

    最后我平稳落地，就像是冰面主动贴合我的右脚一样。

    我立刻追加两圈托路普跳……同时将视线移向评审方向。对于我个人首次在单场表演中完成两次三圈半跳跃的成功，我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想大声呐喊的冲动，但我可不能在这浪漫的场景之中那样做。

    无论是头上还是脚下，怒涛声浪都从各方面朝我蜂拥而来；观众即时传达的兴奋产生出无比快感，让我在进入飞燕式连接步之前便全身发麻。

    真奇怪……

    现在与其说是身体轻盈，更比较像是整个人在空中漂浮的感觉，我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鸟。

    我在滑行当中感觉不到体重，外刃转内刃、倒滑转前滑，随心所欲变换的姿势自在地与冰刃配合。无论是提脚展现柔软性，还是弯曲上身向观众席强调自己的优美，都是一样流畅。

    我正在冰面画出一个大型的半S轨迹。

    这是和过去不同的感觉，就连现实感都逐渐淡去……

    「…………」

    ——我的视线被某种东西吸引。

    原因就在场边让下一名表演者准备的区域中。

    ……那是种奇妙的感觉。

    我诠释剧情并凭藉还算不错的角色分配，充满感情地在冰上滑行。在我置身于王宫阳台中，与一名理想男性嬉戏的此刻……

    我看见了莉雅。

    而且我们的视线重叠了——

    但是现在我身处于童话之中，这里是所有希望都能实现的世界。

    因此……我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不可能的想法。

    并且很快就得到了认可。

    我还剩一个三圈跳可以表现，因此接着要用勒兹跳加上路普跳的3＋2组合跳——这理所当然的判断，在转眼间就被推翻。

    我在场地中央附近解除连接步路线，让自己暂时远离莉雅，同时……我改变了预定的滑行路线。

    真不可思议，原本那对碧眼让我害怕得不知所措，现在我却有办法迎视她。

    唯有顽强在此时奔走——

    墙边的转弯动作做得较浅，是因为临时变更内容而难以避免的结果。

    我没有迷惘、没有恐惧。

    由后向交叉步开始的双脚倒滑，在逆方向转身一圈半后，以前滑姿势一个踏步，我边在心中计算时机，边顺着旋转方向连续转身后……再度前进。

    前往女帝莉雅所在的转角。

    我的名字是樱野鹤纱——这个世界上——

    「咻……」

    最傻的女人——

    我以托路普跳跃上空中。

    全力收拢的身体于空中长距离飞跃时旋转了四次……

    ——并以右膝承受了一切。

    极上的快感——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我硬是拦下稳稳抓住冰面的能量——

    没错，真不知在那场奥运失去自己的我在想些什么。

    「再一个！！」

    ——我使出全身的力量，让身体跃起。

    我再一次飞上空中。

    我的视野确实转了三圈。

    右脚接住了一切，4＋3组合跳成功！

    在那一瞬间——

    ……我的知觉开启了。

    通往新世界的巨大门扉在我眼前敞开。

    我所拥有的一切

    都被吸入到

    超次元

    的

    新世界内——

    ……未知的亢奋与快感。

    我一脚踏入了那存在于世上，却又不属于现世的神秘世界。

    这座冰上体育馆应该正处于极度兴奋的浪潮中，但是不知什么原因，我却觉得出奇地安静。仿佛戴上两重耳塞一般，我几乎听不到任何欢声。

    我只能听见倾注在银盘上的音乐，浪漫的曲调突然改变，小提琴的断奏混合在告知午夜零时的沉重钟声内。

    我在身心都笼罩于童话世界的状态下，靠着我擅长的蛇形连接步进入了新世界……

    我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原本应该是对身体负荷极大的表演终盘，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连疲劳的概念都从我身上消失，而这种感觉又与巅峰体验有所不同。

    接着，我手中突然出现了超感觉——

    它知道一切，无论是重心该置于何处，还是身体该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样的动作，它都知道。我明明应该是按照自己的意识动作，却又不太像，我的身体擅自踩着步法，让上半身跃动；因为姿势的完美让我感受不到任何阻力，就算连续施展高难度的高速转向，速度也丝毫不受影响。

    这是我拼命地练习、不断重复，在奥运前几乎可说是得心应手的连接步部分，我却从未滑得如此顺畅——不，岂止是顺畅。

    简直是自由自在、无所不能。

    这是奇迹……？

    王子追着爬下王宫螺旋梯想要逃跑的我，我左脚的鞋子在逃跑途中意外脱落。话虽这么说，我当然不能真的将鞋子脱掉，只是靠着我的技术与演技让人看起来就像那样。这段连接步是这次表演最重要的卖点，同时也是为奥运准备的特殊版本；这是彻底经过磨练与强化高难度的部分。

    我在评审席正面的远端位置，突然用双手掩住口并停住。在原地仅靠右脚跳跃三次的动作，也是反映出故事中无法回头、只能继续逃跑的情境。在以步伐诠释螺旋梯的蛇形路线中又前进数步之后，我为了表现仍穿着鞋的右脚与失去鞋子的左脚状态，开始以重心失衡的连接步前进——

    接下来，则又转变成仅使用右脚的长段连接步。

    逆方向旋转之回旋转成前滑，接着将重心转向内刃，在连续三次外钩之后连接一次内钩。再用仿佛能不激起丝毫涟漪的滑过水面动作靠近评审席，刻意将体重转移到冰刃前齿，仅靠右脚尖跃动，而在我冰刃回到冰面的瞬间，又立刻以压低冰刃的转向再加速，我始终都维持着单脚动作。

    我能看见一切，并能将其化为可能。

    换句话说，现在的我是无人能及——

    ……啊，原来如此。

    即时现在是我在施展绝伦美技的途中，我仍得到了一个结论——我终于能够理解。

    或许就是这个。

    这种感觉与光景就是经常与她同在的东西。

    我一直看着的莉雅——她所拥有的跃动及伟大。

    此刻，我确实能够理解，因为我明白至少现在的自己是依循着和她相同的理论在动作；我只是反映出心中的热情，走向想去的方向，并且尽情享受跟随异次元法则的肉体所创造出的冰上艺术。

    那是让与生俱来的巨大才能经过反复磨练、得到超常实力之人，才得以置身其中的……

    极致快乐——

    与其穿着只有单脚、而且还是高跟的玻璃鞋，倒不如脱掉。在连接步的最后，我恢复双脚姿势，展开双手转动身躯的同时，也让两组冰刃尽情地在冰上乱舞。

    表演终于来到尾声，但是在那之前，我还留有一个为奥运准备的特殊动作，我以连续转向计算节拍……

    轻巧的两个艾克索跳——

    落地后，立刻又是两圈艾克索跳——

    强调印象的两圈艾克索跳——

    得意忘形的两圈艾克索跳——最后的两圈路普跳！

    「呀！！」

    我高举右手，利用上半身的力量稳定落地。

    为了替表演加温，并且给予后来上场的莉雅强烈压力，这是我使出强调体力优势的高风险秘密计策。而且原本应该是三连发的动作，竟扩大成四连发＋α的程度，就算这不会被算进指定动作当中——

    只要能传达出这股热情就行了！

    我使尽了浑身解数，并进入最后的指定动作——组合旋转。

    我展现出一连串的变化后，便在表现上身力量的同时交换轴心脚，随后又从驼转变化成坐转，最后是立姿旋转；我将仿佛无限的能量、滑冰生涯的一切都投入其中，全力旋转。

    将一切吞没——

    我突然想到……

    等这个旋转结束，魔法就失效了吗？等我回过神，我就会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这只是短暂的一段时光，但是……

    一切都在这里。

    我以我的身份所想要的一切。

    我在这里被无限的祝福围绕……被回报、被宽容、被爱。

    这是泡沫般的冰之梦境……

    就算这一切都将随着音乐的结束而消失。

    我还是能确定有件事绝对不会变。

    ……怎么样？你们看。

    能够穿上玻璃鞋的人，只有我。

    被选上的人，只有我。

    没错。

    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那就是……

    樱野鹤纱与其他——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十一部曲

    置身在全场观众的起立鼓掌声当中。

    我却仍旧身处于另一个世界。

    这应该是我生涯中最棒的欢声……却因我的恍惚而趋于微弱，因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而减退，仅有细微的声音能传达到我耳中。简直就像置身于空中宫殿，听着地上传来的无数欢声与崇拜……这似乎有点可惜呢。

    我以自己想象的灰姑娘风范，向四周观众致谢。

    花束及布偶接二连三地被抛进滑冰场中，其中说不定还包含原本应该要献给最终表演者的礼物。

    我还是难以置信，我无法从兴奋中清醒，感觉双脚踩不到地。

    结束之际——存在着一个不愿离开那个世界的自己。

    我没有莉雅那般的实力，并不认为那里会是容许我随时步入的场所，而我下次也不一定还能……不，就算我永远都不能如愿重回那里也不奇怪。

    那是一种太过舒畅、甜美——具支配性的感觉。

    或许就是因为那样，莉雅才会只在冰上时展露出无限的表情；或许就是因为那样，莉雅才会在赢得世俗的一切荣耀后，仍不见任何松懈、不失去干劲。

    那个场所，正是让所有现实都为之逊色的莉雅次元——

    我从来没有忘记她在四年前说的那句话，面对我幼稚的问题，她给我的答案是……

    ——为了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在此刻，我全部理解了。

    原来这就是她的意思。

    ——————————

    在场边和往常一样沉默的玛雅，只是转身背对从滑冰场走出的我，一个人径自走向吻与泪的方向。

    「你表现得很好。」

    「……咦？」

    那个玛雅竟然会如此坦率地说——你表现得很好？

    看样子，我似乎还没有回到现实。

    「谢谢……」

    所以，我也决定坦率地如此回应。

    当然，这也是我发自内心的感受。

    我在温哥华奥运时被莉雅彻底击溃、跌入谷底，当时的签运也差到不行。

    我想不只是因为与上次落差太大，就今天的表现来说，这次所有事物似乎都作用在好的方向上，所有的一切都令人难以置信地成为我的助力。

    这是无庸置疑的幸运——却绝对不是奇迹。

    因为还得有在所有事物契合之后，能够拿出实力如此表现的我。因为有栽培我、让我进步的高岛优司、夏纳汉·史特吉斯，还有玛雅·奇夫勒的帮助……

    玛雅坐在长椅一端，脸上也难掩些微的兴奋。

    「你没告诉我你这次要跳四圈跳。」

    「我是在要跳之前临时决定的。」

    我坐在椅子中央，让兴奋尚未退却的身体靠在椅背上。

    在这次的长曲中，四圈跳是唯一令我在事前就决定不做的动作。我在温哥华因莉雅的冰偶表演而失去自我，把原本是三圈艾克索跳及3＋3组合跳的部分都拿去挑战四圈跳，而我两次都摔倒在地——就此扣下破灭的扳机；因为想到不能再犯同样的蠢事，所以这次就将四圈跳从计划中删除了。

    「而且，你竟然还跳成了组合跳。」

    「我自己也很惊讶呢。」

    因为那是我连在练习中都不曾成功——连试都没有试过的动作。

    不过我在那次奥运中，原本就想尝试在我之前的莉雅所展现过的4＋3组合跳，不过因为在第一跳就摔跤的关系，因此就在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有那种想法的情况下结束了。

    若要跳四圈跳，就得在上场前做好准备。在表演进入后半、先前想都没想过的情况下，于瞬间决断后只经过10秒左右的时间就要顺利完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为在考虑到内容架构及体力问题之前，精神上的集中力就会先赶不上那样的变化；如果是在一般情况下……

    包含先前两次三圈艾克索跳在内，我都呈现完美状态，无论身心都的的确确拥有能够让其付诸实现的状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莉雅的碧蓝视线。

    因为那一瞬间，我体内便产生了所需的集中力。

    于是……

    「咦！？」

    看见设置在吻与泪区域的萤幕中所出现的数字，让我反射性地确认姓名，我想确认这个分数到底是给什么人的。

    TAZUSA·SAKURANO——JPN.

    「不会吧……」

    错愕——这果然是梦？

    有人在摇晃我的肩膀，我转头看看身旁，眼前是表情百感交集的玛雅。是啊，我应该还没回到现实。

    「不可能吧……」

    我又重复了一次先前的自言自语。

    惊人的分数是只会对莉雅给出的数字，正确来说……

    如果我没记错，就连莉雅也只有一次能够超越画面中技术分数的成绩，而那一次，当然就是上个月在温哥华奥运中的——

    就算满溢也不奇怪的泪水会突然打住，也是因为意识到她的存在。要是在这个时候顺着现状表现惊喜，却被最后上场的她夺走风采的话——我想我心中应该是有着这样的潜意识障壁吧。我明白现在就算放声大哭也一点都不丢脸，然而无论是现实感或是我其他任何意识，都无法跟上现状，现在的我反倒是莫名的冷静。

    只是，当表演分数秀出时，又再次让我感到愕然。五项分数中的『Performance/Execution（动作表现与执行）』，竟是9.00——

    当然，我的分数还未能及奥运中全项目都超过9分的莉雅，但这是我自己的最佳成绩。应该说，这真的是我的分数吗！？

    长曲的合计分数，还有与短曲分数相加的总得分。

    两者都轻易突破并更新了我的最佳纪录，在我成绩超越加布莉的这个当下，我暂时跃上了第一名。

    场上让我感觉到遥远的欢声，此时终于来到了和我相同的次元。那样的盛大、狂热，实在让人——

    我只要对观众席挥手，瞬间就有满场的喝彩朝我涌来。到现在这个时候，观众席中的观众仍没有人坐下；这种感觉简直就跟变成银河皇帝一样，还真不赖。

    明明接下来上场的就是莉雅，明明那个冰偶已经开始在场上暖身，然而场中大多数的视线及注意力，却都还是集中在置身于吻与泪的我身上。眼前的这一切都蕴藏着一个不得了的期待——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种不知分寸的期待想法。

    「玛雅，我要在这里看。」

    「好，那我先走一步。」

    ……现在只剩下女王莉雅。

    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是这一个月来我从未想过，但是在奥运前每天都不断想像的剧本。第五位上场的我，对最终上场的莉雅施加压力——眼前正是我梦想过无数次的理想状态。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条件，那就是莉雅的新作冰偶是个超越我想像极限的表演；不过关于这点，这次我的表现也是一样。

    还有另一件事。

    就是那个异次元空间的定律——

    【下一位选手，俄罗斯代表……】

    我没有根据，也无法用道理说明。

    但是……

    【——莉雅·朱迪耶夫。】

    我确实感觉到了

    那里容许的人数上限，只有一个人——

    ——————————

    以黑色为底色，搭配红、白色彩产生美丽的对比。被注入生命的娇媚人偶，无法克制心中的强烈热情，转而追求禁忌果实，最后消逝。

    这个已经在上个月震撼全世界的表演内容，再度降临于音乐之都维也纳。

    温哥华那时，在莉雅表演之后已什么都不剩，一切都被燃烧殆尽、灰飞烟灭，就像是帘幕尚未拉下、戏剧却早已结束般。

    不久之前，我还置身于全场的欢呼与热情当中。压倒性的技术与表现吸引了所有目光，在体育馆中呈现出仙履奇缘的世界。

    但是，一旦娇小的女帝用她那连生气都不见踪影的双眼进入表演……全场的人都只能屏息以待。这数年来，无论在何时何地举办比赛、赛况如何发展，女子单人的代表、主角，还有胜者——

    始终都是叫莉雅·嘉奈特的人。

    光是开场的『觉醒』部分，就已经紧紧抓住了观众的神智。

    场中幸福的余韵转眼间就被迫清醒，我身体些微的晃动……战栗，让我知道这是现实。

    可是，这同时也说明我的那个表现、那个分数，通通都不是做梦的最好证明。

    在莉雅开始表演前，我很明显就是在考虑那个『万一』的可能性。

    她和我之间，在昨天的短曲结束时有4分以上的差距。不过既然是这名最强女帝，就算只论长曲，她也不会有丝毫居我下风的意思。

    要是这样的话……

    我并不知道莉雅是在什么时候来到场边的，至少可以肯定她一定有看见我的4＋3组合跳，因为我是在她眼前成功的。

    在自己上场前从不看他人表演的莉雅，不知道为何会站在那里，然而可以确定的是，我应该给予了她某种程度的刺激，我带给她滑冰生涯中最大的外力——施加给她会促使她站在那里的冲击。

    不过就现状来看，她并没有丝毫动摇。

    莉雅的三圈艾克索跳完美落地——冰面顿时被欢声与赞叹包围。

    ……我口中发出了叹息声。

    我并不是在期待莉雅失误，因为置身在几乎足以将灵魂蒸发的成就感与放松感中，使我根本没有剩下能让思考具体化的能量；也可能是奥运的恶梦，导致我在潜意识排除了感情。

    纵使如此——

    那件事至今已经过了一个月，我现在能处于现场观看莉雅的神技，是因为我展现出那般水准的表现，要不是这样，我根本不可能再次……

    场内的期待集中在之后第三次的跳跃上，现场的强烈波动甚至足以刺激我处于休止状态的感觉器官。

    由没有预备动作的灵活运动编织而成，那便是在奥运时让我产生强烈动摇的高难度技巧——4＋3组合跳。

    「……唔！」

    一如预期地——并没有。

    由于四圈托路普跳的落地动作稍稍失去平衡，让莉雅临时将第二跳的三圈跳改为两圈。

    不过，完成四圈跳组合跳的事实仍没有改变，由于期望得到了回应，观众的称赞、敬意和喝彩立刻席卷了整座体育馆。

    ……看样子，我似乎还是有些期待。

    期待她的失误——期待那样的失误能再严重一点。

    但是，最多也就只会这样了吧。毕竟最近的莉雅就连那种不起眼的破绽都很少见。

    剩下的部分要是照常进行，那我就不会有任何胜算；姑且不论技术分数，表演分数应该会被她拉开差距。我的表演分数绝对不低，纯粹只是莉雅太强了。

    结束飞跃式旋转的娇小身躯，随着转尽的发条逐渐僵硬、表情也渐渐消失。

    在场中的，是与奥运那时一模一样的莉雅……

    唯一的活路是诱发她精神上产生混乱，但是我看不出她有受到丝毫影响。无论我拿出何种表现，都无法动摇她所奠的基石吗？想要惹她涌现怒意、让她产生动摇，终究还是不可能的事吗？

    也许真的是那样。除了人格之外，如果她天生的才能也反映在精神层面的话，那光凭无论才能与实力都不如她的我……

    负面情绪——老实说，那确实出现在我的内心一角。

    却绝对不是一种强烈或明确的感情。

    其中一个原因，是我对自己的表现所产生的满足感。

    还有达观……

    看看这二十年的人生、十五年的滑冰人生，我真的已经没有遗憾了。

    尤其是在接受要命训练下所经历的这个赛季，我在奥运前不但经常被逼到神经紧绷，还在关键时刻被推落谷底，让悲叹与绝望爬满身。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然后就算是那样，我还是爬了上来并展现出那样的表现。

    纵使在不久之后，仙度瑞拉和樱野鹤纱都会被那无情的冰偶抹灭；纵使那确实会让我感到惋惜与遗憾，然而……

    我可以发自内心地这么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我能够这么说。

    因为以人类躯体而言，我已经达到了无与伦比的境界。

    「唔！」

    大键琴的音色传来，那黑键的多重震动招来了魔性的扭曲——

    窜过身体的战栗让我屏住呼吸，看见莉雅与恶魔缔结契约时的转变，让我奥运的记忆伴随冲击而复苏。

    区分人类与人偶的滑行与肢体演出，其中超常的技术、充满创造性的独特表现……

    她明明封闭了感情，明明从这座体育馆的吻与泪角度观看，连表情都看不清楚，我却产生了那是『不同的生物』的想法。

    原本在奥运时单独施展的三圈沙克跳，变成了搭配路普跳的3＋3组合跳。那是为了之前些许未能履行的计划所做的弥补……她明明就算不那么做也可以拿下冠军的。

    如果她能有所动摇的话——这是已经被断绝的虚幻愿望。

    我已经拥有我所能想到的最好上场顺序，并且完成了甚至超越自己最好程度的滑冰表现，可是……

    只要看看体育馆就能知道，所有人都如此渴望被吞没，所有人都享受在这至高无上的幸福中。不仅是莉雅本人，可能就连观众也一样，大家心中的确信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动摇。我再次确认到击败莉雅——是多么绝望的计划。

    任何东西都比不上莉雅·嘉奈特。

    那是在银盘世界中不动如山的黄金定律……

    从菲力普跳起始的三段组合跳，和上次一样全部都是三圈跳，即使在第三跳的路普跳落地后，动作仍充满流畅与跃动——

    ……嗯？

    我突然感觉到异样，在奥运时，接下来应该是会进入三圈艾克索跳的组合跳才对，但是莉雅组合跳的最大数已经满了，三圈艾克索跳也因为在前半单独施展，现在已经不能跳了。

    ——我误会什么了吗？

    我心中浮现出先前已消失过的一丝丝、并且是最后的希望，可是……

    那种想法很快就被击溃，莉雅朝评审正面而去的轨道没有变化，不过她进入跳跃的步法并不是连接艾克索跳的动作——

    「……不会吧？」

    原本被我封锁的感情重新浮出，我的双拳遮住了嘴巴。

    她所做的判断——还有可能包含在其中的意图，甚至超越了我的达观，抑或牵动了我的理性。

    我不认为她有任何失败的可能，因为对完美主义的她来说，在跨出新一步之后的未来，只能是成功的结果。

    她是在什么时候做出那种决定的？预定的4＋3组合跳变成4＋2组合跳的时候吗……还是她在上场前就已经想好了？是在我完成4＋3组合跳的那一刹那吗？或者是在我结束表演之后？分数公布后？

    无论如何，我大概能够确定我的表现影响了她。

    就算谈不上影响——我也触动了她的自尊。

    ……什么都没变。

    从那时开始就什么都没变，你总是在我之上，我无论如何追赶都跟不上你，我连想碰触你的后背都办不到。

    她之所以这么做，多半是为了要表明自己是一切的最高点。

    无可匹敌的冰上女帝，现在要施展第二次的四圈跳。

    ——起跳是如此洗练……并且伴随着冰上的所有定理跃向高空。

    那优美的天舞结合一切。

    然后降落——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十二部曲

    精致、细腻、华美。

    那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更甚于那极为娇小的身躯或稚嫩的面孔……那些或许也包含在其中吧，如果说她是从三百年后来到现代的最高级机器人，那么大概也只能相信了；光是她的外表就已经确立了另一个世界观。

    ——六年前的世界青年组锦标赛。

    从我在短曲前的抽选会上初次见到她时，她就是一名与众不同的少女。

    只有最基本的动作，不说话也不笑……

    对周遭事物也几乎不感任何兴趣；在那头蓝色的头发之下，则有一对明亮却没有明确焦点的碧眼和格外白皙的脸庞。这也难怪她会让人留下不像人类的印象。

    第二次感到惊讶是在当时赛前6分钟的练习。

    既然是青年组选手，身体自然也开始有一定的成熟度，体格与大人无异的孩子也不少。而在那群人当中，有一个身材格外娇小的女孩，竟然能在没有明显助跑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完成三圈跳。

    我听说她就是传闻中的俄罗斯天才少女，但是我是再过一段时间之后，才了解到她真正的实力。

    当比赛轮到她上场时，她无论是走上冰面的动作，还是那仿佛人偶般的表情，都与比赛前没什么两样。这世界上没有值得我凝聚焦点的存在——从她身上甚至散发出那样的气息；之后……

    在音乐、表演开始的同时——

    一切都出现剧烈的变化。

    那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无论是冰刃的深度或身体的动作，都已经是一流水准。从体格难以想象的大幅滑行与速度，相较于身高显得修长的手脚所展现的强劲跃动，全都领先所有选手。

    加上那与她在冰面外的表现形成对比、宛如万花筒般的灿烂表情，当时才刚满13岁的少女所展现的自在变化，让已经结束自己表演、待在休息室观看比赛的我，内心被紧紧虏获。我认为那就是在极东岛国——尤其是在体育界中，大家常说的『世界』。

    全部都融为一体。

    优美的华丽之轮中融合着技巧。

    ……看吧，她似乎又要再次展开跳跃了。

    无论是何种跳跃，她都能轻而易举地完成——

    ……咦？

    无法认知的瞬间，知觉与理解的错乱。

    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地自座位起身……

    「咦——！？」

    我的声音遭到掩盖。

    因为现场的惊愕与尖叫，还有失语与茫然。

    在我视线中重新开始滑行的冰偶，在其黑衣上……背部、腰以及臀部都沾着白色冰屑。

    如果要问怎么回事，因为刚才——

    「……怎么可能。」

    就在刚才，她摔倒了。

    莉雅摔倒了——最强女帝莉雅摔倒了。

    她在四圈托路普跳的落地中失败，撞上了评审席正面的围墙。

    在这所有人都无法掌握到底发生什么事的状况中……比任何人都难以掌握现状的人，或许就是莉雅本人。

    从她倒地到起身之间的空白——应该足足有3到4秒的时间；那对滑冰选手来说，是段极端漫长的空白。

    这时的莉雅，大概无法理解跌坐在冰上、双手撑着身体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吧。所以她才没有起身、没有反应，因为那双要拉起在冰上跌倒的身体所不可或缺的手，还在冰面上摸索寻找支点。

    那个跳跃本身十分完美，节奏和以往相同，并且拥有充分的高度与距离，空中姿势也十分稳定。在我眼中看来，根本无法想像会有任何失败的可能；实际上，那个跳跃也完美地完成旋转，顺利落地——原本应该是那样的。

    没想到却滑开了。

    莉雅的右冰刃被冰面拒绝，她的身体摔落于冰面，摔在那个仅能用双脚支配的白色冰面上。这数年来，莉雅就算有因为刻意或失误，而导致膝盖或手掌触碰冰面的情况，却不至于会容许身体接触冰面才对。

    场内的骚动不见平息，所有人都同样难以相信，难以相信这仅有完美与支配的空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龟裂；怀疑自己眼睛的人，则开始和其他人互相确认眼前所见。

    当高亢弦音演奏起悲恸音色时，美丽的机关人偶应该要奋力表现抵抗才对……

    现在紧紧嵌在莉雅身上的，是无敌女王莉雅的……

    狼狈。

    表演进行到高潮的圆形连接步，从倒地到起身中间的明确停顿，拖慢了莉雅进入这个部分的时机，只是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难以置信的光景还没结束。

    那样的莉雅动摇了，她甚至失去了自我，她被贬为能够理解的『人类』。她不是在扮演人偶，而是让自己成为人偶——这个被观众永存于脑海、在奥运时的伟大神姿，反倒突显了她此时的混乱。

    一个动作做完，却无法衔接下一个动作；而机关人偶风格的肢体动作，也更加深了各个动作的孤立。

    运用身体各个部位及各种动作来配合音乐、甚至演奏音乐的女王，现在正为了找寻突然消失的冰上理论而莽撞地移动身躯，然而她的冰刃却彼此碰撞，致使她脚步停顿……光速的步法及转向、令人眼花缭乱的上身之舞，还有将其相连、唯有莉雅才拥有的超感觉，现在全都消失不见。

    因为该有的表现太过壮阔、惊艳；因为这是以置身于那个『空间』为前提所编组的连接步，所以才会一旦骨干崩溃就难以收拾。

    最重要的是，从她的表情——

    可以看见……

    可以看见莉雅的情绪，可以看见她因为失去了只属于自己的世界而百般挣扎的心境。

    至少在这数年来应该一直都与她同在的那个空间，现在却怎样都无法进入。为什么？为什么要挡着我？她一边抱持这样的疑问，一边拼命地踏着连接步；说不定，莉雅直到现在还无法承认自己摔跤的事实。

    失去了稳固如山的精神控制力，莉雅被焦躁摆弄。她那样的姿态，正巧与要求清算的恶魔旋律及女声合唱彼此重叠，故事开始以预料之外的形式发展下去。

    身体重获自由，却遭残酷定理剥夺的黑衣人偶。

    以及被只属于自己的空间拒绝的女帝莉雅……

    莉雅以场地中央为中心绕行约一个半圈。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使得那长距离的圆形路线看起来甚至像是为了嘲笑她的苦恼才如此安排，而从其中逃离的莉雅则准备要进行最后的跳跃。

    那没有任何空档的表演内容，让莉雅怎样都无法重新回归过于快速的节奏，她就在这种状态下……进入了左手朝正上方高举的三圈勒兹跳——

    只见她的动作在空中明显乱了方寸……落地时冰刃打滑，因而被迫临时伸出左脚来避免倒地，那完全是落地出步的动作。

    莉雅的表情反应着她在寻找失去的东西，无法重拾以往节奏的表现只令她感到焦躁。

    最后是用来诠释人偶逐渐停止的换脚组合旋转，但是当莉雅右脚从不断变化的旋转体中伸出，那努力想将脚归回原位的样貌，反映出的并非人偶的悲哀，而是人类的焦虑——

    由惊人的创意与技术的结晶建立起的世界观……现在莉雅却无力阻止它崩溃。

    ……最后一幕也相同。

    那原来应该是排除一切动作、生气从眼中消失的一幕……

    莉雅却被迫以如假包换的人类身份，迎向最后的瞬间。

    碧眼中浮现出焦躁与失意，那是一个无法接受突然陷入现实、显露感情的人类。

    冰上的终极冰偶模式——

    其架构已经彻底瓦解。

    ——————————

    ……异样的气氛支配着体育馆。

    不敢相信——无论是在冰面上或观众席上的人，应该都有相同的感想吧。

    世界锦标赛女子单人长曲最终组最终上场选手，换句话说，那是花式滑冰一个赛季的重要压轴。其实在上个赛季，以那个立场表演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也因为主办地点的关系，当时场内的气氛同样非比寻常。

    而这次，最有资格担任这重要压轴的选手，这次所展现的表演将决定她的世界锦标赛六连霸。

    ……膝盖微弯向四方观众行礼的莉雅，此时仍可让人看见她的混乱。这绝不是错觉，实际上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好比以往的轻松、隐约可见的昂扬笑容，最重要的是那身为绝对霸者的光芒……

    在骚动声不断的场内，所有掌声都带有困惑。无论在任何赛事，结束时都能让全场观众起立的女王演舞，现在起身的却只有那些看来像是俄罗斯加油团的一群人，以及应该在场内为数众多的莉雅迷之中，那些面对这种意外状况仍没有失去镇定的极少数……

    但是如果就整体来说，这应该也是场十分值得观众起立鼓掌的表演。因为在第二次四圈跳倒地之前，莉雅仍展现出仅有无可匹敌的滑冰选手才得以施展的至上之舞，如果不论最后那一分钟的话——

    那里容许的人数上限只有一人——这是我的超感觉所领悟到的物理法则。

    这次莉雅和我的表演在架构上，同样是以连接步来做为终盘的重头戏；我在即将进入该部分之前，藉由跳跃让自己被迎入那个空间；和以往一样，从一开始就让身心置于那个空间的莉雅，则在同样的位置遭到排斥。

    当然，这也许只是纯粹的巧合，实际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肯定这个理论，因为那个空间一直都只为了一个人存在；直到约10分钟前，我闯入其中为止。

    在刚踏上通往休息室的通道时，我停下脚步。

    「还是有可能的。」

    「……是吗？」

    我冷淡地回应在通道那里对我这么说的玛雅。

    随着莉雅的表演进行……我也已经放弃去思考那个问题。

    不可能有机会——这种想法仍残留在我脑海中的某个角落，况且就是因为我彻底排除了和莉雅较量的意识，才得以重新站上竞技的舞台。然而当自己的表演结束，就算置身于无论怎么妄想都不会对结果造成任何影响的状况下，曾一度浸透内心的自我约束也没能那么轻易地解除，因为奥运的恶梦就是如此沉重。

    但是今晚我展现出难以想像的表现，得到了难以想像的分数。

    莉雅正坐在吻与泪的座椅上，虽然也有相关人员同席的模式，但是今天那里只有她一人，此刻她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冷静。

    至少看不出有任何不安，那并不是有想到败北可能性的表情。

    毕竟她是莉雅，无论事态如何发展，自己都和『落败』无缘——即使她这么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这次……

    如果只论技术分数，说不定我会在莉雅之上。虽然光这样都已经十分令人难以置信了。但是我的感觉应该没错。

    问题是在表演分数，和奥运时五项分数平均有9.5上下的表现相比，今晚的莉雅也毫不逊色，然而那只限于在终盘出现破绽之前。

    在那之后意外慌乱的步调，不知会对分数造成多少程度的影响，印象部分就更难说了。

    考虑到短曲拉开4.29分差距，要想在总分逆转或许是不太可能的事；然而若只论长曲又会是如何呢？

    「呵呵……」

    想到自己正认真思考这种事，让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我到底把对手当成什么人了？

    ……话说回来，这次评分还真久。

    对那次摔跤之后的落差该如何评断，似乎连评审也伤透了脑筋，现在已超过一般正常所需的时间了。

    在这种状况下，场内的骚动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加高涨；说不定他们正开始抱着某种期待，期待出人意料的——

    莉雅已经是个活生生的传说，她是名让人根本无法想像其落败的史上最强运动员。

    去年秋季，全世界集中在加布莉身上的期待当中，肯定也包含了或许可以看见那个莉雅落败——这种复杂的心理。

    在此同时，任何看过我在奥运时严重失常的人想必也不会想到，樱野鹤纱会在随后的世界锦标赛表现到这种地步吧。

    因为就连我自己都想像不到。

    【现在宣布莉雅·朱迪耶夫的分数……】

    场内陷入一片寂静。

    首先显示的是第一分数——

    「哇……」

    ——体育馆内掀起一阵骚动。

    惊愕与期待传遍每个人身上。

    因为她的确落后了，莉雅的技术分数落后于我。

    随后，场内广播宣读了萤幕上的数字。

    我不知为何无法再继续注视着萤幕，决定将视线移向自己身旁，抱着胳臂的玛雅仍一动也不动地紧盯着画面。

    带有自觉的兴奋开始在我的体内奔窜。

    现在这一刻不知有多么特别，我挑战最强女帝的不败神话，呈现出最佳的表现。不，这次我并没有向她挑战，但是就结果来说，仍要在分数上与其竞争；这场我以莉雅为对手的重要对决，现在正是即将决定谁胜谁败的关键时刻。

    这是多么光荣的立场，多么令人惊讶的现实……

    【请宣布表演分数。】

    ……场内显得格外寂静。

    第二分数多半是莉雅占上风——

    「……咦？」

    站在通道旁的我，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

    几乎相同……不对，这部分也是我以极少的差距领先。

    所以说？难道我在长曲赢了？赢了那个莉雅！？

    ——突如其来的渴望。

    我体内涌现不折不扣的强烈欲望。

    呃……既然难得有这个机会，干脆就让我这次、这次就好！

    我连忙低下头开始计算分数，虽然再过不到2秒就会公布最终结果，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呃……

    「————啊！？」

    霎那间，不知是谁突然偷袭我——将我推倒。

    那个人紧贴着我，将我的身子压在地上——

    「等一……你干什么啦！」

    那个犯人正是玛雅。

    就算我努力扭转身体，也看不见场内的巨大萤幕。

    「……＆☆∑……％％◆＄！！」

    「我说啊……」

    你这么一大串俄语，我根本听不懂啦。

    「▲☆*＃，>：□γ！！」

    「玛雅？」

    ……我可以猜想得到。

    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状况、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已经不只是欢声的程度了，伴随着尖叫与呐喊，我的名字错乱地交互响起，巨大的音块让体育馆为之震动，强烈的浪涛将五感彻底吞没。

    可是，我却开始害怕。

    如果答案是NO呢……不，那也不是问题。

    要是YES的时候，我该如何面对那太过巨大的——

    「樱野小姐！」

    此时突然有支麦克风从仰躺的我上方伸来。

    「你成功了！你改变历史了！」

    就算我想说些话，然而紧紧抱住我脖子的玛雅，却让我连这一点都办不到。对了，比起那个，我应该先……

    「呃，我想请教一件事……」

    我对着麦克风问道。

    再怎么说我也该先确认才对，因为现在全世界大概就只剩下我还不知道结果了。

    「我赢了吗？」

    采访记者的反应慢了半拍。

    而代替记者给我答案的，是玛雅在我旁边不断点着的脑袋——

    记者的摄影机正在捕捉被身材发福的师父压在地上，承受祝贺及提问攻势、模样不甚帅气的我。

    此时我才注意到，我的脸颊已经被泪水沾湿。

    我却没有任何真实感，真的一点真实感也没有。我到底做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我完全无法掌握状况。

    唯有我的心灵、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持续处在无限的狂热之下……

    全场观众依然处于起立的状态。

    满场的掌声奏起仿佛要求安可的节奏。

    因为和我精彩的表演同等、甚至可能在那之上的莉雅落败。观众全都沉醉在自己得以置身现场见证这历史性一刻之事实当中。

    当我仰头望向巨大萤幕时，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列在莉雅的名字上方。

    在长曲分数中，我比她高出4.66分。结果我逆转了短曲分数的差距，最后的差距仅仅只有0.37——

    此时冰上已经铺起红毯，并且挪入颁奖台，开始逐步进行颁奖典礼的准备。

    至于阻止想亲眼确认结果的我足有2、3分钟之久的玛雅，后来便一个人拿着手帕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时我准备走向通道，忽然间又停下了脚步。

    「唔哇……」

    场中响起足以让我做出那般反应的热烈欢声，这一切都令人难以置信，于是我挥手回应他们的热情，并用手指抛出几个飞吻。

    其实再过不久，我还是得要在颁奖典礼时回到冰上，然而我还是为了让自己再次确认这副光景而放眼看着整座体育馆……

    ——我看见了莉雅。

    她还坐在吻与泪的座位上，没有离开。

    ……一片空洞。不只是表情，就连她那娇小的身躯也给人那样的感觉。

    极少显露感情、没有任何破绽的莉雅，总是冷静地正面注视对手，那睥睨一切、绝对不会有任何阴霾的碧蓝双眼……

    现在却失去了力量……失去了重心，只在半空中虚晃。

    在那之中，看不见一般所谓的『不甘』，唯有无论是意识、还是思考，甚至连世界观都丧失之后的样貌……

    「……原来是这样。」

    我转过身，消失于通道中。

    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明白了她的核心思考——明白了那个可能是在地球上19岁的人之中，唯一还存在于只属于自己的宇宙中、那名叫莉雅的少女……

    所有人肯定在小时候都有过类似的想法，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

    就连我也不例外，毕竟没有镜子，人就无法看见自己的脸，也没有人能和其他人交换。在我自己注意到的时候，这个叫做樱野鹤纱的人就已经无论在睡觉或清醒时，都永远是樱野鹤纱了。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不可思议，如果这个人还刚好拥有出众的美貌，那当然就更不用说了。

    而幸福的小宇宙之所以瓦解，是在我了解到自己终究也只是数十亿人之一时，就算是我，这样的想像也很快就结束了。

    但是，如果换成是莉雅呢？

    她对滑冰以外的事物没有兴趣，冰上应该就是她的一切。她能够在该处办到其他任何人都办不到的事，实际上，她在近十五年来也完全不知落败为何物，就算稍微将注意力转到身边的其他事物上，所拥有的也是冠上『空前绝后』的无数名誉与巨额收入。

    自己就是唯一——能推翻这个道理的人，应该是不可能出现的。

    没想到……

    对她的宇宙来说，在冰面外的所有事物都有可能成为崩坏因子。如果玛雅说得没错，我对她而言，是除了滑冰以外唯一让她投注关心的事物，也代表我是她唯一的威胁。

    而那样的我，曾当面对她做出那样的宣言。

    我要击败你——我对她这么说道。我在做出此举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对莉雅来说，落败等于直接连向她自身宇宙的崩坏。

    与生俱来的巨大才能及毫不懈怠的训练所培育出的实力，并以其结果铺成不败道路，建立起她的宇宙，最强且不败——那是莉雅·嘉奈特这个名字的同义词……更甚者，得在维持那种状态的前提下，她才能继续是她吧。

    对她来说，竞争对手、朋友、仆人，还是其他东西，到底什么最接近我所处的位置，老实说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和她的关系亲近却也是事实，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在过于亲密；而那样的我，等于是突然向她宣告——我要否定你的一切。

    当时她会生气，会显露如此强烈的敌意、打算将我击溃……

    「就是这个原因吗……」

    从该事件之后，一直伴随不知如何治愈的痛楚而持续存在我内心的肿块，现在宛如魔法般逐渐消退。

    我终于、终于明白了，莉雅她非得将我、非得将这个名叫樱野鹤纱的威胁消灭不可。

    为了能让她一直是她——

    虽然体育馆的气氛仍能传至将媒体及相关人员隔绝的选手用通道中，但是由于之前的骚动太猛烈，所以现在我光是置身在通道当中，就觉得既安静又舒畅。

    我停下脚步，闭上双眼将双手举至胸口。

    我要让自己重新体会，体会自己置身于一个不得了的世界。

    「……？」

    我再度睁开双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包着绷带的额头。

    「恭喜你，鹤纱。」

    从运动外套下露出的表演服装，是银色与暗灰色的战斗服，而浮现在她脸上的，则是一如往常的笑容。

    「你真是太厉害了。」

    「……谢谢。」

    听到这世界上最为尊贵的称赞，让我只能产生无限感动。

    「这都多亏了你的表演喔，我总算终于涌起了干劲呢。」

    这不是什么客套话，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因为我根本无法在圣女面前说客套话。

    「你的伤没问题吧？」

    「一点问题都没有，伤口好像也不严重……不过肿了一个包啦。」

    「唉呀，那不是让难得的美貌泡汤了吗？」

    「就是说呀，好讨厌喔。」

    我们发出了开朗的笑声。

    看加布莉用手触摸自己额头的模样，丝毫没有表演时所散发出的杀气与血腥。但是，在最终组开头呈现出那样表演的人，无庸置疑地就是这位女性。仅仅离因伤而无法发挥全力的奥运才一个月，她便精彩地复活了。

    她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谢谢你，鹤纱。」

    加布莉这么说完后便走近我身前。

    谢什么？我没有那么问。

    如果用极为傲慢且应遭天谴的方式去想，我认为她对于我做出击败莉雅宣言的原因应该略知一二；我因此在奥运前承受的沉重压力、奥运后的失意，到这次大会的复活……这段期间的苦难，或许她都能明白。在这样的状态下——

    她对我这一连串自作主张、类似『气概』的行为说出那样的话——谢谢你。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比较好，但是现在我所感受到的高兴之情，让我的泪水不禁要夺眶而出。

    因为身高的关系，我的脸颊自然地靠在她的肩上。

    我们就这样相拥了一段时间。

    ……对世人，尤其是日本及北美的群众来说，加布莉和我就像天使与恶魔，我们被认为是极端相反的两种人，唯一的共通点就是我们都是世界顶尖的滑冰选手。

    ——不，还有一个共通点。

    大家在原则上会含糊其词、巧妙回避的问题，我都始终坦然以对，也因此产生了许多摩擦；而加布莉的情形，则是那些对一般人来说像是表面功夫的言行举止，却反而是她心中的真正想法。

    我们都不知变通——在性格上，还有行事风格上。

    没错，我们是完全不擅长处事的ICELADY……

    我们不约而同地结束拥抱，互相注视着对方。

    这让我感到十分幸福、骄傲，却又有点害臊。

    「对了，鹤纱，等明天——」

    加布莉的话说到这里时便突然打住。

    我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向自己身后——

    「…………」

    黑衣冰偶正穿过通道朝这里走近，不知是否为我的错觉，她的步幅看起来比以往要小，双眼也仍在半空中彷徨……

    我们的目光相对——那是过去应该会让我打从心底颤抖的冰冷蓝光。

    现在我却没有丝毫恐惧，不知道是因为已经习惯，还是我身为胜者的立场使然，也可能是……她的气势已经消灭。

    在奥运时的我，因为那样的输法让我险些失去一切。

    然而莉雅只要仅仅一次的败北，说不定就会面临那种危机。

    蓝色的头发……娇小的身躯，从我身旁经过。

    呃——我这么对她开口，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们就这样以擦肩而过的形式……

    「下个赛季……」

    ——她的背影发出声音。

    莉雅停下脚步。从我这里能看见的，只有她蓝色的后脑勺及黑色背影。

    「我会在女子项目参赛。」

    「…………」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注视着她的背部。

    其代表的意思是……

    「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

    也就是……复仇——

    ……手脚与身体的颤抖回来了。

    可是这次和过去不同，这时武者的颤抖，这是因为兴奋而让身躯为之震撼；无论是本能还是理性，都充满着能再度和她交手的喜悦。最重要的是……

    莉雅肯定我了——不是以仆人的身份，而是将我视为冰上敌人。这正是我所期望的，因为那个莉雅为了向我复仇，表明要留在女子单人。

    怎么会这样，真的是怎么会这样呢！

    我心中同时也产生一股感叹。就算败北，她仍不愧是名满天下的莉雅·嘉奈特，不仅没有像我一样崩溃，甚至还能跑来对我放话。

    下个赛季？嗯！我当然要继续现役选手的身份！

    在表演前，我原本还想把这次大会当成我最后的比赛，然而见其他选手们相继卖力演出，实在让我按捺不住，于是我在上场前的最后一刻保留了退役的决定。我把希望寄托在这次长曲上，我赌上的是我的选手生命，只是——

    这人生的重要决定，早在不知不觉间被我抛开。

    体育的世界真是太现实了。

    「啊，等一下。」

    我叫住那个娇小的背影。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

    「我一直都在追赶你……」

    蓝色的脑袋微微晃动，并不是因为临时停下脚步的关系，而是因为我的话语。

    「往后我也打算继续这么做。」

    仔细想想，就算是在已经得到胜利的此刻，画面依旧相同。

    因为我之所以能完成那样的表演、缔造历史性的胜利，甚至是成长到现在这种地步，全都是因为有她的存在。

    当然，这也是种十分现实的想法。因为上个月的奥运时，目睹莉雅冰偶长曲的我，还在心里诅咒着她。诅咒她的存在本身……

    花式滑冰——那是艳丽花朵在纯白银盘上盛开的美丽世界。

    同时也是个十分可怕的世界。

    等到度过季后期间、下个赛季到来之时，我会再度重返竞技舞台。为了以冠军卫冕者的身份击败向我挑战的莉雅……然而我也有可能会再度一败涂地。

    莉雅对于我的表示，如我预期地没有任何回答。没多久，莉雅便重新迈开步伐，安静地走进了休息室。

    「真是别有深意……怎么说呢……好让人嫉妒喔。」

    「呃……」

    看加布莉开玩笑地那么说道，让我的心跳暗自加速。

    难道去年夏天那件事她也知道？不，因为……她是圣女嘛，就算一切都了若指掌也不是不可能。

    加百列的凝望——唔哇！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呃……你刚才不是有话说到一半？」

    为了掩饰内心的狼狈，我决定转移话题。

    加布莉则是稍微把脸靠了过来。

    「我要找你约会。」

    「咦……」

    「说到就要做到嘛。鹤纱，你明天晚宴之后有空吗？」

    被她抢先了，她果然胜我一筹。

    「我是都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件她轻拍了拍双手，然后重新整理自己的外套……我被那样的加布莉牵着鼻子走。

    不，我的确是很兴奋也很高兴没错，可是……

    「可是你的伤没问题吗？……」

    「你约会的对象是安德列吧？」

    「啊，呃……也是啦。」

    「说到这个，他现在头上正巧也缠着绷带，你就不要在意喔。」

    我觉得自己有些别扭，可是那种滋味却甜甜的，让我感到十分愉快。

    应尽的责任——不，是明显达成超乎其上的结果，才让我们得以如此毫无顾虑地嬉闹。而这也是其他方法绝对无法相提并论的最佳奖赏……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自己和安德列勾着手臂的模样。

    嗯，画面美妙得让人头皮发麻！因为还有比这更大的禁忌吗？

    我的名字是樱野鹤纱——这个世界上最不知死活的女人。

    「颁奖典礼差不多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嗯。」

    我跟在加布莉身后走回选手用通道。

    我走向受众多观众期待的冰面——为了接受世界女王称号。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灰姑娘终曲

    荣耀的银牌得主，多敏尼克·米勒女士。

    ——您好。

    在此先为这突然的来信致歉，假使您尚未拆封就将信封连同信纸一起撕碎，考虑到我们过去的关系，大概也只能说是正常反应吧。但是，如果您能秉持宽大的胸怀阅读此信，敝人樱野鹤纱将会非常高兴。

    光阴似箭，距离那次奥运已经有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了。说实话，温哥华在我心中并没有留下什么愉快的回忆，然而您精彩的表现至今仍着实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长曲『E.T.』更是精湛，而此封信也正是为了传达这份感想所写的。

    奥运之后，虽然随处可见您对我的百般批评，我却完全不以为意；您就连幽默感都在水准之上。

    听闻从下赛季起，您将要转战职业冰坛，在此祝您奋战如昔。

    樱野鹤纱特此

    附注——

    这么说也许会让您十分惊讶，但是我比任何人都对您充满敬爱，不过是敬爱您世界第一贱货的身份

    此致亲爱的小D世界冠军樱野鹤纱

    「……冠军……」

    我在口中反复咀嚼着其中的语感。

    「世界冠军……」

    嗯～～真是太棒了！不管说几次都不会腻，这是多么甜美的词句啊。

    夺冠后的数日，我终于开始涌现出真实感了。

    至于二月的温哥华奥运，听说女子单人长曲一结束后，全日本就到处都充斥着樱野鹤纱的消息。

    ——樱野意外拿下第十三名。

    ——樱野被女王莉雅击溃。

    还保有媒体尊严而认真传达我惨败经历的，似乎只有这些少数派。

    ——百摔不挠，凄惨樱野。

    ——冰上的恶梦变成真正的恶梦。

    ——摔跤公主。

    ——一百亿美金的鲁莽。

    ——鹤纱·没指望·樱野

    ——樱野地火土木天海。（注1P387）

    要说早已料到，倒也是没错。

    不过，那些人反而将维也纳世界锦标赛的结果处理得十分保守。全世界……就连北美都为这个消息喧腾到让人无法相信那是奥运后的比赛。

    「……呃，鹤纱小姐。」

    「喔，我这封信怎样？果然是杰作吧？」

    「呃……是啊。」

    我交谈的对象是新田一也——采访樱野鹤纱的第一把交椅。他是被人如此评论的著名体坛作家，同时也是我的恩人之一。

    「多敏尼克的反应真令人期待呢。虽然让她乖乖见好就收、转战职业冰坛，对我是比较有利啦。」

    再怎么说，我毕竟是世界的顶点，也就是击败莉雅的世界女王。

    那家伙手中就只有樱野没有奥运奖牌——这张牌而已，反正又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呃……」

    「怎样啦，有话想说就干脆地说出来呀。」

    对小事情优柔寡断——是新田先生少数的缺点之一。

    虽然这可能也是他和我合作起来意外融洽的原因之一。

    「鹤纱小姐，我有事想拜托您。」

    「……怎么啦？突然这个样子。」

    看他莫名正经的态度，让我稍稍皱起了眉头。这是我跟他认识到现在，我们之间几乎从不需要的认真气氛。

    「我自认为到目前为止，鹤纱小姐所提出的要求我都会照办。」

    「……嗯，是啊。」

    「所以……」

    新田先生的脸凑近我，和平常的他不一样。

    他到底要怎样？他想说什么？该不会是——

    「请把这部分删掉吧！」

    「……啊？」

    「我是说这封信！把附注的部分删掉吧！」

    我整个身体顺着沙发椅背下滑。

    我原本就觉得不可能，但是……我真是的，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别说傻话，要是没有这个，不就真的变成祝贺了吗？」

    「那样不行吗？」

    「当然不行呀。」

    我挥挥手驳回他的要求，可是新田先生却罕见地死缠烂打。

    「鹤纱小姐，您已经赢得世界锦标赛了吧？另一方面，米勒小姐她又有很高的机率会转战职业冰坛，如果你能在这时候展现宽大的胸怀，改善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

    「我那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呃，我的意思是……」

    我打从鼻子哼出声，接着翘起脚。

    和我想像的一样，奥运一结束，全世界的媒体上都少不了发自多敏尼克的樱野论。可是光就其中的内容来看，我觉得那女人甚至相信我是个真正的恶魔。

    「那家伙确实在奥运中展现优异表现，也确实是个实至名归的银牌得主，但她是个超级贱货也是不变的事实。把那与现实相符的事实用和现实相符的文字写成书信，结果就是这样。你有意见吗？」

    「可是，如果樱野小姐您能展现出天使般的一面，不就更能……」

    「——STOP。」

    这次我将手掌伸向前方，制止他的请求。

    不过，我也知道那是所谓「为了我好」的想法，所以我也不好意思辜负这份心意。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把附注的部分换成B方案怎么样？」

    「嗯，请务必换成……可以告诉我内容吗？」

    「或许人类真的是由上帝所创造，可是我是这么想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从猴子进化而来的——大概像是这样。」

    「……请用A方案吧。」

    ——————————

    世界锦标赛结束后，我变更行程于维也纳停留了一阵子。

    我从大举涌入的采访申请当中，挑选出以新田先生为首的几个记者接受采访后，便让自己度过几天沉浸在荣耀中的极致美好时光。

    另外，我夺冠也让玛雅收到许多采访要求。然而她对那些东西几乎毫不理会，只是在旅馆的房间中悠哉地品茶。我原本以为她是因为形象一度变更，顿时难以恢复从前的模样，不过……这样子比较轻松——看来她本人似乎也没要恢复从前模样的意思，真不愧是莉雅的前师父。

    就我在稍微问过她后所知道的情形来说，如果我在奥运长曲那时拥有最起码的签运，她似乎真有要向莉雅莉雅挑衅之意。

    ——你害怕观看鹤纱的表演吗？

    她大致会用这种方式，在被攻击痛处的同时也能顺利地让对方生气……这是多么恐怖的发展啊。

    当然，以我在世界锦标赛的状态来说，根本无暇去想那些事，听说玛雅也没有去和自己的前学生有任何接触。

    那么莉雅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场边呢？

    ……也许我有天就会知道，也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顺便提一下在这段时间内发生的几件大事。

    首先是三代总教练的转变。在前年的世界锦标赛，她因为我以双人身份赢得奖牌，于是换上了那身让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装扮，而她现在终于停止那么做了；话虽如此，却也只是变回两年前的模样而已，她现在的打扮仍是非常夸张。

    第二件事是高岛教练，他作为招牌的难看胡须突然消失了。

    看起来很清爽吧——虽然他是笑着这么说的，不过该不会是偷偷许了什么愿才会那么做吧。另外，听说无论是在瞳姊或在水晶花园的学生们眼中，教练这次的新造型都获得了相当的好评。

    而堂岛瑞树则进入了禁欲期。

    在你为击败莉雅的新女王办妥金额相称的契约之前，禁止逛牛郎酒店——听到我这么说的堂岛虽然表现得泣不成声，却还是出乎意料地乖乖接受了。看来她对自己多次恶作剧的报应，似乎也心里有数；至于那时候她是否打算抛弃我……这件事我还没问。

    樱野魅衣——老妈那边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然而我并不认为那个不知待在哪座深山里的人，可以立刻对凡间发生的事有所反应，而且或许她终于遇难了也说不定。说到这个，听说本城美佳曾经做了一个我老妈与高大雪男在雪山顶峰举行结婚典礼的梦。

    最后是一通从日本打来的电话。

    ——恭喜您赢得冠军，鹤纱姊姊大人。

    要是我能胜过莉雅，她就叫我『姊姊大人』，能不忘记这个约定并履行承诺，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不过，这样一来，你就确定永远单身了。

    而且还不忘损我两句……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

    沃洛格达州尤里斯库镇的镇营滑冰中心，按照当初计划在三月结束时停止营业。

    进入四月后又过了一个礼拜，就在刚回到这里的我眼前展开拆除作业。其实我曾经打过一通电话，希望对方能考虑世界锦标赛的结果而做出通融的决定，但是我和罗布克服州长的约定是——如果夺得奥运金牌。

    ……到了最后，这终究是无可奈何的事。

    「鹤纱……」

    和我交情甚笃的美少年，以笑容扫去了我的阴霾。

    俄罗斯的春天仍旧十分寒冷，呼吸间仍旧有着些微白雾。

    「虽然我只在这里待了十个月左右，然而这里的回忆实在太多了。」

    现在屋舍已经被拆掉大半，在其中行驶的工程机械拆去了白色的外墙，滑冰场大概很快也会暴露在眼前吧，不过冰面应该早就已经融化了。

    「从你们的角度来看，应该有更多回忆吧？」

    「也许吧。」

    萨沙的反应没有什么活力，因为这里是长久以来陪伴他们的重要玩乐场所，有太多东西可以让我体会他现在的感情。

    老实说，当我从维也纳回来时，滑冰场已经消失——我认为事情这样发展也好；但是另一方面，我心中也有着想要亲眼见证这里迎接最后一刻的感情。

    结果，我在不知施工日程的状况下回到这里，让我实现了后者的想法。

    「算了，一直看着也不是办法……」

    我转过身，离开变成拆除现场的滑冰中心。

    在出发前往维也纳之前的辛苦训练，虽然成为我在这里最后的滑冰经验，但是恰好那个时期的我，心中对冰面或滑冰场根本无法产生任何感谢；因为那时不管怎么做，滑冰都只会让我感到痛苦，当时我光是看到冰面都觉得难受。

    这一点要说遗憾也确实是个遗憾，应该吧。

    「你什么时候要回日本？」

    「后天。」

    「这样啊……」

    他前来迎接经由莫斯科转搭小型飞机，在尤里斯库镇的小型机场降落的我……而他一见到我，就是一连串的夸赞攻势。不过我会在回日本前先到这里，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先直接向他报告比赛结果。

    可能的话，我也想见见其他的孩子们，前提是他们如果没有抛弃我；萨沙也爽快地受理了我的希望，仅仅花不到10分钟，就帮我把与萨沙军团全员会面的事宜安排妥当。

    可是因为事出突然，现在还没有任何人过来……

    「……鹤纱。」

    我停下脚步，回望身后。

    「我跟你说喔，」

    仔细一看，萨沙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红。

    一个可能性在我脑海中浮现……我内心不禁失笑。

    真的，我胡思乱想的毛病也该克制一下了。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说了……」

    但是不同于那样理性的结论，我本能地吞了口口水。

    「如果鹤纱你不介意的话……」

    他的碧眼中有着明确的决心。

    那让我忍不住移开视线——

    「你可以一直留在这个镇上吗？」

    「……留在这里？」

    「如果能把我算入鹤纱的老公候选人的话，我会很高兴……」

    「——！？」

    大……大、大、大混乱！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应该笑吗？应该害羞吗？还是该看着他的眼睛？或者就保持现在这样？要吸气？还是吐气——

    「啊，其实你也不用……因为我才12……呃……」

    不，等一下……

    「当然，鹤纱你也可能明天就会找到好对象，然后跟他结婚。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

    「等一下……」

    我好不容易才制止他连珠炮似的发言。

    话说回来，萨沙和我差了8岁，等他20岁时，我28岁；比史黛西还年轻3岁，这样看来完全OK——呃！

    「白痴……」

    这是我对自己的嘲讽，可是……

    「啊，我不是在说你。」

    看见萨沙通红的脸庞罩上一层阴影，我连忙那么解释。这是老毛病啦！突发性鹤纱症候群啦！

    然而仔细想想，他竟然能让我——让世界冠军樱野鹤纱慌张成这样。

    「呃……我不是很清楚该说什么才好……」

    我勉强重拾冷静，在叹了一口气后看着他的双眼。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我觉得他似乎又长高了，他的身高和我越来越近，就这种速度来看，应该过不了多久……

    「……是吗，原来你对我……」

    这次轮到他移开视线。

    「谢谢你，萨沙。」

    「别那么说！是我一厢情愿地……在意你而已。」

    我真是的，还是那么卑鄙，我明明在今年年初就已经察觉到他的心意。

    虽然我试着审视自己内心深处，却还是找不到像是恋爱情感的东西。不过，就算对方是个美少年，也才只有12岁，而且……

    遥远的存在——以前将我甩掉的这句话。

    在我站上世界顶点之后，自然也变得更加遥远了。

    「也是，况且你以后也有可能会遇见更理想的对象。喔，但如果想要找比我更美的美女倒是没有。」

    话说回来，如果对方年纪小我这么多，我想那种问题应该可以克服。就算他对我抱持的是类似崇拜的感情，如果就这样直接转换的话，也不是不可行——

    呃，我怎么还是怎么莫名其妙。

    「……那么，呃……」

    「好吧。」

    看见他变得更红的脸，我自然地露出微笑。

    「虽然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或承诺，但是我会放在心上的。」

    「……谢谢。」

    就算是现在能这样正面抬头注视我的萨沙……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因为我的实力、地位，还有加上这种性格的组合而退缩吧；然而……

    那样的话也是宿命——那是君临冰之世界的樱野鹤纱，其荣耀与陶醉的代价。

    我绝不会停下脚步，只要身体还能继续，我就会持续以现役的身份奋斗。因为世界上存在着只有在冰上才能得到的东西，那是我最大的幸福，也是我所选择的人生。

    世界锦标赛结束后，其实我自己又试着滑了几次。因为想体验那异次元的兴奋与超平常理的感觉。

    然而，我在冰上已经找不到那些东西的丝毫踪影，仿佛我从未见过。那是仅有一夜的梦幻——那里甚至没有会这么告诉我的仙女。

    用过去的滑冰经历做为大前提，与何时死掉都不奇怪的连日折磨，以及和莉雅决裂后开始面临的苦恼与沉重压力，还有在关键时刻遭到击溃、跌落谷底这些当中不断挣扎之后，将其视为人生最后一场赛事所面对的世界锦标赛；然后是长曲，在将表演内容完美呈现的状态下，终盘时的进一步决定，4＋3组合跳成功——

    因为这一切的结果，我才得以进入那个层次……取代了无敌不败的女王。

    这不是什么大道理，可是我能明白，明白那里就是那样的次元，明白我没有莉雅那般巨大才能及由此培育出的特异精神性，因此我需要备齐一切的条件，甚至明白那是我一定得赌上自己存亡的战斗。

    对莉雅来说，那里很可能是她能够任意进入的地方吧？无论是短曲或长曲，无论何时、什么样的比赛，说不定在表演赛或练习当中，她都能来去自如。

    我不知道她是从何时开始得以进入那个空间，或是将其创造出来。也可能因为她突出的才能，让她从幼年期就已经看见了那个境界的轮廓。

    但是无论如何，一旦成为该处的『住民』，现实肯定会相形失色。

    感性与感情几乎都留在冰上，导致冰外的沉默与无表情——会变成那样一点都不奇怪。因为那里充满了无限的刺激与亢奋，那是个与孤独及乏味无缘的理想之都。

    其实我并不清楚这次的败北究竟会对莉雅造成什么影响，但是至少过去那个始终维持且只属于她自己的宇宙应该肯定是瓦解了；也就是说……

    这代表她将丧失那个空间吗？

    就算是莉雅也没有永远，她也是人。虽然我没什么信心，但她应该是人类。

    既然这样，就总会有一天出现落日——太阳落下的一刻。

    到了那个时候，她会变成什么模样？失去理想之都的她会怎么做？

    就连我在奥运坠落之前，也完全无法想像自己会想退役。纵使现在能再度远离那种想法，然而这是个不能彻底发挥自己极限就无法生存的世界，没人知道何时会遇上关系到选手生命的伤病；运动员与退休，两者无论在何时都仅有一线之隔。

    当有一天真的要面对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现实时，还会伴随着超乎想像的空虚，如果又是像我这种纯粹的运动员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就算是现实世界中也存有幻想，例如动画、漫画、冰球、被12岁的美少年告白、和圣女的禁忌约会……

    但是，她是纯粹在冰上培养而成的人。

    冰之外的任何事物都无法触碰到她的琴弦，就算是不合理的庞大收入、无与伦比的运动员名誉，或是美丽的城堡和庭园。

    在那无可避免的末了之时，莉雅她究竟——

    「呼……」

    我吐出的气息在空中化为白雾。

    也罢，那不是我这种人需要去担心的事，毕竟对方可是名扬天下的莉雅·嘉奈特。况且仔细想想，她自己在去年夏天的圣彼得堡不也……呃，对我……

    「鹤纱。」

    「——哇！」

    还好是从背后出声。萨沙纯真的呼吸让我产生一种错觉，误以为我违背道德的记忆遭人问罪。

    「大家都来啰。」

    「嗯，我立刻就过去。」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我的思绪。

    对我来说，莉雅是梦之栖息地。

    这件事就算到现在也没改变，所以……

    如果我对她来说，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如果也拥有类似意义的话……

    也不一定要等到退休之后，只要她能够在想要找个伴一起喝杯茶时来找我就好。

    到时无论我在地球的任何地方，我都会立刻飞过去的——

    「鹤纱，快过来！」

    「啊，等我一下嘛！」

    ——喔，对了、对了。

    听说为了纪念我在世界锦标赛中夺冠，州政府决定要特别建立一座以我名字命名的滑冰场，就建在镇营滑冰场的旧址上。

    萨沙他们还是可以继续在这里滑冰，我当然也是。

    顺带一提，滑冰场的名称是：IslandofPrincessTazusa——

    ……真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呢。

    ※注1：此为背诵太阳系行星时的口诀，在此是用「土天（どてんDoten）」，音同日文中惯用的摔跤状声字来调侃主角。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后记

    没想到最终章会变得这么厚。

    故事明明没有什么变动，却比事前预计多了近倍数的分量。

    又要重提投稿作（一、二集）的事，当时我以为可以收进三百五十张四百字原稿用纸内的内容，却也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七百八十张左右（汗）。虽然我在经过删减之后修成了七百张，但是……我还真是一点进步也没有。

    对了，我每次想到那时候的事，像是「如果当时的标题是用『毒舌樱野鹤纱』，也许就就会有不同的命运在等待着我吧？」这类的想法，就会突然在我脑海中＄ぎつ*り：＃ゃ

第九卷 灰姑娘进行曲 say it ain't so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09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09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09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09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10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10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10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10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10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10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10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10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36/27079/29108.jpg